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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莉尔的伤势。 洛尔明白自己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沉闷地叫唤了一声,张开嘴巴,吃下了石榴的果实。 一种清幽的,深入心扉的香气自口中的果实传出。 “少年唷,这是对你冒犯的惩戒,你就好好受着吧。” 地面生长出黑色的荆棘,将通体雪白的独角兽身躯紧紧缠住,棘刺刺入血肉,渗出殷红的血液。 但那血液却都散发着石榴的清香。 洛尔只是沉默地凝视着眼前地面躺着的铜镜和飞蛾,一言不发。 第57章 化身 “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可我的名字是如此陌生。” “四周的环境都很陌生。” “方形的光和纯白的世界。” ——《冥界之果》 梦幻般的花园中,一头通体洁白,纤尘不染的独角兽侧卧着,身躯缠着暗红色的荆棘。 那棘刺割开了皮毛,从伤口中流出了殷红的液体,那无论是看起来或者讲道理都应该是血。 可如果仔细凝视,就会发现其中遍布红宝石般的种子。 并非血,而是殷红的石榴汁液,散发着清新无比的芳香。 周围土地被这汁液滋养,焕发出旺盛的生机,五光十色的花草在周围蔓长,环绕在独角兽周围。 这画面充斥着宗教上的意味,包含着古老的生育崇拜和圣餐献祭。 在地母教会的教义中,石榴是一种神圣的果实,它是丰收,爱和生育的象征。 永夜地带的人们认为,石榴树是宁静天国里的植物,它永不枯萎,代表了永恒和不朽。 它被最多的用来指代繁衍和延续。 此刻,洛尔正处在一种恍惚的境地。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可就连自己的名字听起来都无比陌生。 洛尔.伊斯蓝。 洛尔.伊斯蓝。 洛尔.伊斯蓝。 …… 那声音越发的急促,重重叠叠地在耳边响起,交汇成潮水一样的声浪。 谁在叫我? 那对圆而温润的瞳孔深蕴金色的光辉,只是眸光无比柔和,涣散着迷离的神采。 洛尔是人还是独角兽? 独角兽浑浑噩噩地思考着,恍惚中听见有什么东西正在对自己评头论足。 “不过是满载多汁种子的盒子罢了。” “一颗甜美的果实。” “盛满众多爱意的金杯。” …… 吵死了。 独角兽湿润迷离的眼眸中光芒一闪而过,头顶水晶般的独角绽放微弱的光芒。 一下子如闪电刺破黑夜,那些喧嚣的声音就都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它们才再度响起。 “他缠绕着爱意。” “血棘会让那爱流逝。” “等他失去宠爱……” 洛尔的意识仍不甚清晰,但唇角却微微扬起。 血棘? 血棘是伊兰达妮的东西。 伊兰达妮是不会伤害我的。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缠绕在独角兽身上的暗红荆棘猛地勒紧,完全刺入了皮毛之中。 但是却不会觉得疼痛,仿佛和这荆棘融为一体。 “血棘被驯服了……” “这个姿态是什么?” “是化身,可他分明还不是……” “我们不会要倒霉了吧?!” 那些殷红的果实伴随汁液自伤口处流出,滴落到地上,开始燃烧出晶莹的火。 这火焰并不咄咄逼人,饱含旺盛的生机,四周的花草被火焰灼烧,再度像是疯了似的蔓长。 洛尔感觉身上的束缚消失了,兽的身躯变得无比轻盈,他站起身子,抖落一地的火焰。 独角兽环顾着四周,金色的双眸不知何时些许夕阳般的红晕,如黄昏时分平和的海—— 上方是澄澈的金色,而下方是近乎于金色的红色。 双眸之中洋溢着淡漠和平静,周围一片静谧,没有任何东西敢再发出半句声响。 洛尔心中知晓,那是珀瑟芬花园中的精魄,由死者的执念凝结,此刻在他冷漠的注视下,它们躲藏在花叶之底,正瑟瑟发抖。 但少年化身的独角兽并未和它们较真,他更好奇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洛尔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奇妙的境地,暗色的荆棘刺破了他的皮肤,让他不断流出殷红的血,或者汁液。 却不疼痛。 那血滴落在地上,立刻又升起一团团不会熄灭的火焰足印。 他先是拨开已经蔓长得有一人高的草丛,一只细小的,黑白交织的小飞蛾正安静地躺在铜镜镜面上。 洛尔化身的独角兽看上去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眼眸中的光愈发炽烈。 他突然心有所感,回过头,看见一道纯白的身影。 “嘤。” 仍旧是短促而稚嫩的叫唤,充满了戒备。 但祂翩然而至,缓缓踱步到洛尔的身前,纤细白皙的手抚摸着洛尔的脸颊,而后亲昵的抬起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红宝石般的果实。 洛尔双眸与祂对视,而后轻轻吞下了那枚果实。 那些暗沉的荆棘割伤了对方细腻绵滑的肌肤,可却没有滴落血液,而是逸散着白色的烟尘。 “嘤。” 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神明不言,用力地揉着柔顺的皮毛。 原本缠绕在独角兽体表的血棘,在这样的揉抚下,与纯白的毛发揉为一体,看上去就像妖冶瑰丽的荆棘纹路。 祂似乎终于流露出了笑容,那是种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蕴含着欣喜,期待,满意,既庄严又妩媚的神色。 祂用力地抱住了洛尔,就像是在抱着抱枕。 浓郁的石榴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第58章 过往铸成现在 当你见到我。 我就是我内心中的那个人。 ——《我与我》 …… 皮毛与羊脂般细腻光滑的肌肤厮磨着,带来异样的感官。 刚刚吃下的石榴果实在体内酝酿着浓郁甜美的气味,经由身上的荆棘纹路逸散出来,与空气中萦绕着的幽香相互交融。 这种感觉实在是奇妙,洛尔已经忘记了自己此刻是一头独角兽的事实,沉浸在丰腴的感触之中。 那双圆而湿润的眼眸迷离地凝视着骑在上方,就像抱着一只毛茸茸抱枕的苍白之神,内里的金色光芒正在不断攀升。 四周的奇花异草正在这浓郁的石榴芳香中疯狂蔓长,围绕着此刻侧卧在地上的独角兽,形成一个圈禁般的圆环。 (嗯哼,不可以瑟瑟!) 等等……我头上的角呢。 洛尔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人身。 身上裹着一袭纯白的衣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无瑕的身躯被完全藏匿在白袍下,没有露出半点肌肤。 白袍的质地细腻绵密,上手顺滑无比,上面纹刻着密集的暗红色荆棘图案。 那是血棘的纹路,宛如活物一样在纯白的衣袍上游动,自下摆顺着少年的双腿向上攀爬,绕过纤细的腰肢,爬到平坦的胸前。 再蔓延至双臂,向后蔓长,在背面交织成一片幽暗深邃,纵横交错的荆棘圆环。 明明是如此狰狞的图案,但当它铭刻在白袍穿在洛尔身上,却显得无比自然,美得惊心动魄。 被血棘缠绕着的绝美少年。 洛尔有些糊涂了,难道之前成为独角兽的经历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吗? 不,那是真实不虚的。 洛尔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中升起念头,他随时可以再度化作独角兽。 他重新将目光看向身下,不语也不动,带着迷离浅笑凝视着自己的苍白神祇。 那独角兽应该是,一具化身。 并非是爱之神性创造的人格或者情感化身,而是神性化身。 祂帮助自己将体内的一部分神性,血棘,甚至还有一部分指代意义…… 纯洁的牺牲,兽性,献祭,自然,繁育,爱,一同融入了这具化身。 等等,洛尔瞪大了眼睛,突然意识到了,这不就是他这一路走来所承载的爱意和经历,被苍白的神明熔炼在了一起。 锻造成为独属于他自己,无人能够夺走的—— 神性化身。 洛尔眼神十分复杂,内心说不出是感激还是困惑。 在他即将去往深渊面对阿莫尔时,这位死国之神拦住了自己,自己本以为对方怀有恶意,祂却赋予了自己神性化身。 可这到底是在帮助他,还是说…… 而苍白的神祇依旧躺着,舒展着妙曼而无瑕的身躯,用迷离而带有深意的目光注视着少年。 祂抬起手,在洛尔怔怔的目光中抚上了他的脸颊,然后牵引着他。 洛尔脸上火辣辣地烧着,口腔里还满是那种馥郁甜美的芳香,内心升腾起莫名的罪恶感。 他完全无法抗拒,被拉进了祂的怀中。 这苍白之神尊崇无比,既帮助了自己摆脱了海伦那的夺舍危机,又为赋予了他神性化身。 少年知道自己是要报答,也应该报答。 这世上的恩赐和宠爱也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这实在是太过温柔的怀抱,一切他就陷了进去,体内的每一抹神性都在荡漾,心神无比宁静,爱和欲望像是在无比遥远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他。 于是那罪恶感也远离了,他咬着什么东西,像调皮的孩童,而后被大人抱起,翻了过来,玉一样冰凉顺滑的触感交织着身体,把一切都拉入了沉渊之中。 自己居然还没有去到深渊之中吗? 洛尔迷迷糊糊地想着,他还以为此刻就是沉沦的魔渊。 …… “少年唷,恭喜你,你的罪被赦免了,等一等,你怎么这副表情?” 死神花园的出口,一只头顶秃了一大块的狐狸布偶被绑在木桩上,钉在门口充当保安。 远远瞧见了正从此地经过的少年,狐狸连忙讪笑着打起了招呼。 少年穿着遍布暗红荆棘的白袍,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垂落至脚踝 随着他白皙的赤足踩在地上,白袍之上的荆棘似乎如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真的被荆棘缠绕着,白袍之下瘦削的身姿,像是随时都要破碎一般,带着完全不真实的美感。 只是洛尔此刻的心情说不上有多么愉快,他在这座花园里短暂停留的时间里,要么是变成独角兽被当成抱枕骑抱,要么就是…… “洛尔,洛尔!我怎么记得好像看到你变成了独角兽。” 芙蕾环绕着少年飞舞着,疑惑而好奇地说着。 此刻她所化身的飞蛾羽翼上有着黑白两种色彩,不断流转着。 这是帝皇之翼。 “是,独角兽,我也有神性化身了……” 洛尔有气无力地说着,惆怅地瞥了一眼旁边被绑在木桩上的狐狸,也没什么心情跟它计较了。 他在思考自己神性化身的事情。 仔细想想,好像就只有夜叉小姐的力量没有融入其中。 这是那位陛下在暗示他什么吗? 洛尔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在教国,那头独角兽会愿意让自己骑乘。 他既不是女性,也不是纯洁之身,一开始他还十分纳闷,总不会这也能负负得正吧? 现在少年知道了,合着原来大家是亲戚啊! 阿莫尔的化身,什么永恒之爱的看护者,极度悲狂的魔龙,听起来就比独角兽厉害很多有没有? 但不论怎么说,总归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洛尔想着,清丽的脸庞上总算流露出淡淡的微笑。 自此之后,他就能够以独角兽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既是他,又不全是他,准确的说是名为洛尔·伊斯蓝的少年的一个侧面。 他可以将化身分出身体,只是考虑到去往深渊需要凝聚一切的力量,洛尔并没有这么做。 神祇不见踪迹,领地对洛尔敞开着,他离开了珀瑟芬的行宫,朝前迈步,四周幽暗沉寂的景象变化间,他轻盈地落在了圣山的山道上。 看位置是此前自己经过的地方,但那扇雕刻着狮子,蛇和山羊头颅的沉重石门却不见踪迹。 少年仰起头,久违的晨光之中,宏伟的圣山之巅近在眼前。 第59章 树枯萎之地 昔日宏伟的巨树已经倒塌,螺旋圣山之巅仅剩下一片狼藉。 洛尔回过头,身后是深沉的云海,连带着下方一整座灰色的平原,无边无际。 站在足够高处,仰起头,能看到天空也呈现出螺旋状的纹路,一圈一圈,像一枚辽阔浩瀚的瞳孔俯瞰着大地。 内里是一片纯粹的深暗。 这景象的确是对深渊的一种映照,当站立在圣山之巅,洛尔才明白—— 传说中诸神沉沦的深渊,至始至终都悬挂在人世的头顶。 在少年的前方,有着如宏伟巨兽一样庞大而奇形怪状的根须,它实在太过庞大,倒塌之后,一部分根须被带离了地底。 巨大的树干像山脉一样横卧在圣山之巅,一眼望不到尽头。 只是凝视着这幕景象,洛尔就无法抑制地感觉到悲伤和恐惧。 生命对于更加伟大生命的敬畏,和对祂消亡的感伤。 世界之树,永恒之树。 可原来永恒之树也并非永恒。 “这是我所未见的场景,洛尔,真赶上这一幕真是太好了。” 银色卷发女子的虚影漂浮在洛尔身旁,呢喃着,语气里颇有一种“洒家这辈子值了”的感觉。 “老师,你不是画过吗,我还以为你来过。” 洛尔问道,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撼。 “艺术创造可不只有写实,而且那是立心之作,要是那会我能来到这里,我还立什么心,美神合该我来当。” 奈莉尔吐槽道。 洛尔也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确实,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传说迦尔娜攀登圣山时,阻拦祂的是蛇怪之母厄喀德那,这似乎是必要的苦难。 “世界之树倒塌,深渊之门洞开,原来是这个意思……” 洛尔仰着头,凝望着头顶巨大瞳孔一般的通道。 昔年世界之树伫立时,被称为苍穹之冠的宏伟树冠遮挡住了通往深渊的大门,祂无垠的神性直接阻隔了来往的生灵。 等到祂消亡倒塌,这通路才得以通行。 而今,深渊幽邃的大门敞开着,内里一片漆黑死寂,曾经的巨树倒塌。 洛尔依稀能看见,那山脉一样的枝干上存在着无数道狰狞的裂隙,那是昔日血棘留下的创伤。 只是接近,就能够从裂隙中听见细碎的声音。 像是虫蚁在啃噬着乔木,只是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无数的声音叠加,汇合成毛骨悚然的声浪。 一鲸落,而万物生吗? 洛尔垂下眼帘,漂亮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距离他最近的根须裂隙中,细碎的响声突然平息。 过了一会,自其中钻出一头模样骇人的怪物,头颅上有着触角,脸上遍布刀刃般狰狞的口器。 怪不得有人说,把蚂蚁放大到老虎的个头,会是比老虎更加可怕的凶兽。 洛尔表示自己这次算是见到。 “虫之神性,洛尔,这里距离深渊入口的虫巢太近了,这些应该都是从虫巢里流出来的!” 芙蕾警惕地说道。 蛾母图谋生之神性的王座,但祂成为神明,依仗的是虫之神性。 这正对应着《启示录》中丽安娜吞下虫卵的故事。 在深渊第一层的虫巢之中,栖息着无数骇人听闻的恐怖虫兽,随着蛾母振翅膀,蛾群会将虫卵播撒出去。 流毒一整个位面。 这些虫蚁是这宏伟树干上的新住户,它们侵蚀着枝干,将内里挖出迷宫一般的隧道,之前听见的细碎声音正是它们劳作的证明。 此刻瞧见了活物,蚁兽头上那对黑色的触角晃动着,整个身子自根须的裂隙中钻了出来。 对比这巨树,它渺小得像一粒沙尘,但此刻爬了出来,也有接近猎犬的个头。 难以想象,山脉一样的树干之中,到底会有多少只它这样的虫蚁。 眼见蚁兽摇头晃脑地朝洛尔走近,奈莉尔点评了一句。 “好消息,智力低下。” “虫群有独特的组织结构,它们分工明确,虫母负责繁衍,脑虫作为虫群的大脑,这只应该是负责劳作的,它不需要思考。” 芙蕾解释间,蚁兽已经靠近了白袍的少年,那粗壮的后肢发力,就朝着他扑了过来。 洛尔没有动作,但衣袍上密布的荆棘纹路突然活化,蠕动着钻出。 蚁兽触角猛地抽动一下,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暗红荆棘洞穿,狰狞的足肢抽搐了几下,而后整个身躯干瘪下去。 荆棘缓缓收回再度蛰伏在洛尔的衣袍上,金属般的光泽鲜艳了不少,泛着淋漓的血色。 少年表情平淡,目光投向前方山脉一样的树干,那些浪潮一样的啃噬声突然平息下来。 密密麻麻的孔洞中钻出无数黑色的蚁兽头颅,这画面猎奇惊悚,滔天的虫潮仿佛马上就要袭来。 但下一刻,似乎是嗅到了某种气味,蚁兽族群们出现巨大的骚动,很快,就无比默契地尽数钻进了裂隙之中,隐约听见如同行军撤离一般的浩荡声响,直至渐渐平息。 “血棘啃噬了世界之树,现在那树干上,都还有它留下来的痕迹,这些虫蚁长年累月在此生存,对血棘的气息格外敏感。” 奈莉尔分析道。 “这些窃居此地的物种不敢挑衅血棘的威严。” “洛尔,我们上去吧。” 芙蕾重新汇聚成人形,落在洛尔身旁,同样仰望着头顶深邃的通道,感觉到一种无比强烈的吸引力。 那是成虫之血脉的尽头。 蛾母的虫巢,就在通道对面的世界。 洛尔点了点头,振动纯白的双翼,脱离大地的牵引,缓缓飞向天空中漆黑螺旋的瞳孔。 芙蕾携带着蛾群,拱卫在白袍的少年身旁,奈莉尔虚幻的影子也飘荡在后面。 三道身影在完全漆黑的天空中飞行,身影变得逐渐渺小,直至被吞没在深邃的尽头。 再无踪迹。 第1章 初入深渊 “她们三人就这样,被漆黑幽邃的深渊吞噬,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清冷温和的女声,像在诉说着古老神秘却被遗忘的故事。 “尤特克拉希尔圣山依旧伫立,灰色的平原依旧沉默,没有人会铭记三位踏入深渊的旅者,在这场狩猎伟大的仪式里,人类的力量和意志终究还是太渺小了。” 女子幽幽地叹了一声,她握着画笔,对着前方幽邃黑暗的荒野取景,身前还有一张漂浮着的画布。 她一边思索着构图,一边沉吟着,继续说道。 “就和此前每一位朝圣者一样,她们没能成功,神明高高在上,伟大的地母亘古永恒,世界一次又一次的毁灭,再生,轮回不止。” “会有人记得吗,一位想要挑战神明的少年,一位有志于成为神明的画家,一头蛾,他的故事,她们的故事……” 虚幻的女子身影在画布上涂抹着,画中的色调实在灰暗,唯有三道行路的身影上逸散着迷蒙的亮光。 充当背景的留白里,无数看不清面目的脸孔像是在哀嚎,如此一看,就像是行走在地狱之中。 奈莉尔仔细端详着自己的画作,蹙着眉头,似乎不太满意,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她们的故事早已被遗忘,对于广袤的深渊来说,她们渺小得微不足道,只有一幅被深渊眷属收藏的画作,能证明她们曾经存在。” 她讲完了整个故事,姣好的脸庞上洋溢着沉重的忧郁和悲伤,画布也应景地被无形的风吹拂,就这样在灰暗的天空中渐渐飘远。 女人的目光顺着画作飘远的方向,眺望着远处死寂依旧的平原。 仿佛在思念着什么。 身后很快响起脚步声,穿着荆棘白袍的少年扶额,叹息着说道。 “老师,皮这一下会让你得到快乐吗?” 从进入深渊之后,奈莉尔就表现出了异常的兴奋。 她此前沉睡得比较久,在听说自己在沉睡中错过了觐见死神珀瑟芬的机会后,简直是痛心疾首。 洛尔险些忘了,他的老师曾经是地母教会的修女,朝圣之路对她来说同样有着非凡的意义。 而在进入深渊之后,奈莉尔就没有停下过手中的画笔,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 “作为一名流浪画家,此生还不曾描绘过深渊的图景,机会难得,不能不画。” 奈莉尔被洛尔打岔,脸上那种富有史诗感的悲伤和寂寞荡然无存,她解释道。 “洛尔,这里可是诸神沉沦之地,你难道没有一种步入神话领地的沉重和使命感吗?” 洛尔冷漠脸:“没有。” 他补充了一句。 “硬要说的话,在死者之国那儿,已经体会过了。” “不一样,死者之国虽然也是神明的领地,但那严格来说依然处于现世,许多秘典对它有过详尽的描述,不少巫师都曾经抵达过,而深渊,深渊截然不同。” 奈莉尔反驳道,而后仰起头,凝望着头顶巨大螺旋瞳孔状的深远天幕,在圣山之巅仰望头顶,也是如此通道模样的景观。 二者在位置上似乎是对称的。 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初的奇迹。 “深渊已经是世界之外的地方了,哪怕是地母教会的藏书室,也不会有关于此地的描述…… 神明磅礴的力量在此地永恒地激荡着,它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天地翻覆的变化。” 遥远的天边突然泛起灰蒙蒙的白光,如同某种星辰爆发,浑浊的光芒播撒向这灰暗的大地。 “又来了。” 洛尔如同仰望日轮一般,眼眸中浮现一抹刺痛之色,像是隐约被那光芒灼伤。 奈莉尔挥动画笔,光影变动间,三人的身影与四周环境融为一体。 光学隐身。 “芙蕾,你还好吧。” 洛尔有些担忧地回过头,芙蕾正跟在他的身后,只是沉默得十分反常。 准确地说,自从踏入这一层深渊,她就变得不太对劲,她总是仰着头,眺望着遥远的天边。 就像是追寻着太阳的孩童,那蓝宝石般的眼眸中,映照着对洛尔和奈莉尔截然不同的景象。 “芙蕾,芙蕾!” 芙蕾怔怔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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