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得以平静下来。 她在忏悔。 在修道院的修女中,芙蕾向来是最为用心修习的那个,因此得到了修女长的重视,为她开放了诸多典籍的阅读权限。 但看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她的内心就越是迷茫。 伟大的地母神,真的需要她们的信仰吗? 答案当然是不需要。 神明就是神明,祂们遵循着更根本的法理,除此之外,再不依赖于外物。 并非神明需要凡人的信仰和侍奉,而是凡人需要神明的庇护与存在。 既然如此,那她们这些侍奉地母的修女,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神啊,宽恕我的罪孽吧……” 芙蕾伫立在黑暗中,看着那幅启示录中的画像,过了很久很久,才发出一声梦呓似的呢喃。 在无人知晓,无人察觉到暗室内,年轻的修女多年以来的信仰正在动摇,这一切的导火索正是连年不断的天灾人祸。 启示录说,神爱世人。 倘若神真爱世人,又为何会放任祂的孩子们遭受苦难,分崩离析。 在芙蕾通读了诸多典籍,掌握了神性有关的诸多知识之后,她终于明白一个道理——神不需要世人。 祂们是世界的支柱,而像她们这样的凡人就寄生在从祂们指尖流逝的沙砾上。 “信仰的意义……” 迷茫的修女喃喃着,在又一夜漫长的忏悔后,她依然没能得到自己的答案。 芙蕾转身准备离去,临走前无意间瞥了一眼地母画像下方的圣坛,却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她看见了……在人间的神。 一袭垂落至脚踝的白袍将少年全身紧紧包裹,明明没有露出任何肌肤,但那被勾勒的曲线却让他更具诱惑。 他的侧脸沐浴在月光中,于是顷刻间这月光也变得黯淡,芙蕾说不出半句话,理智在这一刻消融在月光中。 芙蕾隐约觉得这是一位入侵者,但她又更愿意相信这是某位误入人间的神明。 在那禁欲的白袍下端,无数暗沉的荆棘纹路自下而上蔓延,那分明只是纹路,但在清冷的月光下,那些荆棘就像真正的活物一般,在白袍上蠕动着,将画中的少年牢牢缠绕。 那是行走的神,却又被荆棘束缚,那纤尘不染的雪白双足被那些狰狞的棘刺缠绕,让少年仿佛被囚禁的青鸟。 这真的是人吗? 这只能是神吧。 年轻的修女陷入了无限的恍惚和呆滞之中。 第八十二章 告解 世界弥漫着焦躁不安的气氛,因为每一个生灵都急于从自己的枷锁中解放。 ——尼采 如果站在欣赏美的角度看,那么眼前这个在月光下的虔诚祈祷的少年无疑已经美到令人愿意为之犯罪的程度了。 但当真正看到他的时候,绝不会有人会生出亵渎的想法。 那些荆棘…… 有那么一瞬间,芙蕾仿佛看见少年白袍上的荆棘纹路疯似地蔓长,从少年的双腿到腰身,从腰身到胸前,再绕至双臂,最后身后纠缠成对称又扭曲的纹案。 这一幕简直让她险些惊呼出来,因为那些狰狞的棘刺清晰无比地刺入了少年的皮肉之中,将他如镣铐中的鸟儿般死死束缚,仿佛在凡间受难的神明。 但只是一个恍惚,那些画面又全都消失不见了,白袍上的荆棘一动不动,安分守己。 仅仅是这幅画面,就让芙蕾内心浮想联翩,少年与这月光同等的梦幻,萦绕着无从揣测的神秘与优雅,以及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圣洁。 他是谁呢? 为什么会在如此深夜,孤身一人来到修道院的惩戒室内祈祷呢? 芙蕾内心有太多太多的困惑,但她却不忍心打破这一刻静谧美好的画面,闯入的人是她,一旦自己惊扰了这份神圣,少年或许就会像月光般消逝。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清冷而幽寂,与今夜月光无异的声音在暗室响起,修女浑身一颤,有些僵硬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抱,抱歉,我并非有意打扰……” 芙蕾连忙开口说道,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对方是闯入者,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你是谁,你是在向母神……忏悔吗?”神使鬼差的,芙蕾开口问道。 在深夜独自一人,跪坐在受戒的圣坛中央,朝着伟大母神的画像祷告,任谁看到这幅画面,都会如此猜测。 “算是吧。” 少年轻声说道,语气却像是很不确定的样子,芙蕾心里顿时安定下来,像少年这副模样的忏悔者,她在修道院见得多了。 忏悔绝非易事,真正勇于面对自己的过错并承担责任的终究是少数人,更多的是还深陷内心泥沼无法自拔的普通人。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芙蕾脸色显然轻松了一些,疏导和告解同样是修女的必修课,她的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既然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想必已经被心里的问题困扰好些时间了吧?” 她谨慎地组织着语言,若有所指地说:“这里是修道院的禁地,原则上不能有外人入内,但我不会揭发你……” “嗯哼?” 少年用略带可爱的尾音回应道,这份突如其来的俏皮让芙蕾惊喜不已,它更进一步消融了那层圣洁而不可侵犯的滤镜。 “……你不妨说出来,我会尽我所能为你疏导,我向母神起誓,过了今夜,你所说的,我听见的,只有月光记得。” 修女双手合十握在胸前,立下了对于教会人员来说最严苛的誓言。 “只有月光记得……么?” 少年仰起头,望了一眼那在月光中渲染得幽静神秘的彩绘玻璃,重复地喃喃道,忽的转颜一笑。 “那就说给你听听吧。” 计划通! 芙蕾表面上依然是知心修女姐姐的温柔笑容,但实则内心无比雀跃,好险才做好了表情管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认识眼前的少年,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这个念头就在脑海中扎根,挥之不去。 或者是一见钟情,或者是见色起意,或者其他什么都好,想要和他认识,如果不能认识就说说话,实在不行多看两眼都好。 少年并没有在意芙蕾的小心思,他只是眉眼低垂,像课堂上被提问怯懦不安的笨学生,乖巧地让人心疼。 “我有一个朋友,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正面临着一个困难的抉择。” 来了!芙蕾激动地倾听着,这个开头算是中规中矩,对于少年口中的“一个朋友”的说辞已经被她自动忽略掉。 “他和其他人很多人一起生活在一间大屋子,那间屋子是他们母亲留下来的遗物,母亲希望孩子们永远呆在屋子里,不要去经历外部的风雪。” “屋子虽然有点老了,但大家一起缝缝补补也还能支撑很久,至少我,我那个朋友是看不到它倒塌的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做出改变。” 少年轻声说道:“是当个叛逆的孩子推开门去迎接外面的风雪,还是遵循母亲的意志,在屋子里安逸地生活下去。” “毕竟……存续是唯一的意义。” 修女认真地倾听着,在少年停下讲述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屋子外面很危险吗?” “毕竟是更加广阔的世界,至少存在着让母亲不安的事物。” 少年回答道。 “你……你那个朋友有权做出这个决定?” “这个嘛,当然也需要跟其他人商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看到改变。” “所以困扰他的点就在于,改变之后的结果是不确定的,而维持现状至少能够继续安定地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少年略微颔首,但又摇了摇头。 “改变那么多人的命运,这件事本身太沉重了,他可能还没有准备好……” “你这位朋友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修女目光闪烁着,仔细打量着少年沐浴在月光下的侧脸,这当然是毋庸置疑的,拥有这么伟大的容颜,少年必定贵不可言。 芙蕾想了想,又问道:“那屋子最终还是会倒塌吗?” “……没有什么事物能够永恒存在,一切都处在不息的运动中。” 少年轻语着,不自觉仰起头,凝望着那幅妇女怀抱着婴孩的画面,眼神复杂,晦涩难明。 “那,如果他不做出这个决定,下一个人是否也会面临同样的抉择?” “会的,毕竟都生活在同一间屋子里。” “那就是说,一定会有人做出改变咯?” “……对。” “那就不要再逃避了,既然总要改变,为什么不能是现在?既然总有人做出这个决定,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那母亲……”少年第一次回过头,那完全沐浴在月光中的容颜果然如修女想象的绝美无瑕,那双澄澈的金色双眸安静地注视自己,让芙蕾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孩子总是会长大的。”她认真地说道。 “……说的也是。”少年轻笑了一声,他上下打量着芙蕾,“感谢你的告解,芙蕾姐姐,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离开了。” 说完,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淡去,就好像一场来去如烟的幻梦。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等一下!你还会再来——” “……” 芙蕾瞳孔一缩,看着空无一人的圣坛,还没说完话的嘴巴张在那里,许久,才有些失魂落魄的垂下眼帘。 回应她的,唯有月光。 第八十三章 非线性 自那一天起,芙蕾的心里多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它就像是在水中荡漾的月光,每每回想却无法看清那人的面貌。 有些时候,芙蕾甚至会以为那是自己的一场梦,梦中她给一位宛若神明的少年进行告解。 但那些说过的话,看到的画面都被迅速忘去,一如那句誓言一样,只有月光铭记。 你是谁呢? 芙蕾一次又一次地回想着,企图通过加深记忆将少年的影像印刻在心上,可他就像是随时就会散去的烟,越是回想,越是飘忽不定。 直到最后,修女只能记得那种感觉,那种转瞬即逝的美好和琉璃般脆弱的梦幻感,她甚至无法确定那一夜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的——万一一切只是她的臆想呢? 但如果不是臆想,她其实也违背了教律。 仔细想想,那少年潜入了修道院的禁地,自己发现了,却没有及时示警,反而还隐瞒了下来。 万一他其实是披着人皮的邪魔呢,万幸这几日院内依然平静,但芙蕾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倘若他下一次再来,自己一定要承担更多的职责,挺身而出,将他制服或者舍身饲魔…… “芙蕾?芙蕾!” 修女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修女回过神来,晨祷已经结束,姐妹们都看着自己,因为她仍然跪坐在原地。 芙蕾脸上当即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自己竟然在祷告时开小差了。 …… “芙蕾,你这几天经常发呆,有什么心事吗?” 面对修女长有些严厉但是带着关切的询问,芙蕾有些羞赧的垂下脑袋,她不知道要怎么讲述自己的心事。 “很抱歉,修女长,我这些天没有睡好。” “教会的事情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次就不罚你了,下去吧。” 修女长摆摆手说道,她向来严厉,将一众小修女们管教得服服帖帖,但对于芙蕾,她总是非常宽容。 芙蕾低着头闷声开口:“修女长,我在晨祷的时候走神了,今天公办之后我会自己去藏书室抄录《大地天书》。” 修女长满意地拍了拍芙蕾的肩膀,先一步离开了礼拜堂,这也是她宽容的原因,优秀的修女对自己的要求总是非常严格,根本不需要她操心更多。 “……” 芙蕾目送着修女长离去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你还会再来吗? …… 深夜,修道院的藏书阁中。 芙蕾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静谧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修女身前的案桌上,她正在独自一人在这里奋笔疾书。 过了许久,芙蕾放下笔,活动活动因为抄写而酸涩的手腕,在她面前,已经堆了厚厚一大叠莎草纸。 《大地天书》记载着教会自创立以来在大地上目睹过的诸多魔物,其数众多,共计九百六十一种,从随处可见的萤蚊,到已经被驯化为人类所用的鹿角马,再到不可名状的天灾。 有的非常详细,从其可能的诞生方式到如何克制抵御,有全流程攻略,也有的只有语焉不详的寥寥数字。 这也是教会迄今为止收录的伪典中最厚的一部,常被用以惩罚犯错的修女进行抄录。 一个晚上是不可能抄完的,芙蕾主动来这儿抄录,也是想着能不能在这本记载诸多魔物的伪典上找找有没有符合特征的存在。 主要搜索一类的词条,还有具备魅惑的魔物也是重点对象。 只是…… “这也太多了吧?!” 芙蕾看了一眼面前整理出来的一大堆名单,就感觉头昏脑胀,粗略瞄了一眼。 月蚀,月光蟾蜍,夜见幽,鬼车,夜叉,吸血鬼/月之子,食梦貘,泉溪石妖,三眼蝴蝶兰,夜猫子,霓裳影葵…… 等等,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芙蕾挠了挠头,同时符合容貌俊美和伴月而行的是吸血鬼,根据书上的记载,吸血鬼中那些强大的个体的确具有操纵梦境的能力。 此时距离永夜之战才过去不久,棘罪公国境内仍然残留有少量血族也不算奇怪。 但这种魔物生性残暴,喜好鲜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又与芙蕾见到的少年相差甚远。 会是什么呢…… 芙蕾盯着莎草纸上被着重标记的地方,出神的思考着,也就在这时,窗外高悬的明月似乎被云层遮挡,藏书阁内的光线一时间昏暗了下来。 芙蕾回过神来,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吧,她伸了个懒腰,随意地瞥了一眼窗外,想瞧瞧外面的风景,下一秒,修女向后推开椅子猛地站起。 少年正坐在窗沿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双腿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着。 原来并没有什么乌云,是少年的身影挡住了照射进来的月光。 芙蕾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少年赤裸的双脚上,那一夜少年跪伏在圣坛前,她看得并不真切,而现在那双晶莹剔透,不染纤尘的双足就在自己面前晃动着…… 修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才发觉自己看得有点久了,察觉到少年的目光已经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芙蕾故作镇静地说道。 “你的脚上没有灰尘,所以……你会飞。”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没有料到芙蕾憋了半天就来了这么一句话,修女则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温柔端庄的模样。 “你果然不是人!” 少年耸了耸肩,说:“我也没说过自己是凡人。” 芙蕾内心激动不已,但她还是板起脸:“你竟然还敢偷偷溜进来!我已经帮你隐瞒过一次了,这里可是教会的藏书室,要是被发现,我可帮不了你。”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有人会发现……喔,还得月光不说。” 少年微笑着说道,从窗沿上轻轻跳下,大大方方地来到芙蕾的书桌前。 这下轮到修女不知所措了,她只觉一股清幽的香气沁人心扉,那月光般梦幻的身影一下子好像闯入了现实,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在写啥啊,让我康康……月之子,食梦貘……” 少年探过脑袋,好奇地看着莎草纸上被圈画出来的字迹,还念了出来。 “别看!” 芙蕾一惊,慌乱地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草稿,少年抬起头,狡黠地说道。 “我知道了,你在找我。” 修女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似的泄了气,两人此时只隔着一张书桌,但芙蕾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不敢和少年对视。 “你来历不明,我,我为修道院的安全考虑,一定要,调查清楚……” “是,是,你说的很对。” 少年点点头,赞同地附和道,但芙蕾总感觉那双漂亮的澄澈眼眸噙满了让她无处躲藏的挑逗笑意,修女有些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们修道院有什么目的!还有,你是怎么溜进来的……这里是藏书室,可别说你是来忏悔的!” “我啊,我本来就在这里喔。” 少年得意洋洋地说道。 芙蕾脑子里当即闪过了之类修女们口口相传的奇幻怪谈,她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修道院里那些怪谈都是真的?!” “我想你误会了。” 少年的表情有过一瞬间的僵硬,他想了想,开口问道:“教会的功课你学得怎么样?” “还可以……问这个干嘛?”芙蕾不解地问道,她的功课可是修道院最好的。 因为教会的启蒙功课是墨提斯设计的,少年自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解释道:“我在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一天来到了这座藏书室,然后我就留在了这里,当正确的时间来临,我就会与你相见。” “啥?”修女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更大的迷茫。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时间和你不同,大多数生命在时间上是线性存在的,过了今天就会去往明天,但有极少数的生命可以独立于时间之外。” “祂们过完了今天,可能会去往后天,也可能会留在昨天,或者回到过去,祂们的时间是不连续的。” “这,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存在?!” 芙蕾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匪夷所思地问道:“时间上不连续……等等,那不同时间上的个体还是同一个个体吗?” 少年非常欣慰地点了点头,果然,芙蕾的理解能力也很不错。 “我们一般称之为同一个体的不同侧面,或者说切片。” “侧面……” 是了,的确是有这样的存在,而且是教会的任何一名修女都娴熟的背诵过。 那正是《启示录》中的片段,用以描述地母长女·乌洛波洛斯的句子。 那是仅次于黑暗地母的崇高神性,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窥探分毫。 芙蕾当然不会简单地就这么认为眼前的少年就是神明,她冷静下来,眼神中带着戒备:“你是想说自己是神吗?” ——《驱魔十则》 “我当然是人,只是因为前阵子跟别人旅行,稀里糊涂也有了这方面的特性。” 少年回答道。 芙蕾暗自松了口气,但仍然感觉不可思议,她无法完全理解少年口中的非线性存在是怎样的存在形式,正如凡人也无法理解神明是怎样的生命。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少年既不存在于昨日,也不存在于明天,他只出现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一旦时间耗尽,就会消散在月光中。 如孤萤,如琉璃…… 第八十四章 一个前提,三个条件 将自己从世界完整的时间流中剥离出来,建立独立的时轴,这是通往崇高冠冕的必经之路。 穿梭时间绝非毫无代价,哪怕在时轴乱序的前提下,时间流本身存在着一定的紊乱,可以确定的是,少年在旅行的过程中,沾染上了某种非常稀有的特性。 洛尔能够感觉到许多个身处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自己。 他们都是自己,都是名为洛尔·伊斯蓝的少年,但却不再连续,成为一个个相互独立的切片,只要不见面,在同一时间甚至可以存在多个不同的少年。 在修道院学习秘典的洛尔,在无光之森疗伤的洛尔,在荆棘岭安抚血棘的洛尔,在鲜血王庭独自赴宴的洛尔…… 名为的个体所拥有的时间被分散在这些切片上,他们携带的时间长短取决于各自背负的任务。 他开始拥有更加广阔的视野,从时间的纬度俯瞰事物的全貌,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 当然,少年现在还很不娴熟,他需要漫长的时间来适应这种存在形式,至少目前,他还无法在同一个时间维系太久的存在。 “……停停,你的意思是,你藏在了过去的某个时间里。” “没错,没错。”少年点头。 “……然后因为时间是紊乱的,所以你恰好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出现在我面前。” “Yes,Yes,Yes。”少年继续点头。 “而等到今天结束,你又会回到混乱的时间流里,去往其他时间段的藏书室……” “不太准确,大概就是……当身上携带的时间耗尽,就会回到来的时间,等到充能完毕,就又能去往下一个时间。” 少年耐心讲解着,但语气有些复杂,因为阿莫尔对此早有预见。 在阿莫尔陨落之后,他得到了阿莫尔遗留下来的攻略手册。 “孩子,这是一切的前提,如果我失败了,那么你无需担忧,祂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世界会进入下一个轮回,你将继承我的位置,成为十二座伟大王冠之一。” “但……如果我成功了,乌洛波洛斯的清算或许会波及到你,这时候你只有按照我说的去做,才能有一线生机。” “戈兰沙漠的月落城中,存在一道被我遗弃的化身,它所承载的理很特殊,在条件一满足的情况下,那个理能够帮助你遮蔽乌洛波洛斯的视线,为后面的行动拖延时间。” “遁入欲望的阴影,也只能躲藏一时,在轮回重置时,祂依然能找到你的踪迹,只有升格为完整的时空生命,才能彻底摆脱祂的控制。” “无论我成功与否,现世的时间都将陷入紊乱,这正是升格所需的必备条件,你要在尽可能多的时间段留下自己的锚点,通过箭的力量,你可以将不同时间的自己串联起来,从现有的时间轴超脱。” “当然,这距离成为完整的时空生命,还有非常漫长的距离,但我相信你可以慢慢找到诀窍……” “成为时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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