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身边人其实都不太能理解她,昨天徐思齐知道后又跟她大吵一架,他觉得她没把他们的感情当回事,为什么要去那么远,他等了她四年马上又是三年,结果她说要去港城就要去,他算什么。 那一瞬间,舒文韵是愧疚的,难过的。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只是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已,她没有伤害任何人,以前让今越下乡是她做错了,她也为此失去了和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 现在她以为去港城没伤害任何人,却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伤害了徐思齐。 舒文韵收回心神,“今越告诉爸和赵阿姨一声,我以后会经常给他们打电话的,让他们别挂念。” 话是这么说,可等下午舒立农回来,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惆怅了很久,他失落,但他尊重女儿的选择。 “飞吧飞吧,哪天要是累了,记得回头,我们一直在她身后。” 舒今越把这句话转达舒文韵的时候,她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舒今越只好劝她,按照这个趋势,以后交通会更发达,现在觉得去港城就是出国,可等十几年后,港城回归之后,两地来往就方便很多,甚至两地通勤上班的都有,真不是多大的事。 至于什么港城回归的话,她也没说,但舒文韵可能知道,她会懂的。 因为这件事,晚饭一家子都吃得没滋没味,尤其舒立农,一个劲唉声叹气,搞得舒文明都烦了,“爸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去把诊所再打扫一遍吧。” 舒老师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垂头吃饭,徐文丽冲今越眨巴眨巴眼,忽然听见门外有人隔着帘子问:“舒医生在家吗?” 是龙公安来了,他拎着两个罐头一盒饼干,见舒家人正在吃饭也没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说话:“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儿子喝了你开的药,我们想着快点好,昨晚回家连夜就给他熬了,到今天中午一共喝了三次,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肚子就不拉了,只下午解了一次……嗯,不好意思,你们正在吃饭。” 今越叫他进来,“没事,这是好事。” “下午就没有了,烧也没有再发了,拉肚子应该是好了吧?药还要接着吃吗?” 舒今越平时其实很少使用葛根芩连汤,这是张仲景的众多经方之一,她知道是知道,但使用的机会并不多。 她略微思索片刻,因为是第一次使用这个方子,不是很肯定,“这样吧,晚上你们有空的话把孩子带来诊所,我先看看。” 龙公安连忙高兴的答应,把东西塞舒文明手里,拍拍他肩膀大步离开。 “这怎么好意思收人家东西,还送这么多。”舒家现在是不缺这些东西了,但放普通人家,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没事,他给咱们就收着吧,晚上如果还要再开药的话咱们别收他们钱就行了。”昨晚只收了药钱,没收挂号费。 说起这个,舒文明连忙问今越:“想好没,以后挂号费要收多少?” 在公立医院,挂号费是固定的,什么样的等级医院什么职称收什么样的挂号费,除非是特殊专家能有一定程度定价的权利,不然全部都在物价局的文件里固定好了;但私人诊所不一样,只要不夸张,个人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稍微浮动,今越上辈子就见过挂号费四位数的老中医。 当然,那都是年纪很大,专长很明确,疗效很显著,经验很丰富的专家了,自己这样年纪的,不敢想。 “我寻思着,要不三毛钱一个号?” 赵婉秋咋舌,“你在防疫站都才一毛,现在一下收取三毛,会不会太贵了?” 舒文明也是对家里这俩老人无语了,怎么这么死脑筋,他从炕桌底下抽出一张今越白天看过的文件,“喏,省里卫生厅、物价委员会和财政局都联合出文件了,关于对部分医疗费用进行调整的通知,个人开诊一次收费二毛五,坐堂三毛,但最后也说了,如有特殊情况可自行调整。” 舒今越治收三毛,确实是符合规定的,而不是漫天要价。 “赵阿姨,您的思想要改变一下了,以后啊,今越这样的人才叫特殊紧缺人才,你说她能把人的病看好,是她的技术好,还是药材好?” “当然是她的技术,药材全国用的大差不差。” “既然这样,病人也愿意为她的技术买单,为什么不设置得高一些呢?这是对医生技术的肯定,是他们付出辛苦劳动该得的。”舒文明说起这个“生意经”那叫一个头头是道,“稀缺的东西都值钱,技术也一样,既然要肯定今越的技术,就应该把诊金定高一些。” 他看向远处,“现在不定高点,将来想要涨上去可不简单,总不能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吧?什么药费啊检查费的,这些东西其实全国去到哪儿都差不多,体现不出咱们的独一无二。” 舒今越竖起大拇指,二哥的脑子,就该做生意! 赵婉秋被说动了,最后相约定到四毛一个号,保险起见,她还专门去卫生局备个案,带着文件去,证明不是她们乱定价,而是政策允许的。 她自己的,则是最初级的一毛五一个号,这是她自己深思熟虑决定的,至于给人输液,则是一毛一次,也是物价委员会规定的,她真是一分不敢多收。 舒今越都被她的固执给逗笑了,“妈你这样的,以后肯定赚不了大钱。” “我都这把年纪了,赚啥大钱哟,能找点事做着就成。” 跟老妈的咸鱼不一样,舒今越未来是想把今越诊所打造成高端私人医院的,而她想赚钱的大头还是得靠人,而不是靠机器。 晚上,一家子又去诊所收拾,今越本来是去等龙公安一家过来,谁知道一直等到十点钟他们都没来,反倒是看见灯亮着,走进来两三个人,收获了几个新病人。 她有点奇怪,龙公安按理来说不是不讲信用的人啊,但她不知道龙家住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私事耽误了,自己也不好莽撞的找过去,她安慰自己,既然没来,那应该就是好了吧。 *** 第二天今越正式到防疫站上班,这是属于她的大学五年级。 “在防疫站待久了,还是咱们这里舒服,安心。”看着熟悉的一桌一椅,今越感慨道。 刘进步笑哈哈地进来,“拉倒吧你,我可听说了,你诊所都开起来了,准备单干了吧?” 今越也不瞒他,反正诊所就在辖区内,想瞒也瞒不住,“想多出去锻炼锻炼。” 朱大强听见,叹息一声,今越一直不愿升职接他的班,也不愿调去区里甚至市里,他挺想不通的,他要不是年纪大了,学历不够,他做梦都想去更大的单位。 舒今越摊手,临近实习这段时间她已经解释过太多次这个问题了,只能说人各有志,她的志向不在大单位。 “今越,外头有人找你,说是认识你,有事儿。”李大爷在门口喊了一声。 今越连忙走出去,心说谁啊这,到门口一看是个挺眼生的大妈,她确认自己没见过,大妈怎么说认识她呢? 大妈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小姑娘不认识我不奇怪,我儿子是废品收购站的张德胜,他让我来的。” 说名字今越没印象,但一说废品收购站,一说姓张,她就知道是王大姐的同事。平时她都叫他张哥,年纪不大,四十不到,家里挺困难的,这工作还是他爸因公殉职,组织上补偿他家的。 今越对他的印象不够深刻,因为他不像王大姐一样边干活边说话,他干啥都是默默的,不争不抢,所以在废品收购站的几名员工里,他的存在感是最弱的。 “大妈您好,来屋里说吧。” 张大妈挺拘谨的,进了诊室也不敢坐,连忙三言两语说明来意:“我儿子说,你以前跟他们说过,要是收到医书或者跟中医相关的东西,都可以来找你,他最近正好收到几本,让我来问问你。” 几本?! 舒今越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表情,她克制住内心的欢喜,“大妈带来没?” “带来的,你看看,我也不识字,我儿子认字,他说是医书,就是不知道哪个年代的。” 这时候可没手机,看到个作者名随便一搜就知道他的生平简介,对于没有文学基础或者医古文献基础的普通人来说,即使作者的名字就明晃晃在封面上写着,也没用。 “我们只知道是繁体字,竖排版,应该是古书,他怕惹麻烦,也没拿出去问人,就让我悄悄拿来给你看看。” 张大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兜,外层用一件干净的旧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压成整齐的长方形。 今越发现,张大妈虽然头发花白,神情憔悴,衣着也很朴素,但周身很干净,不像上次去王大姐家,这老太太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这不,连书她都保存得很好,除了纸张泛黄,有些潮湿被腐蚀的地方之外,一点脏东西都没有。 要知道,这些都是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东西啊。 舒今越对她逐渐有了好感,但她没表现出来,主要是她这几年吃的亏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给人“我人傻好欺负”的印象,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依次把三本书排开放在桌上。 第一本,是《竹林寺女科》,清代的医书,不算什么珍本孤本,后世在网上二十块钱就能买到一本。 第二本,是《外科证要》,作者是明代的,看着比较旧了,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应该是有点年头的,价值待定。 第三本,是石兰省当地名医齐焕新老先生的医案集,跟胡奶奶家那本差不多,今越翻了几下,觉得这倒是比前两本更有价值,看前面的序,很明显是他本人亲笔所写,并非他的门人弟子后人之类的整理,这样的研究价值倒是更高一些。 而齐焕新是谁呢,今越没见过,但她见过他的后人,在石兰省很有名的一号难求、专门给各大领导看病的齐老中医,当初给胡桂枝看病见过那花白胡子的老头,后面他还给马淑惠那渣渣前夫看过拉肚子,结果也没发现他的真正问题所在……嗯,怎么说呢,今越觉得,齐焕新的医术,他的后人并未学到多少。 想想老先生一辈子的绝学就这么失传,实在是可惜,今越决定,要好好研究一下他的著作,将来有机会要传承下去才行。 前三本她都很满意,放到了一边,最后一本……今越一开始看不懂,因为那上面压根就不是什么汉字,而是……嗯,也不对,往后翻居然夹杂很多汉字,应该是日文。 “这个我儿子说是什么日文的,他大致能看出来一些,封面被我家小孙子撕掉了,没撕之前他说叫皇什么汉什么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说,他说让我拿来问问你,你应该会知道。” 舒今越眼球震动,“皇汉医学?” “对对对,就是这四个字,被孩子撕了,我也拿不准。” 舒今越心头震动,差点要笑出来,她何止是知道,她非常知道,但凡是对日国的中医有一定了解的人都知道《皇汉医学》! 这可是被后世日国中医界奉为国宝级著作的东西,每一个日国中医人都学过且需要全文熟读最好背诵的东西。 别看作者汤本求真是个日国人,《皇汉医学》听着也像日国名字,其实这是一本彻头彻尾的中医学著作,就连名字“皇汉”也是对龙国人的尊称,二战战败后为了革除龙国元素对日国的影响,不得不改名《汉方医学》,《皇汉医学》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而舒今越手里这本,是货真价实的《皇汉》,是对龙国的敬称,是崇拜,而不是毫无感情色彩的《汉方》! 这本著作被后世日国医学界奉为明治维新时期日国中医界的最高水平,而作者本人汤本求真也被公认为是“西学中”的最佳典范,是日国汉方医学古方派的一代宗师,这些评价都是在公开媒体上报道的。而没报道过的是,第一版出版时间是1927年,汤本求真本人的手稿却曾经在半年前丢失过一次。 舒今越看着手里这本修修改改有很多错处、错字,明显是临时装订起来的“书”,笑了,发自真心的笑了。 出版本的,第一卷后半部分有另一位同为当时日国名医的奥田撰写过跋文,而舒今越这一本里没有! 她不认识日文,但她大致能连蒙带猜的看出来,自己手里这本应该就是当年丢失的手稿,或者是照着手稿誊抄的,毕竟她没见过汤本求真的字迹,不确定中手里这本是不是他本人写的,但至少从书名叫《皇汉》和缺乏奥田跋文这两点来看,这本不是公开发行出版的。 不管它是怎么漂洋过海来到龙国,来到内陆的石兰省,又是怎么沦落到垃圾站,怎么被人捡到,反正现在这本书就是她舒今越的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日国人的国宝级“伤寒杂病论”在她手里呀! 舒今越笑起来,张大妈一脸疑惑,“是上面写了什么吗?” “如果你不喜欢就算了,我拿回去引火烧了吧。” 舒今越爆笑,张大妈真是越看越可爱,她不比王大姐老奸巨猾,张大妈就是个跟自家老妈差不多的人。 她紧张地搓手,“我家德胜没啥本事,就在收购站里挣点工资,我寻思着多拿几本来,让你挑挑,给家里减轻点负担,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啥,我们不强求的。” 舒今越也不跟她兜圈子,直接以二百块高价买下了四本书。 平均每本五十块?!张大妈感恩戴德,她没觉得儿子在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东西这么值钱,反倒觉得眼前这姑娘心善,是在特意照顾他们孤儿寡母。 “小姑娘真是个大善人,等我回去再找找,以后我家德胜找到凡是带字儿的,都让你先过目,好不好?” 舒今越当然答应,垃圾堆是个好东西啊。 送走张大妈,今越也顾不上上班了,跟刘进步招呼一声,先把书拿回去藏进耗子洞。这本书要是汤本求真真迹的话,都不用说它有多值钱,今越做了一些防潮防虫的特殊处理,藏好之后又检查了两遍,确保不会有人知道。 小林想买龙国的验方,回去冒充原创专利?不好意思哟,你们的老祖宗已经在我手里了。 舒今越得意的眯眼,要不说爱上班的人运气不会太差呢,她今天本来是还想休息的,却被老妈从被窝里挖出来,让她快去上班,病人等不及了。谁知去到单位,病人没看见,倒是先“捡”到一本书。 她哼着小曲儿,感觉天空都更蓝了,这样的好天气,等休息了一定要去打野。 她们家在西山脚下的秘密基地,好些东西应该成熟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电话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电话铃声好像很急促似的。 她一把抓起听筒,里头传来龙公安的声音:“舒医生在吗?我是……” “龙公安,怎么了,我在家。” “我家孩子昨晚又喝了两次药后,今早忽然浑身冒出密密麻麻的红点子,细细小小的,像是一层红色的沙子覆盖在皮肤上,孩子一直叫痒,要不是我们按着,都挠破好些地方了。”龙公安说得很急,说完连忙问,“这是不是药物过敏了啊?” 舒今越一听这话,忽然就脑袋中灵光一闪,“你们仔细回想一下,疹子是不是前天半夜或者昨天早上就出的?” 龙公安回头问身边的妻子,他昨天上班去了,还真不知道白天的情况。 “对,但不多,只是脖子上有几个零星的红点,我爱人就没在意。” 舒今越继续问:“是不是疹子一出,烧就退了,肚子也不拉了?” 龙公安的妻子连忙说是的。 舒今越笑起来,“原来如此。” 小龙这是麻疹,从头到尾就是麻疹,而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医生都只是把他当成简单的腹泻和高烧治疗,主要是她也没想到小龙的麻疹潜伏期居然这么久,都快二十天了! 而这二十天里,他们做过那么多治疗,无论是中医西医还是物理疗法,都在竭力给孩子降温,体温被强行按压下去又浮起来,压下去又浮起来,是因为他们完全弄错了方向—— 麻不厌透! 麻疹就该让它透出来、发出来,因为发不出来,所以体内的邪气自然要想办法,从别的渠道出来,例如拉肚子。 而偏偏所有医生都在给他止泻,想要堵住这个出口,可不就是越治越严重了吗? 而舒今越使用的葛根芩连汤,恰好歪打正着,这就是个发透麻疹的方子! 舒今越本该高兴的,可她没有,她的心反而悬到了嗓子眼,她想起昨天在大院里碰见的鸡米花,“龙公安,最近你们家小龙的班级里,有多少孩子生病,尤其是发烧咳嗽出疹子这些症状。” “不多,就小龙和他同桌,他同桌天生有心脏病,最开始就是发烧咳嗽,昨天听说已经心衰了,我……等等。”龙公安握紧话筒,“你的意思是,这是传染病?” 舒今越沉重地“嗯”了一声,不仅是传染病,还是变异型麻疹! 第99章 小平安&奶糖&隔山打牛 麻疹是什么? 在石兰省, 麻疹有个通俗易懂的名字——□□瘟。 早在古代,老百姓就知道麻疹是一种传染病,而在六十年代中期普遍接种麻疹疫苗, 1978年纳入免疫计划之前, 这个病在龙国一直是最流行的急性呼吸道传染疾病。 “麻疹最常见的症状是发热、上呼吸道炎症、结膜炎、全身斑丘疹,但你家小龙只有一个发热, 口腔黏膜也没有柯氏斑, 所以被人忽略了。” 要是症状典型一些,其实早就按照麻疹的规范化治疗,说不定都好了。 “当然, 麻疹也没什么特效药, 只能对症治疗,发烧就退烧, 咳嗽就止咳, 有炎症就消炎, 很多体质好的儿童甚至能自愈, 不吃药不打针也没关系。” 龙公安深吸一口气, “什么是变异型麻疹?小龙的状况棘手吗?” “就是一种不典型的麻疹, 严重程度有可能比普通麻疹轻,有可能重, 因人而异。不过这病最终关键就是要透疹, 疹子一发出来, 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小龙的药可以不用吃了,注意这几天多喝温开水, 好好休息,饮食清淡易消化就行。” 龙公安的气却只松了一半。 舒今越以为他还是不放心, 于是宽慰道:“你们放心,我会立马上报区级防疫站,按照规定会有专业的工作人员与你们联系。” 麻疹是乙类传染病,按照防疫站的工作守则,他们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区级主管单位,虽说时限是二十四小时内,但所有传染病都是越快越好,没条件就是跑步也要去汇报。 接下来怎么逐级上报就是他们的事了,而舒今越现在要做的,是填写传染病报告卡,进行流行病学调查,她必须知道这段时间内,小龙接触过哪些人,需要采取处置措施,来把传播范围降到最小,危害降到最低。 她刚才心里那不祥的预感,看来是非常准确的——又有忙的了! 挂掉电话,舒今越立马戴上口罩去找朱大强,他家没电话,得靠腿跑去送信才行。她已经接触过小龙,目前不适宜再接触其他人,即使是成年人也一样。 朱大强听说之后,立马眉头紧皱,事情棘手了,又是传染病。 按照玄学一点的说法,他甚至怀疑舒今越身上是不是有点“什么”,她不来的时候,他在新桥站待了这么多年,什么传染病都没遇到过,就跟在区站后面打打酱油,跑跑腿,结果她一来,什么血吸虫病、肺结核、脑膜炎、阿米巴病……现在连变异型麻疹都来了。 舒今越可没时间猜他怎么想,上报之后她赶紧回家,去找小鸡米花。 鸡米花昨天说,他同桌生病了,他没去上学,小龙那么壮的孩子都折腾这么多天,鸡米花那小身板,要真转染上,那可够呛。 不过,幸好,鸡米花什么症状都没有,脉象也还好。 “你们班病了几个?” “我们班就只有一个人生病。”他很肯定地说。 “那其它班级呢,你们学校里还有没有人生病?” “没有,我们学校的人我都认识哦,没有人生病。”都是住这一带的街坊的孩子,即使大几届也认识,这就是街道小学的好,转来转去都是熟人。 “而且,我爸爸说了,我和哥哥都打过疫苗的,不会生病。” 舒今越大概放心了,看来他们学校还没被传染到,目前应该还只局限于小龙所在的学校,但他们回家有没有传给邻居的孩子,邻居的孩子出去玩有没有又传给别人,这就不知道了。 但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马淑惠那边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带人去了小龙所在的学校,先是对全校学生进行排查,发现目前生病的就只有小龙所在的班级里的两个人,小龙和他的同桌。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到底有没有传染出去,还有没有处于潜伏期的孩子,马淑惠也不敢大意,让学校非毕业班先停课,孩子们回家别乱跑,家长先观察几天看看。 这样的情况大家都感到庆幸,徐文丽摸着自己耳朵说:“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大流行,幸好发现得早,还能控制。” “我小时候就得过这个病,我们班全班都得了,有的同学病了半个月才来上课,隔壁班还有一个学生感染这个病,后来留下后遗症,耳朵聋了。” 是这样的,麻疹听起来不像血吸虫病肺结核那么吓人,甚至后世都给当成自限性疾病了,但现在的医疗条件和卫生状况,麻疹病毒侵袭全身多脏器,如果治疗不及时,或者症状严重的话,是会产生很多后遗症的。 舒今越戴着口罩,离二嫂远远的,她是家里基础疾病最严重的人,属于最需要被保护的人群。 “现在跟你们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全靠自身免疫力,六五年的时候咱们就开始打麻疹疫苗了,几年前更是全部小孩都要打,以后很难再出现大流行的现象了。”赵婉秋说着,把报纸放下,又去厨房看舒立农,最近都是他做饭。 “你这盐巴少点儿,少点儿,本来就高血压,少吃点盐。” “还有你这是土豆丝吗,也太粗了,下次切细点。” 舒立农默默记下,他毛病不少,但有一点好,就是不顶嘴,老伴儿说啥就是啥,所以俩人这么些年很少有红脸的时候,基本都是赵婉秋单方面吵吵他。 难怪被自家儿子说窝囊,他确实是有那么点……嗯。 今越看着他笑,心里开始琢磨小龙的病情,其实经过流行病学调查发现,在他接触过的人里,他是唯二发病的,大家都有点拿不准,他到底是从哪儿感染上的麻疹病毒。 当然,因为这个缘故,舒今越也不好再往外跑,防疫站放了她五天假,一般发疹后五天就没什么传染性了。她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尽量少出门,实在要出门的话,也要戴口罩,在家吃饭也跟家人分开吃。 *** 而在公安局家属区的某栋小楼里,龙公安却并未因儿子的病情好转而放松,他正愁眉不展的坐在藤椅上,揉着太阳穴,整个人显得很颓丧,又焦虑。 自从接到那个电话后,他心里就非常不是滋味。 那个已经发展成心衰的小孩,是小龙的同桌,一想到那个孩子的情况,龙公安心头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爱人坐在他旁边,心情也很不好受,对那个孩子的心疼和愧疚一起涌上来,“要不,你给舒医生打个电话吧,让她来给小平安看看?” 龙公安摇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小平安现在住在重症监护室里,也出不来,这中药对危急重症有没有效果,我也拿不准,万一没用的话……我怎么对得起老赵?” 爱人轻轻搂着他的肩膀,“试试吧,万一有用呢,你看咱们小龙看了那么多医生,愣是只有舒医生给看好,她的医术这么好,说不定有办法呢?” 虽然舒今越觉得自己是歪打正着,可在不懂医的人看来,她就是“医术高超”。 龙公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拨通舒家的电话。 再次接到他的电话,舒今越还有点意外,以为是小龙又发生什么变化了,谁知他却率先说了很长一段话:“我记得小龙是先病起来的,但他只是发烧和拉肚子,我们最开始那几天就没给他请假,他一直在学校上课,跟他同桌玩得也很好,连东西都是分着吃,后来小龙住院之后,那孩子也还好好的,忽然三天前我们在医院遇到他家长,说是头一天晚上发烧咳嗽,浑身长疹子,住进医院就查出心脏衰竭。” 考虑到小平安的身份,他推说是遇到家长,其实是接到上级电话。 很明显,以他的逻辑看来,小龙是最先生病的那个,是他把传染病传给了同桌,而同桌现在重症,在监护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想到这个可能,想到那可怜的孩子,龙公安愧疚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小龙肯定不是故意的,甚至他们家长都不知道他生的是传染病,可对方小孩现在正在重症监护室也是事实……谁家的孩子都是心头宝啊,更何况是小平安。 小平安啊,可是老赵唯一的孩子。 “舒医生,你现在方便吗,能否请你去帮那个孩子看看?”像是怕舒今越会拒绝,他连忙解释道:“孩子出生的时候就带有先天性心脏病,平时稍微活动剧烈些就会胸闷气喘、呼吸困难,嘴唇发青发紫,这几年好好护理着也还行,但这次的麻疹病毒造成的高烧和咳嗽他承受不住,昨天医院通知,已经没办法了。” 今越果真坐直身体,“怎么说?” 龙公安叹口气,说小平安的病情,明显比说小龙的病情更让他揪心和难过。“孩子本来心脏就不好,病毒影响导致他现在的心脏超负荷,功能严重受损,心率只有42次每分了。” 今越心头大惊,小孩的心率一般都比成年人快,他这个年纪正常要在80—100次每分钟,而小平安只有42次,约等于正常值里最低限的一半,这已经是严重的心动过缓了!要是再慢下去,直接能引起死亡! 这不是蹚浑水,这是在挽救一个小孩的生命,不管能不能,她都想试试,“但不确定对方家长会不会同意,你先问问看,要是愿意的话你给我电话,我们在他住院部汇合。” “好。”龙公安可以肯定,对方家长一定会同意,因为他们是同事,他还知道…… 他们家住在公安局家属区,而孩子们上的也是同一个幼儿园和小学,大家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很快,舒今越接到电话,让她到胡同口等着,有车子会来接。 车子是一辆桑塔纳轿车,油光锃亮,漂不漂亮什么的今越已经顾不上了,她一上车就开始询问对方家长,孩子的情况。 “这孩子打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平时抵抗力也比其他孩子弱,连一场小感冒都不敢让他生,这一次他是在四天前忽然开始咳嗽,发烧,我们以为是感冒了,赶紧带到医院,结果医生用了抗感染和退热的药水,效果都不太好,当天晚上开始孩子嘴唇发紫,嘴里叫胸口闷,一查才发现已经心脏衰竭,连忙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过程叙述得很完整,今越静静地听着,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说话的女人给今越一种感觉,她不是小平安的妈妈。 不是说她不关心孩子,其实她也很关心的,孩子平时身体状况如何,饮食胃口大小便睡眠事无巨细她都很了解,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怎么说呢,就不像龙公安两口子对小龙那样。 她多嘴问了一句,“这位女同志是小平安的……” 龙公安和女人对视一眼,女人笑着说:“我是他班主任,孩子一直住在我家,也是我的孩子。” 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要是她真正的血缘关系上的孩子,应该放在最前面介绍才对,最后才会说到是他班主任,但她这么说,就像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还有什么一直住她家,听着就很怪。 龙公安轻
相关推荐:
五夫一妻的幸福生活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
[快穿]那些女配们
总统(H)
镇痛
蔡姬传
凄子开发日志
穿进书里和病娇大佬HE
差生(H)
如何逃脱乙女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