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或者两个,其实都可以。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舒今越上下班就不用走路了,都是他和二哥车接车送,今越本来已经抽空把驾照给考下来了,只是一直没怎么上过路,有点害怕……现在好了,他都不许她自己开车了。 因为有不满三月不好对外人说的传统,舒今越怀孕的事外头倒是都不知道,大家只是发现舒老师现在买菜更阔了,也更用心了,每天撺掇着田老头,去南边靠近海子的村子里买菜。 买鸡蛋专挑头窝蛋买,鱼要新网到的大肥鱼,虾要活蹦乱跳袋子都装不住的淡水湖虾,小到一根小白菜都得是摘下来没超过一个小时的。 这样的生活方式,健康肯定是健康的,但费钱也费时啊,每天来回倒腾那四趟公共汽车他不嫌累,今越和徐端看着都累。 “爸,你就别去了,市场上买到的也能吃,没必要跑那么远。”现在污染还没那么严重,村里养殖户养殖的鱼虾也能吃,今越真没那么挑剔。 “不行不行,海子里刚捞上来的,吃起来都有一股鲜甜味,不用放太多调料,就清水白灼一下,蘸着酱油都是鲜甜的,外头买的冻虾冻鱼,清水煮出来一股子腥味,得重油重盐的做才行。” 这小老头还真有两下子,自从跟田大叔学着做饭后,不仅厨艺与日俱增,连食材品鉴能力都大大提高了。 “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三个人吸收,得好好补补。” “那也可以买养殖户养殖的啊,那也是新鲜的。” “那更不行,你李妈妈都说了,他们村有人学着他们养牛蛙,一天到晚给牛蛙喂饲料,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说喂啥药能把牛蛙养得又大又肥,出栏又快又赚钱,有黑心养殖户就想这么干呢。” 除了舒今越,这还是舒家人第一次听说,还能给牛蛙喂药的,一个个张大了嘴,“真的?” “真的,上次玉兰她妈进城,提醒我别在市面上买牛蛙,尤其是别买他们村的,要吃她改天送来给我们。” 舒文明咂吧咂吧嘴,“自从他们家赚到钱后,陆陆续续有人学他们,现在整个李家村都快变成牛蛙村了,这两年也没少赚吧,这心可真够黑的……不行,我得去举报,我找李向东和龙公安去,这事看他们管不管。” 徐文丽拉住他,“诶诶等等,这事不归他们管,要去找市场局,那年李大妈的冰粉把人吃坏了,就是市场局来处罚她。” 舒文明记下,大家这才想起李大妈—— “她最近忙啥呢,整天不见人影。” 不是大家想念她,是看不见她总觉得不对劲,心里没底儿,鬼知道她又会作出什么幺蛾子来。 “听说是跟人去人民公园里头学跳舞,叫啥交谊舞,你说这老了老了还忽然有兴致起来。”舒老师不好说一老太太的闲话,提了一嘴就走开了。 大家一听她有事干,暂时应该不会作妖,也就没放心上了。 *** 过了头三个月后,今越把脉已经很明显了,超声检查也证实,她确实是怀了双胞胎,甚至因为人熟,省医院莫书逸那位好友王医生直接告诉小两口,是一男一女。 一下子,徐端更紧张了,直接连方向盘都不让她摸了。 “我买的车,都没摸过几次方向盘,就成旧车了。” “等明年吧,明年送你一辆更好的。” 今越这才眉开眼笑,“行了,我到诊所了,先下了,你就回家吧。” 徐端一直看着她走进诊所才离开。 “今越来了,今天给你限号,半天只看三十个,怎么样?”小田凑上来说,其实舒家人都比较低调,还没往外说今越怀孕的事,她现在才刚过三个月,也不太明显,大家只以为她是有别的工作要做,所以减少了门诊量。 “行,要是有情况特殊的,可以适当酌情的给他们加几个号。”比如病情危急的,或者家庭困难,还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二楼装修完工晾了一个月后,前几天开始正式营业了,主要就是做康复理疗,特色项目是女性产后修复,为此今越还专门聘请了两名女性推拿师,四名护士。 这四名护士说来也很有“来头”,她们其中两人是赵婉秋在区医院的老同事,比她晚退休几年,退休后在家没事干,又想挣点外快,求到赵婉秋这里来,今越简单的考察一番,人品和专业技术都还不错,就同意了。 老护士有老护士的好,就跟老医生一样,她们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理疗过程中要是出现什么紧急情况她们也能自行处理。 而另一名,则是田美芝的小姑姑,去年刚从市医院退下来,一问居然以前还是手术室护士,经常跟张珍主任搭班的。 从专业性上来说,倒是比赵婉秋还专业一些。有她们帮忙,今越有种如虎添翼的感觉,这些专业人士的力量直接转化为诊所每个月蹭蹭上涨的营业额和利润。 “今越来了,正好,我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一下。”胡荣胜拎着称药的小铜秤,把最后一副药抓完,工作交接给齐立新和另外两名抓药师傅。 “你看这边要是安排得开的话,我打算今天下午开始,调休半个月。” 胡荣胜基本全年无休,今越也给他开三倍的加班工资,上个月实在忙不过来,又招了两名抓药师傅,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都是熟手了,基本不用教。 搭上他的徒弟齐立新,三个抓药师傅轮着休,倒也能安排过来。 今越刚想说可以,忽然回过味来,“是又要去找翠果阿姨了吗?” 胡荣胜点头,“也就是你照顾我,能每年都给我时间出去,要是在别的单位,可没这么好的事。” “您别跟我见外,您哪天想休提前跟我说就行,我们尽量把排班时间错开一些。” “对了,这次是有翠果阿姨的消息了吗?” 胡荣胜脸上淡淡的,“算是吧,我去年不是请了两名私家侦探嘛,其中一人说在赣西省找到一个名字里带‘翠果’两个字的,年龄也对得上……不管是不是,我都想去看看。” 失望太多次了,他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几年,一听见消息和线索就心情激动满怀期待,他现在就是一台麻木的寻人机器,除非真的能让他看见那张思念了半辈子的脸,不然他都不会激动。 “那没事,您去吧,诊所的事不用担心,我能安排过来。” 胡荣胜下午就要出发,所以今越让他提前回去收拾一下,考勤记他全天……当然,偶尔缺勤一两天,对他们的工资没什么影响,因为大家底工资不高,奖金却非常高,相对于现在的人均工资来说,堪称离谱。 所以外头就有传言,在市级医院干一年,不如在今越诊所干三个月。 也正基于这个离谱的传闻,来诊所应聘的人还不少,有医生,有护士,也有小曹小王这样的推拿技师。 小曹小王凭着在今越诊所的工资,现在已经快能买房了,会计小田更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因为工资高,大家会更加喜欢这份工作,珍稀这份工作,会自觉地把诊所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做,爱护诊所的名声,诊所至今还没发生过一起不良事件。 “今越,胡师傅这是又出去找人了?”小田来的时间长了,知道胡荣胜每年都要出去一段时间。 今越点点头,正准备进诊室的时候,齐佩兰也摇着轮椅来了。她的轮椅从门槛上直接压进来,这是为了方便她进出,专门造的一个斜坡。 “找谁?” 赵婉秋嘴快,“找他当年的未婚妻,一个叫翠果的姑娘,要是还活着,年纪应该比咱们大几岁吧。” 儿子病好了,手里有钱了,齐景天倒霉了,自己最爱的医术也得到施展的平台,齐佩兰这两年小日子挺舒坦的,也就有了解别人“闲事”的兴致了,拉着让赵婉秋给讲讲。 本来翠果和胡荣胜的事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哎呀,这件事,还得从四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咱们石兰还没解放,正是兵匪祸乱的时候,那几年天灾又严重,粮食也吃不饱,那姑娘走失的时候才多大我看……” 她巴拉巴拉说着,其他人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听着。 胡荣胜平时为人和善,又有成熟大叔的帅气,很招人喜欢,甚至还有不少主动追求他的女同志,此时听到他的独家秘闻,自然是要竖起耳朵的。 舒今越现在容易疲劳,能坐着就不站着,她进了自己诊室,接一杯温开水,开始琢磨论文的事。 那篇关于不明原因转氨酶升高症的文章被选中上了《卫生报》,给的版面还比较靠前,现在莫书逸建议她趁热打铁,多写几篇,她打算把这次去京市的案例也写进去。无论是淋巴结肿大还是腹股沟结核,都不算什么怪病,这件事给她的启示不在于疾病本身,而是医患之间的配合,收集病史的重要性,以及目前在龙国尚未被大多数人重视的西药副作用。 但卫生报终究是卫生报,是专门给专业人士看的,而不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消遣,要怎么把这个啼笑皆非的“乌龙事件”中的要义给宣发出去,是个问题。 今越正琢磨着,门口忽然传来赵婉秋一声“咦”,打断了今越的思路。 “哎呀,佩兰你说的那个什么大姐,她当时跟你说叫啥名字来着?” “她说她叫翠果,崔粿?还是脆粿?具体是哪两个字,我没细问。” 今越一听,怎么又来一个“翠果”? “今越今越,你快来听听,齐医生说她那年救的那个姐姐,也叫翠果。” 当年,齐佩兰去上香路上,遇到一名中暑昏厥过去的大姐,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救了她,因此耽误了时间,与家丁和丫鬟错过,也错过了最佳下山时机,然后不巧又遇上一伙上山的土匪……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身边人顾虑到她的感受,都不会再提起。 这次遭遇,不仅给她的身心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还成为改变她人生的分水岭。要不是因为这件事,她会一直当她的齐家大小姐,虽然没能被父亲盖章公认为齐家医术的传承人,但她也能凭着自己医术衣食无忧,再加上齐家给的嫁妆……她的人生将会非常顺遂的一生,而不是在穷乡僻壤苦熬几十年,青年守寡,老年丧子。 今越觑着齐佩兰的神色,有点不敢说话,这种经历,还是不提的为好。 谁知齐佩兰却淡然一笑,“这有什么,已经过去的事了。我记得那个姐姐,醒来后她说她叫翠果,不知道字是哪两个,但音是这么说的,因为是熟悉的石兰口音,我对她还挺有好感,多聊了几句。” “那是个什么寺庙?”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有个姑姑远嫁到西北桃城,那个寺庙也是桃城周边的,叫普宁寺。那年我母亲去世,父亲为了让我散心,就把我送到桃城姑姑家,出事后姑姑避之不及……”她顿了顿,“所以,当时听见她的一口乡音,让我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叫普宁寺的,全龙国少说也有一二十所,今越自然没印象,但桃城她知道,是一座西北小城,以产出某种稀有矿石和玉石闻名全世界……当然,这是现在。 不久的将来,这座小城闻名于世的却是因为盛产另一种名贵药材——高丽参! 高丽参是一种非常金贵甚至矫情的药材,对光照、土壤、水份的要求极其严苛,既怕冷又怕热,既怕晒又怕阴,既怕旱又怕潮,虽原产于朝鲜半岛,但质量最优、药效最好的却是桃城出产的。这在五十年后被日韩垄断的名贵道地药材市场,可谓异军突起。 很多出口日韩欧美的高端高丽参,都是从桃城出口的,最贵甚至卖到了上千元一克,是一克,不是一两一斤,而只是一克。 这么名贵的药材,要是能大批量生产,那岂不是要赚大发了?舒今越做阿飘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样的幻想,那是属于少女的无畏的幻想,现在在这个行业浸淫日久,她才知道自己当初敢有这个想法是多么“勇敢”。 但桃城这座边陲小城真的做到了,他们不仅在大西北种出了高丽参,还做到统一技术、规范生产加工工艺,甚至创建了全世界通用的工艺流程,并成为规范,让全世界药农药商都听桃城的。 同时,大批量生产,远销海内外,也为一座小小的城市创造出一个中药种植的神话。 齐佩兰的话把舒今越的思绪拉回来,“我记得当时这个翠果姐姐说,她嫁在桃城,男人是玉石厂工人,她自己则是在家带孩子。” 已经结婚了啊,还生了孩子,那应该不是胡荣胜找的翠果吧?再说两个地方相距甚远,那年代交通条件落后,从书城到桃城都没有直达的交通工具,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舒今越和赵婉秋都这么想,但出于对胡荣胜的同情,对胡奶奶的负责,她们还是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胡荣胜一声,要不要去,是他的选择。 “齐阿姨还记得她别的什么信息吗?” 齐佩兰凝眉想了很久,“四十年前的事,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当时她苏醒过后,休息了一会儿,说她还要上山敬香,而我往下走,准备回姑姑家,我们很快就分开了,不知道后面那群土匪有没有去祸害她。” 要是被祸害了,她可能没有齐佩兰那么好的运气能活下来,可能已经……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女人,太不容易了,遭受了这样的磨难,侥幸能活下来,家里人却不关爱她们,反倒嫌她们丢脸,要是已婚妇女,还得面对来自丈夫、儿女和婆家的多重嫌弃,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舒今越为她们心疼,也为她们悲凉,为什么女人就要受这个气?被谴责的应该是那些坏人! 可能是她脸上的愤愤不平太明显了,齐佩兰淡淡的笑笑,“都过去的事了,没什么。” 今越不知道是怀孕的关系还是怎么着,她最近挺容易生气的,从去京市前,被王马特说骗子的时候,她就一路生气,气到京市,又被那些专家说三道四,回来还是气。 不好不好,再这么下去,她自己就先成河豚了。 “那她的长相,身材,有没有什么特点?” “长相身材……哦对了,她大概比我高四公分左右,比较瘦,左手合谷穴的位置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因为我要给她扎针急救,取穴就是合谷,所以记得很清楚。” 这倒是一条重要线索,舒今越记下来,不知道胡荣胜走了没有,就把这些信息写在一张纸条上,让小曹骑车去胡荣胜家找他。 小伙子人高腿长,骑车可快了,今越放心的把事情交给他,然后开始上班看诊。虽然限号三十,但中途还是加了好几个号,看到下班时间刚好看完,她累得伸个懒腰,又是哈欠。 徐端已经在门口等着,今越洗手脱掉白大褂,摘掉帽子,“对了,小曹去送信怎么样?” 小曹苦着脸:“可别提了,我的车子在半路爆胎了,推去修了一会儿,等去到胡师傅家,他已经走了,我又追到火车站,他坐的车也开走了。” “那就算了,你把纸条留好,等他回来,我要是不在的话,你马上给他,记住没?” “好嘞!” 徐端进来搀她,今越都好笑,“我只是怀孕,又不是快生了,不用这么殷勤。” 徐端不置可否,“王马特签完合同后,款项已全部到位,你有提成拿,想要买点什么?” 舒今越完全能理解那种有钱人的“淡淡的与世无争”了,她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兜里有钱,啥都能买得起,却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 “也没什么想买的,不行就买股票吧,最近海城不是推出什么股票认筹吗,你帮我全买成股票……等等,那点钱不够,你从存折上取十万,全买吧。”这个年头,无论买哪支,闭眼入,以后都不会亏。 再说了,她这几年陆陆续续又置办了不少房子和铺面,对买房的激情大大减退,她是真想搞点新的东西尝试一下。 这时候认筹股票,那是稳赚不赔……嗯,小说里是这么写的,但舒今越不敢全信,拿出十万已经是她对广大网文写手金融常识的最大信赖。 徐端却挑了挑眉头,“你确定,要买这么多?” 十万块,可不是小数目。 舒今越本来已经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一见他的迟疑,自己也跟着迟疑了,她实在是不懂啊,买房可以肯定稳赚不赔,但买股票她拿不准。 万一赔,那可是很多钱! “算了,你先别买,我想想吧,你也还没搞懂这东西是吧?” 徐端也不是万能的全才,他忙厂里的事,对海城新出的这个政策也没时时关注,“要不就先等几天,我先琢磨一下,等搞懂再出手?” 等一年半载影响应该不会太大,今越爽快同意。 徐端把她送上车,自己绕到驾驶位,正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然迎面走来一个白胖子,“今越等一下。” 刘进步这两年日子好过起来,饭菜的油水更足之后,他是越来越胖了,稍微走快些都喘得不行:“呼呼……今越,累死我了,你等……等一下,呼——” “不着急,刘哥慢慢说,是防疫站出什么事了吗?” “是有个老头,他说他姓王,是山河省省医院血液科的大夫,他带着他老伴儿来找你看病。” 哦豁,这不就是两个月前给她登报道歉的老王头嘛! 舒今越果然停下脚步,“有没有说是什么情况?” “天天发烧,已经烧整整一年了。” “烧到多少度?” “平均在39—41度之间。”这不是简单的普通的发热,而是妥妥的高热啊。 “按理来说这么高的体温,早就多器官衰竭了……可那老太太居然还神志清楚,对答如流,你说奇怪不奇怪?” 好家伙,这样的高热居然能持续一年,且人还能清醒着,堪称医学奇迹啊! 第127章 不明原因高热&又干架了&苦命的他 舒今越一下子来了兴致, 想跟着刘进步去防疫站,被徐端拦下了。 他对这个老王头很有芥蒂,哪怕他已经公开道歉了, 但他总觉得他不好相处, 不想今越跟这种人浪费精力。 但不让今越看病也不行,他想了想, “你先回诊室待着, 戴个口罩,做好防护,我去接他们过来。” 今越一想也是, 自己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这种说不清什么原因高热的,不能排除传染性疾病, 孕妇可是易感人群。 她转回诊室, 赵婉秋和齐佩兰都还在, 等着舒立农和齐立新来送午饭。 今越找出一个多层纱布口罩, 戴上, 又穿上白大褂, 戴上帽子,再把诊室的门窗都打开, 待会儿好透气。 随即, 王老头和他的老伴儿就来了, 一进门,俩人的眼睛就不够用了,一会儿看那些整齐划一的红木小抽屉, 都是装中药的,少说有二三百个;一会儿又看那一间间各具特色、窗明几净、古色古香的诊室;看着看着又遇到几个穿着打扮都很体面的年轻女同志从楼上下来, 说说笑笑…… 王老头顿了顿,心说自己还是小看舒医生了。自从刊登道歉信后,他又悄悄找石学海了解过舒今越的情况,知道她年纪轻,在防疫站工作,同时还被允许破格在外面开诊所,两边干活。 “你看吧,来之前你还说舒医生的诊所顶多就是小作坊,你看看这叫小作坊?”他身边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腰板挺直,身形瘦削,虽然穿着厚重的棉衣,但十分整齐,一点褶皱也没有,脖子上还围着一块彩色的丝巾,一看就很有气质的知识分子老太太。 “我这也是找人打听的,石学海自己也没来过。”老王头心里不服气,但老伴儿的话就是圣旨,他不敢反驳。 俩人说着,来到今越诊室门口,徐端已经准备好两个口罩,让他们戴上再进去。 舒今越有点好笑,这徐端也太小心了吧。 “是我们疏忽了,确实该戴上才对。”老王头声音很冷,但戴口罩的速度却非常快。 而王老太的速度也很快……舒今越眯了眯眼,不仅快,还戴得非常之规范,非常之完美,把口和鼻同时遮盖得严严实实,口罩紧贴面部,一丝不漏。 甚至,今越总感觉她的动作比自己还娴熟,似乎是她一直戴了很多年似的。 而事实也是如此—— “舒医生你好,我是老王的老伴儿,以前是一名法医,跟你和老王也算同行。” 原来是法医啊,难怪! “阿姨您好,进来坐吧。” 刚才没戴口罩的时候,今越就注意观察她的脸,肤色有点青灰,一看就是久病重病的样子;双眼无水,正常成年人的眼睛虽然也不会像小孩一样水汪汪的,但至少里头是有“水”的,不像她这样干涸,仿佛眼珠子转动都很困难。 走路姿势来看,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却走了比普通人长两倍的时间,似乎每一步都是十分的艰难,再看瘦削程度,也是严重疾病晚期的表现了。 除了说话还稍微有点中气,面诊完全就是久病重病之人,甚至用赵婉秋的话说,她印堂发黑,已经是预后不太好的面色了。 “舒医生别看她还能正常说话,其实她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连一个热水瓶都提不起来。” “就你多嘴,我自己会说。”老太太嗔了老王头一眼,又转向舒今越,缓缓道:“我这病比较复杂,也看过好些地方,加上我年纪也大了,不想折腾,但老王说他这次去京市开会,遇到一位很厉害的青年中医,我就想着,要不来试试吧?于是我俩一拍即合,三天前坐上火车就过来了。” 舒今越笑了笑,这老太太还挺健谈,一看就是性格很乐观的人,还是那句话,她见惯了被病痛折磨得没了心气,悲观的一心求死的病人,这种积极乐观求医的,还比较“稀罕”。 “厉害谈不上,阿姨您先说说自己的情况吧。” “我就是发热,不明原因高热持续一年,平时体温基本都在38度以上,最高到39-41度。” 舒今越静静地听着,王老太说话很有逻辑,基本她说的话都是能直接写进病历里那种,而不是像其他她这个年纪的老人,要从他们一箩筐的竹筒倒豆子似的叙述里挑重点来归纳,总结。 “去年的三月份,我因为跟儿子发生一点争执,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就发烧了,我自己吃了解热片,效果也不太理想,但我当时因为心情不好,就没当回事。” 发病原因这里,除了没睡好,正气虚,应该还有个情绪激动。今越想了想,“方便问一下,您和您的儿子,争吵激烈吗?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给我形容一下。” 王老太叹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呐。” 老王头不忍她费力八斤的说这些不愉快的事,直接越俎代庖:“那个不孝子,跟我们要钱呢,那年我被下放到乡下,他生怕我影响到他的工作,下放的风声才出来,文件通知还没下来呢,他就连夜回来跟我们断绝父/母子关系,还在我们家门口和单位贴了大字报,好一个薄情寡义不知廉耻。他可能以为我们一辈子老死在乡下吧,怎么也没想到我们后来还能回来,不仅恢复工作,还一次性补发了下放期间的所有工资和津贴,他立马又死皮赖脸回家来要钱,闹了好几年了都……去年老伴儿过生日那天,他说请我们老两口上他家里吃顿饭,谁知去了是鸿门宴,又是要钱的。” “老伴儿没忍住跟不孝子吵了几句,情绪有点上头,一整夜没睡好,第二天起来就发烧了,偏偏后来吃药没好,她因为心里憋着气,也没去医院看,一直到二十多天后快一个月了,高烧还是不退,这才去医院。” 舒今越接过他递过来的厚厚一沓资料,都是这一年期间住的院,做过的检查。 “一开始去的我们医院,我带她去找呼吸科主任,那边询问病史后怀疑是肺结核或者肺脓肿,结果检查了一通,什么也不是。” 高热一般都会有其它伴随症状,伴随咳嗽那可能就是上呼吸道感染,伴随腹痛腹泻那可能是肠胃炎,伴随神志障碍可能是神经系统疾病……可还是那句话,不怕症状多,就怕症状少。 王老太烧了二十多天,别的没有,就只有一个高热。 高热那么长时间,临床医生第一反应是肺结核或者肺脓肿,这是常识,对方的处理压根没错。老王头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于是他建议我们换个医院,换个医生看看,我们……换了不少。” 今越点头,表示理解。 “除了高热,她饮食胃口也还行,睡眠大小便都可以。”所以,刚开始那段时间,太“健康”了反倒增加了诊断的难度。 于是,只能大海捞针式的一样一样排除,一个一个换医生换医院看。 高热最常见的病因就是感染,包括各种细菌、病毒、真菌引起的急性感染,今越一张一张的翻看一年前的报告单,确实啥也没检查出来,不符合肺结核的诊断,且也同时排除了细菌、病毒、真菌等感染性因素。 “后来又怀疑是寄生虫感染,查了一遍常见寄生虫,还是什么都没有。” 今越“嗯”一声,查的种类在这个年代来说也比较齐全了,因为老王头高低也是个省级医院血液科的主任,手里也有点资源。 “内分泌失调也排除了,她没有甲亢也没有肾上腺皮质功能亢进,后来就怀疑是风湿热、白血病或者恶性肿瘤,住到了我们科室去。” 然后,连这几个疾病也排除了。 “我又怀疑是不是自身免疫性疾病,陪她去海城找了治疗红斑狼疮和风湿性关节炎的赵大敏,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赵大敏? 舒今越心头一跳,这可是龙国免疫性疾病领域的奠基人,目前医学院通用的多本教材的编写者,后世名字被写进教科书里的大牛啊! 如果他都没办法,今越还真有点紧张。 但她稳得住,面上一无所动,继续查阅资料:该做的检查,什么X线,什么超声,什么CT,各种穿刺都做了两遍,这种时候也顾不上辐射和伤害了,跟治病比起来,多吃几次射线也不是多大的损失。可惜,就是把临床上能出现的可能的疾病都给排查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就像当年的小虎子一样。 但今越十分明白,小虎子的高烧跟王老太的高烧还不太一样。 小虎子是儿童,体温中枢发育还不健全,本身就比成年人更容易高烧,尤其是他那种什么原因都检查不出来的,单纯性高热,一碗石膏水降下去之后这么多年了一次都没复发过。 但王老太就不能胡乱用石膏水,她是中老年人,不存在体温中枢不健全的事,她的高烧肯定是有原因的。 舒今越知道,退烧是退烧,自己最重要的是帮她找到病因才行。 “那有没有试过对症治疗,不管病因,先把热给退下来?” “试过,一开始一种抗生素,无效之后改为多种抗生素联用,还是无效,再后来激素也上了,但就是退不下来。”西医能用的退烧办法都用遍了。 舒今越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个事,“会不会是药物作用,或者变态反应?” 老两口齐齐摇头:“我身体历来比较好,没什么慢性疾病,也没得过什么传染病,没做过手术,没输过血,那段时间查不出来,我也担心是自行服用解热镇痛药的关系,所以把一切药物都停了,但热还是退不下去。” “后来医院开的联合用的抗生素我也停了,也没明显变化。”不管是用还是不用,都没有降温,也没有升温。 那就是彻底排除药物作用了。舒今越脑海里冒出两个字——棘手。 王阿姨继续说:“我对磺胺类药物过敏这是事实,但我自从年轻时候发现一次过敏之后就有意识的规避风险,不可能再接触它。”变态反应就是过敏。 舒今越心说:好嘛,自己能想到的原因,老两口其实也早她一年就想到了,毕竟人家从医这么多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后来我就怀疑,我这是不是单纯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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