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一眼中看出一丝嫌弃,止住了惊疑。她默默从床上滑坐下来, 摆好了打坐姿势,只一双眼睛还担忧地盯着他。 好在片刻后,幻影慢慢恢复充盈, 幻影场景中的书卷、柱子也依次现形。 “难道是因为我太久没回来才这样的吗?”徐千屿想着, 试着给无真的幻影注入一丝灵气。 画面变得更鲜活逼真了些, 连无真飘动的黑色衣摆上的刺绣都看得更加分明。 “你果然需要灵气。” 徐千屿语气有些微妙。说需要灵气都是委婉, 幻影筒内的无真,完全是靠吸收她的灵气蕴养, “难怪你从前不让我关闭梦影筒。” 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飘在室内,抓紧吸她的灵气。 还逼她好好练内功。 筑基弟子这点灵池,是给重伤病人一天喂一粒米的功效,实在是不够看。 由此一想, 徐千屿又有些恼怒。难怪她先前筑基时怎么也无法升阶, 她一人吸收的灵气要分给两个人, 怎么能够用呢? 回应她的是脆生生的一书筒。徐千屿闭了闭眼, 赶紧去摸发髻上的花, 躲远了些。无真却看了她一会儿, 开口:“第一节 ……” 徐千屿奇怪:“第一节 ?” 她记得自己已经听到十四节了。 少年毫无停止之意:“从筑基到元婴。” 徐千屿大惊, 听了一会儿,确认梦影筒内的课程确实更新了,匆匆站了起来:“我上次那个‘从筑基到金丹’还没听完呢。” 为防弟子骄傲,仙宗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徐千屿元婴初结,她自己并不知晓。 塑灵池时她吃尽了课程不全的苦,此后学习都相当踏实,再也不冒进了。何况上一次结金丹的课程她已经很吃力,少了一大截,叫她如何跟得上后面的进程? 无真:“第一节 ,意识催化。” “倒回去……”徐千屿还在研究梦影筒,“能倒吗?” 无真给了她一书筒。 徐千屿坐了回去。 这一节她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无妨,无真给她布置了课业。课业并不难解,无非是叫她反复练习意识出窍。 无真只讲了一节便休息了,看来还有些虚弱。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长老级别的修士,徐千屿趁机发问。她拿了一页纸笺,用手指在上面反复画出漩涡状,见无真瞥来,徐千屿捡起笔,当着他的面在上面画聚灵符,看着他烧了:“这个,你会么?你知道我为什么画不出符文吗?” 无真:“……” 过了许久,无真面前一笔一划写出四个金色大字: “我是法修。” 讨教剑招倒也就算了,符修的东西他怎么会懂? 写完这四字,他耗费灵气,幻影又淡去不少,吓得徐千屿连忙给他输入灵气:“我知道了。” 无真只剩一抹残魂,被封印在昔日影像中,不知是否还能如常思考。同人交流实属泄露天机,才会这样耗费灵气吧。 “这么耗灵气的交流方式,还是用在关键信息上。”徐千屿替他觉得浪费,“上次师叔写‘无妄崖’,可是没写完?是什么东西,可以救你回来?” 无真垂眼,写下金字:“浮草申崇”。 笔迹虚空淌下金墨,另起一横,便已后继无力。 少年扭过脸,似看着谢妄真所在的方向,旋即幻影消散,钻回梦影筒内。 徐千屿将梦影筒挂在身上。 “浮草申屠……”系统默念两遍,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徐千屿忙道,“是什么?” “这好像是陆呦种的灵草的名字。” 系统道:“我写书时,设定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珍贵灵草,开白花,至洁至美,有安抚神魂、镇痛的功效。” “但是它只在自然生长,从来没被人培养成功,陆呦是第一个,这才体现女主角的独特之处嘛。” 谢妄真总是头痛,陆呦常常培育此草煎茶,给他喝下。 徐千屿道:“所以师叔叫我找这种灵草……可是他身体已经没了,如何服下呢?” 系统沉浸在兴奋中:“我还知道怎么种!” 徐千屿立刻起身,依照系统所说,从兵器库寻来几个旧陶罐,填上泥土,摆在窗边。将普通的萱草花种子用灵水浸湿的手帕裹着,和桃杏花瓣、珍珠、琉璃珠一起埋进土壤里,再浇上些灵水。 “你确定这样行么?”徐千屿看着手上泥土,狐疑道,“我埋进去的是萱草花的种子,出来的理应是萱草花。” “奇幻世界嘛。”系统咳道,“陆呦就是这么种出来的!只要心够诚,念力够强,每天许愿,它会变成你想要的东西。” 不过等一下……它现在有些记不清楚,它当初给这草编的名字是叫浮草申屠,还是叫浮草申崇了。不过名字如此相似,多半是它记错了,就是同种。 徐千屿抱臂立在窗边,仍很怀疑。 她自小娇养,从未侍弄过花草。别说一根草,她连强壮的活人都不会照顾。她真能种出东西吗? 这么想着,她又心虚地举起废旧法器改造成的水壶,往陶罐内小心地添了点水。 * 这日晚上徐千屿便开始练习无真留下的课业。 她拿衣裙兜了二十只蝉、甲虫、蚂蚱放在地上,念诀以木剑画一个牢笼,将它们困在圈内,开始试图攻占它们的意识。 她先前意识出窍,驯服火鸦,顶多算作和死物打交道。如今无真却要她试着驯服活物,又不能伤害它们。 无真练习的目的大约就在此处。 他要将徐千屿意识光球上突出的几根小刺,分出千丝万缕,强行催成神识。 弱小的昆虫,不必“驯”,单面对她炽盛的意识光球犹如触火,惊恐逃窜。徐千屿练习许久,方摸索到诀窍。 她须得学会将意识分出丝缕部分,又需要精准地控制它的行动,温柔接近,努力感受一只小虫所想。 她的意识太灵活,又芜杂难分,此举需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杂念。徐千屿练习大举进攻容易,按捺急躁、静听雨声却极难。如瞎子穿针,意识光球都有急得些颤抖。 在极静中坚持片刻,堪堪感受到一种极为幽微的感受,她便从入定中弹出来,竟已经耗光了灵池内灵气,不得不重新打坐。 不过这次打坐时,她倒觉得心中空灵,前所未有的轻松安宁,甚至能听到几尺之外,荷塘落雨脆脆响,一只蟾蜍,在叶下拂草而过。 徐千屿双目闭着。 一瞬间竟附身蟾蜍,有水露沾身的潮湿,草叶清香扑鼻的感受。 登时所有声、色、气旋转倒转,将她围在中间,仰头看天广地宽,万物渺小。 昭月殿晚风习习,徐千屿仍是汗湿衣襟。她睁开眼,耳边有蚊虫嗡嘤,半晌才回神。徐千屿刚要赶它,蚊子晃了晃,说话了:“是我!” 原来是可云啊。 徐千屿便要拍另一只。 系统:“别打!这个也是我。” 徐千屿疑惑:“你在干什么?” 系统道:“我看你如此认真,我也要努力修炼了!” 从花境中出来时,它把自己一分为二,化蝉抢镇魂锁,结果因为太不协调失手了,叫它耿耿于怀。 反正它闲着无聊,就练习把自己分在两个蚊子身上,让自己变得更加有用。 徐千屿闻言,深受鼓舞,又爬起来去给陶罐浇了一次水。 深夜二人交流各自的心得。 系统化身三只蚊子,在空中排着队横着、竖着、斜着飞:“怎么样?” “还不错。”徐千屿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转头看向圈界内的小虫们。 她心念稍动,蝉便齐齐发出了鸣声:“房契房契房契房契——” 瓢虫也振翅,发出颤响:“地契、地契、地契。” 系统:!!!你把虫子炼得会说话了! 这是人干的事吗? 徐千屿十分满意,将它们全捡起来,兜着送出了窗外:“去吧。” 是夜徐冰来双目微睁,从榻上一坐而起,侧耳凝神,面露疑惑。 是他疯了? 自徐千屿走后,那声音萦绕不去,怎么感觉树上的虫子都在喊房契和地契。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睡好了。 他听了一会儿,自觉无趣,何必为这点小事庸人自扰。 他闭目以神识塑了一道屏障,将夏夜虫鸣挡在阁子之外,继续歇下了。 徐冰来躺在床上,须臾,他又坐了起来。 若说没有房契,徐千屿恐怕不依不饶。他忽然想到,反正徐千屿也不知房契是真是假,他画一份给她不就是了么? 反正她就是要这张纸,有了便安生。 如此一想,立刻捻诀点灯,把睡眼惺忪的童子招来:“来来,给我找一份人间的房契。” 童子:“……” 半夜,徐冰来满意地对照两份房契。 左右真假,不过是以法术将上面的文字略加修改。以徐千屿的修为,不可能看出端倪。 吹干墨迹,徐冰来眼中笑意忽然一凝。 他到底在什么?徐千屿不过一个筑基弟子,撒泼吵闹,是她没有规矩。他堂堂仙宗掌门,遇事竟然开始想着如何安抚她,难道怕了她不成? 他半夜竟然行此事,无聊,且荒唐。 徐冰来面色倨傲,手一捏便将那份抄绘的房契化为齑粉,一撩外袍,矜然躺下。 …… 翌日,徐千屿莫名被叫到掌门阁子内。 她跪在帘外,看着手上的房契。 “这就是昭月殿的房契么?”徐千屿平日里很少接触房契,其实看不出来。不过在徐冰来听来,这质疑显得相当刺耳。 “房契都给你了,你还有何不满意的?”徐冰来在帘内大发脾气。实则是头一次做这种伪造哄骗之事,用以掩盖自己的心虚气短。 可不发脾气么? 垂手而立的小童心道,半夜里点灯折腾人两次。这百年来,掌门少有这么纠结的时候。 徐千屿将房契收了起来:“谢谢师尊。” 徐冰来刚松一口气,徐千屿又叫道:“师尊。有没有什么法子,倘我不在,可以在旁人擅闯我的阁子时候,替我挡住她?” 徐冰来道:“都是内门有名有姓的人了,谁会擅闯你的阁子?啊?谁敢?” 徐千屿道:“万一呢?” “你胡搅蛮缠。” 徐千屿不做声了。她也就是试着问问,不答应便算了,有房契她已经很满意了。 徐冰来却招招手叫她过去。 他原本对徐千屿很不满,但转念一想,她这般在乎阁子,好像生怕谁踏入她的住所一般,可是同他一样,怕吵? 他便是一听到敲门声都会太阳穴狂跳。 毕竟是他的血脉,遗传了这般敏感的听觉也是正常。他自身饱受折磨,便很能感同身受。 徐冰来言语缓和,给了她一道符纸,语气难得怜惜:“拿去,把这个贴窗内就不会了。” 徐千屿不知此符何用,回去便贴在了昭月殿里。 沈溯微每日天明之时,原本会用纸鹤敲窗叫徐千屿起床。 谁知今日纸鹤不断飞扑而去,猛啄窗框百下,里面的人就是没有一丝动静。 沈溯微起手捻诀,纸鹤撞窗数下,昭月殿外流转光芒,似有圆融之气将阁子包裹,连窗也推不开。 沈溯微以为发生意外,持剑推门进屋。 他直接掀起床帐,却见徐千屿在里面睡得正熟,微微一怔。半晌,他弯腰,手指轻轻碰她的肩,有些不自然道:“起来了。” 第86章 内门弟子(四) 徐千屿昨夜点了徐冰来送的香, 从没睡得这么沉过,面对这点动静,自是毫无反应。 沈溯微瞧了她一会儿。 徐千屿睡着时极为安静, 卷长的睫毛覆下, 两颊泛着淡淡红晕, 看上去很温暖。 沈溯微叫了两声不醒,住了口,静默地将手贴在她脸颊上。 因修冰雪道,他的手比旁人凉一些, 徐千屿果然不满地蹙眉,向后闪脸。 “该起了。”他趁机轻声道。 “……”徐千屿抱着被子不动。 沈溯微每日同她拉锯,倒也不觉得烦。 他本就善于忍耐, 已经习惯了徐千屿的娇气, 还在斗智斗勇中觉出些鲜活的滋味。只是, 这样鲜活的一个人, 他是如何下得了手,一剑将她杀了? 他这般想着, 徐千屿已适应了他掌心的温度,因为怕热,两手握住他手腕,主动将脸贴过来。沈溯微手心忽觉到热而软的一片, 却有些不自在, 将手抽回。 二人相互较劲, 徐千屿抓握不住, 很是焦躁, 竟在他挣脱之前, 伸过嘴狠咬了一口。 沈溯微立刻抽回手, 惊而看着手背上一处牙印。这点痛对他算不了什么,但不知为何,有心惊肉跳之感。 再一看更漏,这一折腾,却已晚了。 他身上冰冷的剑气侵入被子,徐千屿总算睡不成了,烦躁地蹬掉被子坐起来。见沈溯微立在她床畔,显然叫她有一会儿了,忍住没发脾气,不大高兴地拿过床角的弟子服。 沈溯微替她放下帘子,忽而觉察到她身上似有其他修士大能的气息,动作一顿。 徐千屿身上幻影筒骨碌一动,藏到她腰后。他再去探查,却已然感知不到了。 梳头时,沈溯微余光瞥见徐千屿打盹,没有点破,单是将她头发握紧了些。 强行参加这次簪花大会,确实太过紧急。但既做修士,修为是安身立命之本,没有人不想变得更强,徐千屿也一样,这件事情便有益无害。 徐千屿睁开眼睛,看到今日的发髻是两个辫子弯成,宛如垂下的一对蝶翅。师兄帮她系了红绫,系得极结实,蝴蝶结松松垂下来,肩上还搭着两个小辫子,漂亮灵动,眼睛便是一亮。 她心想,师兄面上没有表情,也不知这些发式是什么时候构想的呢? 这么一想,便觉得有些奇特。 沈溯微见她偷瞄过来,面色不变,垂睫淡道:“出来练剑。” 徐千屿对于和沈溯微练剑这事,很有畏怯之心。因为沈溯微有自己的剑道,唯独持剑时锋芒毕露,极具压迫感和距离感,令人不敢糊弄敷衍。故而她拿起自己的木剑迈出门槛时,已是严阵以待。 一息之间,二人过了百招。 沈溯微出剑如疾风骤雨,毫无空隙。徐千屿初始时还能想出应对之策,后来便是乱砍乱挡,将能用上的统统用上,还是节节败退。 “太慢。”沈溯微简洁评价她的表现,还剑入鞘。 徐千屿自地上爬起来,面如火烧,瞧着他的眼神如炽,写满不甘。 满脸都写着:那你倒是给我想个办法啊。 沈溯微便给她想个办法:“每日练万次挥剑,我看着你练。” 徐千屿便站在那里挥剑。 七十八,七十九……一千零八…… 也不知挥到多少下,挥得她如老僧入定,差点睡着,沈溯微卒然出手,一剑若电光,朝她膝盖刺来。 徐千屿大惊,一跃躲开,下落时狼狈倒退,沈溯微不喊停,她手上却不敢放松,还在挥剑。 “下盘不稳。”沈溯微一面打她一面道,“站桩。” 徐千屿被他逼退入水,在荷叶间跳来跳去,弹起水珠无数。 荷叶间生出许多冰凌,呈梅花桩样。 正是阳光最盛时,锦鲤跳水,浮光跃金,池面上折射出七彩光晕。四面环境极美,徐千屿想起先前境界,身法轻柔了一些,空翻、踏水,如一只雪白的水鸟。下落时裙衫鼓起,裙上水晶挂饰甚至不相碰,不惊动一旁悠然游过的锦鲤。 沈溯微手上愈加急促,徐千屿踏错,险些跌落池中,脚下忽然生冰凌,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徐千屿堪堪站稳,眼珠一转,足尖一点,飞身跃来,凶猛地举剑劈砍。 沈溯微没想到她还有余力攻击,眼神一闪便向后掠去,他雪白衣衫掀起,在桩上如履平地,轻盈飘逸,翩若惊鸿。 徐千屿划破浓雾,眼前不见了人影。 徐千屿疑惑的功夫,一柄剑锐如尖刺,朝着额心攻来,徐千屿眼睛瞪圆,挑开剑尖,沈溯微却已经不知何时贴在她背后,声音是从她头顶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杀气,令她出了一身冷汗:“要小心,剑我两分,诱敌深入。” 徐千屿停顿片刻,忽然旋身。 她伸手将师兄一推,这是当日在花境中从大师兄那里学来的。大师兄拳法中融入了风之境界,圆融飘逸,却难以抵抗。她照葫芦画瓢,竟然学得几分真意,这一推,二人拉开距离,在水上掠出两道水痕。 徐千屿得了生机,握紧剑柄,再度攻了上去。 沈溯微站在原地,双眸明亮沉静,偏了偏头,只守不攻。等寻到她剑势中空隙,猛然抬剑。这一击力拔千钧,直将徐千屿的剑招击得粉碎,眼看她坠入水中,水面忽然结冰,徐千屿打了个滚坐起来:“又输了。” 下午徐千屿抱着剑,坐在屋顶上同师兄复盘。 “你总是被我带着走。”沈溯微道,“如此便太被动了。” 徐千屿想辩驳,他的境界毕竟在她之上,如何能占据主动? 但仔细一想,师兄今日出招,的确没有超出她在剑术课上学到的基础剑招,不过是拆分重组,竟能用得毫无滞涩之意,不免暗自妒忌。 “中间有两次主动攻击,倒是出人意料。”沈溯微道,“这很好。” “不过,我踩进水里的时候就已输了。”徐千屿道,“倘若不是你用冰凌将我托起来,我就掉下去了,便也没有主动进攻了。” “谁说掉进水里就输了?”沈溯微道,“沉入水下,闭气,攻他下盘;若还不行,便将对方一起拖下去,除非对方是水灵根,不然也总有几分狼狈。” 徐千屿对簪花大会的危险又有了新的理解。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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