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鱼…… 徐千屿停止幻想,她感觉自己又饿得有些烦躁了。 蔑婆婆两颊酡红,颠三倒四地讲她在人间的旧事,见徐千屿一直不说话,便道:“妹子,似乎还没有问过你家情况。你是从哪里来的?” 徐千屿捏着半块馒头,把爹抛妻弃子、娘发疯、自己由外祖父抚养长大的身世简单自陈了一下,但没提她家家财万贯,外祖父是南陵城首富这件事。 观娘跟她说了,财不外露。 所以她见蔑婆婆听得眼里含泪,很是惊讶。 蔑婆婆心疼地将她望着:没想到这姑娘表情淡淡,竟有如此凄苦的身世,一时间将方言都逼了出来,将筷子一拍:“狗日里,王八里个三孙子,烂心烂肺的阉男人!” 骂的自然是那抛妻弃子的便宜爹。 看见徐千屿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将她望着,蔑婆婆自知失言,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徐千屿忍了片刻,却噗嗤笑了。 她记性奇好,在心里将此话拿腔拿调地复述了一遍,觉得甚为有趣,便前仰后合地笑起来。 系统:啊啊啊小孩子家,骂人话不要学啊! 蔑婆婆喝了一会儿便倒在桌上,呼吸匀沉。 徐千屿在家,观娘阻她贪杯,此时没人看管,那酒又很香甜,便趁机将酒壶拎起来倒进嘴里,将剩下的包了个圆。 她喝得有些昏了,恍惚想起自己今日挥剑五百还没练,便不管白天黑夜,摇摇晃晃站起来,开始在院里挥剑。 也不知劈砍多少下,她又觉得很饿,想吃熏鱼,想吃蹄髈。 但回桌上一看,空空如也,酒气上头,不免暴躁万分,以为自己被下人们关在门外,反手抽剑,重重在禁制上砍了几剑:“开门,给我开门。” 然而这一次,却不如往常那般金玉对撞,而是如刀劈冰面,“咔嚓”便凿出一个窟窿,顿时灵力四溅,禁制颤抖,光点乱飞。 “?”徐千屿头晕眼花,见府邸大门上开一小窗,更是生气:“怎么,你竟敢叫我钻狗洞?” 她凑到那窟窿跟前,手成喇叭状,开始厉声骂人。 徐冰来坐在塌上,心脏狂跳,眉头紧蹙。 今晚徐千屿又劈禁制,他本有心理准备,但未想到,那一剑威力暴涨,直接将禁制劈碎,叫他神识震颤,战意盎然,豁然起身。 如何做到被关在院中一月,却无师自通,进益至此?不是天才,便是怪物了。 徐冰来一向惜才,今日对这个凡间来的野丫头,有几份刮目相看,又听到她在模糊地喊什么,便耐下心,头一次将神识凑去,听她的话。 随后便听到一串清晰的辱骂:“狗日里,王八里个三孙子,烂心烂肺,阉男人!” “……!” 阉男人?这是人话吗? 徐千屿还未说完,便感觉天地变化,转瞬换了个明亮优美的环境。 香炉里熏香袅袅,白纱飘飞。 那白发金冠的仙人冷着脸下了阶,掀帘出来,还未靠近便已嗅到酒气,竟是酗酒发疯。 徐冰来本是水灵根,一甩衣袖,徐千屿叫温水泼了一头一脸,水滴答而下,当下清醒。 但也很迷茫。 她记得自己在院里和蔑婆婆喝酒,为什么面前突然站着盛怒的徐冰来,还冲她喊:“你刚才说什么?” 徐千屿全然不记得,只觉得徐冰来很烦,凭空泼她一脸水,也仰头冲他喊道:“我说什么了你要这样泼我?” 徐冰来自是不可能重复一遍,气得仰倒,静了静心,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停下,站在那里,问道:“为何破坏禁制?” 一提此事,徐千屿怒上心头:“那你为何说话不算话?答应将我放出,却一直没有?” 此事戳到徐冰来软肋。 他自是希望徐千屿和徐芊芊一样,安稳地待在合院中,他保护她一世不成问题。但她非要跳来跳去添麻烦,惹人心烦。 掌门难免在浩如烟海的事务中打转,哪个孩子哭得响,他便先料理谁,眼前这个哭得他头晕,他便烦躁道:“你想如何?” 徐千屿想了想,一口气说出来:“我想你把禁制解开。我要修炼,我要进内门!我要你做我师尊,我要沈溯微给我当师兄!” 徐冰来听得冷笑。 她此话甚为不知天高地厚,简直类比于,我要上天,我要玉皇大帝当我爹,王母娘娘做我娘。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你可知道,能进内门需是何等修为?”他淡淡扫她,眼神锐利,“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女儿,我便会对你殊待。在此地,唯有凭实力说话。你如今放在蓬莱仙宗,就连外门都进不去,还想着进内门。” 徐千屿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也不管不顾了,骂道:“你不教我,难道我天生就会?你只管生,不管养。将我带来,却让我蹉跎。我在凡间,每日有大儒前来上课,到了仙宗,你却连本书都不舍得给,单给一页纸!你若要磋磨我,直接把我送回,叫我死吧!别在这里浪费我的青春!” 徐冰来差点气厥过去。 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癫的女子,这怪物竟还是他的种。照她所说,他千辛万苦将她找来,半点功劳没有,给她内门心法,还是耽误了她,便指着她道:“我管你吃穿用度,给你庇护居所,你半点不知感恩!” 徐千屿已经懒得与他理论,冷冷道:“就你这院落,还没我家茅房大。算了,不说了。我在这里整日不是挨饿,就是坐监,我不如在凡间死了。” 徐冰来甚为惊异,此间弟子,对仙宗无不仰慕。怎么在她口中,把蓬莱仙宗说得简直猪狗不如,坐监还可以理解,挨饿,是怎么回事? 徐冰来缓了缓,觉得中间可能有些误解,且等之后详查。他闭目清心片刻,勉强静下。他本来考虑是否要将徐千屿放出来,叫她这么一闹,显见的,她是不可能如徐芊芊一般乖巧了。当下便做了决断:“你想修炼?” “是。” “如此,倒不算浪费你的灵根。”徐冰来道,“但外门起码是炼气弟子才能进入。炼气以下,只能去弟子堂合练,那里可全是刚入门的七岁小儿,你自己受得了吗?九月之前,你若是能到炼气,我便允你直接入外门。” 但他断然不会偏帮。 想她自己在院中如野草生长,也能练出剑来,当是有些本事,那便自己凭本事闯吧。 徐千屿一口应下:“好。” 徐冰来将禁制解了。 徐千屿今晚骂人骂了个爽,却莫名得到梦寐以求的结果,脑袋昏昏,正想这是怎么一回事,迎面碰到沈溯微受召来,便也忘了同他招呼。 沈溯微低头,却见徐千屿身上湿透,衣裙贴身,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站住。” 他走过来,捏住她领子一抖,将她衣衫抖干,方才将她肩膀轻轻一推:“去吧。” 徐千屿溜得飞快,生怕晚走一步,徐冰来就变卦了。 沈溯微走到徐冰来面前,道:“师尊,你不可让她湿身独行。” 徐冰来气得忘了此茬,但见沈溯微又用自己的周全来揭刺他的不周全,喝道:“这点道理,我难道不知道吗?” 他走上阶去,坐回尊位,摁了摁眉心,抬眼,冷冷看着沈溯微:“你觉得我这个爹当得不好,不如你来给她当爹?” 第35章 枇杷果(九) “弟子不敢。”沈溯微低头, 他知道自己逾矩。徐冰来生气了。 徐冰来疲倦地以手撑额:“你是怎么回事?” 徐千屿不可能凭空会了剑。他现在想起那破开禁制的剑势中,有熟悉的影子。是他当年教沈溯微的。 沈溯微冒着触怒他的风险,偏帮这个野丫头, 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沈溯微做事, 总有个理由, 要么,他因为徐千屿是他的女儿才如此行事,这显然不合理。若是为讨好他,他当初又何必推辞迎娶芊芊。 要么, 沈溯微同情她,沈溯微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这两点虽然荒谬,但确实发生。 沈溯微跪下道:“弟子无非顺手提点, 并未行特殊之事。走到今日, 大多靠她自己。” 他说的也没错。灵气, 法宝, 他一样没给。无非给了一些指点,但倘若徐千屿不配合, 也无法达成。 话虽如此,但他一贯清冷游离,却不见得对旁人,都这样悉心指点。 徐冰来现在有些后悔让沈溯微干这差事。相比徐千屿, 他这个好不容易培养至结丹的弟子显然更加宝贵, 不能出了差池。 他道:“让你将她带回, 是我下的令, 与你有什么关系。算起来, 你还帮她保住一条命。你并不欠她的。” 沈溯微默然半晌, 却道:“这是两桩事。不能相抵, 只能平衡。” “为何不能相抵?”徐冰来道,“对她来说,离家有损,但保住性命,收获更多,累积下来,她还是获益,而这益处是你带来的。这不就完了吗?” 他时常觉得沈溯微条条缕缕、桩桩件件,想得太细微,易心思过重,若换成他,恐怕脑仁子都要炸了。 但见沈溯微不言语,他叹口气道:“你这样平衡来,平衡去,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他是问沈溯微的反常行径,何时才能停止。 沈溯微道:“到弟子心静时。” 徐冰来看见这个一向沉稳的三弟子,漆黑眼珠中罕见地浮上了一丝如雾般的迷茫之色:“我自至水家,见到墙上悬剑,见到徐千屿,便觉得心慌。” 亦觉心痛。 不过这痛感来得莫名其妙,在他搞清原因之前,不会向外言说。 徐冰来顿时愧疚。 沈溯微幼年吃苦太多,有些心结。徐冰来觉得他一定是看到水家生离死别、凄凄惨惨的场面,触动些心事,而这本来是他欠下的债,与沈溯微无关,并不该由这弟子偿还,便道: “我已经答应她,放她出来。她炼气了便就进外门。你想看顾,便看顾一些吧。” 但沈溯微目视前方,并没有笑,脸上亦无喜色,眸色深深,仍如被冰雪冻结。 徐冰来想,溯微并不高兴自己失去掌控。 果然他下一刻便说“六合无情”已经练毕,请师尊进一步赐剑谱和心法。 这些东西,徐冰来早就替他挑好,但此时按在掌下,并不愿给他:“你最近是否又梦魇严重?” 沈溯微垂睫不语,端看样子,显然如此,但不以为然。 “我虽不如你想法细腻,到底比你多活百年。”徐冰来冷冷瞥他,“不算通透,但也知晓,万事万物,无非求一个‘顺其自然’。你不舒服,不要强求,更不要强行压抑,否则必遭反噬。六道之中,武道亦适合你,未必一定要无情道,你想清楚。” 沈溯微忽而看他,他乌玉般的瞳孔中,透出一丝执拗:“弟子心中所求,无非大道。” “我知道。”徐冰来无奈地叹口气,叫他将书拿去。 沈溯微乃是百年难遇之剑仙胚子,又有超出旁人之勤勉,无非是心结缠身,拖累了他。若能断舍七情六欲,凭他的剑术和心性,必然能快速登顶问道。 从这角度讲,无情道确实是最急功近利的。这世界前面几个化神境的道君,都出自无情道。 但徐冰来始终以为,人毕竟是人。强行压抑,说不上哪里不好,但感觉不好。 沈溯微一意孤行,甚至他现在偏帮徐千屿,近情,大约也是为断情,为了及早还清,平稳心境。 他还反过来劝师尊说,六合无情,最后一式,名曰万物生。无情道,并非无情,只是有普照万物之慈心,无有私情私欲而已。 徐冰来点点头:“你悟了甚好。正如你所说,你想帮谁同情谁,属于对万物之慈爱,我并不干涉,也没有责怪,你自己也千万不要过于苛求。” 说罢又给了些平稳心境的丹药、香料之类。 沈溯微翻开剑谱看了一眼,这新的剑法,叫“断念绝情”。 练起来,也很寒冷,但尚可承受。他很快破至第九重,周身如坠冰窟。 是夜梦魇。 却不是常见的那几个。 梦里,他坐在室内,脱下柔软的外裳,平铺于地面。随后从储物囊里取出一块,一块的白骨,精心置于衣袍上。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骨头,但见颜色凄白,干净,应有了年头。很有些诡异。 一边取,一边数,大大小小足足二百余块,最后一块,是颗头骨。 他将头骨摆放在中央。 沈溯微心中嗡然。这是人骨。 然后他从旁取来一大块方方正正的水镜。 此镜由灵石打磨而成,比凡间铜镜、琉璃水银镜都要清晰,甚至能映出灵气,常用于布水镜战阵,或者做牢房装饰用。很少见这样裁切成单独的一块。 而梦中的自己,便拿这块镜斜靠于墙根,将那些人骨遮蔽在镜与墙的夹角内。 一人、一镜与一堆骸骨,静坐室内。 沈溯微着实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但镜中应能映出他的面目,他便往镜内瞥了一眼。 单见衣袍如雪,层叠铺于地面,上绣有金线,与流纹交相辉映。是他最怕的那种贵气华彩。 为什么这样穿? 但向上看去,更为诧异,镜中人似他又不像他:束发,着琉璃紫玉冠,周身气派骇人。一张面孔冷淡如斯,唇色却偏红,但瞳孔竟又如儿时那般又黑又圆,仿佛不能视物。 乍看上去,邪气与煞气并生,极度违和,令人心惊胆战。 梦醒了。 他忽而感觉到五内翻涌,随后以手拭唇,黑暗中不必看,从指尖飘来的铁锈味便知,是血。 他破功了。 一个古怪的梦后,练至第九重的“断念绝情”就这样莫名溃散,无声无息地破功了?若硬要练,便又得从第一重练起。 * 徐千屿走后,徐冰来翻来覆去,脑中徘徊着一句话,“挨饿”。 偌大一个蓬莱仙宗,怎至于到了挨饿的境地? 他将林近叫来。此人是弟子堂长老,监管所有弟子内务,饮食也是由他负责。 他问:“弟子平日都吃些什么?” 林近:“宗门内提供的,应该是五谷杂粮,兼有些芋头,玉米之类。” 徐冰来辟谷近百年,隐约记得那些食物是什么样貌,但早已忘记是什么味道,便斜瞥过去:“好吃吗?” 林进沉默了。 “好不好吃你倒是说呀。”徐冰来暴躁道。 林进道:“大多弟子已经辟谷。没有辟谷的,靠这些应当饿不死。饭菜增加浊气,四大仙门都是如此。” “……”徐冰来道,“加菜,适当地加一点能下口的。省得有人在外面到处说,在蓬莱仙宗要挨饿。” 是日,徐冰来和几个长老出宗门赴宴。 正走在路上,路过外门弟子的校场,忽然所有的弟子都跑了起来,奔向一处,能御剑的在天上飞,场面一时混乱。有个弟子跑到了他跟前,跪下见礼道:“掌门。” 但他还不及起身,后面的弟子跑得太快,竟然不慎绊倒在他身上,顿时好几个人狼狈地滚摔在一处。 徐冰来惊诧地退了一步,面孔冷凝了。 这是仙门弟子吗?这是山里的猿猴。 “这是为何?他们怎么了?” 林近道:“回掌门,今日恰好是饭堂放红烧蹄髈的日子,他们应是去抢蹄髈,去晚了便没了。” “蹄髈?”徐冰来一挑眉,面色极冷。 “一种吃食。”林近悄声提醒,“是猪的一部分,您上次说,要加一些……” “我知道蹄髈!”徐冰来拂袖大怒,“我是说有这么好吃吗?啊?至于这样失态吗?” 他听到芳铮几个在后面窃窃笑道:“可见辟了谷,也难扛口腹之欲。” “正是,正是。” “我们倒无妨,主要是这群小的,正长身体,又嘴馋,不吃肉怕是受不了。” 徐冰来看着满地奔跑的弟子,想起徐千屿哀怨的眼神,不发一语,冷着脸回去。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仙门难道没有精致的吃食吗?那自是有的。寻常各宗门掌门、长老商谈议事,都会摆一桌佳肴,精致不输凡间酒楼。 那主要是为了增添气氛,撑场面用的,大能们都辟谷已久,以议事为主,并不动筷。 所以布宴这种事,相较于修炼正事而言,属于不重要的细枝末节。不重要的琐碎杂事,一向是交给沈溯微负责,他能将这种事布置得周到妥帖。 现在不重要的事突然变得重要起来。 徐冰来将沈溯微唤来。 沈溯微面对着菜单,沉默了。 他布过九人宴会,十六人宴会,二十五人宴会,各有规制。 给徐千屿一个人,该是什么规制? 他想起水家寻常菜式,中午是十二道,晚上是六道,还有加餐,糕点一类,但那毕竟是一家老小用餐。 由奢入俭难,她既要入外门,早晚要进饭堂吃饭,往后更要辟谷,不宜太过奢华。 他便先勾了四菜一汤。 自禁制解除,老有人来敲门。 徐千屿一开门,惊讶地看着杂役端着好些吃食鱼贯而入,转眼桌上就摆了凉拌青笋、蟹粉豆腐、冰糖莲子,还有红烧鲤鱼,并香喷喷的白米饭。 别说她了,蔑婆婆眼睛都直了,当场多吃了两碗饭,把碗刮得干干净净。 她亦如此。 她练剑饿得很快,如今有这样的饭菜,她感觉练剑都更有动力了。 但吃了两天,蔑婆婆又拉住她不让多吃。因为人间烟火饭,会增加浊气,不利于清心修炼。 徐千屿只能吃个半饱。 她也很快接受。太久没吃这些,吃太多也油腻不适,她便愈加想吃一些冰糕一类的点心甜食。 她见杂役来时,托盘上每次都会有一页纸笺,收盘时,这纸笺又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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