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 “三花娘娘是例外了。”宋游扭头看了看身后停住脚步、一脸懵神的盯着旁边的猫儿,“三花娘娘都是格外聪慧和有天赋才会说话的。” “那我不知晓了,也许得问国主或者丞相才行。” “这样啊。”宋游顿了一下,“那将军可有听说过小人国呢?” “小人国?倒是听说过,先生要去那里?” “在下来寻猛兽国,正是问路来的。” “竟是这样!”橘猫说道,又摇了摇头,“可惜我也只是听说过,具体在哪,恐怕只有国主和丞相知晓了。” “原来如此。” “到了!” 橘猫脚步微顿,指着前方。 前方有一面似墙一样陡峭的山壁,山高大约两三丈,上面有猫儿端坐着。下方唯有一个缺口,已有一群猫站在那里了。 “这里面是个山谷,四面围山,都很陡峭,就连猴国的猴兵都不见得爬得上去,就更别说笨重的犬兵了,可谓易守难攻。但是对于我们狸国的猫儿来说却可以较为轻松的上下。”橘猫顿了下,“里边便是国都,中间就是皇宫,此时站在前边的,正是我国丞相与大将军。” 此时基本已快天黑了,宋游往前走了几步,才看得清楚。 最前边是一只生得较瘦的黑猫,落后它一点点,则站着一只虽然不如橘猫体格大但满身伤痕的狸花猫,一脸凶意。 身后两边各蹲坐着一排猫儿。 在它们身后,是个天然小山谷。 山谷正中搭着一个一人来高的小房子,居然是石头为壁,竹草为棚,实在惹眼,周边则遍布着各种各样的猫窝。 隐隐可见猫儿在里边奔跑行走。 橘猫带着他们过去,先向黑猫与狸花猫行了礼,宋游见那狸花猫有些不满的瞪着橘猫,而那黑猫则是迈步上前来,与他们打着招呼: “阁下便是从天朝上国来的宋先生吧,这位便是会法术神通的三花娘娘吧?我乃狸国丞相,莫踏雪,奉国主之命前来城外迎接二位,哦天上还有着一位会飞的客人啊,便请三位随我进城吧,国主早已备好了水菜。” “多谢。” 宋游随着它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橘猫,橘猫则笑呵呵说让它先请,自己紧随其后,宋游这才跟随黑猫丞相往里走去。 隐隐听见身后狸花猫呵斥橘猫,质问它为何擅离职守。 橘猫则将自己想法又说了一遍,狸花猫虽然依旧呵斥它,但也没有再多为难,只叫它去与国主解释,算是接受了它从边境回朝一事。 国都守备十分森严。 宋游跟随着它们进去,穿过半个山谷国都,便见到了这狸国的国主,乃是一只少见的玳瑁猫。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三花娘娘显神威 国都正中,皇宫大殿。 这间小房子有一人多高,宋游只消弯腰进了门,在里边倒也不必低头,长宽也有大晏寻常村民半间屋舍大小。海岛晚上寒冷,在这皇宫大殿中间竟然点了一堆篝火,取暖也照明。 此时宋游在进门左边靠墙盘坐,面前摆着一张芭蕉叶,上面整整齐齐搁着两条不足二指宽、大小一模一样的小鱼,两条缩着的竹节虾,一只去了皮和头尾的耗子以及九根细细的小青草,鱼虾都是烧熟了的,耗子则是生的,小青草手指那么长,像是三花娘娘在路边常啃的那种。 荤素搭配,摆得整齐。 芭蕉叶外则是一个海螺,装着浊水。 三花娘娘就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是一张芭蕉叶,除了鱼虾都只有一只,食物和他基本一样。 此外两旁各蹲坐着几只猫儿,坐得很整齐,应是狸国的文武大臣,全都蹲坐得端端正正,神情丝毫也不懈怠,却都悄悄用余光打量他们。 这些猫儿面前也一样摆着芭蕉叶,芭蕉叶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上面的食物则和三花娘娘一样,鱼虾全都大小相等,摆放讲究,显出狸国皇宫盛宴的讲究与正式,规矩也很森严。 “今日有贵客到来,实在稀奇,各位文武都莫要客气,尽管享用水菜。” “多谢国主。” 众猫道了谢后,这才开吃。 “多谢国主热情款待。”宋游也对上首的玳瑁猫拱手。 “宋先生尽管享用!知晓人的饭量比猫大不少,特地为宋先生多准备了一些,若是不够,尽请开口,朕的御膳房时刻为贵客待命!”玳瑁猫保持着相当的统治者风范,并未轻易用膳,而是先低头舔水,随即又抬起头来说道,“三花娘娘也请尽管享用,后边还有好菜!” “谢谢国主~” “实不相瞒,在下最近漂泊海上,海浪荡来荡去,胃口实在不好。”宋游对国主说道。 “唔?” 猫儿扭头疑惑的把他看着。 “哈哈哈……” 玳瑁猫闻言却是仰头大笑几声,声音像是三花娘娘开始一样,因为声线声色本就与人不同,自然难辨男女,但有些偏女性,爽朗道:“那看来先生在这点上倒是与朕有几分相似了,朕年轻时还能下海捕鱼征战,如今年纪一大,就不行了,若在海上漂泊半日,也得吐个不停,若非此后回来三五天都没有食欲,朕每次要吐毛球前,定去海上待两日……” 闻言满朝文武一阵大笑。 宋游与三花娘娘对视一眼,见到她不知所措的眼神,便也跟着笑了。 三花娘娘便更不知所措了。 “国主风趣过人。” 宋游夸了一句,同时打量它们。 此时有资格来参加皇宫大宴的,自然身份都不凡,这些猫儿都会说话,已然得道成精,只是都没有道行,似乎都不是自己修出来的。 应是此地灵韵玄妙所致。 “说来我狸国先祖当初也是从天朝上国而来,无意流落海上,与宋先生与三花娘娘还是同乡,朕向来仰慕天朝上国的文化。”国主一边说着一边扭头把宋游盯着,“听说天朝上国土地广袤,浩瀚无边,几乎是我们这片陆地几十上百倍大,可是真的?” 闻言众多文武都把宋游盯着。 眼中有好奇,也有不信。 “大宴国确实很大,浩瀚无边。”宋游如实回答着,却不答得仔细。 “喵……” 众猫面面相觑,都很惊讶。 那得是多大一个天下? 三花娘娘则更加懵逼了,再次扭过头,眼睛圆瞳孔也圆,嘴巴微张,将宋游盯着。 “三花娘娘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莫要用这种眼神把我盯着了。”宋游自然对狸国并无轻视之心,只是觉得有趣而奇妙,可三花娘娘投来的目光却常常让他想要发笑,那样很无礼,于是他很快便将头转向了另一边,对玳瑁猫问道,“此地离大晏颇为遥远,大晏内地的猫儿虽会游泳却十有八九都不喜欢水,大海茫茫,不知狸国先祖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据说海外另有一人国,爱猫如命,于是我家先祖随天朝人出海,访问该国,结果海上风浪太大,不幸流落。” “原来如此。” 宋游便点了点头。 多半是当时某个朝代的商人或官方使团带出国要卖或送给外国人的。 随即继续闲聊。 宋游了解到,十几年前也有大晏人的船不幸漂流至此,也被狸国好生招待,然后送走了,走的时候还给他们准备了相当丰盛的物资,作为回报那些大晏人则为它们修建了这座皇宫,教会了猴国的猴子们生火,如今狸国的火,便是从猴国交易而来。 渐渐地,满朝文武已经吃得尽兴。 尤以那刚从沙洲边境回来的黄壮将军吃得最香,海螺里的浊水添了一杯又一杯。 就连三花娘娘也吃得很满足。 唯有宋游面前的食物没怎么动。 他只好向三花娘娘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而由于他方才叫三花娘娘不要把他盯着,三花娘娘便专心用膳,花了不少时间才察觉到他的目光。 “?” 三花娘娘又一愣,把他盯着。 好在她也很快会意。 于是摇头晃脑的从旁边爬过来,将他面前芭蕉叶上的生耗子叼起,这才爬回原位。 这时的三花娘娘,好比天神下凡。 至于烧鱼和虾,宋游倒尝了点,只是烧熟了,虽说没有多少腥气,但也没有什么盐味——想到狸国的国民们不能化形,并没有手,这些物资无论运送还是烹饪都要靠嘴叼,宋游就觉得尝这两口已经够了,毕竟自己漂泊海上这么些天,也确实食欲不振。 此后又连着上了三道菜。 一道海鱼的眼睛,算是珍馐,一道海蜇,一道鱼籽,更像饭后点心,都用贝壳装着又用绳草捆束,有专门的猫儿叼着绳草将之送来,一路走来竟然一点也不会晃荡洒落,身边还跟着一只猫儿帮忙将之取下,将绳草抽回,动作竟也灵活。 除了鱼眼睛,海蜇和鱼籽宋游都尝了一点。 海蜇没有盐味,凉拌都谈不上。 鱼籽也是完全生的。 忽然从前方传来了一位大臣的声音: “三花娘娘美貌无双,又神气无比,一眼便非凡俗,听黄将军派来报信的校尉说,三花娘娘曾是猫儿神,有法术神通,哦,非是质疑,也万万没有对三花娘娘不敬的意思,只是我等皆对法术神通向往而好奇,不知三花娘娘可否当场表演一二,以解我等好奇?” 猫儿闻言,顿时扭头,看向宋游。 “全凭三花娘娘自己决定。” 宋游则微笑着对三花娘娘说道。 “好的!” 三花娘娘顿时便站了起来。 三花娘娘几乎是统一了人与猫的审美,当她一起身,不仅吸引着宋游的目光,也使得在场所有猫儿全都看得愣住。只是三花娘娘除了美貌以外还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是曾为猫儿神的超凡脱俗,是全身上下每一处皆称得上完美的神圣,于是又使得这群猫儿不由自惭形秽,不敢多看。 “这里太小了!” 三花娘娘严肃说着,往外走去。 满朝文武纷纷对视,先是国主起身,随即丞相跟上,接着几乎所有猫都跟着走了出去。 只剩下宋游和黄将军。 宋游是觉得皇宫大殿的门太小了,自己钻出去又钻出来不方便,便俯身透过大门往外看。黄将军则是吃得肚皮圆滚滚,已经走不动了,反正它本身也就坐在门口最边缘的位置,此时瘫坐着,一探头也能看见外边的景象。 便听一声炸响—— “轰!” 一道巨大的火焰在空中炸开,照亮了夜空。 火焰多亏是往天空吐的,若是落到了地上来,怕是能覆盖整个皇宫几进院落十几个大殿小殿,也将狸国的整个国都都照得亮如白昼。 瞬间不知多少猫儿受惊。 猫儿们跳得跳起,逃窜的逃窜,却不止这些文武大臣,整个国都全是猫叫声。 “还有——” 三花娘娘又变回人形,钻回皇宫大殿,从道士身边的褡裢里拿出自己的小旗子,伸手一挥,便洒出一蓬黑烟。 黑烟落地,化作猛虎。 “吼……” 那是一头成了精的斑斓巨虎。 皇宫大殿能坐下数十上百只猫儿,却有种装不下它的感觉,仿佛仅仅只是一个手掌,就比寻常猫儿要大,巨大而强壮的身躯威武不凡,几乎刚一出现就使得整个皇城乃至国都内的猫儿全都看得傻了,肝胆俱裂。 然而三花娘娘还在挥旗,连着召出三头猛虎,大小不一,可对于猫儿来说,却都是庞然大物了。 一时就连国主与大将军都不由发抖。 这些猫没有见过老虎。 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老虎。 只觉得这是一只巨猫。 宛如猫中之神,传说中的神猫天将。 “回来!” 三花娘娘一挥旗子,猛虎们皆迷惑不解的看她,却也全都变回黑烟,又回到了旗子中。 满朝文武、国都百姓仍然惊疑未定。 黄将军更是被吓得打嗝不断。 过了好久,玳瑁国主才领着文武大臣重新回到皇宫,依然照先前座位落座,只是此时无论文武还是国主,对三花娘娘都已是恭敬有加了。 那种恭敬好比对待神灵。 人仗猫势,连带着敢直视宋游的猫也不多了。先前那些觉得“本国拿出珍馐美味厚礼招待道人,道人却没吃几口,有些无礼”的文臣,这个时候也开始思索可能是狸国与大晏饮食文化不同,因此饭菜不合道人的口味。 “嗝……” 黄将军的打嗝声依旧不断。 宋游也趁机问起国主小人国之事。 第四百二十四章 随手止纷争 “小人国……” 玳瑁猫还没有从先前见到猛虎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闻言思索了下,这才开口:“朕倒是知晓那小人国,知晓大致方向,离这里不近。不过我狸国子民虽然坐拥广袤沙洲,爱吃海味,然而沙洲也是多年前我狸国将士拼死夺来的,搜集海味也多在近岸捡拾,其实我们不善下海。” 玳瑁猫有些歉意的看向宋游:“所以具体怎么走,朕也不是很清楚,我狸国子民应当也没有去过小人国的。” “那猴犬两国呢?” “这两国啊……” 玳瑁猫正说着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座的除了宋游都是猫儿,听觉敏锐,自是瞬间就扭过了头,往外看去。 竟是有探猫来报,看样子十分紧急。 探猫在皇宫外边被拦了下来,随即有猫侍卫前来通禀,国主下了请它进来的令,探猫才跑进来禀报。 “报!犬国纠集数百精兵,在大将白山率领下,趁夜攻打我草州!” “战况如何?速速报来!” “镇守草州的花喜将军反应迅速,已带兵拦截,属下前来通报时,已将犬国精兵拦阻在草州秃头山下,只派小人来报请陛下出兵支援!” 探猫说完便低下了头。 玳瑁猫则环顾四周一圈:“众位爱卿觉得如何?” “哼……” 大将军不屑的冷哼一声,开口说道:“区区白山,莽夫,不足为惧,花喜乃我心腹大将,颇得我之真传,以我看,就算不派兵支援,白山带着数百犬兵也不足以攻下草州,若要支援,只需请麻老将军带领数百精兵,便足以破敌。” 话音落地,朝中多有附和声。 “大将军所言极是……” “花将军也是年轻有为啊。” “那可是大将军带出来的……” 玳瑁猫环视一圈,将所有文武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接着又看向丞相。 黑猫丞相也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便依大将军所说!” 话音落地,席间一只长毛麻猫便站了起来,晚风从门口吹进来,麻猫一身毛发抖动,颇有英姿。 麻猫出列领了命,便出去点兵了。 宋游看得有趣,表情却也依旧淡然。 “这犬国欺吾太甚!本就是它们率先派兵入境,撕破盟约,如今竟还屡屡出兵攻打,占我白州还不够,还想占我草州!”玳瑁猫说着,与身下的丞相对视一眼,又看向了宋游和三花娘娘,语气稍缓,又回到了先前的话题,“不过先生说的小人国,朕倒确实帮不上大忙,倒是犬国听说有几位贤士知晓小人国的方向,甚至有去过小人国拜访的。” “哦?还去过小人国拜访?” “犬国有些百姓天生爱戏水,犬国水兵也很厉害,常常出海,加上犬国……”玳瑁猫倒是没有说完,只一边说一边看向下边一位大臣,“反正犬国与小人国似乎是有往来的,也许有谁知晓小人国怎么走。” 那位大臣是一只花斑猫。 接受到国主和丞相的双重目光,它很快会意,站出来对宋游与三花娘娘行礼: “如今我国与犬国正是交战,此战皆因犬国而起,三花娘娘既与我国同族同根,又有了不得的大神通,能喷出真火,唤出大猫武神,微臣恳请三花娘娘略微出手,帮我国拿下犬国?待得我狸国将犬国吞并,定找来识路之士为三花娘娘与先生带路,除此之外,也定有厚报,甚至为三花娘娘在国中立下神像,从此千年万年,皆奉三花娘娘为我国真神!” 竟还将三花娘娘放在了宋游前面。 一时间所有猫都看向了这一人一猫。 三花猫则扭头看向了宋游,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宝石,又像琥珀。 于是其余猫便也都看向了宋游。 “……” 宋游微微一笑,只对着三花娘娘:“三花娘娘自己做决断吧。” “刷!” 所有猫又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三花娘娘。 这一瞬间竟有些滑稽。 三花娘娘表情严肃,坐着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臣们等着她的回答。 所有猫都知晓,以三花娘娘的本事,都无需自己出马,只派出那“大猫武神”,甚至只需一位,便足以征战沙场,所向无敌。 “三花娘娘以前是猫儿神,现在,现在是猫道人。”三花猫终于开口,“道士说,神仙和太厉害的人都不能随便用法术管凡间的事情。” 众猫闻言,顿时一阵失望。 宋游则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这种思想他自然没有亲口教过三花娘娘,也从未想过让三花娘娘也这样想,只是相伴许久,难免互相影响。自己的行为都被她看在眼里,三花娘娘年纪还这么小,又最爱学人,自然免不了向他靠拢。 不去评价好坏,只是感觉微妙。 微妙于三花娘娘越来越像他。 同时心里还是有些意外。 “……” 宋游很快抬起眼帘,只对三花娘娘微微一笑,又看向玳瑁猫:“此前听说狸国与犬国盟交于好,共同抗猴,为何如今又决裂了呢?” “先生有所不知,我们狸国与犬国的先祖都来自大晏,猫犬之间,说亲近也亲近,说嫌隙也有嫌隙,猴国势大,这才联手抵抗猴国。”玳瑁猫说到这里也不禁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可盟约上说得清清楚楚,若非对方允准,双方都不许轻易踏足对方领地,此后这么多年,我狸国军民上下都是自由散漫的性子,却从未擅自踏足过犬国一步,却不料此前犬国竟以海难为由,派水兵侵入我国沙洲海岸边境……” “不知有多少水兵来犯呢?” “足足十余名!” “那也不少了。”宋游抿了抿嘴,保持着礼节,继续问道,“可有造成什么危害呢?” “危害倒也不至于。”玳瑁猫哼了一声,“犬国水兵固然精锐,可我狸国沙洲边军却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将它们拿下了。” “犬国水兵可有激烈反抗?” “自然是反抗了的,也有伤亡,不过我狸国在沙洲屯有重兵,区区十几名水兵,也翻不起风浪来。” “那有没有可能真是误会呢?” “唉……” 玳瑁猫闻言便没有再多说话了,只是叹了口气,岔开了话题。 看来它们后来也反应过来了。 只是误会已然酿成,死伤过的猫兵犬兵也不会恢复如初,随着误会加深,时间一久,再想解开就变得很难了。 宋游刚想说承蒙它们招待,若是真有误会,便可以做个完美的中间人,为它们解开误会提供一些帮助,可话还没有说出口,外边便一阵骚乱。 又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次脚步比上次还要匆忙。 甚至连皇宫侍卫也没能把它拦下,探猫轻轻一跳越过皇城,带着伤一路跑进皇宫正殿。 “报!急报!军情告急!” 众猫顿时一愣,全都朝它看去。 一时唯有黄将军还在打着嗝。 “嗝……” “犬国水兵倾巢而出,趁夜渡海,由沙洲海岸登陆!边军猝不及防,未能阻挡!犬国水兵现已抢占海滩,后续大军还在渡海赶来之中,属下回来禀报之时沙洲几乎已沦陷大半!” “嗝!” 黄将军陡然睁圆了眼睛,一下子没有喘过气来,差一点晕过去。 缓过神来,正迎上大将军的目光。 “噗通!” 黄将军吓得不轻,连忙拖着圆滚滚的肚子往前跑,趴在地上便开始求饶,再也没了此前的威风与稳重。 “陛下饶命!陛下恕罪! “末将是想着前两天海上才起了风浪,犬国损失惨重,定无暇它顾,加之猫神与天朝上国的宋先生来访,向来知晓陛下仰慕天朝上国,为表礼节这才亲自送三花娘娘与宋先生进京,哪想到犬国竟会在此时来犯! “陛下还请饶命啊……” 黄将军求完国主,又求大将军。 求完大将军,又求丞相。 最后求到了宋游和三花娘娘这里。 此时朝中上下竟惊慌不已,唯有丞相保持着冷静,出言说道:“在最不可能用兵之时用兵,且如此大气魄,犬国大都督真是好计谋!事到如今责罚黄将军也无事,朝中又正是用人之计,便请它将功折罪,先带兵去迎敌吧!” 最后一句,也算是为黄将军说了句好话。 黄将军自是连连点头叩谢。 “若沙洲能保住,念及你这些年对国有功,又念及你事出有因,可以不追求,但若是沙洲有失,你便最好死在战场上!” “是……” 黄将军颤颤巍巍答应下来。 随即大将军也松了口气,走过去给了黄将军一巴掌,便向国主请命,亲自带着它出去点兵,要去南边沙洲迎敌! 虽是一小猫儿国,竟也有模有样。 宋游看得新奇,也涨了见识。 这般奇遇,可真是难得。 只是如此一来,便再没有猫还吃得下饭了。 只听得丞相唉声叹气,像是与国主说,又像是说给宋游听:“黄将军是老将了,若它还在沙洲镇守,此番定不会有失,可如此一来,犬国气势汹汹又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甚至犬国遭了海难,已有沉舟之势,以我看啊,沙洲危矣,我狸国也危矣……” 玳瑁猫闻言,也伤心不已。 朝中文武顿时哀嚎一片。 宋游听得十分无奈。 伸手摸了摸三花娘娘的脑袋,也只好出声说道:“承蒙国主和诸位文武款待,十分感激,此难既因我们冒昧来访、误入贵国而起,在下也愿意请三花娘娘出手帮忙,不过只逼退犬国之兵,为狸国解难。此后若国主愿意,在下愿做个中间人,帮狸犬两国解清误会,重归盟好。” “哎呀!那便再好不过了!” “那便多谢先生!” “多谢三花娘娘!” “……” 宋游只听得摇头,与三花娘娘对视。 谁说猫狗没有小心思呢? …… 当日夜晚,钩月之下。 小岛临海处的山上、沟里,数千的猫狗正在搏斗厮杀,到处都是猫儿尖锐的叫声和狗儿低沉的嘶吼,汇集起来,气势竟不弱于千军万马。 犬国犬兵训练有素,采用的是小兵团的策略,往往七八只十几只狗就组成一个小兵团,互相熟知,共进共退,攻防得当,配合默契,狸国猫兵则胜在反应力更快、身手更敏捷、可以更好的利用荆棘与树林的地理优势,数量也要比犬兵更多一些。 双方打得十分激烈,难解难分。 犬兵中又有一只狮毛獒犬,体格壮硕,本就皮糙肉厚,厚厚的毛发又成了它天然的盔甲,在猫儿中几乎横冲直撞,所向无敌。 真可谓是一员猛将! 身后几只大狗,也都骁勇极了。 狸国大将军也亲自上阵,它浑身的伤痕便是它的战功的说明,往往只需站在猫群中,猫兵立即士气大震,只需它看一眼,犬兵就会胆寒。 那可真叫一个骁勇无比。 然而黄壮老将军戴罪立功之下,在战场上的表现竟一点不比大将军差—— 若说厮杀技巧它自然比不过大将军,也不如大将军身法灵活,可它体格本就肥壮,如今发了浑,也在乱军之中来回冲杀、如入无犬之地。 好一个威风凛凛的猫将军! 双方打得那叫一个激烈。 幸亏是晚上,若是白天,整个一大片山定是尘土飞扬,草屑毛发满天飞。 可就在此时,忽听一声悠长嚎叫—— “嗷呜~~~” 这声音清亮,拖得很长。 在夜里传来,又有一种透骨的寒意。 犬国兵将一听,顿时一愣。 混战之中,不由顺着声音看去。 借着良好的夜视能力,只见远处山坡之上,一头动物正站在高处,仰天对月长嚎。 夜风一吹,它毛发招扬。 那动物长得有七八分像狗,却与大多数犬国的子民不同,它身材匀称而强壮,身后一条尾巴很自然的往下低垂,只有尾巴尖往上翘着,身边还有无数和它长得一样的动物站在山上。 忽然又一声截然不同的吼叫—— “嗷……呜……” 同样是嗷呜声,这一声却低沉而雄壮,在山间夜里回荡,只让猫狗心里发寒。 “……” 还在打斗的猫狗稍一分开,便没再上前。 准备扑击撕咬的也停下了动作。 这片战场眨眼间就安静下来。 猫兵犬兵全都紧盯着对方,严阵以待,同时悄悄瞄向声音传来之处。 “嗷……呜……” 又一道声音,再次响彻山林。 像是宣示自己的主宰地位。 这次猫狗都忍不住了,扭头看去—— 只见一头庞然大物低垂着头缓步走来,一步一步,像是在散步。哪怕猫国最强壮的猫,也不过它的爪子大小,哪怕犬国最强壮的狗,在它面前也顿时成了一个小不点,而它只是驮着小女童信步走进战场,目光随意打量,猫兵犬兵便纷纷胆寒,为它让路。 数头猛虎紧随其后,同样闲庭散步。 再后面是密集的狼群。 一场大战,就此平息。 第四百二十五章 去小人国的路 小岛海滩上,猫犬皆已退去。 伤者死者也都被带回去了。 道人没有回到狸国国都,而是就在沙滩上停了下来,从小舟上取来羊毛毡,就地铺开,随意坐下,面朝大海。 三花猫也规规矩矩蹲坐在他旁边。 满天繁星,一弯钩月。 这是天上的亮光。 地上亦有光亮—— 是那看似黑暗的海面,然而每一层海浪拍来,浪花席卷,水花碰撞处,都带起幽蓝色的光芒,道人与猫儿皆看得入了神。 宋游捡起一块石头,往海面丢去。 “噗……” 水花溅开,亦激起幽蓝的光。 像是海面上盛开了一朵发光的花。 “嗯?” 猫儿愣了一下,脑袋左右晃动,耳朵也扇动几下,扭头看了一眼自家道士,随即也篷然一下化作人形,捡起石头丢向海面。 亦是绽开幽蓝的水花。 宋游便依旧坐着,看着她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玩腻,又变回猫走回来,依旧蹲坐在道人身边。 “今日三花娘娘被狸国和犬国的子民都当做是神灵了,狸国大将军还说要给三花娘娘立像,三花娘娘感觉如何?”宋游低头对她问道。 “三花娘娘原来就是猫儿神,是人的猫儿神!”三花猫认真的说道。 “原来如此。” “这里的猫不会变成人!” “它们自然不如三花娘娘聪明。” “但是它们会说话!” “还是不如三花娘娘聪明啊,更不如三花娘娘厉害。” “怪怪的……” “怎么怪怪的了?”宋游闻言不由一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山坡,确认海风呼啸之下,离得最近的狸国“守军”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他这才低头对自家猫儿明知故问,“从今日登岛开始,三花娘娘就怪怪的,老感觉呆呆地,这又是为何?” “因为三花娘娘感觉怪怪的……”三花猫几乎是小声嘟哝般的说。 “展开说说。”宋游觉得有趣。 “展开说说~” “别重复了,详细讲讲。” “详细讲讲~” “三花娘娘真没劲。” “三花娘娘真有劲!” “一点没错。” “一点都对!” “罢了……” 宋游摇了摇头,身体后仰,用手撑着羊毛毡,欣赏起星空月色与荧光海。 三花猫本来也想学他的动作,笨拙的模仿了几次,结果比了又比,发现自己的猫儿身体做这样的动作不太方便,这才放弃。 海风轻拂,有一人一猫说话的声音。 “我看今天宴席上,三花娘娘好像还蛮喜欢吃他们的饭菜的。” “我看今天宴席上,道士好像不太喜欢吃他们的饭菜。” “我又不是猫,自然了。” “我又是猫,自然了~” “对了,那个海螺里装的水是什么?” “是鱼儿虾子泡过的汤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三花娘娘为何一直学我说话?” “三花娘娘也刚想这么说。”三花猫扭头对他说道,“只是你说到了前头。” “……” 宋游便不由笑了,伸手摸她的头。 猫儿倒也不躲,任他摸,只在他摸来的时候眯一眯眼睛,等他手拿开了,这才小声说: “这里很神奇……” “怎么神奇了?” “猫儿都有国家了。” “确实神奇。”宋游声音温和,像是在给她讲故事,“据说在古时候,人们特别喜欢给猫狗分封官职,就像金阳道旁的百姓因为三花娘娘捕鼠得力就将三花娘娘奉为神灵一样,那时候妖怪也远比现在多,所以在深山老林里,就常常有小动物学着山下人类建立国度。直到现在,长京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也会将自家养的猫狗叫做将军校尉之类的。” “三花娘娘没有见到过……” “三花娘娘不必气馁,在下也只是在书本里读到过而已。”宋游安慰道。 “三花娘娘读的书少……” “那你气馁吧。” “喵?” 三花猫扭头严肃的把道人盯着。 “随口一说,三花娘娘莫要当真。”宋游微微一笑,“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三花娘娘如今在海外亲眼见到猫国,亲眼见到偏远海上如此多的奇异事情,难道不比在书中读来更有意思吗?” “是哦……” “若是三花娘娘肯写一本游记,将自己一路见闻都记录下来,写得好一些,认真一些,以后回去编纂成书,说不定也能流传千古。” “真的?” “说不定……” “说不定!” “说不定……” “像你那样写吗?” “差不多。” “差不多!” 猫儿愣愣的睁圆了眼睛。 “休息吧,三花娘娘。若不想休息,修行一会儿也不错,此间灵韵浓郁而特别,感悟对修行颇有好处。若不想修行,看看荧光海也不错,世间千万变化,妙趣无穷,处处都是玄妙之处。”宋游说道,“也许哪一天一觉醒来,岛上就没有狸国犬国了,只是一群不会说话的寻常猫犬罢了。” “没有了?” “只是举个例子。” “例子……” “明早要去拜访犬国。” “对哦……” 猫儿转头看了看道人,见他已经闭目盘坐,自己便也趴了下来。 只是她却没有修行或是睡觉,只是原地趴下来,下巴贴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海浪翻滚出荧光,偶尔看见有鱼在海中穿梭,游过时也带起一连串的荧光,便一直追随着它,也十分满足了。 不知不觉,困意渐浓。 三花猫脑中回想着道士的话,一翻身面朝他侧躺着,虚着眼睛盯着他,慢慢睡去。 道人则依旧感悟天地。 海外灵韵,妙趣无穷。 …… 次日早晨,宋游造访犬国。 令人意外的是,犬国国主尚且年幼,是只半大黑狗,说起话来奶声奶气,却颇有章法气度。 “在下本是大晏一道人,下山游历天下,近期漂泊海上,误入原群兽国大陆,在狸国沙洲海岸登陆,承蒙狸国边军守将热情招待,又一路护送我与三花娘娘到狸国国都,也是盛情款待。”宋游依旧对犬国国主行礼,耐心解释原因,“在下本无意介入贵国与狸国的争端,只是狸国沙洲守将黄将军因在下才擅离职守,被贵国军队趁虚而入,在下又听说狸犬两国本都来自大晏,可谓是同乡,也一直盟交于好,共同抗猴,见到两国因误会而自相残杀,实在不忍,于是昨夜才出面请贵国撤军,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国主见谅。” “宋先生神通广大,法力高强,仅是座下猫儿神,便有灭世之威,纵有得罪之处,我们又怎敢有什么说法?”犬国幼主无奈盯着他,“何况我犬国对大晏向来仰慕,敬人如神灵,又怎敢心怀不忿呢?” “若非在下到来,黄将军疏于防守,贵国大军也不见得能冲进沙洲腹地……” 宋游说这番话总觉得别扭。 好歹还是维持住了礼节。 稍作停顿,才继续说道:“何况狸犬两国同根同源,又有共同大敌,如今因一个小误会而厮杀不断,岂不是让猴国坐收渔翁之利?” “先生意思是?” 犬国幼主忽然站了起来。 “承蒙狸国国主热情招待,也多谢犬国大都督昨夜同意撤兵,若狸犬两国当初纷争真是误会,在下愿做个中间人,让两国解清误会,若能冰释前嫌重归旧好,便算作在下的谢意了。” “……” 犬国幼主沉默了,眼睛闪烁。 “那狸国上下尽皆高傲又愚钝,当初我国水兵闯入狸国沙洲确是不对,可他们也不想想,若真是侵入,又怎会只有区区十几名水兵?我国倒是一直愿意与他们解清误会,可固执的是他们。” “实不相瞒,狸国国主也早已意识到这是误会,只是双方都有伤亡,固执之下,误会难以解清,以至于日渐加深罢了。” “当真?” “在下可做个中间人。” “……” 犬国幼主左右环顾一圈。 文武与大都督皆无异议。 于是犬国幼主才说道:“我国子民向来是信任人的,只是那狸国上下多疑而傲慢,却不知它们……” “贵国信任在下,狸国信任三花娘娘,若说居中调停,想来没有比我们更适合的了。” “若先生真能促成两国重归旧好,便得多谢先生了。” “举手之劳。”宋游带着三花娘娘诚恳的说,“只是在下此次乃是出海寻访小人国,听说犬国有贤士喜爱出海,也与小人国有些交流,若两国交好之后,国主允准,不知可否找来贤士,为在下指个方向?” “小人国?” “正是。” “先生去小人国做什么?” “听说其中神异,想去拜访。” “我国确有一位贤士去过小人国,盖因小人国上边国民大多也都是从大晏流落海外的,自然亲热。”犬国幼主说着顿了一下,“不过那小人国听说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若非阴差阳错,便也得费些心思。我国那位贤士虽知晓去的办法,却因答应了小人国的国民,从不肯对外说,我国向来便以忠诚守信为本,朕也只能答应先生替先生引荐,不敢保证他一定会带先生前往。” “多谢国主。” 宋游心中也有喜色。 于是又在这里多留了一日,没费多少力气,便调停了两国之争,使得两国重归于好。犬国幼主也信守承诺,请大都督为他引荐贤士。 个中妙趣,恍如梦境。 第四百二十六章 白犀与龙相斗 犬国的这位贤士姓白名流,长得干瘦,一身干净,颇有一股出尘气。 听说这位贤士心气颇高,犬国国主觉得他喜好云游,又很有品德修养,数次想请他出仕,官职一加再加,最后加到了个什么职位,反正听起来便像是一个大官,可它也没有同意。 宋游面对他也并未怠慢。 “在下姓宋名游,乃是大晏道人,云游至此,听说海外有诸多奇异国度与奇异之事,最奇异的莫过于小人国。在下一路走来,对于海上别的奇异之事已见识过了不少,就连那位海龙王也曾惊鸿一瞥,唯有这最奇异的小人国,却一直未能找见,听说足下喜好云游,见识广泛,也知晓去小人国的方向和方法,不知可否请足下指路或带路?” “先生就是调停了犬狸两国争端,使得两国重归旧好的那位大晏道人?”白犬看向他问道。 “正是。” “那这位想来就是传闻中那只猫儿神了?” “正是。” 宋游行着礼回答道,却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还挺快,也或许这些足不出门便可知天下事的“名士贤士”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听说先生有很了不得的神通法术?” “略懂。” “何为略懂?” “便是都懂一点。” “哼!”白犬轻哼一声,开口说道,“先生如此想去小人国,恐怕不止是游历天下、见闻奇异这么简单吧?” “瞒不过足下。”宋游也不管面前是人是狗,自己有所求,便保持着礼节,“实不相瞒,大晏正顺应天道,凝聚阴间地府,而要凝聚阴间地府需要天下五方奇土,天道感召显示,其中有一方,便在海外。” “先生觉得……就在小人国?” “小人国最是奇异。”宋游顿了一下,“实不相瞒,不光小人国,就是这附近包括群兽国在内的别的国度,在下也都怀疑是受其影响。” “先生要去取这方土?” “在下不去取,多年之后,受到天道感召,这五方土还是会往大晏聚集,凝聚阴间地府,就像多年前凝聚大晏天宫一样。而在下如此特地跑一趟只是为了让它来得快一些。”宋游如实说道,“快一些总是好事。” “那先生取了此宝,对我们可有什么影响?” “足下不愧为犬国名士。” 宋游恭维了一句,神情淡然,依旧如实说道:“影响自是有的,不会太大,在下并非野蛮无礼之人,能为足下保证一点。” “请讲。” “如有影响,在下定尽量消弭。” “……” 白犬站在原地,目光闪烁。 似乎是在思索。 “先生既有如此神通,要去小人国,我也拦不了。”白犬终于开口,“要让我替先生引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有两个问题想请问先生,且有三个条件需要先生答应,若能做到,这便启程。” 宋游听了却并未觉得麻烦,反而觉得有趣,很想听一听,于是说道: “请足下说来。” “第一个问题——” 白犬扭头看向了宋游。 宋游本以为他会问什么法术修行,或是像人间官员那样问长生、问未来、问名利,却只听他问道:“传说世间有真龙,既是万兽主宰,也是天地古老的神灵,那海上的海龙王,可是真龙?” “不是。” “先生竟如此笃定?” “是。” “哼,这倒与我想的一样。”白犬道了一声,语气淡然,带着一点笑意。 “第二个问题呢?” 宋游不由好奇的盯着它。 却听白犬开口问道:“大晏究竟有我群兽国多少倍大?” 依旧与自身、与国度无关。 不是法术修行,不是仙道长生。 不是名利吉凶,不是过去未来。 只是纯粹对于世界的好奇。 “千千万万倍,在下亦难以估量。”宋游如实对他说道。 “竟有如此之大。”白犬感叹的说道,随即不由摇头,“却不料群兽国一群愚者,守着巴掌大的一个小岛,还以为是片多广袤的天地。” “足下问的问题,与我想的不同。” “你以为我会问什么?” “……” 宋游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明说,但对这白犬已多了几分敬意:“足下是真贤士。” “不过是只野犬。” “足下的三个条件又是什么呢?”宋游现在对这个越发好奇了。 “首先,先生是人,小人国是不怕外人登岛的,先生自然可以登岛,不过先生身边的猫儿神虽然聪慧有礼,却也容易吓到岛上的百姓。” “这简单!我家三……” 宋游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看,然而他的话才刚说起一个头,便听篷然一声,身边猫儿已变成了小女童,老老实实站在他身边,仰着头,露出一张雪白干净的脸蛋,严肃的盯着白犬。 “果真有神通……” 白犬道了一声,也不废话,随即说第二个条件:“此前海龙王掀起海啸,狸国倒是受影响不大,兴许还因此受益,可我犬国在海边栽种的用于和猴国互市的果树却损毁了大半,许多百姓因此遭殃,恐怕难以度过今年的寒冬。” “可是那海边的一片?” 宋游眺望远处狼藉的一片山林。 “正是。” “在下先前还好奇,犬国为何会栽种这么多的果藤呢。”宋游笑了笑,“这也不难。” 说完掐着指印,随手一挥。 有光泽洒出,化作灵雨。 灵雨纷纷扬扬落下。 那些果藤与低矮的灌木果树倒是没有立马变得枝繁叶茂、开花结果,可那些原本倒伏的,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站了起来,那些原本叶子已经卷焉了的也在迅速伸展开来,变得平静,恢复绿意。 “三天内恢复如初。” “都说先生带了一只猫儿神,以白某看来,先生才是真神仙。”白犬道了一句,“最后一件事,便是到了小人国之外,须得请先生容我先去小人国与熟悉的大人们通禀,我可保证用这三寸不烂之舌,尽力为先生劝说他们同意,可却得等到他们同意,先生才能上岛。” “若他们不同意呢?不可能让在下一直不能上岛吧?” “便麻烦先生回到这里,另寻别的手段去小人国。”白犬说道,“辛苦先生白跑一趟,已是愧疚,更不能让先生再辛苦回来。回来路上,白某即使是咬绳拖船游海,也绝不让先生多出一分力。” “足下乃真名士也。” 宋游与他行礼,小女童跟着学。 遂请白犬踏上小舟,引路东去小人国。 …… 白犬精通游泳潜水,善于寻路,据说此前它常常拖着一根木头便出海游历,每次都能找得回来,在海上累了就趴在木头上歇息一会儿,饿了就用尾巴钓鱼或是干脆潜水捉鱼,因此见过了海上许多风景。 一路上它一边给宋游指路,一边与宋游说起海上之事。 划船划了一天,又遇上了涛浪风雨。 这次是白天。 只见远处风浪大作,雨幕使天空都变得模糊,时而电闪雷鸣,波涛阵阵。 然而此次风雨却并不寻常。 恐怕即使是视力并不出众的人,也能看见远处有三道巨大的身影正在风雨中搏斗厮杀,身影模模糊糊,若隐若现,却打得十分激烈,时而引起不逊于风暴雷鸣的声音,宛如神魔之争。 “是海龙王在打斗!” 白犬立马喊出了声,扭头盯着宋游:“是海龙王在与别的神魔争斗!我们快离远些,这一年多以来,好多大船都险些被它们掀翻!” “这样么?” “先生快往后避一避!” “不忙……” 宋游眯着眼睛凝视前方风雨。 随即低头看了看船下。 这里的海水似乎不算很深,准确来说,自打过了夜叉国,到群兽国,还有路上遇见的小岛礁,一路以来海水都不算很深。 大概也就十几丈数十丈的样子。 远处暴风雨中,依稀可见那道数百丈长的海龙王,仍旧在海水、天空与云层中自如穿梭,却比上次迅猛了许多,而在它身旁,隐约可见一坨山岳般的身影以及一位踏在海水中的巨人。 “先生!” 燕子也回过头来说:“是那两位!” “是犀牛!” 三花娘娘也回头盯着道人。 “是他们啊……” 宋游虽然隐约听说过有新来的大妖与海龙王相斗,也猜测过便是这两位,但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与他们相遇。 唯有白犬一脸茫然。 “哦,足下有所不知,这两位大妖,乃是我们的旧识。” 宋游眯起眼睛。 听说这些时日以来海龙王变得十分暴躁,常在海上掀起风雨,却是不知是否与这两位大妖有关,若是有关,那可真是造孽了。 也是必须得问清楚的才是。 于是宋游扭过头,对一脸不解却又担忧的白犬说道:“足下莫要惊慌,也莫要惧怕,要离去是不可能了,在下得过去看看。不过放心,在下会尽全力保证足下的安全,想来不会有差。” 白犬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小舟动了。 此时无人划船,小舟自动。 迎风破浪,向风雨而去。 那海龙王与两只大妖的争斗变得清晰而具体,每一次碰撞,都如雷声在耳边炸响,所引发涛浪也好,雷雨也罢,都在眼前变得如此真实。 白犬睁大了眼睛,却也不惧怕。 只是震惊,心跳加快。 自己出海游历半生,又何曾见过这般场景,自己终其一生寻找的壮阔,不是就在眼前? 第四百二十七章 蛰伏?降伏? “轰隆!” 双方打得十分激烈。 海龙王动辄掀波起浪,引雷聚电,四只爪子也锋利无比。 两头白犀依旧是一个本体,一个化作白犀巨人,都是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精通法术,口吐神光,配合也默契。 以宋游来看,这位海龙王的道行明显是要高于两位白犀的,而且高得还不少,只是道行并不能直接与战斗力挂钩,天宫道行很高但并不擅长争斗的老神仙多了去了,这位海龙王明显是一直在海上修行,与中原接触不多,许多本领都较为原始。 不过它除了道行以外,也占了海上的地利优势。 白犀则胜在有两位,并且传承自上古有名的大能,估计他家先祖可与九尾狐相比。 因此双方一时难分胜负。 可苦了这一片海域了。 道人踩着一叶扁舟而来。 在这狂风大浪之间,真像是一片叶子,或一粒豆子,是如此的不起眼,那白犀巨人的每一条腿,近了都像是擎天巨柱,白犀本体则像是在海面上移动冲撞的一座大山,就更别说那海龙王了。 神光冲破海洋,烈火焚尽天雨。 黑烟如幕,眼光如电。 雷霆在海面上四散而开。 可双方也迅速的注意到了这一叶扁舟。 尽管小舟在风浪中飘摇,还不如一些飘起的珊瑚、海藻群大,可那小舟为了抵抗风雨雷火,却升起了灵光,在这昏沉模糊的天地间,这一点灵光好似希望的种子,任风浪肆虐而不动摇。 双方都朝它投来了目光。 只见道人站在小舟上,拄杖而立。 “嘭……” 冲撞中的巨犀停下了脚步,捏着海龙尾巴的白犀巨人也忍不住将手一松,双方竟是立刻便看得呆住。 就连海龙王也依稀认出了他们。 忐忑而又兴奋的白犬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心中预算过许多种此后的发展,却万万没有想到,道人竟是连一句话也没说,双方争斗顿止。 就连海浪也在逐渐平息下来。 “三位为何在此争斗?” 只听得道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尊……尊驾……” 白犀巨人率先开口,左右扭头,这才愣愣说道:“尊驾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业山之事已了,在下游历天下,听闻海上有些奇闻趣事,心中好奇,恰好也要来海上寻找五方土,便驾舟出海了。”宋游说着一边打量着他们二位一边看向那海龙王,语气平静,“听说两位到来之后,与海龙王相斗,海上常有风雨,吓得许多商船都不敢出海了?可是真的?” 很平静的语气,却让两只大妖心里一跳。 除了惧怕,还有愧疚。 海龙王见状,虽不知晓缘由,但也没敢轻举妄动,便怒吼一声,巨大的身影直冲天际,盘踞雷云之中,只以一双巨大的眼眸俯瞰着下方。 “尊驾!冤枉啊!”白犀巨人说道,“这只是我们第二次与这海龙相斗,且两次都是他主动找上门来,两次以来,都无凡人伤亡!” “我等也并未与之特意结仇,当初先生放我们离去,我们便按着先生所说,由隐江东流入海,想着在海上找个灵气浓郁之处安心修行,我们刚一入海便知晓海上有这么一位海龙王,因此特地避开了他。”另一头巨犀也化作白犀巨人,站起来对宋游拱手,“却不料很快他竟主动找上门来说那是他的行宫,与我们斗了一场,虽未分胜负,我们也离去了,随后又换了一地,可今日他竟又找上了门来……” “海中与陆地不同,灵韵深厚灵气浓重之处,还格外有灵性,可枯竭蛮荒之处,便格外匮乏,我们退了一次,难道还能再退一次不成?” “我白犀一族传自中原正统,乃上古大能之后,岂能容化外一条蛟龙随意侮辱?” “先生明鉴!” 海浪越来越小了。 小舟被浪举起,又重重落下。 道人倒是站着不动,然而三花娘娘却已经伏低了身子,爪子扣进了船身木料里,这才稳住身形。 白犬则被晃得甩来甩去。 燕子最从容,他只是站不稳了就扑扇着翅膀飞起来,等船稳住了,再落下去。 可即使被晃得在船舱里撞了好几番,白犬却仍好似不觉得疼,只仰着头,目不转睛的将这两位巨人与云中的海龙模样记下——往常它出海之时遇到海龙王可不敢近前去看,只敢远远绕开。 如今得见真颜,此行无憾。 能见到这一幕,更是震撼不已。 却只听身边传来道人的声音: “此言当真?” “自不敢欺瞒尊驾。” “若有说谎,愿雷火烧打而死!” “既然如此。”宋游又抬起头,看向头顶云中蛟龙,无奈询问道,“大海如此宽广,足下上千年道行,又为何这点肚量也没有呢?” 白犬目光闪烁不定,心中震惊而面上从容。 自来到原群兽国起,除了应自己之请,没有展现过任何本领,也无论对猫对狗都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道人,竟然敢质问海上龙王? 看来自己竟是与真神同行…… “轰隆隆……” 一道滚滚之声打断了它的思绪。 这声音乍一听好似春雷连绵,又像云层上神灵的巨碾与战车滚过,可仔细一听,却来自巨龙的喉咙,沉稳而连绵。随着低吼,巨龙从云中探下头来,伴随着翻滚不已的雷鸣与纵横交错的闪电,那颗龙头威严不已,颇有神灵之威。 白犬与三花猫又看得呆了。 燕子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你是何人?” 巨龙俯视着海中扁舟,如人观蚂蚁。 “在下姓宋名游,乃是大晏一名人道修士。”道人仰头与他对视,实在显得渺小,如人看神灵,“这两位大妖是我放他们东流入海的,说来他们若有打扰到龙王的地方,在下也有责任。” “轰隆隆隆隆……” 天空又是一连片的雷声。 巨龙的眼睛散发着青白色的光,里头像是酝酿着无穷雷电,垂首与浪涛之巅、小舟之上的道人对视,画面有着强烈的对比。 双方对视许久,空气好似都凝固了。 海龙王终于收回目光,头也回到了雷云之中,只见得乌云翻滚,雷电交加,从中传出巨大低沉的声音: “陆地大妖,来我海上,占吾行宫,难道本王不可以驱逐?” “若真有打扰,自是应该。”宋游的声音就小很多了,不过却平稳依旧,回荡在这波涛汹涌的海上,“那这一次呢?” “此乃吾往返行宫之海道。” “龙王又想他们避到哪里去呢?” “东南海域数千里,皆是吾之海国,若要修行,远去两千里。” “数千里?” “如何?” “足下领土还真够宽的。” “古来如此。” “……” 宋游眼光闪烁了几下,才又说道:“足下既非真龙,又何必如此霸道?” “轰!” 天空陡然雷声大作。 巨龙陡然从云层中探出头来,紧盯着宋游,眼睛亦是雷光大盛,威严无比: “你说什么!?” “轰隆!” 海上陡然起了惊涛骇浪。 似乎整片大海也随龙王心情而发怒。 两名白犀巨人见状,一个推出一手,巨力与灵光相伴,大浪被硬生生压下来,一个则仰头怒视龙王,怒声说道: “你敢对仙师不敬?” 海龙依旧盘踞于天空,俯瞰海上,然而眼光闪烁,终究未敢妄动。 “听说龙王近来常在海上兴风作浪,不仅使得海上诸国苦不堪言,也使得大晏无人敢于出海,与海外诸国联系也停了,这样不好。”宋游也依旧仰头与它对视,表情平静,声音却凝重了一些。 大晏如今经济繁盛,与海外诸国贸易往来也不少,这是好事。 不能出海可不行。 “龙王或许是因这二位到来而发怒,这海域本是龙王的道场,陆地大妖擅自闯入,确实有些无礼。可大海宽广,龙王只说一句话,就要把这数千里的海域全都占了,也实在有些过分。”宋游抬头凝视着在天空云层中游走的巨龙,平静说道,“不如在下居中作保,为二位大妖寻一座不打扰到龙王的岛屿栖身,从此龙王依旧是海中之主,他们也只占据龙王不常来的一座岛屿罢了,互不干涉,而龙王从今往后,也不可再在海面上生事,危及海运,如何?” “你又是谁?” “姓宋名游,字梦来,大晏逸州灵泉县道人。”宋游这次讲得更详细,稍作停顿,“传自伏龙观。” “好一个伏龙观!胆大包天!” “取蛰伏之意。” “若本王不听呢?” “危及海运,便取降伏之意。” “狂妄!!” “轰隆隆……” 天地间风雨大作,雷声震耳。 数百丈的巨大躯体漆黑如墨,鳞片闪耀着光,在云层中翻滚盘绕。 两名大妖亦是严阵以待。 然而风雨雷声终究是停歇了。 海龙王虽在海上修行,也知晓上古时期大晏修士的厉害,若这两名大妖,他还有一争之力,甚至借助天时地利可占上风,然而再加上这个连这两头白犀也畏惧不已的道人,他实在没有把握。 只从云中传来声音,威严依旧: “何为互不干涉?” “海龙王划出龙宫行宫,道场渔场,他们不得轻易前往。龙王本是海蛟,本在水下修行,他们在水上,若无特意冒犯,本就互不干涉。” “你说话他们可听?” “……” 宋游便没有回答了,只看向两位大妖。 “仙师与我们有大恩大德,我们自然谨遵仙师法喻!” “你这蛟蛇!我们本就是陆地上的生灵,来这里本就没有任何恶意,只想安心修行,若非你屡次三番来挑衅,谁会去水里寻你的麻烦?” 两位大妖的声音亦是如雷贯耳。 “若来水下,必诛尔等!” 海龙王沉声说着,忽然一声嘹亮悠长的龙吟,巨大的身影陡然自云端俯冲而下,数百丈的身体在空中招展,由雷云冲入大海。 暴风雨逐渐散去,海上风浪也渐渐平息下来。 好似几个眨眼,便已拨云见日。 阳光洒下来,海上水汽未消,竟在空中架起了一道彩虹。 小舟就位于彩虹之间,彩虹又在两名白犀巨人的腰间,远处巨人的四条腿好似擎天之柱,是三花娘娘将脑袋仰到最高才能看到头的,而道人只站在船头盯着大海之下,已然看出了—— 这头蛟龙脾气很差,喜怒无常。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不守信便斩之 无声无息间,巨人陡然变小。 只一个眨眼,两名擎天巨人便变到了常人大小,甚至比他们最先出现在业山、用人身示人时还小一些,以和宋游身高齐平。 海面在他们脚下有如平地。 “见过仙师。” “多谢仙师。” 两人齐齐对宋游行礼。 “好久不见。”宋游也对他们回了一礼,叹息说道,“看来这海外也不比大晏容易。” “人道天下,哪里都不容易。”一位大妖说道。 “仙师说要寻什么土?”另一位大妖问道。 “五方土之一,东方土。” “那土在什么地方?若不知晓地方,可要我们帮着寻找?若知晓地方,何须尊驾亲自去取,我们两个便去替尊驾取来!” “那也不必。”宋游看向他们,“二位与海龙王的争端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们先前所说那样。”一位大妖说道。 “那蛟龙自大又虚荣,性情乖张,反复无常,明明是一条水蛟,却偏要变得与真龙一样,让大晏沿海与海上诸国皆把它当做真龙膜拜。兴许只是不满我们能看穿它的真身,也兴许是怕我们抢了它的风头。”另一位大妖沉声道,“不愧是海外蛮荒之地的妖魔。” “那这段时间海上的风浪呢?” “多是那蛟龙为之。” “为何?” “也许是奈何不了我们,便拿海上过往船只撒气,也许是觉得我们从大晏来,便对大晏的船只感到厌烦吧。” “……” 宋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对他们说道:“罢了,毕竟他先来这里,这里也确实是它的道场,你们闯进来,引发他不满也是正常的。海上灵韵充沛之处不少,如今既已与它定下了互不干涉协定,便看他遵不遵守了。” “谨遵仙师法喻。” “这附近有两座岛,一座大岛,乃夜叉国地界,一座小岛,乃群兽国地界,不见得能有你们先前选的两座岛屿好,却也灵韵充沛,以我看也是海上少有的玄妙之处。”宋游对他们说道,“我先去取东方土,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可以隐匿身形,先去探查一番,选一选,选好之后,我自会替你们去与岛上的民众说,若你们愿意行神灵之职,兴许还能换来一些别的好处。若不喜欢,我再为你们寻别的。” “敢问仙师,何为神灵之职?” “也不说神灵之职,只是你们若选中这两座岛,占了别人的地方,自然要保一方水土风调雨顺,此乃理所应当之事,以二位的本领,也只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宋游说道,“你们保了一地风调雨顺,当地生灵自然供奉你们,也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嘶……” 两位大妖愣了一下。 似乎这才醒悟过来,这里已是神州海外,远离大晏,不再是天宫的管辖范围了。 天宫看不上这点小信仰。 神灵也管不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多谢仙师!” “同理,海上若再起风浪,有船只从你们面前过,也可以略微出手帮忙,跑船的人最敬神灵,若你们保能航运顺利,无需多说什么,只需稍稍显露真身真容,一来二去,海上自然有人敬奉你们。”宋游早在业山之时就知晓他们脑子转弯不顺畅了,也不吝于提个建议,“这些香火气也算是弥补海上比起神州仙山洞府的不足之处。” “可若风浪来自于那头蛟龙呢?” “斩之。” 宋游说着从手上掏出一张符,随手往前一扔,符纸便飘在空中,飞向两位大妖:“只是寻常火符,却是我之灵力所化,一旦它被动用,就算我在万里之外也能有所感应。但前提是,他真的兴风作浪,危害海运。” “多谢先生!我等记下!”一位大妖接过符纸。 “待我取完东方土,再在这里相遇。” “再敢问仙师,我等何时能再回神州呢?”另一位大妖问道。 “你们还想着回大晏啊?” “自然想……” “时刻都想!” “呵……” 看来故土难离的思想不仅深入人心,只要是在那片土地上成长的,无论是人是妖,都受其影响极大。 也许是文明的力量。 见过世间最璀璨厚重的文明,又怎能容忍自己居于蛮荒之地? “还是那句话,若哪天感觉神州天地骤变,若愿意,就可回来助我一臂之力,若不愿意,便静待一些时日,悄悄回大晏探查,若天宫有了大变你们就可以回来了。”宋游悠悠说道,并不要求他们回答,说完这番话,便划动了船。 小舟在海中转向,渐渐远去。 只留两位大妖踏波相视。 …… 海上已是风平浪静,蓝天白云,小舟在海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彩虹也渐渐落到了身后。 三花猫仍旧睁大了眼睛。 白犬则站在船中,兴奋无比。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多亏先生,真是多亏先生,能见龙王与大妖相斗,能与先生这般神仙人物同行,见此风景,此生无憾矣……” “在下只是会些法术罢了。”宋游依旧平静,“能与足下同行,亦是在下之幸。” “可惜小人国已近了,不能与先生多伴一程。想来先生所见过的天地,定是白某从未见过的广阔。”白犬摇了摇头说道,见了海龙王,见了能与海龙王争斗的大妖对道人恭恭敬敬,也见了道人逼退海龙王,可他最在意的,却不是道人所会的法术,而是道人曾见过的广阔天地。 “陆上只是比海上多山多水,若论广阔与壮美,其实难分高下。不过是不同的风景罢了。”宋游如实说道,“我们到了海上之后,一路走来见过的风景也常常使我们所震撼。” “先生是个妙人!” “足下过奖。” “前边十来里,有一层大雾,听说在大雾之中,海上许多厉害的妖魔神怪也不见得能分清方向,大雾里面又有许多孤岛,好似迷宫,向来只有有缘之人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到达小人国。不知别地是否有人找得到路,总之在三国,却只有白某知晓怎么走怎么去。” 白犬开始向宋游说起那小人国: “三国的贤士们都说是白某知晓路线,甚至有传白某被小人国授予了进入的咒语经文,只是因承诺而不肯外传,呵,其实都是谬传。在下当初进去也是机缘巧合,只是与小人国的国主、名流们都聊得来,后来离开之后,不知怎的,自然而然便知晓怎么进去了。要说保密,白某自然按着小人国的大人们交代的,从未往外泄密,可真要白某说怎么走,其实白某也是说不出来的。” “定是足下与之有缘,又有一颗难得的通透之心,才能随意进出。” “先生是夸奖。只是先生还真别说,以小人国之奇异,这些年来,若有恶妖猛兽到了那里,定是一场浩劫,可这些年来,却从未有过。” “那也是神奇……” 宋游对其越发感兴趣了。 如白犬所说,前方海上已隐隐可见一帘朦胧,像是天边水汽。 往前十里,便到了雾中。 雾中有所奇异,难辨方向。 白犬为他们指着路。 再往前,便是无数孤岛。 这些孤岛有小有大,有的是青黑色的石头,有的是土黄色的焦土,都寸草不生,其中水道最宽好比大江,最窄好似溪流,宋游依然按着白犬的指引在这些荒岛之中穿梭。 迷雾茫茫,不见天日,但随着天光渐暗,也知晓快到黄昏了。 “走到这里,就到一半了。看着时间也快天黑了,烦请先生在此停下,按照我们先前所说,由我先去询问小人国的大人们。”白犬并不因宋游此前展现出来的法力神通而调整原则,“不过白某已大致看清先生为人,可向先生保证,定用尽浑身本事,为先生做说客。” “足下如何过去呢?” “渡水即可。” “便多谢足下。” 一人一犬相互行礼。 随即白犬毫不犹豫,转身噗通一声,便跳进了海水中。 大雾茫茫,白犬在水中游动,只一会儿身影就模糊了,再转一个弯,便看不见了。 “……” 宋游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这位倒真像一位名士。 有约定,自要履行。 于是原地坐下来,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可看的,便低下头,只见三花娘娘端端正正的坐在船上,一条尾巴在身后左右扫着灰尘,也注视着白犬最后消失的方向。 三花猫似有所感,忽然扭头,与宋游目光对上。 “三花娘娘在看什么?” “在看那根狗儿足下。” “三花娘娘似是有所感想?” “感想!!” “感想。” “……” 三花娘娘眼睛大而圆,灵动的闪着光泽,似乎犹豫许久,她才又转回头去,不看宋游,只传来声音:“那边的猫儿国家和狗儿国家,他们看起来好像比三花娘娘要聪明……” “怎么可能?” 宋游想也没想的说。 “喵?” 猫儿再次扭回了头。 “不是只有一种聪明才叫聪明,聪明有多种多样,每个人的智慧都有着不同的表现方面。”宋游低头与三花猫琥珀般的双眼对视,“就拿我自己来说,我擅长学法术,这是一种聪明,是我的聪明。可狐狸能把我们骗得团团转,是狐狸的聪明,国师治国安邦无所不能,是国师的聪明,既不能因为他们斗法不如我,就觉得没我聪明,我也从未因为不如他们更善于谋划,而觉得自己不如他们聪明。” “那三花娘娘呢?” “三花娘娘自有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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