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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要说缺德谁比得上那曹老大?弟弟弟妹才刚死,当大伯的,就把侄女儿卖给死人当老婆,这天下哪见过这么缺德的事?” “不卖又能怎么样呢?那曹老大自己都吃不起饭,难不成还能再养个小娘子?” “你知道什么?” 声音陡然变小了一点。 “我听说啊,丁家把曹家小娘子买过去,可是出了大价钱的!这么高的价,买过去可不是要当寡妇的,是要和他们家孙子一起入土的!” 屋外两人神情皆有变化。 剑客已经怒发冲冠。 只是剑客虽然刚正不阿,却也有耐性,继续站在门外听着。 “啊?” “我还能骗你不成?不然你觉得为什么要把曹家小娘子捆起来?那曹老二本就是被饿死的,曹家小娘子嫁到丁家,虽然是给死人当老婆,可是好歹是可以吃得起饭的,怎么也比以前过得好吧?” “那丁家也没有这么缺德吧?” “听说啊……” 屋内两人的谈话声越来越小。 屋外的人也静静听着。 过了会儿,屋中彻底没了动静。 “先生……” 剑客压低声音看向身边道人。 “先去看看。” 宋游迈开了步子,往东边走。 剑客持剑跟在他身后,沉声说道:“这丁家看似和善,没想到能做出这种事情,天理不容……” “自然不容。” “……” 剑客便不说话了,眼光闪烁,心中计较不停。 想要忘掉先前招待之情,提剑找过去,看看此处究竟有多不平,好换一身快意,又怕自己不能将丁家好几百口人全都杀光,一旦自己离去,曹家小娘子在哪里都生活不下去。想要处事柔和一点,救下小娘子,却又觉得自己既劝不了丁家,也无法安顿好这小娘子。 “莫要冲动。” 前边传来道人的声音:“先过去看看,此事是否有别的蹊跷。” “是。” 灰衣剑客心也真的静了一些。 慢慢走回丁家门口。 只见道人掐了个指印,随手一弹,便是一道流光飞上天空。 “轰隆!” 顿时一道惊雷,闪电照亮夜空。 然而奇妙的是,此时夜空却十分清朗,漫天繁星,一朵云都没有。 第二百一十一章 有人搞鬼 “嘶!” 深宅大院之中,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心里有多虚,此时就有多惊恐。 “打雷了?” “要下雨了?” “怎么会打雷?” “去看看……” “外、外头全是星星,一朵云都看不见……” “怎会晴夜霹雳!” “莫不是雷公……” “不要乱说。” 一时间院子里满是人们的说话声。 众人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但也惊魂未定,满脸犹疑。 “父亲……” “二叔……” 众人全都看向上座的老者。 大家的意思都很清楚。 没有人不知道,这种事情缺德到了极点,天理不容。本身做这种事心中就已是忐忑不已,偏偏平白无故的,天上打了一道雷,众人都忐忑,要不要继续办下去,又都在怕,继续办下去会不会真的被天打雷劈。 老者又何尝不怕。 就在这时,又有仆从跑进来,说道:“禀报主人,刚才送走的那两名客人又回来了。” “什么?” “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众人纷纷盯着这名仆从。 “领头的那位先生说,说他夜观天象,觉得咱们这边不太对劲,于是过来查看,刚走到门口,便见天上晴夜霹雳,恐是所做之事有违天理,伤了天和……”仆从小心翼翼打量着众人,“因为主人招待他吃了一顿饭,又给他房子住宿,他心中感激,所以特地过来探寻。” 众人一时都面面相觑。 “快快有请!” 老者立马站起了身来。 片刻之后,宋游一行便被迎了进来。 “先生……” 老者在屋门口迎他,深深施礼。 “不必多礼。” 宋游对他平静说道。 灰衣剑客持剑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眼中也比先前少了许多恭敬。 先前恭敬有礼,是因为人家素不相识便招待了他们,对他们有恩义,自然要对人家恭敬。可现在知晓他们做出这等事情,哪怕那户农家夜里所说的活埋一事并不是真的,仅就绑着新娘嫁给死人这种事,也是不可容忍的。 就如那天空一道雷霆。 并不是活人下葬才如此威慑,仅是绑着新娘嫁给死人这种事,也是当得起这道晴夜霹雳的。 只见老者恭恭敬敬:“听先生方才说,是因我们府上做了有伤天和之事,这才引来晴夜霹雳,不知这又是什么说法?” “做了什么事,诸位应当比在下更清楚。” “这……” “其实在下也能猜到一点。” “请先生赐教。” “俗话说得好,阴阳有别,活人冥婚本就有伤天和,若是自愿还好,若有强迫,便是天理不容。”宋游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人害怕,“方才的晴夜霹雳只是个开头,若老丈执意为之,恐怕全家人都要大祸临头。” “什么大祸临头?” “不好说。” 老丈闻言不由大惊,睁大了眼睛,与身边的亲朋晚辈面面相觑。 只听身后有人问道: “先生所言当真?” 大家都能听得出,说话的这人是怀疑宋游是江湖骗子,看见了晴夜霹雳的天地异象,这才又折回来,想藉此骗点钱花。 然而刚好道人一转身—— “轰隆!” 又一次晴空霹雳。 这次打得更近。 方才那道还是在空中炸响,这次却直接劈到了房顶上,直打得瓦片碎裂四溅,也惊得屋中众人魂都快掉了。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浑身一颤,甚至有人下意识的弯下了腰,想躲起来。 只见道人一脸淡然。 “诸位也看见了,方才那一道霹雳确实只是个开头,而在下之所以回来相助,不过是念及方才诸位的招待之情,又觉得诸位怕也有无奈之处,若没有诸位方才的热情招待,也许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遭了大祸了。” 宋游语气诚恳,一句假话也无。 “在下此行折返,可向诸位保证,不取一文钱,只给诸位避灾解难……何况诸位也看见了,如此天威浩荡,在下又怎敢借此行骗?”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 终究是老者见识更广,只听他哎呀一声,便站了出来,拱手问道:“不知先生是哪方高人?” “在下原在逸州灵泉县修行。” “原来是逸州的高人。”老者恭恭敬敬,继续问道,“不知先生有什么妙计法门,能化解我丁家的灾祸呢?” “要化解灾祸,却是要先知道是什么灾祸才行。” “这……” 老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宋游见状也只是笑笑,继续问道:“不知新娘子又在何方?” “新娘子?” 众人又都面面相觑。 新娘子还未过门,怎能随便给别人看? “先生……” “非是在下要求过分,实在是天威浩荡,雷公震怒,若不早点化解,挨天打雷劈也只是小事,恐怕还有更大的灾祸。” “这……” 老者一阵犹疑。 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宋游和他身边面无表情的剑客,终是咬了咬牙,将手一挥: “去带过来。” “是……” 立马便有人过去。 随即便有两个大汉带着新娘子来了。 此时的新娘子仍旧一身嫁衣,仍旧绳捆索绑,仍旧被堵着嘴巴,盖着红盖头。 新娘子带到,大汉便退下了。 “呼……”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在房中,却突然来了一阵怪风。 这风不吹别人,只吹新娘子。 刚好掀开了盖头。 屋中烛火黯淡,帘帐被掀起又落下,影影绰绰,映出一张清秀的脸,看起来才十几岁。 宋游又看了眼旁边的同行人。 “刷!” 灰衣剑客瞬间拔剑,只随意一挥,轻轻松松便砍断了新娘子身上的绳索,而除了绳索,别说伤到人了,就是衣裳也没有被划破半点。 直到他嗤的一声将剑插回剑鞘,众人才反应过来。 只这一手,有见多识广之人便明白了,莫说这名道人本事如何,就是身边跟随的这名剑客,也绝非简单之辈。 随即灰衣剑客又一伸手,取掉了新娘子嘴上塞的布。 “你们不得好死!” 新娘子第一句便是咒骂。 宋游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盯着新娘子,却是开口对老者说:“在下来时便知,只是活人冥婚,怎会引得天打雷劈,现在看来,诸位恐怕不仅仅只是用活人来配冥婚这么简单。” 说着停顿一下: “我等来到这里,与诸位素不相识,便蒙诸位热情款待,从村中百姓口中也可得知,诸位平日行事还算善良,可知诸位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又为何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呢?” “我等也不愿,实非无奈。” “怎么个无奈法呢?” “……” 老者叹了口气,却是避开了他的目光,嘴唇嗫嚅几句,也没说出什么,继续说道:“事已至此,先生可有什么办法助我等化解灾祸吗?” “此为天罚,也是人祸,既是天罚,又怎是凡人可以轻易化解的?”宋游平静的看着新娘子,没有看老者,口中继续说,“从古至今,天罚只有挽回的说法,而没有化解的说法。” “挽回?” 老者愣了一下。 “正是。” 宋游依然盯着新娘子,心中如何不可知,语气却镇定:“还是那句话,强迫活人嫁给死人已是有伤天和,但若还要将人活埋,便是罪大恶极,不光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受到牵连,就是死了的这位,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没有什么化解的法子。然而上天毕竟有好生之德,三尺之上的神灵也乐于见到凡人弃恶从善,悔过自新,若是诸位悬崖勒马,便能免得一死,若是慢慢补过,则或许还能挽回。” “这……” “老丈还不肯说吗?” “便不瞒先生……” 老者长叹一口气,终于说来:“我等确非大奸大恶之人,在这村中,与村中农户相处也算融洽,从未欺压百姓,反而对周边百姓多有善行,然而自前段时间开始,家中突然鸡犬不宁,有了许多怪事,直到十来天前……” 老者看了眼大堂中的黑漆棺材。 “老朽的长孙,也是唯一一个孙子,忽然得病死了。” “然后呢?” “长孙死后,家中更不安宁,又连着死了好几个人,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大家的鬼魂游荡,幸得此时有位游方高人上门来找……” “但说无妨。” “高人告诉我们,说是祖坟风水有变所致,长久下去,不久家中绝后,还会后患无穷,而且死的人,也可能变鬼作乱。”老者叹了口气,“老朽本育有三子,此时只剩一子,这一子也只生了一个,此刻便躺在棺中了……” “原来如此。” 宋游点了点头,果有蹊跷。 “那么又如何化解呢?” “高人设法,暂时阻绝了灾祸发生,又为我们找了一处风水宝地,说要找一位八字特殊的女子,与老朽亡孙结成冥婚,合葬于此,灾厄自解。若非如此家中几百口人,恐怕会连着死绝。” “老丈果然打算将这小娘子活埋。”宋游摇了摇头,“真是好狠的心啊。” “此乃老朽一人决断,与其余人无关。” “莫要自欺欺人了。” “这也实乃无奈之举……” 老者再次叹了口气:“不过老朽也没有亏待这小娘子,她父母前段时间死了,一直无处安葬,是老朽为他们置办的葬礼。把她买过来,也给了她家伯父够吃一辈子的钱财,只愿多少有些弥补。” 宋游抿着嘴,没有说什么。 只感到了善恶的扭曲。 说这老者恶吧,他能热情招待素不相识的过路人,平日里对村里百姓也算不错,说这老者善吧,他能将无辜的女子活埋,又说他恶吧,他又能做这么多弥补,做了这些所谓的弥补之后,他们心中便又好似真的少了一些愧疚。 这其中善恶对不上账的部分,很大一部分是被一种“不把人当人”的思想来消弭掉的。 自己有钱有势,性命值钱。 平民百姓有时则算不得人。 “老丈能帮助小娘子的父母置办葬礼,本是善行,可也只是对她父母的善行。老丈能对她的伯父付出重金,也不过是对她伯父的大方,却与这位小娘子没有任何干系。”宋游继续说道,“为了死人安宁也好,为了家族延续、解除灾厄也好,无论如何,将人活埋,都为天理不容。” “请先生指点!” 老者几乎要跪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悬崖勒马,改过自新,弥补罪过,方可解除灾祸,否则即便官府饶得了,雷公饶得了,上苍也饶不了。诸位不仅生前遭灾,死后更是要下重重地狱,受烈火之刑。” “这……” “趁着现在小娘子还未与贵府亡孙成亲,也未被害,就此收手,还来得及。”宋游说道,“至少可免除诸位生前死罪。” “自该如此,可如此的话,我丁家近期的灾祸又如何解呢?” “……” 宋游站在原地,垂眼与这女子对视。 这女子起先满脸绝望怨恨,只觉得在场众人都该下重重地狱,不过听宋游说到这里,渐渐也明白了一些,眼中有了些变化。 至少多了一点希望…… 宋游又看了眼老者,与他浑浊的目光对视,想了许久,才说:“在下倒有一法。” “先生请说!” “在下会一种法术,能将草木化作成人,栩栩如生,若知晓小娘子生辰八字,这草木假人也可替代小娘子,与贵府亡孙举行冥婚。”宋游一边说一边盯着旁边那口黑棺,棺中之人已死几天,然而尸身之上却并无鬼魂相附,若非没有成鬼,便是被人取走了魂魄,无论如何,都定然是有修行玄门中人在暗中搞鬼,不知谋划什么,“届时老丈照样将之下葬即可。” “这……可真能成?” “请找草木来。” “可有什么要求?” “不拘于什么草木,细枝杂草即可。” “便依先生!” 老者立马叫仆从打着灯笼去找了草木来。 找了一次,少了一些,又再出去了一趟,这次够了。便只见道人拿着草木,随便几下,对着女子挽成人形,又要了女子的生辰八字,最后对着草木假人吹一口气,洒落光泽几点,恍惚之间,那草木假人竟真的化作了人形,与女子几乎一样,难以区分。 看得众人吃惊不已。 只觉此乃真高人也。 第二百一十二章 掘坟的道人 满堂烛花红,人影摇晃。 本是喜庆的画面,然而配上摆在中间的那口棺材,所有的喜庆又都变成诡异,就是现场的宾客,也感到心里发毛。 “一拜天地……” 有人颤着声音高声喊道。 堂中三人,一人抱着一个灵牌,便代表新郎了。一人搀扶着身着嫁衣的新娘,只是新娘子肢体僵硬,诡异便又多了几分。 宋游与三花娘娘、灰衣剑客都站在旁边,各自盯着前方的场景,一个表情平静,一个满眼好奇,一个眼神冷漠。 曹家小娘子也站在他们身后,满脸畏怯。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站在灰衣剑客身边的曹家小娘子怔怔的盯着前边景象,紧咬着牙,浑身颤抖,又恨又怕,泪水划过脸庞,一下站不稳,竟软倒在地。 灰衣剑客连忙将她扶起来。 站起来了,却还是站不稳。 “别怕。” 直到身边传来了道人的声音。 这声音好似有种让人心静的能力,只刚一听见,她的心便真的静了几分,惊惧也去了三分,不多不少,刚好能使她维持住自己的姿态,又不至于使她失去了此时此地本该有的情感。 “在下与身边同伴定能保足下无恙,而堂中这些人,还有的惩治报应也还是会有。”宋游小声对她说,免得别人听到,“然而事已至此,当务之急还是请足下想好,未来该何去何从,有任何想要的补偿,之后都可以提出来。” 女子许是说不出话,没有回答。 宋游也继续看向前边。 万万没有想到,这才到昂州与禾州的边缘,此地便已如此混乱了。也没有想到,自己此去北方,还没有看见妖魔,倒先看见了好似妖魔的人。 前方吹打声依旧。 只是拜完堂后,却不是送入洞房,而是将新娘子推进了棺材。 新娘子是假人,才没有挣扎。 否则难以想象此刻画面有多残忍。 “嗤……” 棺材盖被慢慢合上。 曹家小娘子又是一阵颤抖腿软,好在有剑客搀扶着她——若非今日有身边这两位来到这里,此时被封进棺材里的,便是她自己。 又是一阵吹吹打打。 只是方才吹打的还是喜号,此时已变成了哀乐,二者衔接几乎无缝,转变却又突兀,让人只觉不适。 立马便有几名中年妇人跪到了棺材面前,嚎啕大哭,俨然送葬。 丁家老者又到了宋游面前。 “先生,该下葬了。” “……” 宋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出殡!” 有人高呼一声。 还是方才那群抬轿子的人,不知是不是专门抬棺的抬脚帮,一声吆喝,便起了棺,只是方才他们抬着轿子进门,此刻却又抬着棺材出门。 众人有前有后,也都随着出去。 宋游看了眼身边的小娘子,知晓她定然不敢独自留在府上,便转头说道:“足下若还能走动的话,便随我们前去,见识一下那位点名要足下陪葬的高人的风采,若是走不动了,便让在下同伴在此陪着你,足下放心,在下这位同伴武艺高强,乃是当今天下的第一剑客,定能保你无恙。” “……” 这小娘子也就十几岁,真是怕到了极点,然而扭头看了他一眼,竟跌跌撞撞的迈开了脚步。 宋游见状,便也跟了上去。 一路又是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弄得震天响,纸钱纷飞,烟味弥漫,伴随着抬脚帮特有的具备极强的当地特色民风的吆喝声,穿过半个村子。 “茉莉花才是香哦……” “诶嘿……” 中间不知多少人家被吵醒,村民们多多少少都知晓此事,此刻都爬起来,打开窗户往外看。 宋游察觉到了这些目光。 有的十分麻木,有的是纯粹的好奇,有的愤懑不平,有人竟似觉得新奇刺激。 直到有人看见走在最后面的道人、剑客与本该在棺材里的曹家小娘子,这才露出惊诧之色,在送葬的队伍走远之后,又忍不住窃窃私语。 讨论声也传入了道人的耳朵。 “不是说要把曹家小娘子给一起下葬吗?曹家小娘子怎么还在那?” “我就说丁家做不出这种事!” “多半啊,是怕官府。” “丁家还怕官府?” “……” 道人表情不动,平静的往前走着。 夜风吹来,烛光摇曳,分不清是烟是雾。 渐渐到了一处小山的半山腰。 宋游不懂风水,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妙处,不过以他看来,可能也没有什么风水上的玄机。 墓是已经修好了的,下葬的时间也是算好了的,一切都是那位高人定的。像丁家这样的大家族,流程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宋游只站着默默的看。 前方一阵嚎哭声,燃烧的纸钱被风一吹,火星飘得到处都是。 香烛味道十分浓郁。 “噼啦啪啦……” 鞭炮声回荡在山间。 按照当地习俗,下葬完后,亲属要在头顶插上杨树枝,迅速回家,怎样都不能回头,于是一群人又都打着灯笼往回走。 山间灯火连成了一条线。 “先生……” 老者再一次走到了宋游面前。 面对着这位拍板要将人送入棺材活埋的财主,宋游依旧露出微笑,对他说道:“老丈,在下用草木化成的假人不可以离在下太远,若离在下太远恐怕立马就会重新变回草木。而以在下猜测,令孙与曹家小娘子合葬此处要想起到更改风水的作用,恐怕要多等一会儿才行。便请诸位先回,在下在这里多守候一会儿,以保府上高枕无忧。” “哎呀那便多谢先生了。”老者连忙行礼,“只是怎敢让先生独自在此守候,老朽叫几个年轻小伙子在这里陪着先生。” “人多无益,还是请回吧。” “……” 老者一听,虽有疑惑,但此般玄学之事,也不敢反驳,何况前段时间家中的变故、连续死掉的几人,还有半夜游荡的鬼魂,以及今夜仿佛神仙动怒般的晴夜霹雳,都将他吓得不轻,一时更不敢质疑了,便也只好答应下来。 “不知先生几时回来呢?” “也许天亮前,也许天亮后。” “老朽恭候先生。” “请回吧……” “这曹家小娘子……” “小娘子被吓得不轻,也不敢再信诸位,便和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们带她一同回来。” “多谢先生……” 老者点点头,在后辈的搀扶下,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在场便只剩下年轻道人,脚边一脸懵懂疑惑却又十分好奇的三花猫、冷着脸的灰衣剑客,还有扶着树枝才能站稳的女子。 “道士……” “嗯?”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猫儿的声音轻轻细细,眼中一片清澈。 “没什么……” 曹家小娘子低头盯着她。 只见年轻道人已就地盘坐下来,一边摸着三花猫的脑袋,一边抬头看她:“足下莫要害怕,在下乃逸州灵泉县阴阳山的道人,云游至此,与足下与丁家相遇都是缘,此时等在这里,只想看看幕后之人,至于在下身边这两位,一位是三花娘娘,曾是逸州金阳道上受多人供奉的猫儿神,一位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舒一凡,绝不会害了足下。” “多……多谢先生……” “还有三花娘娘。” “多……多谢三花娘娘,也多谢大侠……” “……”宋游笑了笑,“足下可有想清楚,未来何去何从?” “我不知道……” “足下年纪虽小,却颇有胆识,可以慢慢想。”宋游说着,看了眼远处,“不过此后还请安静一些,莫要惊到来人了。” “……” 一时此处都无人说话。 只有前方坟前的蜡烛还在烧着,火光摇曳,纸钱也没有烧完,偶尔被风掀起,冒出几点火星,风中香烛和酒味都飘了过来。 时不时有夜枭的叫声。 此时已是四更天。 大约快等到五更时,远方忽然有了动静。 三花猫最先觉察,扭头看向那方,随即是灰衣剑客,道人则仿佛毫无察觉,盘坐不动。 曹家小娘子又冷又怕,缩着发抖。 “噗噗……” 空中一阵声音,有一只很大的乌鸦飞来,落在坟头上。 漫天星光之下,有几道人影来。 隐约可见领头一人穿着长袍,长发飘飘,肩上扛着一把铁锹,慢慢悠悠走来,身后两人动作僵硬,身体强壮,紧随其后。 走到坟前,他便开始掘坟。 远处一排柏树下,剑客持剑而立,身上有杀意丝毫也不外露,三花猫伸长脖子,眼中只有新奇,道人则盘坐不动,静静看着。而远方坟墓前的人只顾着用铁锹一下一下的挖掘着土,对这边的人也毫无察觉。 刚埋的新坟,好挖得很。 仓促之下建的墓,也并不复杂。 掘开上面的土,搬开石板,底下便是棺材。 这人身后的两道身影多数时候都站着不动,只在这人下令之后,才过来做些需要力气的杂活,做完便又站着一动不动了,看着不像活人。 不多时,又见这人使唤着身后两人,让他们撬开棺材板。 “嘿嘿……” 这人弯腰俯身,似在搬尸。 “足下就留在这里。” 宋游终于起身,缓缓走去。 剑客立马紧随其后。 三花猫扭头愣愣盯着他们,等见他们走出几步,便也连忙跟了上去。 直到坟前之人搬出丁家亡孙的尸体,又搬出了第二具,对着尸体喃喃念了几句,施法不知想做什么,这才觉察到不对,小声“咦?”了一声。 几乎同时,身边乌鸦也叫出了声。 “啊~啊~” 这人顿时直起身来,扭头望身后看。 “谁?” 只见风吹雾走,两大一小三道身影在黑夜中朝他走来,走在最前边的,正是一名年轻道人。 “怎么?” 年轻道人一边走来,一边问道:“足下发现它也是假的了?还是足下在疑惑,魂魄都去了哪?” “!” 此人瞬间警惕起来。 宋游渐渐走近,借着星光,勉强可以看清,这人身上穿的似乎也是一身道袍,只是肮脏破烂,留着胡须,看起来年纪不小。而在他身后,则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提着厚重长刀,以及一名同样长得不矮,不知是壮是胖,总之膀大腰圆的中年壮汉,手中拿着金瓜铁锤。 只见掘坟的道人眯起眼睛,看向宋游:“道友何处高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一十三章 在下擅长钓鱼 “在下姓宋名游,逸州灵泉县人,下山云游至此。”宋游一边走近,一边答道,“恰好路过这里时没了水粮,前后都无村庄,过来询问,这才有缘撞破了丁家欲行之事,也撞破了足下的谋划。” “既是无意撞见,若就此离去,贫道可当没有发生过,念着缘分一段,还可请道友喝一杯茶。” “恐怕不行。” “江湖莫问他人事,好管闲情夭亡多,道友既是下山云游,想必也清楚,此地不比逸州,天下混乱,可莫要强出头。” “在下所在传承世代信奉天道,知晓冥冥中自有天意,既然在下走到了这里,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宋游说着话时,已经走近了,他在距离掘坟道人和坟墓几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在下看过丁家亡孙的尸首,是被咒术害死,不免心中好奇,足下不仅还要曹家小娘子的尸身魂魄,还偏偏要与丁家的亡孙合葬,不知又有什么讲究?” “道友意欲如何?” “足下不肯指点吗?” “……” 掘坟道人将铁锹插在地上,借着满天星光,抬头打量宋游,见其一脸从容,又看向他身后的剑客和剑客手中的剑,再将目光略微一低,看向那只停在道人脚边探头探脑观察着他的三花猫,脑中思索,心中衡量。 “道友若看不惯贫道掘坟取尸的行径,贫道这便离去就是。” “恐怕不行。” “那么道友又想如何?” “足下先害死了丁家长孙,又在丁家连着害死几人,炮制鬼魂害人的说法,费了这么大力气,才逼得丁家买来曹家小娘子做冥婚,不知其中的门道究竟是冥婚呢,还是曹家小娘子的怨恨呢?”宋游继续问道,“在下好奇心重,若足下肯讲出其中门道,便再好不过了。” 脚边的三花猫专心听着,依旧迷糊。 听不懂听不懂。 “想要贫道说明,道友却得先说自己的意图才行,若只是好奇贫道修的法门,那自然好说……” 三花猫听到这里,已经竖起了耳朵。 然而却只见那道人一挥袍袖。 “刷……” 一阵阴风袭来,吹起尘沙,亦吹起坟前的纸灰,吹灭了蜡烛。 于此同时,一只漆黑的乌鸦从他背后飞来,与夜空几乎融为一体,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射向宋游。 “刷……” 猫儿像是无需反应,瞬间跳起。 若是目光敏锐之人,能看见她起跳的动作与在空中舒展开的优美的身姿,变成长长的一条,右边前爪高高伸出,刚好在乌鸦飞来之时,这一只爪子刚好抓住乌鸦的腹部,一丝一毫都不差。 “噗!” 就像她平日里抓小鸟一样,轻轻松松的就将这只乌鸦抓了下来。 一切只在瞬间发生。 等到掘坟的道人反应过来,自己的乌鸦已经被三花猫摁在地上,并且咬住了脖子。 “?” 三花猫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乌鸦的脖子,低头愣愣的把乌鸦盯着,随即立马扭头看宋游,又扭头看对面的掘坟道人。 看那表情,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本能行为,其实她自己并不明白这只乌鸦是哪来的,又是怎么被自己捉住的。 “好本事。” 掘坟道人道了一声,随即后退两步,随手从旁边扯了一些杂草。 都是去年冬天的枯草,早已干了,而他将之拿在手上,轻轻揉搓起来,很轻松就将之搓得粉碎。 然而这些被搓碎的枯草却并没有掉落成渣,而是全部变化成了不知是飞蛾还是什么虫子,接二连三的朝着道人这边飞来。 掘坟道人眼睛微微眯起—— 别看只是幻化成的小虫子,其实只要叮在身上,注入毒素,不管你有多身强体壮,都会感到疼痛难忍,不足几息,就会丧失掉反抗能力,且就算逃走也会在一天之内浑身溃烂而死,唯一缺点便是虫子飞得慢,白天容易被江湖人躲掉或拦下。 不过此时正是晚上,正适合这一招。 然而三花猫却是晚上也能视物的。 借着星光,在她眼中好比白昼。 “喵?” 只见三花猫瞬间给了身下的乌鸦一巴掌,将之打得昏昏沉沉,接着果断放弃了它,又往前几步,高高跳起,一爪一个,将前边两只飞虫拍死。 剑客也几乎同时踏出,挡在道人前边,长剑出鞘,以他的本事根本无需视物,只借着空中的细微声音,随意舞剑,便斩落几只飞虫。 落下的飞虫全部变成了碎掉的枯草。 三花猫也随之落地,抬头一看,见还有好些虫子飞来,扭头看了眼身后道士,便毫不犹豫,张口一吐。 “呼……” 一大篷火焰,照亮大片山林。 三花娘娘的火行之法进展不慢,所吐火焰早已有了灵性,这些飞虫又本是枯草化成,哪里经得住烧,只瞬间便成了灰飞。甚至那火焰还带着惊人的温度燎到了掘坟道人的面门,使他感觉身上一阵滚烫。 掘坟道人见状,顿时一惊,知晓这是有道行、会法术的猫妖,却还强作镇定:“道友果真好本事!难怪敢管不平!不知师承何处?” “在下早已讲过来历,倒是足下,连名字也未曾告知,实在无礼。” “贫道俗名姓李,无意得来的修行法门,若道友有兴趣,贫道亦可将之分给道友看。” “在下只是好奇,不是兴趣。” “不管是好奇还是兴趣,道友当今日之事没有看见,贫道也将尸身装回棺中,坟墓也掩埋回去,便都讲给道友听,如何?” “足下心中已有答案。” “道友!” 掘坟道人立马皱眉:“都是有道行的人,修行不易,也都各有手段,各有传承,何必因一些小事便打生打死?” “哦?”宋游反倒来了兴趣,“足下还有传承吗?不知是在何处?” “却是不便告知。” “看来是骗我的。” “道友何意?” “生死之间无小事。” “道友过于嚣张了!”掘坟道人神情一凝,“那便看看道友除了这得了道行的猫妖,还有什么别的本事了!” “请足下出招。” 若常人见了,恐怕不觉得这是两人不死不休的斗法,而像是一场约好的交流。 “何欢何苦!” 只听掘坟道人大喊一声,手掐法诀,又退一步。 “杀了他们!” 在他身后的两道人影瞬间眼神一厉,好似活了过来,各自持着武器,便朝着宋游这方走来。 “人傀术?” “道友好见识!”掘坟道人冷哼一声,眯起眼睛,“这两人生前便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有斩妖斩鬼的本事,被贫道得来后精心制成人傀,虽少了生前的一些灵活变化,但也无惧生死,不知疼痛,且刀枪难入,水火难侵,道友还请小心才是!” 没等宋游说话,灰衣剑客便一脸淡然,持剑踏出。 双方互相靠近,几丈的距离,实在用不了几步,何况双方对上眼后,便都已全力爆发,只瞬间就碰撞到了一起。 “刷!” 高大男子持刀劈砍。 肥壮汉子从一个角度持捶挥打。 那刀身雪亮,有劈山之势,在空中划过时能听见嗤嗤的声音,好似空气也被劈开。 铁锤更是势大力沉,壮硕人傀举全身之力,横着挥过来,挥舞出呜呜的声响,若打在身上,怕是一锤就会被舂成肉泥,用手一挤都能成丸子。 “哼……” 灰衣剑客却十分从容,闲庭散步一般,持剑一挥,拨开高大男子的刀刃,再往旁边踏出一步,身子一斜,便又躲开了肥壮汉子的金瓜铁锤。 几乎同时,剑在手中转成了花。 一剑扫过,有金石难抵之势。 “嗤……” 高大男子头颅落地。 肥壮汉子双手举捶,反身又挥了过来。 灰衣剑客却连弯腰也懒得,只稍稍后退一步,这本该将他头颅击碎的铁锤,便刚刚好的从他面庞前边挥了过去。 “呜……” 铁锤带起的风比铁还冷。 看似随意的闪避,其实灰衣剑客在后退,举捶的人傀也在前进,但这一锤偏偏就是打不到他身上,其中透出的是极高的距离感与绝对的自信。 铁锤势大力沉,难以抵挡,绝世的剑客也不敢正面交锋,然而天下兵刃也好、武艺也罢,有得有失,巨大的力量是由灵活换来的,这一锤挥过去注定不能像刀剑那样迅速掉转、再挥过来。人傀偏又没有活人那么机智,等他反应过来,再想反手再把铁锤挥舞回来时,面前已多了一道剑光。 剑光如雪,又如春雷。 其势也如雷霆,又快又猛,瞬间便到了面前,蕴含着万钧之力。 “刷!” 又一颗人头落地。 轻轻松松,干净利落。 像是三年前那个惊蛰的夜晚,那只从棺中爬出的邪物,在剑客剑下也是如此简单。 当时的剑客便已有绝世风范,三年过去,更是今非昔比。 各地说书人说得果然没错,江湖偶遇,几人敢说自己能在那舒一凡剑下活命?两个死了的江湖一流高手,偏偏遇到了活着的天下第一剑客,于是所谓的刀枪难入,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 灰衣剑客摇了摇头,一抖手腕,看似轻松的动作力量却极大,剑身都被抖得几乎变形,哗啦一声,剑上沾的污血与肉泥瞬间便被甩了个干净。 掘坟道人刚刚抓了一把枯草,还没来得及搓,便已睁大了眼睛。 万万没想到,自己两个人傀,竟只一瞬便被双双斩首。 “你……你是什么人?” “舒一凡。” 灰衣剑客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铁锤。 “惊雷剑舒一凡!”掘坟道人显然听过舒一凡的大名,短暂的震惊过后,忍不住笑了两声,“呵呵,谁能想到?名满江湖的天下第一剑客,竟为一名逸州来的游方道人做随从,传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话!” “……” 舒一凡并不回答,瞬间扔出铁锤。 这只特制的长柄金瓜铁锤看着不大,其实连长柄都是实心铁铸的,少说也有七八斤重,可在舒一凡手上却像是木头做的,只将手一抖,立马就被甩向了掘坟道人,只有那铁锤在空中旋转时发出的呜呜声,才能说明它的重量。 掘坟道人会不少法术不假,却不会武功,见状只得往左一扑,仓皇躲避。 然而深夜无光,离得稍微远点便看不清楚,他却不知晓,那铁锤砸向的正是他的左边。 不躲还砸不中! 这一躲,便像是自己送上了门! 说来好笑,正是他自己吹熄了坟前的烛火,本想借着黑暗偷取几分便利,却没想到,这黑暗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 莫说是人了,任他是黑熊也好,猛虎也罢,也禁不住这一锤,哪怕浑身内外都是铁打的,也得被砸出一个坑来。 掘坟道人立马便倒了下去,不动弹了。 剑客也几乎同时赶到—— 手中长剑满是寒霜,一剑戳下去,却不像是戳进肉里,而像是戳进了木头里。 弯腰借着星光一看,哪里是人? 只是一个人形的木头罢了,穿着宽松的道袍,身上贴着不少符纸,腰身被这一锤砸的稀烂。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先生。” 剑客立马扭头。 却见宋游伸手一招,一张符纸便自动飞起,落入他的手中,宋游一边低头查看,一边并不意外的说:“这位很警觉,来的只是个假人。” “难怪这般从容……”剑客点头,“先生早就知晓?” “在下也精于此道。” “真身应该离此不远吧?” “足下也很有见识。” “舒某这就去找!” 绝世剑客,浑身是胆,好一身江湖侠客的风范,当下便要提着剑摸黑去寻他。 “这倒不必。” 宋游叫住了他,捏着符纸继续一边打量一边说道:“山林重重,夜晚又难以视物,找起来太过麻烦,何况村中还有别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那……” “正好,之后不知道该往哪边走,过两天便去寻访一下他。”宋游说道,“顺便看看他是真有传承,还是随口一说,有传承又是什么传承。” “是!” 剑客点了点头,将宝剑插在地上,又拿起了旁边铁锹。 第二百一十四章 道人托梦 “这人挺有本事。” 舒一凡将丁家亡孙的尸体塞回棺中,又将坟墓掩埋了回去,这才将铁锹扔掉。 “是。” 宋游也很认可他的话。 这位仅就今夜表现来看,至少也懂得好几样法术,以至于已经成了体系,可进可退,可攻可守,这样的人在江湖奇人异士中是不多见的——寻常江湖人会他几样本事中的一样,便已称得上是奇人异士了,甚至能藉此在江湖上有些名气,要学会好几样并不容易。 所以宋游才没有追他。 过些天便去拜访,看看他是否真有传承。 伸手随意一指—— “篷……” 原本用来装作曹家小娘子的草木假人便燃烧了起来,迅速就烧成了灰烬。 再扭头一看—— “篷……” 又是一声,乌鸦也烧了起来。 三花猫蹲坐在旁边看着,十分疑惑,又凑近乌鸦上看下看,仔细观察,吸耸着鼻子,嗅了又嗅,这才看向宋游: “刚才那个人是谁?” “坏人。” “三花娘娘知道那是坏人。” “三花娘娘聪明。” “那这个雀子呢?” “坏人的雀子。” “三花娘娘也知道。” “果然聪明。” 宋游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抱起:“刚才多亏三花娘娘了。” “……” 三花猫扭动着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对的。” 两人一猫走了回去,带上曹家小娘子,慢慢下山,走回村庄。 坟前已经熄灭的蜡烛又亮了起来。 此时天边已有了一丝鱼肚白。 正是人多梦的时候。 宋游路过丁家大院,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对着里头吹了口气,这才走回废旧老屋。 曹家小娘子自然跟他们一起。 …… 早晨的丁家大院依旧热闹。 昨晚的宾朋大部分都没有走。 却不是为了想再看看热闹,而是于心有亏,又见到了雷公发怒、晴夜霹雳的景象,哪里还敢轻易离去? 既盼又等,终于等到了先生回来。 众人连忙把他迎进大堂。 “先生还请上座。” “诸位客气了,在下哪里敢坐上边?”宋游对他们说着,转头瞄了眼身边女子,“诸位对不起的,只有曹家小娘子。”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曹家小娘子也请上座。” 曹家小娘子才十多岁,是个长得很清秀的小姑娘,见状也不知所措,只看向宋游。 “请吧。” 宋游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娘子也胆大,立马便坐了上去。 宋游也被众人推了上去。 堂中之人最少也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年长的怕有六七十岁,此时却都站在下边,恭敬而拘束。反倒是年轻道人与曹家小娘子皆坐在上位,白衣剑客持剑站在他们身边,一只三花猫轻巧跳上了案几,调转方向盯着他们。 堂中众人纷纷对视。 只见丁家老爷子带头,当先一跪,却不是对着宋游,而是曹家小娘子。 身后的人便像是早已说好一般,纷纷跟随着他跪下,磕头赔罪。 “老朽糊涂啊,对不起曹家小娘子,不过此事皆是老朽的主意,老朽给小娘子下跪磕头了,也愿意一命偿一命,只求曹家小娘子能够谅解。” “我们糊涂……” “那也是没法啊……” “求小娘子谅解……” 曹家小娘子盯着他们,并未出声。 跪着的众人便又看向旁边的宋游。 “先生……” 丁家老爷子再次开口:“如今我家孙儿和先生做的假人也已经下葬,曹家小娘子也好端端的,不知我等该如何才能洗清罪孽、求得心安呢?” “请先生指路!” 底下立马响起一片杂乱声音。 宋游坐在上边看着他们,开口问了一句:“不知诸位可有亏心?” “自然亏心……” “我等已然知错。” 众人声音杂乱,神情则不一。 有人尴尬,有人羞愧,有人心中有些不平,似是觉得自己也没办法,有人只是害怕,怕的自然是自己信奉的冥冥中的责罚。 不同的情绪体现出的不仅是不一样的性格,也能从中看出他们参与的程度深浅。 宋游扫了一眼,心中便有数了。 “先生……” “在下拙见,无论诸位是因为什么,欲将活人下葬这种事情,都天理不容。”宋游说道,“好在大祸并未酿成,诸位也有无奈之处,在下一介不相干的游方道人实在不好多管闲事。只是诸位既已感到亏心,也已知错,有洗清罪孽之心,想求心安,自然便要取得曹家小娘子的谅解。”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不知曹家小娘子想要什么,只要老朽能做到的,定然满足。” “幸得先生,昨夜没有酿成大祸,既未拜堂,也未成亲,若……若曹家小娘子愿意待在我丁家,必以孙媳之礼相待,绝不敢亏待欺负了。”这人说着似乎也觉得羞愧,说不下去,便又将话一转,“若曹家小娘子不愿,有什么要求,也可尽管提来。” 宋游转头看了眼曹家小娘子,声音轻柔: “若不愿,便说不愿。” “……” 小娘子低头沉默着,咬着嘴唇,许久才将头抬起来,吸着气说: “我要离开这里。” 想来她也是知道的—— 自己一个弱女子,如今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即使上天降雷将这屋中的人全部打死,一个也不留,自己的未来也很堪忧。 而其实这些人也确实无奈,如今自己又安然无恙,怕是雷公亲至,也不可能一道雷将所有人全部打死。 “不算什么问题,老朽原先也在县里为官,薄有资产,这便为小娘子准备白银百两,节省一些,度过此生不算困难。”丁家老爷子说道,“老朽在县城里还有一处宅子,久无人住,也赠予小娘子。” “怀长太近,这边太乱。”宋游提醒了句,“女子孤身一人,怕是难以生活。” “先生说得对。” 丁家老爷子依旧不多犹豫:“小娘子想去哪里,尽管说来。” 曹家小娘子闻言,却答不上来了。 “长京要好一些。” 宋游再次提醒了一句,又说道:“只是长京远,京城繁华,生活更为不易。” “我们正好有些与长京的生意,又正好有位远亲,前段时间得病死了。”下边一个跪着的中年人立马抬起头来,说道,“届时可说曹家小娘子是我们丁家的远亲,送到长京,有个正经的身份,所带银钱也有解释。” “老朽可再添些银钱。” 宋游便又看向了曹家小娘子。 “可以……” 曹家小娘子点点头,声音细若蚊吟。 “还有吗?” “我那二伯……” 曹家小娘子咬了咬牙,没说出口。 “老朽知晓。”丁家老爷子年纪已大,跪在地上,膝盖已经疼痛,立马说道,“老朽这就将他赶出我丁家村。” “我二姑对我很好……” “老朽定然厚待。” “嗯……” “不知小娘子还有何吩咐?” “……” “那老朽今日便叫人去城中安排,让犬子亲自带着银两送小娘子到京城去,将小娘子安顿好为止!” “嗯……” 曹家小娘子并不多言。 “先生……” 众人这才看向年轻道人。 “诸位心善。” 宋游点头恭维了一句,随即说道:“老丈年事已高,还是起身吧。” “不知先生可会解梦?” “嗯?” “先生有所不知。”丁家老爷子为难的说道,“我等昨夜……不知是过于忧心还是……还是神官有所启示,都做了些梦。” “不知都梦见了什么呢?” “梦见金甲神官,与我等陈说利弊,劝我等此生好好向善……”老者说完看向宋游,心中忐忑,“不知我等为何会做这种梦?这又是何意?” “那就要问问诸位今日表现,究竟是诚心悔过,还是被梦中神官所吓住了。” “自然诚心悔过。” “若是诚心悔过,便都好说。” “请先生指路……” 第二百一十五章 劝诸位向善积福 “天地有秤,生前善恶几何都记在账上,想要洗清罪孽,便要靠善行。”宋游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三花猫,说道,“不过既然神官并未责罚,只是在梦中为诸位陈说利弊,劝诸位好好向善,那便向善即可。” “请先生指路。” “首先一点,便是这位曹家小娘子,她在此处已活不下去了,诸位是知道的,所以诸位答应的,应当一点折扣也打不得。” “这个自然!” “我等再无坏心!” “我等已然知错,必不能再错上加错!先生敬请放心,也请曹家小娘子放心,我等答应的定然一点也不少!” “这样最好了。”宋游点点头,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佛家的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一路走来,附近百姓多有贫困,就连同在丁家村的百姓,也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宋游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如今人多地少,昨年天气也一般,收成不好,不只是我们这里,很多地方都吃不饱饭。”有个中年人站出来,“确实不是我们苛刻所致。” “没有怪罪诸位的意思。”宋游说道,“只是俗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诸位富裕,若为富而仁,无疑是当地百姓之福。” “原来如此。” 这名中年人好似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拱手:“多谢先生指点。” 底下一群人也纷纷附和。 “行善是道,如何行善则是术,而真正的行善之道,却是不拘于任何方式且没有止境的。” “我等知晓……” “诸位只管去安排、去行善即可,只愿诸位都能生前坦然,死后亦不受鬼城刑法折磨。”宋游摆了摆手,停顿一下,又看向丁家老爷子,“在下本该今日便离去的,奈何昨夜一夜几乎未睡,便再借老丈的老屋休息一日,明日再走,不知是否方便?” “家中便有空房!” “不必了,在下就住那边。” 宋游这才站起身,却又转头,对身边女子说:“说来很巧,在下此行便是从长京而来,长京西城有条柳树街,在下原先就住在那里,现在还有一位朋友也住在那个地方。与足下相遇,实在有缘,等足下在长京安顿好,请务必去寻一寻,只消到柳树街一打听,就能知晓在下原本住哪。等在下从北方走了一趟回到京城,若到时还有缘,说不定还要去找小娘子呢。” “一定……” 曹家小娘子说道。 宋游这才迈步出去。 三花猫也连忙跳下案几,跟了上去。 一人一猫离去了,剑客却仍旧持剑站在旁边,盯着众人。 这时才有机灵的人明白过来,这位先生哪是要在这里休息,分明是找个理由在这里多留一天,好看着他们将一切安排好,也好给这女子心安。 要去长京,要有路引。 要有合法身份证明。 丁家敢在这里做这样的事,自然是在城中有不少势力的,甚至很可能原先就是城中官吏,一切办起来都很快。到下午的时候,便已为曹家小娘子办好了路引与身份证明,由丁家的长子亲自陪同,与商队同行,前往长京。 曹家小娘子在舒一凡的陪同下,来村西老屋找宋游道谢。 “先生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只是有缘相遇,不求报答。”宋游盘坐在床上与她说道,“此事罪魁祸首乃是一名道人,足下应是有特别之处,被他看上,这才设计加害,那名道人作恶多端,在下之后自然会去寻他,讨个公道。也请足下从此离去之后,路上多多小心,今后莫要随意透露自己生辰八字。” “小女子记住了……” 小娘子说到这里已哭了起来。 “至于这丁家,既是那道人手下的受害者,也是足下的加害者。只是当地官府怕是审判不了他们了,且此事实在复杂,在下也不是官府,能做的也只是说几句谎话,免得他们轻易将之放下,也督促他们今后更好的恪守行善之道,为富而仁,造福当地百姓。” “……” 小娘子这才愣了愣,抬头看他。 眼睛还红肿湿润,却又很呆滞。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什么天雷,什么托梦,都是面前这位先生一人所为,立马屈身一跪: “先生是神仙……” “在下若真是神仙,便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宋游也是无奈摇头,往前扶她,“快快请起。” “神仙以后到了长京,小女子再做报答。” “……” 宋游不愿与她多说,只摇了摇头:“走吧走吧,料想那些人也不敢再对足下怎样了,只是此去长京还有几日行程,足下也得万事小心。到了长京之后足下举目无亲,也请多些当心,对于丁家之人,有能用的地方,也可适当开口。只祝足下余生顺遂,忘掉过去,在长京过好自己的日子。” 小娘子只连连点头。 随即身边的剑客提醒她,该走了,她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出去。 屋中一时又只剩下一人一猫。 宋游扭头看了眼身边依旧一脸疑惑、好似既听不懂又看不懂的三花猫,伸手挠了挠她的脑门,这才叹了一口气。 “唉……” 此时阴间未成,哪来的地府? 天意最是难说,谁知道自己走到这里是冥冥中的安排,还是纯粹的巧合? 然而在这个时代,民间已深信阴间地府一说,又深信天意,深信神灵,有时藉此撒一个谎,还真是好用。甚至可能比官府、王法还更好用些。 …… 次日下午。 丁家老爷子来找宋游。 宋游并没有闭门不见,而是很平静的与他交谈,告知他此事乃是那名道人的算计,害死丁家长孙还有其他几人的是那道人,出主意要他们将曹家小娘子与长孙配冥婚活葬的也是那道人,丁家老爷子听完,懊悔莫及,宋游则劝他今后擦亮眼睛,教导后人,好生用剩下的时间行善。 直到去送曹家小娘子的舒一凡回来,宋游才向丁家众人道谢道别。 丁家赠来银钱,他也没有收。 慢慢已经走到了村口。 “先生。” 舒一凡将剑插在马上,对他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寻那道人?” “只管往前。” “是。” 两人一猫慢慢上了大路。 回头一看,村庄依旧宁静,再看前方,道路也与身后走过的没多少区别。 “……” 吃人的是世道啊。 一行人继续往前,路过了怀长县,却没有往禾州走,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如此又走了一天。 一路上依旧与原先一样,看山看水,看风土人情,仿佛丁家村的事从未经历过,自己等人也不是去寻那害人的道人的。 渐渐已离丁家村有一两百里了。 “……” 宋游停下了脚步。 灰衣剑客牵着黑马跟在他身后,抬头一看,只见前方一座小山,山顶有一间道观,暮霭重重,道观中正有炊烟袅袅升空。 “是这里了。” 宋游再次迈开了脚步。 却没想到,这都黄昏了,竟然还有人与他们一同上山。 是一名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牵着一头驴,从衣着上看不出贫穷与富裕,不过腰间沉重,似乎揣了不少钱财,脚步也匆匆。 双方见面时,男子难免警惕。 不过看见宋游一身道袍,还带着一只三花猫,眼光犹疑了下,心中这才稍稍放心一些,但也没有与他们打招呼的打算。 然而宋游却笑着与他先打招呼: “足下有礼。” 这人这才转头看向他,却是不好不回,于是说了一句: “有礼……” “在下姓宋名游,乃是逸州灵泉县一山人,下山云游至此。”宋游率先自我介绍,随即笑着问,“相逢有缘,不知足下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自然是去山中道观。” “在下初来此地,也是在山下看见山上道观,这才前来寻访的,却是不知这道观叫什么名字?” “名曰雷清观。” “雷清观……” 宋游念了两句,抬头看向上边。 第二百一十六章 神灵不灵,就该烧庙 “不知这雷清观共有几人、供奉的都是哪些神灵呢?” “……” 男子仔细打量了宋游几眼,兴许是见他不像恶人,包括那名带着宝剑、牵着黑马又生得英武不凡的男子,也像是他的护卫,见他谈吐之间不仅态度温和而且谦恭有礼,便也稍稍放缓脚步,对他拱手道: “在下姓徐,单名一个穆字。” “原来是徐公,有礼了。” “回答先生的疑问,据徐某所知,这雷清观总共师徒三人,并不算多,至于供奉的嘛……”徐穆有些窘迫,“徐某来了几次,都没看遍,不过自然是有赤金大帝和几位天宫重神,主要供奉的还是几位雷公。” “只有三人?” “徐某记得只有三人。” “供奉有几位雷公?” “正是。” 宋游不由眯了眯眼睛。 徐穆似乎是有见识的,想了想才又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北方常年战乱,妖鬼横生,这里虽是昂州地界,但其实与禾州只几十里路,平常经常听到哪里有妖鬼作乱的传言,所以比起南边,我们这边的道观和庙子供奉雷公比较多。” “听起来足下去过南方?” “徐某去京城走过商。” “原来如此。” 宋游见识过周雷公的风采,当时接触虽然也不多,但直觉周雷公亦是个正直之人,因而哪怕此时知晓那道人就在山上寺庙里边,知晓这道观里边主要供奉雷公,也知晓那道人乃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妖道,也并没有妄下决断,只是又问徐穆: “足下来此又是为何呢?” “唉,实不相瞒。”徐穆叹了口气,“最近徐某家中便闹了一些怪事,因此想来雷清观找观主看一看、帮帮忙。” “这间道观很灵验么?” “灵验……灵验倒是谈不上,不过观主是有道行的,驱邪降魔之事都很擅长。”徐穆说着顿了顿,面露无奈,摊开一只手掂量了下,“只是要想请高人出马办事,这个嘛,是少不了的。” “原来如此。” 宋游顿了一下,又笑着说:“与足下相遇,甚觉有缘,与足下相谈,受足下解惑,也甚是感激。恰好,在下也会些法术,也擅长驱邪降魔,却是不知足下家中遇到的都是些什么怪事?” “先生也懂法术?” “略懂。” 宋游知晓他是怀疑,于是又说:“若恰好能解足下之忧,便为足下省点香火奉钱了。若是不会,便是在下学艺不精,只能向足下说声抱歉,请足下依旧上山去寻雷清观的观主。” 徐穆一听,怀疑便去了几分。 想了想才说道: “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只是徐某家中老母近期以来,也不知晓是中了什么邪,常常在家中与……仿佛看不见的人谈话。” 徐穆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一些,像是不愿意谈及鬼神之事,也避开了那些敏感的字。 “有时她会说有人在叫她,叫她起床,叫她吃饭,叫她出门摘豌豆、打菜籽,叫她去洗衣服。有时她吃饭会招呼人一起,有时她躺在床上,会说前面站着一个人看着她。可是这些所有事情,她面前都没有人。我们问她那是谁,她有时能说得出来,但说的人也都不一样。有时说是我们已经死去多年的老父,有时说是她的姐妹,有时说是同村死了的其他老妪,有时她也说不出来,说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们听了都很害怕……” “这样啊。” 宋游想了想,不能妄下决断:“这个要在下过去看看才行。” “哈哈多谢先生,不过徐某来都来了,钱财也都凑齐带上了,还是上山一趟吧,只求早点解除家中老母的烦忧,也免得先生大老远跑一趟。” “足下是个大孝子。” “哈哈俗话说得好,百善孝为先,何况徐某幼时家贫,弱龄失怙,母亲含辛茹苦将我们拉扯大,辛苦极了,怎能不孝?” 宋游点点头,并不多说。 于是与徐穆结伴同行,一同到了山上道观门口。 道观不大不小,红漆木门。 “笃笃……” 徐穆率先敲响了门。 里头传来脚步声。 三花娘娘已然明白那日的掘坟道人是自己一行的仇人,也明白今日是来寻那道人的,虽然因自家道士和路人谈话的态度而感到迷惑,但也并不妨碍她的警惕与保护自家道士的决心,此时早已蓄势待发。 剑客提剑的手也往前伸了伸。 “吱呀……” 开门的是一名小道士。 “?” 三花猫将头一歪,愣愣盯着他。 剑客也皱了皱眉,没有轻易动手。 小道士十几岁的样子,开门一看,不由问道: “几位找谁?” “小人姓徐名穆,母亲似是中了邪,想来请观主解我母亲之忧。”徐穆毕恭毕敬。 “哦……” 小道士点了点头,又看向宋游: “那道长找谁?” “在下乃是云游的道人,见此处有间道观,过来拜访一下。”宋游微笑着,“不知是否方便?” “……”小道士上上下下看他一眼,“不是我们不懂待客,实在是我们道观不大,除了供奉神仙的宫殿,总共只有两间可以住人的房间,实在没有地方留宿道长和跟道长一起的这位大侠。” “我们并不留宿,只进来看看。” “这样啊……” 小道士又有些为难了:“可是我家师父昨日修行出了点差池,身体抱恙,怕是也难以招待道长……” “道友的师父可是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道长,大约与我一般高,长得很瘦?” “咦?你怎知晓?” “与观主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却并不知晓观主道号。” “那……” “不如小道友先让我们进去,再禀报观主。若观主愿意见,在下便与之长谈一番,若观主实在身体抱恙、不便待客,在下离去便是了。” “这样也好。” 小道士点了点头,把门打开了:“那便请几位进来吧。” “先生,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看着马。”灰衣剑客对宋游说道。 “有劳。” 宋游知晓他的意思。 随即跟名叫徐穆的男子一起,跟在小道士身后,走进道观,来到主殿。 小道士问了他们要不要上香,徐穆花了十几文钱,买了三炷香,宋游则婉拒了。小道士便让他们在主殿稍作等候,并提醒别让猫儿进去,以免猫儿不懂事亵渎了神灵,自己去知会师父。 三花猫扭头直直把这小道士盯着。 收回目光,看见自家道士和那个路上遇见的男的人已经进了神殿,她目光闪烁的想了想,便也真的就地坐下来,舔起爪子,不愿进去了。 主殿中点着光明灯,没有蜡烛。 已有几支香在燃烧着。 应是道观的道士敬的。 宋游背负着手,站在门口,一一打量着神殿中的神像。 正中果然是赤金大帝的神像,左右两边的神像与多数道观并不一样,但也是当前大晏道教比较重要的几位神灵。 此外边上便是几位雷部神灵神像。 从香火和贡品可以看出,这间道观主要供奉的便是赤金大帝与雷部主官,道教尊称九天玄都雷霆普化天尊,民间若只单说雷公,便是指的他。伏龙观近几代传人一般称其为傅雷公。 其余几尊雷公像做得不好,难以辨认出谁是谁,也没有任何吸取过香火愿力的迹象,没有灵性,亦没有神光。若有灵性神光,做得再不像,宋游可能也能认出几尊熟悉的,不过如此一来,便连他也分辨不出谁是谁了。 自然地,神灵自己也分不出来。 此时神殿中香烟袅袅,几乎只飘向两个方向。 一是赤金大帝,二便是傅雷公。 “你们还真敢收……” 宋游看着香火,露出一抹笑意。 敬奉赤金大帝可能是出于尊重,毕竟天宫之主,道观没有不拜的,其余几位神灵便是纯粹的尊重了,除了尊重别的一丝一毫东西也没有。雷清观主要供奉的则是雷部主官傅雷公,其余的雷部神灵,也只是象征意义的摆上神像,写了名字,但其实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至于为何这几位毫无灵性神光…… 也许是他们早已察觉到这间道观的观主走上了歪路,修了邪道,也许是因为道观建立之初、塑像之时根本就没有诚心想要供奉他们,既无诚心也做得一丁点都不像,自然他们也感知不到此处有了自己的神像,或是感知到了,也并不在意。 身旁徐穆也在诚心上香,已将手中香点燃,跪拜许愿后,也插在了傅雷公的面前。 香火愿力仍旧只飘向那两位。 “两位……” 小道士又跑了回来,对他们说道:“贫道刚去叫醒师父问了问,师父说他身体有恙,不便待客,请两位回去。” “哦?”徐穆很吃惊,“那我老母该怎么办?” “师父说过些时日再来。” “这……” “实在对不住。”小道士说道,“善人过些时日再来,可免去钱财。” “那好吧。” 徐穆只得答应下来,便又看向了宋游。 “不知足下家住何方?”宋游笑着问道,“在下云游天下,也许就走到足下那里来了,若届时足下还没找到别的法子,也可以让在下试试。” “那便多谢先生!” 徐穆连忙深施一礼,事关老母,倒也没有推辞,而是说道:“徐某家住止江县,城北二乔街,稍稍打听一下,就能找到,先生若来到,徐某家中虽也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有酒菜相待。” “足下慢走。” “那先生……” “在下与这道观有缘,而且还没上过香,便再上一炷香再走。” “上炷香要多久?徐某等着先生就是。” “足下先行离去吧。” “这……” 徐穆虽不知为什么,但才刚认识,也不好多纠缠,只好答应下来,笑着离去。 宋游便也在怀里掏了掏,还回头看了眼端坐在院子里的三花猫,在她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掏出一把钱,数出十几文,递给了旁边小道士。 同为道人,上门敬香,按理来说,不该收钱,不过小道士笑嘻嘻的,竟也一把接过,很顺溜的就揣进了怀里。 “……” 宋游得到三炷香,吹了口气,香便自动燃烧了起来,插在了雷部主官傅雷公面前。 “这位道长……” 小道士刚想劝离宋游,便听一声轻微的爆响。 “篷!” 刚点的三炷香陡然燃起了火焰。 火焰之大,远远不是线香所能烧得出来的,偏偏神像又都披着被风衣,挂了红,都是很好的助燃物,被火一烧,便全都燃烧了起来。 神灵不灵,便该烧庙。 第二百一十七章 魂飞魄散还是自然死去 “这…… “这这这……” 小道士一阵慌乱,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他又忽然感觉怀中一阵滚烫,似是刚刚揣入怀里的那十几枚铜钱所致,于是连忙将手伸进怀里,取出钱来。 果然是这钱在发烫。 可是这钱隔着衣服都觉得烫,又怎么能就这么将之握在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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