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雾小说

溪雾小说> 妻子和闺蜜在孟买旅游的遭遇 > 第30章

第30章

,恐怕已经很累了吧?” “不累!” “不累吗?” “不累!” “看来三花娘娘果然一身精力用不完。”宋游点点头,“这样正好,学会了认字,还要学算术才行。我还说三花娘娘一定累着了,要是再多学一门算术恐怕应付不过来,现在想想,还是低估三花娘娘了。既然如此,不如今晚我教三花娘娘数数。” “……” 三花猫保持着躺着的姿势,只把脑袋抬起来,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出去捉到鬼了吗?” “不是捉鬼。” “捉妖怪!” “也不是。”宋游摇头,“只是一幅画太真了,吓到了人。” “那你把画捉住了吗?” “我只是用法术隔绝了画的灵韵生机,免得它大半夜盯着人看。”宋游如实答道。 “挣到钱了吗?” “挣到了。” “挣了多少钱?” “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是多少?” “五个二两银子,就比得上那天晚上在河边捉鬼挣的钱了。” “好少。” “不过够我们花一个月了。” “那好多!” 三花猫说着突然一翻身爬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刚刚你出去的时候,有人来到我们家,三花娘娘变成人下去看,和他讲话,他说来找我们帮忙去不知道哪里捉耗子。” “去哪里捉呢?” “不知道哪里。” “他人呢?” “走掉了。”三花猫站起来,仰头与他对视,“三花娘娘跟他说话,他不跟三花娘娘说。他问我你去哪里了,三花娘娘说你出去捉鬼了,他说过一会儿还要再来,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讲。” “原来是这样。” 三花猫讲得不算清晰,但也将事情经过差不多讲了一遍,宋游听了不由摸了摸猫儿的脑袋: “三花娘娘已经很管事了呢。” “对的!” “就是那人有点不好,怎么能因为三花娘娘是个小人就不和三花娘娘讲呢?” “对的!” “我先睡个午觉。” “好的!” 道人便在旁边床上躺了下来。 三花猫看看他,又看看书桌上的沙盘,犹豫许久还是躺了下来。 猫儿在窗边睡,道人在床上睡。 不知过了多久,底下有敲门声。 “笃笃笃……” 道人迷迷糊糊醒来,只觉脸上一层薄汗。 原来已经到了睡觉出汗的时候了。 起身与三花猫对视一眼,迈步下楼。 楼下的门依然开着,站在门口的是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虽然开着门,他也没有进来,只站在门外,敲着门框。 在他身边还跟着几名家丁。 见道人与猫下来,他才拱手。 “先生,有礼了。” “足下请进。” “在下姓刘,是太尉府的管家。” “失敬失敬。” “不敢不敢,只听说先生有只神猫,名曰三花娘娘,可以替人捕鼠,无论多厉害的老鼠都能除尽。”刘管家看着宋游身后的三花猫,也被三花猫的漂亮惊讶了下,随即又将目光转向道人,笑意吟吟,“却没想到先生竟还有驱邪降魔的本事。” “捕鼠是三花娘娘的本领,在下负责驱邪降魔。”道人对他说道,“我们各司其职。” “不知先生在何地清修?” “逸州灵泉县。” “逸州?敢问何处仙山洞府?” “称不得仙山,也称不得洞府,只不过是一处小宫观,也只我与师父二人,没什么名气。” “原来如此。” 刘管家眼中闪烁了几下:“那也很远了,先生怎么到长京来了呢?” “云游天下。”宋游也打量着管家,嘴边带起笑意,同时说,“听我家童儿说,足下来此,是想要除鼠的?” “正是!” “可是太尉府?” “正是!” 刘管家时而将目光瞄向宋游,时而又瞄向宋游身后的猫,同时面露无奈之色,说道:“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东城的老鼠好似格外厉害,我家主人近些天来被闹得心绪不宁,郎君夜晚读书也常受其扰,烦不胜烦,用尽了办法,都除不尽。听一位员外郎说,先生此处有神猫,无论多厉害的老鼠一夜之间都能捉个干净。” “实不相瞒,此前来请我家三花娘娘的,都与足下所在府上情况相似。” “那便正好!”刘管家笑道,“我家主人向来大方,若真能得偿所愿,别说五百钱,就是给五两银子,五十两又如何?” 身边的三花猫闻言,神情顿时一凝。 虽然宋游还没教过她数数,可毕竟化形已久,她也知道五是比二更大的。 五两银子自然也比二两银子多。 “何时去呢?” “不知此时可清闲?” “清闲得很。” “那便有请了。” “容在下关个门。” 道人迈步出去,猫儿立马跟着出去,旁边刘管家见了,更觉猫儿灵性,传言不虚。 等道人关好门锁上,这便出发。 太尉本是朝廷最高军事长官,天下武官之首,统帅天下兵马大权。不过事实总有出入,常常有朝代或皇帝觉得太尉权势太大,不置太尉,或是置了太尉但并不放予实权。就好比本朝,皇帝本身是个武皇,天下兵马大权是绝不可能放给别人的,一直紧握手中。加上太尉之上有宰相,宰相之上又还有个深得皇帝信任且在朝中有不少威信的国师,实际权力一减再减。 而且听说这位太尉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情况很糟,估计也快了。 不过怎么也是正一品的大员,自然住在东城最好的地段。 府邸也大得不得了,有山又有水。 宋游随着刘管家一同走进太尉府,便停下来,对刘管家说:“在下只将三花娘娘送到这里即可,三花娘娘自会在宅中捕鼠,一般五天捕完。在下明天上午会来府中接三花娘娘,此后四日,每日晚上送来,早晨接走,望足下善待我家猫儿,莫让她受了委屈和欺负。” “这个自然。” “多谢了。” 道人看了眼面前的猫儿,戴着红绳项链的她甚是乖巧,惹人怜爱,不禁露出微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便麻烦三花娘娘了,太尉府大,三花娘娘怕是要比以前辛苦一些,也请多加小心。” “喵安~” “我就走了。” 道人与管家拱手,也与身边的家丁仆从们拱手,另外有人从府中走来,似是听说了三花娘娘的大名,要来看看稀奇,他也都看了一遍,这才转身走出太尉府。 恰好黄昏凉爽,慢慢悠悠就当散步。 猫儿则蹲坐原地,目送道人离开。 又有人来请她捕鼠,她自是开心的,不过这样一来,她晚上就不能挨着道人睡了。 而且最近她在学写字,如果晚上太忙了,白天肯定要睡觉的,这就影响到了她偷偷练习的时间,要是练习不够,写得不好,那个道士会不会以为自己这个绝世天才的聪明变少了? “……” 猫儿忧愁。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猫竟会说话 一群人来到了她身边。 三花娘娘早已习惯。 因为她长得好看,平常走在街上就有不少人会看她,甚至有人来逗她玩。前些时日在长京捕鼠,每日捉到耗子整齐摆成一排,那些人家里的人也是会这样围成一圈盯着她看,口中惊叹不已,这也让她心里有些小骄傲。 此时只见一群家丁仆从纷纷让开,从后边走出一名年轻男子,也低头打量三花猫,眼睛顿时一亮,不由惊叹: “果然漂亮无比,神气非凡!” “小人初见也被惊了一跳。” “让我摸摸……” 年轻男子蹲了下来,眼睛放着光,伸手想去触摸三花猫。 三花猫往后一仰,没有摸到。 但也只差一点点了。 年轻男子再次把手伸长。 三花猫退了两步,刚好和他往前的距离等同,仍旧没有摸到。 仍旧只差一点点。 年轻男子便露出了笑意。 “有意思。” “猫儿生性高傲,郎君与它不熟,摸不到很正常。”刘管家在旁边说道,“小人看这猫儿胆大,并不怕人,喂它点肉,也许就摸得到了。” “取肉来!” 连忙便有仆人去厨房取肉。 不多时,年轻男子手上拿着几块肉片,伸向猫儿,脸上露出和善的笑: “吃吧~” 三花猫原本正在舔爪子想心事,等待着夜晚的到来,闻言只抬起头来,疑惑的盯着他,渐渐把头往旁边歪,却是看也没看肉片一眼。 “这……” 年轻男子又看向身后管家。 “猫爱吃鱼。” “取鱼来!” 手上的肉换成了鱼。 猫儿仍旧不为所动。 “嘿……” 年轻男子似是有些头疼,又有些不耐。 刘管家见了,连忙给身边下人使了个眼神,一群下人也立马会意,纷纷动了起来,有的绕到猫儿身后去,有的堵住了两边。 有趣的是,那猫儿原本悠闲,看起来像是并未警惕,可等身后的下人一动手,她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瞬间往旁边一跳,躲过了下人的手。随即左右又各有一名下人向她扑去,却也被她连续两个跳跃,轻松躲过。 一群人在园子里闹成了一团。 扑过去扑过来,却别说抓到猫了,连猫毛都没有摸到。 没过一会儿,一群人站在一棵树下,已累得气喘吁吁,可看那树枝上的猫儿,却正是悠闲,一边舔着毛,一边低头盯着他们看。 猫儿并未从中感知到多少恶意,只觉得这群人是在逗她玩。在猫儿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早已习惯了人对猫不知轻重毫无礼节的戏弄。此时趴在树枝上的猫儿只感到困惑,因为这些人是请她来捉耗子的,而在长京替人捕鼠以来,除了别人家中的小孩儿,从未有大人追赶过她。 “算了,郎君,不急。” 刘管家对年轻男子说道,随即领着他往旁边走,等走远了,才问道: “不知郎君觉得此猫如何?” “身姿容貌,都属绝美,尤其眼睛,灵性十足,又敏捷好动,不爱伤人,无愧于刘叔口中的神猫。”年轻男子说道,“就是不好捉到。” “嘘,郎君请小声一些!” “怎么了?” “那猫颇有灵性,似是能懂人言,猫的耳朵又灵,小人怕被它听了去。” “能懂人言?” “先前那道人送它过来的时候,小人亲眼见到道人与它说话,只是究竟确实能懂人言,还是那道人故弄玄虚,小人就不知晓了,今晚上可以想些办法试试它多有灵性。”刘管家说道,“不过根据传闻,它一天能捉完一家四十多只耗子,恐怕是真有灵性。” “那还真是神猫了!” “还有……” “怎么?” “那道人似乎是个修行中人,原先在逸州灵泉县的一个小道观中修行,除了养有此猫,替人捕鼠,还接些驱邪降魔的活计来干。小人觉得恐怕也是真的有些道行的,只是道行深浅,就不知晓了。”刘管家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瞄向年轻男子。 “请刘叔亲自去果然没错。” “不敢当不敢当。” “可就算是修行中人,有些道行,难道敢在我太尉府前放肆?”年轻男子笑了一声,“聚仙府那么多高人,有谁翻起了多大的波涛来?”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不过也不好做得太过。” “郎君英明!” 管家这才松了口气。 自家老主人虽是当朝太尉,但大晏的太尉就没有几个有实权的,如今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靠着府上次此前招募的一位江湖奇人,用一种特殊法子吊着命才撑到了现在。面前这位郎君则是老主人老来得子,难免宠爱了些,民间名声并不算好,如今老主人命不久矣,郎君却还年轻,在长京也只有个不大不小的清闲官职,家中未来很是堪忧。 好在当今皇后爱猫如命,又与常家算是亲戚,如今算是一个机会。 就怕这位郎君行事莽撞。 现在看来,郎君虽胸无点墨,却也不是愚笨憨痴之人。 “但是无论如何,这猫都得献给表姑。”年轻男子转向管家,“给那位先生说些好话,不要吝啬,多给点钱。” “之前小人准备给二百两,这已是天价了,后来见了此猫,见了那道人,又觉得还是少了些。便给他五百两银子,一个知县十年的俸禄,换一只本就用来赚钱的猫,想来他不会拒绝。” “不要吝啬这点钱,给一千两。”年轻男子说道,“要是他还不愿,可以再多给点,要是贪得无厌,便由着刘叔你了。” “小人明白。” “若讨得表姑欢心,必有重赏。” “便先谢过郎君!” 管家连连躬身,不管心里如何想,当下人的,下人姿态自然要做足。 年轻男子则又走了回去,站在树下,看着树上的猫儿,越看越是惊艳,越看越是满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猫儿敏觉又迟钝,盯了他们一会儿,也从树上下来,开始上班了。 …… 次日清早。 主仆二人从园中行走,一前一后。 “刘叔可将那猫儿捉住了?” “回郎君,暂且没有,不过不急,小人已经有了办法,想来郎君会有些兴趣。” “哦?” “小人昨夜试了试,那猫儿果然听得懂人言。”刘管家恭恭敬敬跟在身边,“昨夜那猫在园子里捕鼠,小人试着对它说了句,里边老鼠多,她看了小人一眼就跑到了里边去,后来外边有老鼠吓到了人,小人又对它说,它又立马跑到了外边去,您说神不神奇?” “莫非成精了不成?” “不好说,不过长京成精的东西还少吗?” “你的意思是……” 两人对视了眼,都不敢多说。 走到园子正中间,这里早已围了一些人,像是在看稀奇。 见到主人和管家到来,围观之人都纷纷让开。 两人进去一看,也都是一惊。 两排老鼠,起码二十多只。 每排都一样长,一样多的老鼠,摆得整整齐齐,每只老鼠的头尾、面部朝向都是一样的。 甚至老鼠的排列都是按体型大小来的。 “神了!” 年轻男子不由惊叹,小声说道:“若将此事说给皇后表姑听,怕是要引得她老人家惊叹不已。” “郎君……” “嗯。” 年轻男子转头看向他。 “明白!” 刘管家立马会意,点了点头,便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对三花猫说:“三花娘娘,是这样的,那边还有一间屋子,有只老鼠正在乱窜,虽然三花娘娘已经捉了不少了,还请再跑一趟,一并捉了,我们多给三花娘娘结一些钱,如何?” “喵!” 这也算是三花娘娘常常遇到的事了。 为了挣钱,一般在替人捕鼠的时候,主人家有什么要求,说要从哪里开始,只要给她说了,她听见了,都是会照做的。 “这边请!” 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花猫便随着他过去,进了一间屋子。 可到了屋子里,她左右看了看,嗅了嗅,却并没有发现耗子的踪影,正疑惑转身时,突然觉得门口光线一暗,仰头看去,门口竟站了许多人。 为首的还是那名管家,满面歉意,拱手说道: “对不住了三花娘娘,你既已有了灵性,我也不愿为难于你,只是你那主人用一千两银子的价钱将你卖给了我们。一千两,哪怕很多富人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总之啊,今后你就是我们的猫了,不过我们也不会亏待你,反而请你去皇宫与皇后一同生活,享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与此同时,几名家丁进了屋子。 “刷!” 三花猫面露警惕之色,瞬间化作一道影子往旁边跑去,竟直接上了墙,在墙上跑动几步,一下子跳到了房梁上。 一群家丁又仰起头,面露呆滞。 只见猫儿低头盯着他们,眼中警惕达到了最高,竟开口说话: “胡说!” 声音清细,却不容置疑。 下方家丁也好,管家也罢,还有在门口看着的年轻男子,闻言俱都一愣,随即睁大眼睛,被吓得不轻。 谁能想到…… 这猫竟会说话!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花娘娘果然聪明 “妖怪啊!” “这猫妖真成精了!” “不许吵!不要惊到太尉了!”刘管家立马呵斥一声,瞪着眼睛,怒视一圈。 众人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确实,如今太尉年事已高,身染重病,高人说了,最不能受惊,一旦他们惊到了太尉,出了什么事,恐怕小命都难保。 嘴巴是闭上了,心中恐惧却少不了,依然全都用眼光看着房梁上那猫儿。 即使那名年轻男子,也是大惊失色。 反倒是刘管家最为镇定。 “郎君莫惊。”刘管家小声说道,“小人听说,长京妖精鬼怪都不在少数,宫中贵人们并不见得害怕妖怪。” 这话说得隐晦,但也让年轻男子反应过来。 “对对对……” 年轻男子慌里慌张,手都在抖,不断吸气,一边后退一边说:“皇子公主都曾与妖相识,皇后表姑常常与猫说话,说不定就想养只猫妖。” “郎君慎言。” “对对对!慎言慎言……” “不过郎君说得也有理。”刘管家说道,“不如我等先在这里稳住这只猫妖,郎君一面派人去聚仙府找与太尉相熟的几位高人求助,一面进宫询问皇后娘娘的态度,若是皇后娘娘喜欢,仍旧送它入宫,若是皇后娘娘不喜欢……” “不喜欢怎么办?” “此乃长京城内,天子脚下,怎能容猫妖肆虐?移交城隍便是。” 话音刚落,便听头顶猫儿说: “我认识城隍。” “你说什么?” 正在此时,外头有敲门声。 管家不敢等人来禀报说是昨天的道人来了,怕这猫妖激动,谁也不晓得猫妖都有些什么本事,只托付了两声,便快步往大门口走去。 ……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门口站的是昨日的管家,似乎姓刘。 “刘管家。”道人微笑着行了一礼,“在下来接我家猫儿。” “先生来了呀……” “不知我家猫儿昨夜捕鼠捕得如何?” “先生的猫真是神猫。”刘管家如此说着,却露出为难和歉意之色,“不过小人有话想对先生说。” “哦?” 道人不慌不忙,只抬头看他。 “我家郎君是个爱猫之人,昨夜一见先生的猫,便喜欢得不得了,不知先生能否割爱?”刘管家刚一问完,便立马说道,“先生请放心,我家郎君绝不是横刀夺爱之人,愿出五百两银子,买先生的爱猫,如何?” 道人依然站在门口,仔细看着。 “恐怕不行。” “为何不行?可是嫌少?”刘管家对他说道,“先生须知,五百两银子即使在长京可也是天价了,知县十年的俸禄也没有这么高!先生家的猫儿就算每日捕鼠不停,一年恐怕也挣不到十几两银子吧,五百两能挣几十年了,怕把长京的老鼠全捉完了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足下有所不知,在下与三花娘娘并非从属,乃是结伴游历天下的同伴,哪有将之卖掉的说法?”道人依然看着这名管家,“天子脚下,想来即使是太尉府,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吧?” “确实如此。” 刘管家脸上的为难和歉意一下变得更重了,还多了几分惭愧:“那便不瞒先生了,其实小人对先生说谎了,事实并非如此。” “请说。” 刘管家总感觉这道人一点不慌,一点不急,那双眼睛好似要看到自己心里去,心里觉得毛毛的,但还是照常说道:“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家郎君见到先生家的猫儿实在喜欢得很,一时便想去摸一摸它,但猫儿不肯。郎君年轻气盛,一时气上来了,非要摸到先生的猫儿不可,便下令让家中的下人们一起去捉先生家的猫儿。奈何先生家的猫儿实在灵巧,这么多人竟都捉它不住,后来被惹得急了,它便直接跳上了墙,出去了。” “然后呢?” “小人追出门去,不知怎的,一道金光闪过,先生家的猫儿就不见了。”刘管家顿了一下,“小人当时被惊得不轻,后来想了想,应是先生家的神猫已经有了灵性,刚出院门,便被路过的哪位高人或是神仙发现,收了去了。” 刘管家说完立马惭愧施礼: “都怪小人!都怪小人没有看好先生家的猫儿,这才出了这档子事!我家郎君心里也很过意不去,这才想着多拿些钱补偿先生,若先生嫌少,小人这就去请奏郎君,我家郎君大方,再多给先生几百两银子又如何?” “这样啊……” 宋游看了看管家身后的几人。 这几人既惊讶又敬佩。 宋游自己也有几分敬佩。 因为即使是说谎,这位管家也没有说猫儿抓伤了他家郎君才导致他家郎君生气之类的话,反而推了一些过错在他家郎君身上,实在是妙。 “实在对不住先生,小人给先生赔罪了!”刘管家说着连连躬身,又悄悄瞄向宋游,“不知先生觉得如何?” “三花娘娘在哪里,在下进去看看便知。” “这……” “不好么?” “小人也想放先生进去,可此地毕竟是太尉府邸,哪有随便让人进去的道理?”刘管家面露为难,“何况我家太尉年事已高,身染重病,大夫说了最受不得惊,别说先生了,就是前些时间禁军满城搜查妖怪,陛下也特意下令,换了别的人来我太尉府检查。” “足下可还有别的谎言?” “却不知先生何意?” “我家猫儿虽然对人温柔,但毕竟已然得道,足下若把她惹恼了,光凭里面那些人,恐怕制不住她。”宋游对着刘管家淡淡说道,“还请足下让我进去迎回三花娘娘,免得多生事端。” “……” 管家愣了一下。 此时想起从开门以来这道人的神情,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人家一直知道,也一直不慌不急,专门在这里看自己如何扯谎。 此时只见道人往前迈步。 “等等!” 刘管家连忙叫住道人:“先生请等一下!” “嗯?” 道人果然停住脚步,又继续看他。 还是那样的目光。 此时刘管家已经受不住这种目光了,总感觉自己想法都瞒不过他。 “皇后娘娘爱猫如命,先生若将此猫献与皇后娘娘,此生必定荣华富贵,说不定还能谋个一官半职,又何必在东城开店辛苦做些营生?” “足下不骗了吗?” “先生可愿意?” “此事没得商量。” “我知晓先生有些道行,可这里毕竟是长京,再有道行,即使不将我太尉府放在眼里,难道也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继续。” “皇后娘娘喜爱此猫,特意讨要,先生若要阻挠,可得想想后果。” “当真是皇后娘娘讨要?” “……” 刘管家心中打鼓,更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咬了咬牙,还是说道:“皇后娘娘爱猫如命,长京人人皆知,岂能有假?” “有趣。” 宋游觉得甚是有趣。 人心真是有趣。 只是此刻自家三花娘娘还在里边,不便再与他们多聊,否则他真想停下来,与这管家好好聊聊,看看他还能想出多少种不一样的说辞谎言。 “还请开门。” “此乃太尉府!当今皇后乃我家郎君的表姑,先生焉敢强闯!” “足下应当庆幸三花娘娘还在这里,若是已去了皇宫,在下便要去皇宫找了。” 道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然抬步,踏上石阶,往门口走去。 “拦住!” 刘管家瞪大眼睛,一边后退一边喊。 几名家丁立马迎了上来。 可还没靠近道人,他们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一样,一个接一个,按着顺序来,全都软倒在地。 刘管家更是大惊,连连后退,却终究是有几分见识胆色。 “我家太尉乃当朝一品大员,也算皇亲国戚,如今年事已高,身体衰弱,先生用妖法闯进来,要是惊到了我家太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陛下和朝廷哪个又容得了你?” “我观此地死气浓重,太尉大人想来不是今天,也活不了几天了。”道人吸了吸鼻子,已经跨进了大门。 “大胆!” 刘管家几乎破音了。 道人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刘管家立马腿一软,好险没倒在地上。 “我观足下心思聪敏,能说会道,可惜助人为虐,不走正道,实在可惜。”道人声音平静,顿了一下,“何况足下数次说谎欺骗在下,妄图从在下身边夺走三花娘娘,在下心中实在不快,便赠足下一生喑哑,愿能助足下少惹事端,少造点孽。” “……” 管家刚想说点什么,可张开嘴时,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刹那间的惊恐不仅令他瞪大了眼睛,也使他忍不住张开双臂,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在空中胡乱挥舞。 随即脑袋一沉,便也昏倒在地。 太尉府邸,说是一个宅子,更像一个园林,里头有花有草,有山有水,家丁门客无数。 听见门口的动静,不断有人赶来。 道人却一点不慌,只从园林中穿过,连步伐也未曾乱了去,亦不见任何动作,这些赶来想要阻拦他的家丁门客们便一个接一个的软倒在地。 经过假山,走过流水。 赶来的人无论武艺高低,无论身体健弱,只要接近道人一定距离,便都像是被抽了魂一样,软倒在地。 若是从高空看去,便像是地上绽放出了一朵朵人形的花。 直到走到里院,一间屋子门口。 只听屋里传来清细的声音: “我是伏龙观道士的猫,家住柳树街,是被道士请来帮人捉耗子的,从来没有害过人。你们要是捉了我,道士会来找你们的。对哦,你们刚刚说的城隍我也认识,前段时间庙子里的城隍来找我家道士讲了话。” 门口站的一群人却已经顾不得惊讶房梁上的猫儿了,只都转过头,看向走来的道人,地上倒着的几人,还有正跑向道人却软倒在地的人。 道人停下脚步,露出了一抹微笑。 自家三花娘娘果然聪明。 第一百五十章 上楼先睡一觉 “道士你来啦?” 三花猫在房梁上盯着道人。 听她语气,还很自然,好像并不是被人撵到了房梁上去,只是如寻常爬到柳树上玩耍、刚巧碰见从外面回来的道人一样。 道人径直从门口的几人中间穿过,这次他们倒是没再昏倒,不过也惊得不敢出声。 只见道人走入房中,停在梁下,抬头盯着猫儿,张开了双手。 “三花娘娘下来吧。” “唔……” 三花猫与他对视片刻,这才从房梁上站起来,瞄准道人的怀抱,略微调整了几下姿势,便一跃而下。 身姿轻巧,宛若轻鸿。 道人也不负信任,稳稳将之接住。 抱住了猫儿,这才转身,目光自众人身上扫过,说道:“在下姓宋名游,逸州灵泉县人,不知哪位是这太尉府的衙内?” 虽问着话,目光却瞄向了人群中的年轻男子。 主与仆,实在太好分辨了。 年轻男子咽了口口水,心中害怕,却也强打起精神:“哪来的道人?你可知此乃当朝太尉的府邸?” “在下知晓。” “那你还敢闯进来……” “讲这些并无用处。”道人摇了摇头,并不愿在这些事情上与他闲谈,而是说,“在下只问足下,既已知晓三花娘娘会说话,不是普通猫,为何还要强自将她从在下身边夺走,夺了她的自由呢?” “……” 年轻男子一下看他,一下又看他怀中的猫儿。 道人和猫儿也都看他。 道人的眼神平静,脑中思索,他是会反驳,还是避开此事转而继续指责他闯入府邸,亦或是又拿贵胄身份压人。 猫儿则满脸新奇,眼睛睁得很大。 “你别以为你会些道法就可以肆意妄为了!这天下是大晏的天下,此乃大晏京城,天子脚下,你休得胡来!” “有趣。” 道人与他对视,摇了摇头,也不愿与他再多聊了:“方才那位管家,在下罚他一生喑哑,足下与他同谋,自然也不可逃了去。” “你想做什么?” “在下昨日回去,便打听了一番足下平日里的行径,听说足下爱听谗言,常常欺压百姓,便赠足下一生耳聋,愿以身疾,治足下心疾。至于往日里给足下进谗言的小人,便请足下自己去收拾吧。” “你敢……” 年轻男子睁大眼睛怒斥,声音也很大,可才说了几个字,他便愣住了。 耳中一点声音也没有。 甚至怀疑自己刚刚没有说话。 世界一片安静。 连喑喑声都没有。 年轻男子睁大了眼睛。 只见道人张口,奇妙的是,他却唯独能听得见道人的声音: “在下颇有道行,所施之法放眼天下,恐怕少有人能解,还是如那位管家一样,愿足下今后改过自新,好好做人,多行善事。若未来有缘,在下游历天下多年以后再到长京,听说足下善行,便为足下解开,若是不愿,当一生聋人也好。” “……” 年轻男子愣在原地。 道人又扫了眼其他人,没有为难他们,只抱着猫离开了府邸。 猫儿也任他抱着。 这次无人再拦了,最多有人远远看着,也都不敢靠近。 “三花娘娘在这里玩得可还开心?” “不开心。” “说来听听。” “昨天晚上他们追三花娘娘,今天早上他们又把三花娘娘骗到房子里,想把三花娘娘捉住,送到一个叫皇后的地方去。” “皇宫。” “送到一个叫皇宫的地方去。”三花猫纠正道,“还骗三花娘娘,说你把三花娘娘卖了。” “然后呢?” “哈哈他们太笨了!根本捉不住三花娘娘,也骗不到三花娘娘!” “三花娘娘英勇无敌,智慧无双。” “对的!” 道人低头看怀中猫儿,怀中猫儿亦仰起头,盯着道人看,一方眼神平静,一方眼神清澈。 “不过若是他们捉住了呢?” “他们捉不住。” “万一捉住了呢?” “万一捉住了……” 这可把猫儿难住了,眨巴着眼睛。 “嗯?” “就跑掉!” “跑不掉呢?” “跑不掉呢……” “是啊。” “道士会来找我!” “三花娘娘会法术啊。” “对的!” “怎么不用法术呢?” “不知道。” “不知道吗?” “他们是人。” “三花娘娘在逸都的时候,还说要把偷我们钱的人咬死呢。” “骗你的!” “即使要被伤到了,也不愿伤人吗?” “喵呜~” 三花猫扭头移开了目光。 “原来如此。” 宋游当初在金阳道上第一次见三花娘娘时就知道了,她生性与人亲近,几乎不伤人,这才推测是家养猫的后代。 想想已过去快三年了。 当年逃出庙去、警惕的盯着他看的三花猫,现在也安心待在他的怀里了。 时间走得真快。 “现在三花娘娘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而只有好人,才值得我们对他好。”道人说道,“对于坏人,特别是在企图伤害自己时,一定要勇于对他们露出爪牙,这既是在保护自己,也是保护正义。” “听不懂。” “下次再遇到坏人要对三花娘娘不利,给他们解释也不听,三花娘娘就用法术对付他们。”道人说道,“至于要把他们打伤还是打死,三花娘娘自己是可以判断的,对不对?” “对的……” 三花猫下意识答道。 随即她在道人怀里扭动着,换了个面朝道人的方向,问道:“我们回家了吗?” “当然。” “放三花娘娘下来自己走。” “我抱着不舒服吗?” “……” “看来我还需要学习。” “……” 这一段路都是王公大臣的府邸,清晨较为清静,白墙瓦檐,道人贴着墙走,身边跟着一只迈着小碎步的三花猫。 “那我们今天拿不到钱了吗?” “多半拿不到了。” “哦……” “不过如果三花娘娘从中知道了对待坏人的方式,那么没拿到钱也就不那么可惜了。” “不那么可惜了~” “对的。” 此后一路,都没有人。 三花猫便压低着声音与道人碎碎念,说那户人的家里好大,像是有一座山一个湖,其实是一个小坡和一个池塘,又说那户人家里有好多耗子,自己一晚上随随便便就捉了很多只,要是能拿到钱,恐怕要捉很多天才捉得完。 道人当了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时而附和,时而评价两句。 不过他的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 直到走完这条清净的路,猫儿也讲完了,没讲完也不能再讲了,因为前边已经变得热闹起来,她现在是猫,不能当街说话。 道人这才对她说: “不如今晚我教三花娘娘数数吧?这样三花娘娘就知道自己捉了多少只耗子、要做多少天才能捉完了…… “三花娘娘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好,三花娘娘同意了。” 猫儿一脸愣神,扭头看他。 道人却不看她。 …… 此时正是早上,柳树街很热闹。 两旁商铺都已开门,馒头店蒸屉一打开,升腾的水蒸气便揭开了一整日的烟火,街道两旁都有人摆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却见隔壁屋门口坐着一名女子,依然是小板凳,双手抱胸,背靠门墙,不知在想什么。 这倒是稀奇。 宋游很少在早晨见到这位女侠。 虽然此时也还早,可照着她往常的习惯,也早就该出门了才是。 这时吴女侠也瞄见了他们。 道人停在门口,给她打了声招呼: “女侠还没出去么?” “今天空闲,不急。”吴女侠随意的瞥着他们,“你们干嘛去了?昨晚一晚上都没回来。” “三花娘娘替人捕鼠去了。” “那你怎么也没回来?” “我陪三花娘娘。” 道人说着走上台阶,离女子近了些,对她笑道:“今早得罪了长京的权贵,可能有些麻烦,若有人来搜查,女侠只当不知道即可。” “嗯?” 吴女侠神情一凝,仰头看他。 见他不似有假,没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提着小板凳进了屋。 宋游会意,跟着进去。 却见吴女侠走到里面,这才转过头来,瞪大眼睛盯着他们:“你得罪了长京哪个权贵?怎么得罪的?” “不是什么大事。” “你说说,我还有些关系,说不定能帮到你。” “太尉。” “鸭儿哦!一品大员!” “是的。” “怎么得罪的?严重么?” “他们想将三花娘娘送进皇宫,献给当今皇后。”宋游如实回答,“在下闯进了府,将三花娘娘接了出来。” “伤人了吗?” “不知算不算伤。” “怎么说?” “在下小施术法,罚管家一生不得说话,罚衙内一生耳聋。”宋游如实答道。 “当朝太尉虽无实权,不过也算个皇亲国戚,又是前朝元老,前半生一直不育,老来得子,宠爱得很,是唯一的继承人。”吴女侠如数家珍,“你把人家的儿子变成了聋子,人家怎么会放过你?” “确实。” 宋游也点了点头。 朝廷是人道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人间之事纷纷扰扰纠缠不清,只要无法彻底脱离凡尘、不食人间烟火,便要牵涉其中。得罪当地权贵,对于道人来说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 “这下你只有离开长京,去继续你的游历了,还得走得快点才行。”吴女侠说道,“你快去收拾,我有路子。” “在下要在长京待到明年。” “那你怎么办?” “女侠不必担心。女侠是江湖人,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办法,在下是道人,道人也有道人的办法。”宋游恭敬的对她说,“女侠只需记住,若有官兵前来搜查隔壁,不要理会,若官兵问到女侠这里来,女侠随便怎么说都可以。” “这么简单?” “只消应付眼前一段时间,我伏龙观也有些名气,闹大了,自会有人来收场。” “谁来给你收场?” “放任权贵骄横之人。” “放任权贵骄横之人?”女侠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来给你收场?” “说来复杂。” “你真有把握?” “自不敢欺瞒女侠。” “……” 吴女侠目光闪烁,思索着,时而看他一眼,没过多久,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行吧,那我出门避一避。” “女侠干脆。” “看你有什么能耐了。” “只怕那些官兵为难女侠。” “我倒不怕。” “在下有些困了,便先回去。” “好……” “告辞。” 宋游依然恭恭敬敬与她拱手,便抱着猫儿,回了自己屋中。 不急不忙,上楼先睡一觉。 第一百五十一章 画人成活 太尉府里死气沉沉,弥漫着一股腐朽味。 “禀报太尉,小人回来了。” “可见到那位先生了?” “见到了。” “说!” “那先生说,他说……”来人吞吞吐吐,见到老者有发怒迹象,他才连忙说,“他说郎君平日里便飞扬跋扈,在长京百姓口中名声不好,此番惩戒是罪有应得,还说,还说惩罚轻了。” “咳咳咳……” “太尉!” “那他是不愿解咒了?” “太尉莫气!那道人甚是嚣张!依小人看,就算他有些道行,太尉也不必与他客气,更不必这般厚礼相求!此乃长京,天子脚下,只叫县衙和巡逻禁军将他抓了就是,大不了请聚仙府的高人出马!” “去县衙,再找人去军营。” “是!” 时间渐渐流逝,从早晨到了中午。 太尉府一片安静,只有老人的咳嗽声。 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华服,坐在太师椅上,杵着拐杖,身后站着几名下人。中年管家一直跪在面前的地上,年轻男子坐在一旁面色惨白。 面前一张纸,写着事情的经过。 老者已看了一遍又一遍。 官兵去了几次都无功而返,令他们倍感焦躁。 “咳咳咳……” “太尉……” 有人立马向老者投来关注的目光。 “不碍事。大师神药,自从前日服了药躺了一天之后,我这两天已经好了许多,都走得路了。”老者说着,瞥了眼跪在下边的管家,还有身旁坐着听不见话的年轻男子,用拐杖打了他一下,“你这孽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瞧你又惹出什么祸来。” 男子抬起头来,面色更白了。 只见得老者嘴巴一张一合,面露怒色,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这种极致的安静,让他恐惧。 这时外头又有人快步进来。 “太尉!” “说!” “官差和禁军又去了一趟,这是第三趟了,还是和之前一样,刚一进去,就像被迷了魂一样,立马便出来,一路走回县衙和大营。” “咳咳……聚仙府呢?” “在下刚刚去了一趟聚仙府,说了这件事,不过聚仙府的人说要请示国师。”说话之人顿了一下,把头低得更低了,“国师听了后,下令所有人都不准出去,而且,而且国师还说,叫我们别再去找官差和禁军了,免得惹来更多麻烦。” “国师真这么讲?” “真这么讲。” “原话说来。” “说、说太尉您不管教好家中子弟,以至他在城中肆意妄为,只成了个聋子,算是……算是人家开恩,叫我们自认倒霉,莫再纠缠下去。” “好你个长元子!竟如此辱我!” 老者顿时大怒。 想了一想,又更怒了,抽起拐杖再打身边男子,地上跪着的管家吓得动也不敢动。 可这是独子,怎能不管? 不多时,又有人进来禀报,说是县衙接了国师之令,不敢再派人去了。几乎刚说完,又有人来报,禁军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混账!” 老者一气,差点气死过去。 可自己已没几天活头,独子还变成了个聋子,如何能够甘心? “去请穆大师!” “是!” 渐渐又从中午到了半下午。 坐着的人没有动,站着的人也不敢动。跪在地上的人感觉膝盖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也还是不敢动。这间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直到外头走来一名中年道人。 老者顿时起身相迎。 此人姓穆,名为穆寿,原先在鹿鸣山上一处道观学道,后来下山来到长京,本想着与国师所在的奉天观同在鹿鸣山,便来投奔国师,不料国师虽然接纳了他,却并未重用,在聚仙府混了几年,因为一些事情惹得国师生气,被赶了出来,从此流落江湖。 此人道行很深,善于咒术。 来到长京后,尤其是流落江湖后,和各种各样的江湖奇人交流,道行更是精进。 此前他用咒术害过朝廷命官,被武德卫查了出来,差点被捉去砍头,紧急之下,是老者将之救了下来,对他有活命之恩。 此时到来,自是立马行礼。 “贫道见过太尉,不知太尉如此匆忙的叫贫道过来,所为何事?” “先生救救我儿!” 老者连忙给他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又请他消除独子身上的咒术。 救命之恩大过于天,穆寿没有含糊,立马走到年轻男子面前,认真看了一遍,却逐渐皱起眉头。 “如何?” “回太尉,贫道并未从衙内身上察觉到诅咒或道法痕迹。”穆寿说道,“不过天下间法术千变万化,也有很多贫道没有见识过的。” “那可如何是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 穆寿说着,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看了眼老太尉,心中犹疑,但没说什么。 “那道人甚是可恶,我先是派人重礼相求,他却不肯解咒,后来派出官兵和禁军,却都无功而返,被那长元子知晓了,竟还辱我一番,又下令让县衙与禁军不许再动,实在欺人太甚……” “国师……” 穆寿眯起眼睛。 “不知先生能否有办法,让那道人知晓厉害?”老太尉说道,“不求取了他的性命,只让他知晓利害,乖乖回来解了我儿身上的咒即可。” “太尉可有那道人留下的物件?” “没有。” “可知晓他生辰八字姓甚名谁?” “只知姓甚名谁,不知生辰八字。” “那有些麻烦了。” “可还有别的办法?” “贫道见他一面,也是行的,不过贫道不善与人正面斗法,听太尉说,那道人恐怕有些道行……” “画像可能行?” “画像?” 道人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若能画得一模一样,也是行的,可这样的画师,恐怕不好找。” “不瞒先生,老朽年初遇到一人,他祖上乃是大名鼎鼎的窦秋尧窦大家,可画人成真、画虎成活。”老太尉说道,“到了他这一代,虽然没能有窦大家的本领,但也画技高超,几乎通神,无论见了什么,都能再画出来,尤其神韵,几乎可以逼真。” “此人何在?” “正在我府上作门客,昨日与今早他都见过那名道人,咳咳咳……”老太尉咳嗽一阵,“不过此人很少画人,我虽对他有收容之恩,却没有救命的恩德,不知他愿不愿意。” “若他不愿意呢?” “此人胆小,可以性命相胁。” “好!” 老者立马挥了挥手,请人去叫窦大师。 不多时,窦大师到来。 老者请他画出昨晚和今早遇见的年轻道人,他果然不愿,随后老者以性命相胁,他果然顺从。于是仆从搬来桌椅,铺开画纸,画师提笔,一道清秀的道人身影逐渐清晰,形似又神似,只待点睛。 …… 逐渐到了黄昏。 吴女侠走了回来,回来路上看见有卖烤饼的,买了一个,比脸还大,拿在手上掰着吃,便是晚饭了。 一边吃一边想。 今早出门的时候,只从道人口中听说了事情的大概,然而此时回来,却已知晓了更多细节。 太尉府躺了无数人。 说让人哑巴,人就哑巴,说让人耳聋,人就耳聋,跟神仙似的。 不知多少人想知道他是谁。 “……” 吴女侠摇了摇头,早知这人厉害,却不想竟如此厉害。 只是还是太莽撞了。 快走到柳树街了。 吴女侠加快了脚步。 一路走过,有邻居议论纷纷。 见隔壁门依旧开着,吴女侠路过时装作不经意的往里边瞄了一眼,却见那道人正在屋中与猫儿玩耍,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女侠愣了一下,左右一看,挑了个没人盯着的时候,一下钻了进去。 道人正在丢球,猫儿跳起来接。 见她进来,都停下动作,扭头看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吴女侠一开口便如此问道。 “嗯?” 道人似是有些惊奇,转头看她:“女侠怎么这么问?” “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道人,逸州道人。” “?” 吴女侠愣了一下。 想过他的回答,想过他答,想过他不答,想过他顾左右而言他,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答。 愣神过后,她露出了笑意,这才问: “你没事?” “没事。” “今天官兵没来么?” “来了。” “那没抓你?” “没有。” “聚仙府没来找你?” “也没有。” “神了。” 吴女侠立马在他旁边坐下来,眼睛里充满好奇:“你怎么做的?给我讲讲。” “小小手段,不值一提。” “在太尉府呢?” “也是小小手段。” “你是什么道观来着?” “伏龙观。” “伏龙观,什么意思?” “蛰伏之龙。” “听起来好像有点凶!”吴女侠若有所思,“你这道观很厉害?很出名?” “托师祖们的福,有些名气。”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消息这么灵通。” “不显于常人耳中。” “那在哪里出名呢?” “名山宫观,妖鬼神灵。” “厉害啊道长……” “托师祖们的福。” 正在这时,道人神情忽然一顿。 似有所感,抬头看天。 屋中自是看不见天,却也看见了别的东西。 “有趣……” 道人露出一抹微笑,从猫儿口中接过布球,伸手一扔,猫儿下意识跳起来接,却没有见到布球,也没有见到布球扔出。 然而道人手中的布球却是不见了。 “喵呜?” 猫儿重新落地,疑惑看着道人。 道人向她摊开手,手上空空如也,笑着对猫儿说:“招来挥去之术,想学吗?” “?” 猫儿逐渐把头一歪。 道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布球,随即递给身边的吴女侠,身体往后一倒,靠着椅子靠背:“在下有些事,便请女侠陪三花娘娘玩一玩。”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太尉府中,画师点睛,画像顿时栩栩如生,有如真人。 在场之人无不惊叹。 正惊叹之时,却见画中人面容微变,神情陡然生活了起来,竟是一转头,直直看向了他们。 第一百五十二章 降罚 “劈啪!” 一支画笔掉在地上。 画师张大了嘴巴。 其余人表情不一,但也都震惊无比。 众人亲眼见到下人铺开的画纸,又亲眼见到画师提笔,每一笔都在他们注视之下,最后成画生动无比,好似真人,已是十分令人惊叹,可哪曾想仅仅片刻之后,这幅画上的人便好似真当活了过来,竟在纸上转头盯着他们。 难道几百年前窦大家画人成真的传闻竟是真的?如今几百年后,又有一位传人继承了他的通神画技? 众人皆看向了窦大师。 却见画师比他们还吃惊。 惊讶之下,还有些惶恐。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并没有先祖那般画人成真的通神技艺,这画成真,也不是自己的画技所至。 至于究竟怎么回事…… 倒是让他想起了先祖教诲—— 不得轻易画人,不得轻易画神。 不得轻易画人,是怕画得太真,沾了灵性,是好是坏不好分说。 不得轻易画神,是因为神仙道行太高,若画出他们画像,且画得过于逼真,便会被其知晓,有时甚至会显灵于画上,问你为何画他。 道行高强的高人妖怪有时也会这样。 难道此人道行堪比神仙? “窦大师!”坐在椅子上的老者出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窦某也不知……” 不等他们弄清楚,画上的人便已动了起来,朝前迈出两步,整个身体迅速从扁平多了轮廓,竟直接从画中走了出来,俨然已成真人。 是个清修的年轻道人。 长得与画中几乎一样。 年轻道人目光扫视,看见刘管家、太尉府的衙内,看见老者、中年道人和画师,目光多停留了一下,看见后边墙上挂着一幅二虎争山图,目光也多停留了一下,这才开口道: “不知几位找我何事?” 众人早就瞪大了眼,闻言又是一惊。 “这……” 穆寿看向画师,画师只连连摇头。 终究是老太尉更镇定一些,咳嗽两声问道:“先生可是真人?” “既是画,也是真人。” “为何会从画中走出?” “足下请人以笔画我,在下便借画作,以显真身。”道人看向他们,微微一笑,“看来足下画我并非想请我来,莫非是想以画害我?” “先生便是今早在我府中施法的真人?” “称不得真人。” “不知真人如何称呼?” “姓宋名游。” “原来是宋真人。” 老太尉又低头捂着嘴咳嗽几声,抬起头来说道:“老朽教导无方,犬子愚笨莽撞,冲撞了真人,真人降下责罚,本是应该,只是一来一生耳聋的责罚未免有些太重了,二来老朽只此独子,还请真人高抬贵手,解了咒术,老朽愿以万金相报,今后必好好约束,不令其四处捣乱。” “恐怕不行。” “为何不行?” “不行足下又当如何?” “老朽绝不与真人轻易罢休。” “足下可是常太尉?” “正是。” “难怪府中满是死气。”道人摇了摇头,“不知是哪位高人给太尉续的命?” “什么死气?” “太尉近日以来,晚上睡觉时,或是寻常闭眼时,可有觉得神情恍惚,甚至有时好似能看见自己?” “你怎知晓?” “太尉可有问过给太尉续命的高人,是何原因?”道人站在原地不动,只看向这位老迈的太尉,“还是只觉得是自己老眼昏花?或身体太虚所致?” “是药三分毒,头晕眼花又有何妨?” “原来是药的副作用啊。”道人点了点头,“那想来太尉身体冰冷也是药的副作用了?” “真人如何知晓?” “续命的高人可还在?” “昨日出门采药去了。” “原来如此。” “真人何意?” “此并非续命之法,只是将老太尉的魂魄暂时禁锢于老太尉体内、再用秘法保住尸体不僵不腐。”道人摇了摇头,“世人都说这是邪道,那位出门采药的高人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放肆!” 老者怒喝一声,生气之余,却觉得惊慌:“即使你道行通天,也休得胡言乱语!” “太尉可有摸过自己心跳?” “这……” 老者立马把手放在自己心口。 随即逐渐睁大了眼睛。 “老太尉啊……” 道人看着他摇了摇头:“你可知晓?两天前你就已经死了呀!”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大惊。 “你……” 老太尉的眼睛陡然睁得浑圆,不过一句话没说完,竟像是卡住了,脸色一下子变白。 一口气上不下,瞬间就倒了下去。 “太尉!” “啊父亲!” 众人皆乱作一团。 年轻男子听不见众人说话,只见到自家老父与这画中走出的道人对话,可说着说着,自家老父便瞪大双眼,晕死过去,他哪里知晓原因,只连忙大喊一声,冲过去抱住自家老父的尸体。 可刚一摸到,便瞬间缩回了手—— 竟是一片冰凉! 然而慌乱之下,他却顾不得仔细思索,只继续抓着自家老父的手,连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便立马回头盯着道人,眼中已经充血,咬牙切齿: “妖道!你害我府亲!” “足下说笑了,太尉两天前就已经死了,怎能说是在下所为?何况此般行为本就有悖于天道,太尉这两天还觉得身体硬朗,很快就会感到身体慢慢腐烂而自己却还清醒着,还以为自己病了,甚至可能等到身体彻底死了,灵魂依旧禁锢其中,受着折磨,直到下葬那天听见你们的哭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才得以解脱。”道人对他开口说道,奇妙的是,声音又能让他听得见了,“说起来在下还是帮了太尉。” “一派胡烟!” “足下歇气。” “……” 年轻男子左看右看,几步冲过去,从墙上摘下了那幅二虎争山图,拿在手上一抖。 “哗!” “显身!” 年轻男子大喊一声。 只见画上被抖出一篷灰烟,像是墨迹全变成了尘埃,被抖了出来。 刹那之间只听一声怒吼,两头巨大的斑斓猛虎从灰烟中冲出,落在地上,远比正常猛虎更大的体型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咬死他!” 年轻男子指着宋游:“为我父报仇!” “嗷……” 两头猛虎顿时转头,盯着道人。 刚想扑过去,便见道人与猛虎对视,随口又问了一句:“不知二位山君,可知晓你们只是一幅画?” 话音落地,两头猛虎俱是一愣。 站在那里动不了了。 又见道人摆了摆手,说了句: “回去吧。” “篷!” 两头猛虎便重新炸成了灰。 说来奇妙,这画中猛虎,和吊命死人一样,都怕点破。 吊着命的人早已死去,既靠法术吊着,也靠自身信念撑着,一旦被点破,信念崩塌,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也就死了。 画中猛虎本是虚妄成真,难说真假。若你知晓它是假的,且深信不疑,猛虎到了面前也能视作清风,一言道破,猛虎自然难以伤到你。若你不知它是真是假,或不知有点破的道理,或是知晓它是假的,但心中忐忑,心存万一,猛虎近身不能坦然自若深信不疑,便也会被它所伤。 因此道人一句,它们便愣住了。 再挥一挥手,它们便又回到画中。 不过如此道人轻松随意,便驱退了如此巨大的两头猛虎,无疑使得旁边的人都是一惊。 尤其是年轻男子,几乎腿软。 “足下仗着出身高贵,常在城中为所欲为,本就有错在先,在下小施惩戒,足下却不知悔改,反倒纵虎欲吃我。”道人对年轻男子摇了摇头,“然而念及足下是因父亲之死一时恼怒,不知其中缘由,误以为在下害了足下父亲,情有可原,在下就不取足下性命了。” 稍作停顿: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在下思量再三,也赠足下一生喑哑,愿足下不听不言之后,静下来多多思索,早日清醒,如先前一样,若足下从此以后多行善事,或有解开的一天。” 年轻男子继续张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可他早已耳聋,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知晓自己能否说得出声,只一个劲的一张一合。 看表情唇形,是在怒骂什么。 宋游一挥手,他便晕倒过去。 此时房间还剩三人。 道人一一看过去。 “噗通!” 管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又连连摆手,说不出话来。 道人对他挥了挥手。 “仙师饶命!” 管家立马发出了声音,听见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才连声求饶:“仙师饶命,此事与小人没有任何关系!” 道人便将目光转向了剩下两人。 “噗通!” 画师也跪在了地上。 “仙师饶命!小人不过是个画师,前段时日被江湖人所追杀,躲到太尉府中才逃过一劫,若是出去,被江湖人捉住,必然生不如死,太尉叫小人画下仙师画像,小人起初也是不肯的,可他以性命相胁,小人别无他法,还请仙人饶命!” 道人没有说话,只看向了管家。 “此言倒是不假……” 管家颤颤巍巍的说道。 “仙师饶命啊!” “大师不必惊慌,在下并非好杀之人。”宋游淡淡说道,“大师技艺通神,既是被人胁迫,并无加害在下之心,在下又怎敢伤到大师?” “多谢仙师。” “快快请起。” “多谢多谢……” 宋游最后看向了那名中年道人。 态度很明显,逐一清算。 中年道人目光闪烁,却还朝他行了礼,问道:“贫道姓穆名寿,道号平丘子,曾在鹿鸣山真言观学道,不知道友在何处仙山洞府修行?” “阴阳山伏龙观。” “……” 中年道人面色顿时精彩至极,连忙深施一礼:“竟是伏龙观的仙师,贫道有眼不识真人,冒犯到仙师,请仙师降罪。” “足下为何在此?” “不瞒仙师,老太尉于贫道有救命之恩,今日衙内被仙师所罚,便叫人请来贫道,意图以画为媒,对仙师施咒。”中年道人硬着头皮说道,“好让仙师知晓太尉府不好惹,前来解咒。” “不知足下准备如何待我?” “太尉与我说,不伤仙师性命,只让仙师察觉,贫道便打算略施小咒,使仙师察觉。” “足下说谎了。” “……” 中年道人低着头,沉默片刻,这才如实说来:“贫道本想施烂身咒,使先生受其折磨,浑身溃烂,不得不回到太尉府,解咒以换解咒。” “足下觉得,我当如何?” “太尉于贫道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自当报答。既冒犯到了仙师,便任仙师责罚,贫道绝无怨言。” “足下既是鹿鸣山真言观的道人,为何不在山上清修,反倒下山为乱?” “山上清修,贫道待不下去。” “真言观都教这些咒法吗?” “此乃贫道下山之后,从江湖术士身上所学。” “原来如此。” “请仙师责罚。” “便以足下之道,还施足下之身。”宋游顿了一下,“不过争斗之事,断无以一还一的道理。便也请足下此生禁言,不得讲话,不得施咒,只回鹿鸣山好好清修,若有修行大成之日,自然解开,如何?” “……” 中年道人沉默片刻,这才拱手: “谨遵仙师口谕!” 宋游挥了挥手,反身走入画中。 几人都低头不敢多看。 房中已然安静下来。 等他们再次抬头,却见画上一名年轻道人,分明和画成时一模一样,随即只听篷然一声,那幅画竟直接自燃起来,片刻间便烧成了灰烬。 除了画师,其余人都已说不出话了。 “……” 时间仿佛又凝固了片刻。 中年道人已感觉到身上开始发痒,刚察觉时,只是觉得表皮不适,有如蚂蚁在爬,仅过片刻,已如硬草划身。他皱起了眉头,紧抿着嘴,只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画师,眼中闪烁光泽,片刻之后,终是放弃了,摇了摇头。 随即提笔,在桌上写字: “大师身怀绝世秘宝,牵扯此事,难以脱身,还请速速离开。” 画师一看,顿时大惊。 接着连忙躬身施礼: “多谢先生!” 中年道人没说什么,摆了摆手。 画师哪敢多说,只快步离开此地。 此时道人身上已宛如蚊虫撕咬。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下山混迹长京江湖以来,他不知用这般咒术对付过多少人。 此时亲身经历,也算报应。 第一百五十三章 江湖与画师 柳树街,小楼内。 道人睁开双眼。 长得和沙包差不多的布球在空中划过,猫儿跳起来稳稳接住,又叼过来。 本来她是跑向女子的,不过看见道人睁开了眼睛,她立马就掉转了方向,走向道人,直起身来将布球放在了道人腿上。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枉费我陪你玩这么久!”吴女侠装作生气,不过语气带笑,说完之后,便转头看向了道人,“你刚做什么去了?” “小事而已。” 道人捡起腿上的球,扔了出去。 吴女侠在旁边追问道:“是不是太尉府找人收拾你?要和你斗法?” “女侠聪明。” “不要用哄猫的话来哄我。” “说习惯了。” “太尉府找人怎么收拾的你?下的降头?你化解了么?怎么化解的?”吴女侠似乎对这种事格外感兴趣,“仔细讲讲。” “差得不多。”宋游答道,“太尉府请来道人,欲施咒害我。” “看来这一波是化解了?” “化解了。” “跟你说太尉府不好惹吧,不说官府,民间的奇人异士人家也都请得来。”吴女侠感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你之后有的麻烦了。” “在下擅长斗法,奇门法门上的为难,对在下来说反倒简单。” “那官府呢?” “这个麻烦,但也只是麻烦。” “口气挺大!”吴女侠笑道,“要是官府张海榜捉你,你怎么解?” “有许多办法可解。” “说来听听。” “好比在下略通变化之术。” “诶哟!这个好!这个好!”吴女侠连叫两声好,随即才说,“我还以为你被逼急了会提前离开长京、继续游历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在下至少也会待到明年。” “那感情好,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你。” “但也终有一别。” “是啊。” 吴女侠也回了一句,有些感慨。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说眼前的事。”吴女侠顿了一下,“你道行不低,被人害了,以后可要去找回场子?” “已经找回了。” “嗯?” “已经找回了。” “怎么找回的?” “小施惩戒,劝其改过。” “你该不会把太尉也弄成聋子哑巴了吧?” “那倒没有。” “那就好。” “不知女侠可知窦秋尧窦大家?” “窦大家?”吴女侠皱起眉头,斜眼瞄他,“你怎么问起这个人?” “在太尉府遇上了他的后人。” “那人竟躲在太尉府?难怪那么多江湖人都找不到他。” “听来女侠知晓。” “知晓。” 吴女侠抿了抿嘴,这便说来:“窦秋尧乃几百年前的丹青妙手,据说他技艺通神,有画人成活的本事。不过他很少画人,也没有画人的画作留下来传到现在。也有人说有传下来的,只是都被那些世家大族所收藏着。也有人说他画的人都活了,自然从画里跑出来了,画就成了空画。反正我是没有见过他有什么画了人或动物的画留下来的。” “女侠那位前辈,当初所要争夺的东西,莫非便是当初窦大家留下来的画作?” “你咋知道?” “猜的。” “聪明!” 吴女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很多年前江湖上就有传闻,说当年窦大家留下了一幅绝世画作,比以往所有的画都宝贵,一直被他的后人所藏着。不晓得是真是假,反正窦大家随随便便一幅画卖的钱也够很多江湖人用八辈子了。 “只是最开始窦家并不好惹,很多江湖人也不敢明着去抢,听说倒是有些贼人暗地里潜入府上去找,也没有找到。后来窦家没落了,不过窦家的后人也机灵,很快就躲进了江湖中。 “天下之大,找人哪里容易? “最近些年又传出了消息,好像是以前窦家娶的媳妇泄了密,总之一大堆江湖人找了过来,窦家后人不得不收拾行囊,再次远走他乡,又流离失所,不知逃往何处。 “上次听到消息,便是年前了。 “却不料那窦家后人竟躲在太尉府,多半那画作也落到了太尉府上,这样也好,江湖上能少些争端,少死点人了,我想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去当朝太尉的府上抢东西吧?” “原来如此。” 宋游连连点头,露出笑意。 其实自他来到长京以来,并未特意去看太多东西,多数都是靠缘分,碰见了就看看,遇到了就听听,于是得知的许多东西都是边边角角。 今日倒有不少边边角角联系了起来。 以至于在脑中勾勒出了画面。 窦家没落之后,当年窦大家的后人隐于江湖,不知真有宝物,还是只是谣传,奈何有些江湖人并不爱讲道理,窦家后人别无他法,只得东藏西躲。去年冬天这一代的后人选择了躲往长京,不知如何泄露的消息,不知如何被

相关推荐: 医武兵王混乡村   爸爸,我要嫁给你   掌中之物   将军男后(修改版)   先婚后爱   恶女嫁三夫   九品道士   长夜(H)   [综漫] 成为叛逆咒术师后攻略了哥哥同期   有只按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