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都无法预测他能给你整出多大的活——人心的复杂性是跟你说笑的? 高文陷入了沉思,并在思考了很长时间之后突然想到一件事:“有件事我很好奇——你们在接受献祭的时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过程?是物品的传送?还是物质分解重组?还是说真的就打开了一道通往神国的大门,直接把东西收回去?” “当然不是直接打开大门,神国与尘世建立直接连接太危险了,”商业之神包法尔摇了摇头,“你说的前两个情况倒是比较符合,献祭仪式会将祭品‘传送’至我们的神座前,这个过程中祭品似乎会被分解重组一次,并在重组前后完全维持其‘正确的状态’。但我们自己也不清楚这个过程的具体原理……就像我们自己的神职与神国的运行,这都是我们自己也无法解释,但如本能一般生效的东西。” “这可能仍然和‘统一波动模型’有关,”听着包法尔的解释,高文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不过这不重要。第二个问题,你们接受献祭的时候是如何‘指定目标’的?你们是只能接受信徒们明确指定为祭品的东西,还是能接受仪式现场范围内的任何物品,还是要受到自身神职的影响?你们每次接受祭品的数量有限制么?如果有,制约因素又是什么?” 听着高文这一连串的问题,琥珀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她已经好长时间不曾见到过老粽子的“十万个为什么”模式了,现在看来对方这夺命连环问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气势。 不远处的包法尔则在短暂思索之后开始回答高文的问题:“献祭仪式中祭品的数量其实是没有限制的,或者说这受限于仪式上信徒们的虔敬之心以及思潮所产生的力量,而像我们这样已经‘成型’的神明,在一次大型仪式上能够收取的祭品是一个很大的数字,远远超过每次仪式上的祭品上限。只不过我们只会象征性地拿走一点点东西,依照本能完成仪式之后便不再响应了——在这方面,神性半身与人性半身的行为没有冲突,因此我们可以自由操作。 “至于接受献祭的时候如何‘指定目标’……” 包法尔说到这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高文的眼神怪异起来:“你是想干什么?”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我只是假设啊,”高文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着,“我们直接在一个军火库旁边举行仪式,对外宣布整条街都是仪式现场,而举行仪式的神官们在祭坛上摆个果盘花篮什么的,反正就是正常情况下仪式该有的东西,他们也不需要知道旁边那仓库是干什么的——然后你们收东西的时候顺便把仓库收了。” 众神:“……?” 琥珀看了看高文,又看了看贝尔塞提娅,突然有些怀疑这俩是亲生的…… 第1546章 举大事者 高文与贝尔塞提娅的思路充分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宗教仪式这方面要是想钻漏洞,那你要么得懂行,要么得不要脸,而只要你能满足这两个条件中的一个,那真是想钻多大的漏洞就能有多大的漏洞——传承自原始崇拜时期的宗教活动迭代缓慢,且几乎不会有人从“钻漏洞”这个角度来看待这种神圣的事情,当然更不会有人主动想到去修复Bug或认真讨论仪式过程中的不合理之处,然而这些仪式背后的自然原理却不会因为信徒的无视而主动规避某些漏洞——现在,这些千百年都不曾有人考虑过的漏洞便成为了高文眼中的“可乘之机”。 仔细想想,这种漏洞的存在其实也是一种必然,毕竟虔诚信仰中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就是“不要质疑”,什么是不要质疑?简单来讲就是神权绝对,只要是指向神明之事,那便绝不容许凡人怀疑,遇上难题?那是神明给予的考验,教典里的言语不合理?那是你自己悟性不足,献祭仪式举行到一半隔壁的房子突然没了?神明此举必有深意,啥也别想继续祈祷,哪怕这条街都没了那也是天意使然…… 这就是虔诚。 当然,以上这些只是单纯从教会活动的角度来考虑,真到实际操作的时候肯定不能这么粗暴简单,作为现实世界的统治者,高文更得考虑社会的安定以及大量普通人的生活,他不能真搞个大型献祭仪式然后让一栋房子甚至半条街区在普通人面前凭空消失——这个要跟当事神商量一下,把房子里的东西收走就行了…… 集会场上陷入了短时间的寂静,众神显然对高文的奇思妙想大为震撼,甚至就连吃瓜看热闹的阿莫恩此刻都呈现出石化状态,直到高文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你们觉得我这个建议如何?” 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动着金色橡树下的庭院,在草叶晃动的沙沙声中,阿莫恩的声音终于在集会场边缘响起:“我认为可以一试,从献祭仪式的流程以及流程中的漏洞来看,这个操作是可行的,当然在具体执行时的细节还需要讨论一番……比如献祭场的指定。” “是的,献祭场受到仪式象征意义的影响,并非是我们想说多大就有多大,”商业之神包法尔点头说道,“而且我们也不是随意就能收走仪式上的任何事物,这首先需要仪式过程的‘认可’。最好是在教堂内举行封闭仪式,这是尘世与神国联系较为紧密的地方,能确保传输过程的稳定,同时教堂的封闭环境也有助于掩盖仪式现场周围的异常动静。” “可是教堂附近有军火库么?”歌舞与风之神奈法莉皱了皱眉,“我记忆中的几座主要教堂周围好像没有这种东西……” “我们姐妹的教堂周围也没有,”丰收女神伊芙也跟着摇了摇头,“本来教会设施周围就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吧……” 高文看了看这几位,表情一脸严肃:“这个可以有。” “……也对,”奈法莉怔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这个你应该很容易安排。” “但突然举行这种大规模献祭仪式是不是还需要个正当点的名义?”血神丹莫紧接着又冒出个问题,“虽然虔诚信徒确实不会质疑神谕,但如此大规模的教会活动所影响到的不只有虔诚信徒,普通信徒以及浅信徒心中产生的疑惑也有可能影响到神性半身的状态……” “这方面我们在尘世间可以予以配合,”高文紧接着开口,“冬季即将结束,接下来的复苏之月是各种节日密集的月份,我们可以组织各种复苏月庆典活动。本身在这类庆典活动中各教会便会组织圣事以取悦神明,那么让他们在常规的祝祷之余增加一次献祭仪式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如果还需要个名义,那就是在废土战争胜利之后为世界众生祈福。” “类似的献祭仪式可以举办多次,”高文话音落下之后,罗塞塔·奥古斯都也紧接着说道,“复苏之月结束之后还有盛夏节,再然后还有收获节,来年冬天还有冬幕庆典,虽然按照传统,并非所有的节日圣事中都有献祭环节,但如今是废土战争结束之后的第一个年头,不管是以告慰废土之战英魂的名义还是以世界祈福的名义,我们都可以要求各大教堂举行这类仪式。” “而且我们也不一定非要在节日期间举行圣事,”紧接着贝尔塞提娅也打破了沉默,“可以在某些‘圣地’制造一些小规模的奇迹,然后在其周边引起舆论,最后以‘天降预兆’的名义举办额外的宗教祭祀活动,只要有合适的理由,虔诚的神官必不会拒绝这种事情——尤其是这些事还将得到神权理事会的批准。当然,这个过程可能需要诸神方面配合……你们现在已经与神性半身分离,还能做到在尘世引发奇迹这种事么?” 贝尔塞提娅最后一句话是看着集会场中的神明们说的,寒冬与山林之神法乌勒立刻给出回应:“当然,这对于我们而言是近乎本能的事情,不管是神性半身还是人性半身都有此威能。” 高文点了点头:“这就又解决了一个问题。总而言之,我们这次需要极为默契的配合——尘世与众神必须通力合作,才能在确保计划成功的前提下既不惊扰到神性半身,也不引起思潮动荡。” 三位尘世帝王与诸神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着引导诸神黄昏的计划,那些大胆的,甚至惊人的方案就这样迅速成型,琥珀在一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半晌终于忍不住冒出一句:“为什么你们制定起这些计划来能这么熟练啊……感觉普通的神官操作起来都没你们这么顺的!” 听到琥珀的念叨,高文却只是轻轻呼了口气,表情淡然地说道:“终结神权之人必是最了解神权之人,如果你要破坏一种秩序,那你首先必须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才行,空有满腔愤怒和雄心壮志的人是做不成任何事情的。” “这或许是尘世与诸神间第一次大规模合作,也将是最后一次,”血神丹莫则忍不住唏嘘感叹,“讽刺的是,凡人与众神间直到决定结束神话时代的时候才真正有了那么一点点默契。” “总比直到最后一刻还交流不明白要好,”奈法莉在旁边宽慰着,“这次事情顺利结束之后就好了,没有了疯神的隐患,神权理事会的许多计划就可以更放心大胆地推行下去,我们这些残存下来的人性半身也能与理事会一同努力,高文·塞西尔不是描绘了一个‘最终秩序’么?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 琥珀的目光则在这些伟岸的身影与高文等三位尘世帝王之间扫来扫去,也不知道她都寻思了点什么,突然间冒出来一句:“但咱们在一年内这么密集地组织教会活动真的没问题么?” 高文看了她一眼:“你是指哪方面的问题?” “舆论方面啊,官方释放的风向什么的,”琥珀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说道,在高文身边跟了这么久,她显然已经能够熟练使用对方发明的许多新词汇,“举办这些祭祀活动是否会强化思潮连接这个就先不讨论了,毕竟现在众神的信仰本身就都还在,思潮连接也在,强化不强化区别不大,而且整个计划最多也就持续一年,一年后如果一切顺利神话时代都结束了,可关键是这之后的后续影响…… “一直以来,神权理事会都在向外释放一个控制大型信仰集会、削弱教会权威的信号,但现在我们要在一年内组织如此多的大型祭祀活动,而且很多活动甚至会有神权理事会和各国政府的站台……这是否会向外释放一个错误信号,让民间以为上面的‘风向’变了?再往大的说,这是否会让一部分教会‘膨胀’起来,觉得自己又行了……到时候各教派一波反弹,神话时代刚结束就又被他们给续上了怎么办?” 听着琥珀的担忧,高文略作沉吟后轻轻摇头:“你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相比起神话时代的提前终结以及平安度过‘成年礼’的结果,这点代价或者说风险我认为是可以接受的。而且从另一方面,尽管我们要在一年内组织这些祭祀活动,但这并不意味着理事会就容许了各教派在未获许可的情况下搞什么扩大操作——诸神黄昏计划结束之后,所有限制都将恢复常态,这一脚刹车的力量理事会还是有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至于你所担心的,各大教会是不是会误解某些事情,是不是会觉得自己又行了,甚至在理事会未批准的情况下搞什么小动作……你要记住一件事——只有获得官方批准的祭祀活动才叫‘为民祈福’,没有文件的祭祀活动哪怕规模再大,都叫‘非法集会’。 “针对这种非法集会,我们是有一套完善的法律的。” 琥珀嘴角忍不住抖了一下:“真不愧是你,还是熟悉的风格。” “这不是我的风格,这是现实社会的规则,”高文耸了耸肩,“信仰活动是维持社会凝聚力的工具,工具不应该有自己使用自己的意志。 “从某种意义上,我倒是很欢迎他们能搞一些非法集会——这将给理事会充足的取缔理由。我们过去几年已经查封了无数个搞事的教堂,可最近他们学聪明了,学会了藏着掖着,而我很希望他们能回到那个顶着理事会禁令搞地下弥撒的单纯状态,那时候仲裁庭的审判修士们每天都很充实且快乐。” 琥珀想了想,不由得回头看了集会场上正在认真听着高文发言的众神一眼,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你这话虽然没毛病,但我总觉得咱们就当着众神的面讨论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她这边话音刚落,便听到寒冬与山林之神法乌勒突然开口:“有什么不合适的,多有道理啊——再说点,我还挺爱听的。” “也就这么多了,你们真要对神权理事会的事情感兴趣我回头可以让人送些资料过来,你们自己研究。”高文笑了起来,他突然感觉这些形形色色的“神之人性”都还挺有意思的,他们有着如此鲜明的性格,有着各样不同的喜怒哀乐,有着自己的好恶,同时又对这个世界如此热爱——与他们交谈,仿佛是面对着一群可以敞开心扉的友人,只要你能适应得了那种面对强大存在的压迫感气场,习惯了与“神”平等交谈的感觉,这就将是一种相当有趣的体验。 “那么这件事的大体流程便如此定下了,”最后,高文的目光扫过整个集会场,为这场注定会改变整个世界命运的密谋做着总结,“我们将通过尘世与诸神配合的方式在世界各地举办大型献祭活动,并在这个过程中将凡间兵器送入神国,这些被送入神国的凡间兵器暂定代号为‘武德’; “在各地献祭仪式举办的同时,忤逆庭院将作为日后交流的主要窗口,理事会将在这处集会场中留下一个长期开启的安全通讯终端,通过这个终端,造访此地的神明可以直接联系到我本人或理事会的当值者。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这边需要联络某位神明,则还是用今天的这套流程——我们会通过各处教堂中的‘窗口’向神国送去信函,如果是可以直接在信里说的事情就在信里说明,如果是不能直接在信中提及之事……便留个暗号,你们在见到暗号之后便来这里。 “有任何情况,我们都要第一时间通过上述渠道进行联络。记住,一定要确保默契配合。” 高文表情十分严肃,诸神便同样严肃地听着一位尘世帝王的吩咐,而在高文话音落下之后,春之女神芙洛拉问道:“那召集见面的暗号具体是什么?还是像之前一样用暗影沙尘做标记么?” 说到这她突然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时紧张起来的“同事”们,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我就是确认一下,如果以后还有暗影沙尘的话,我们大家也好提前做个心理准备什么的。” 高文想了想,刚想点头却又突然想到了自己和琥珀即将前往暗影神国一事,想到在自己和琥珀离开的情况下理事会的当值者可能搞不到暗影沙尘来当“暗号”,便迅速心念一转:“既然今天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那之后的联络也就不必再以暗影沙尘为记号,就约定个通用的暗语吧……” 他说到这顿了顿,目光看向一旁的贝尔塞提娅与罗塞塔:“你们有什么意见?” “我想说最合适的暗号便是‘诸神黄昏’,但这几个词恐怕会引起神性半身的警觉,”罗塞塔摇了摇头,“白银女皇有什么看法?” 贝尔塞提娅想了想,目光突然落在高文身上。 “诸神黄昏便是尘世黎明,但塞西尔已经有一座空中要塞叫这个名字了,那就稍微变化一下……”她微笑起来,一字一句地说着,“黎明之剑……您觉得怎样?” “黎明之剑……听起来不错。”高文怔了一下,同样露出笑容,随后他转过头,看向集会场上的众神。 “那我们便约定以‘黎明之剑’为暗语,若在信函中见到这个字眼,便来到这里商议要事。” 第1547章 群星列席 在尘世诸王与众神的密谋结束之后,那些伟岸的身影便如来时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走向了那荒原尽头的黑暗深处,那些晃动翻滚的混沌雾霭如同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海域尽头便是众神的国度——高文注视着他们庞然的背影,仿佛在注视着一群慢慢走回牢笼的囚徒。 这些囚徒的锁链已经除去,然而为了让这个世界也除去锁链,他们还需要在囚笼中忍耐些时日,但好消息是那最终的解放之日已经临近了,诸神黄昏已然揭开帷幕,尘世黎明就在不久之后。 众神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偌大的集会场上很快便冷清下来,只有商业之神包法尔的身影留在了最后,他似乎也要起身离开,但在离去之前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高文的方向。 高文看着这位如同巨人一般、身披长袍的中年神祇,有些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跟你咨询些问题,”包法尔十分坦诚地说道,随后两步便来到高文面前,十分随意地盘膝坐在了地上,又将他手中一直拿着的那本大书往面前的一块石头上一放,这毫无风度的举动丝毫不像一位神明,却又格外像是一位神明,“这些东西已经困扰我很久了。” 那本厚重的大书放在石头上的时候传来了“咚”的一声,巨人般的神祇坐下来时更是让大地一阵晃动,高文就觉得自己也跟着震动了一下,随后目光才落在那本大书的封面上,下一秒他的眼神便异样起来,因为他看到那封面上赫然几个大字——《现代经济的基本原理》。 高文:“……为什么你在看这个?” “在夜女士找到我之前,我就在看这个了,”包法尔一脸认真地说道,“这算是我被帮在神座上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自由’。” 高文若有所思地看着包法尔摆出来的大书,沉吟片刻之后才问道:“你是想用这种方法让自己‘脱困’?” “也不一定是脱困,”包法尔笑了笑,“或许也能借此让自己稍微可以跟上你们的脚步,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其实没太大意义,因为那时候束缚在我身上的力量主要来自于思潮,而我自身的认知对思潮的影响甚小,但哪怕能稍微跟上那么一点呢……当然,现在我好像用不着这样了,但我发现你带来的这些东西本身仍很有趣。” 高文怔了一下,不知为何便想到了跟阿莫恩打听种菜事情的丰饶三姐妹,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众神,或者说众神的“人性”,也是如凡人一般有好奇心的。 那么一个有好奇心,有学习能力,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神之人性”……到底该算是凡人,还是该算是神明? 这些没来由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没有困扰高文太久,他只是突然笑了起来,手指指向那本大书:“那你问吧,我不一定都能答上来,但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跟你讲。” …… “……主动寻求解决之道的并不只有自然之神与魔法女神,其实在我找上门之前,这一季文明的诸多神明多多少少都已经意识到了思潮中的隐患,并开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寻求脱困之法。” 一望无际的灰白色沙漠中心,夜女士的声音自宏伟王座上方传来,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跟老友闲聊。 “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祂又继续说道,“在过去的一百多万年里,这颗星球上的文明换了一季又一季,但不管是哪一季文明,他们背后的诸神都是反应最迟缓,行事最被动的,而这完全符合‘思潮枷锁’的运行逻辑——可是情况在这一季文明发生了变化,这一季文明的众神很活跃,祂们变得富有危机感,充满好奇心,而且即使是在神位束缚的情况下也表现出了强大的行动力。 “自然之神与魔法女神这样已经成功的‘脱困者’是其中的代表,而除了祂们两个,更有主动突破神职束缚的圣光之神,主动提前下界求死的战神,以及尝试突破‘信息闭环’,主动接触新领域信息的商业之神……最后这个我印象最深。” 王座前的石柱上,维尔德的声音终于传来:“您之前回来的时候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哦?我没提过么?那大概是忘了,”夜女士轻笑了一声,“那一幕还挺有趣的,我敲门拜访财富圣殿的时候看到包法尔就坐在地上,捧着本信徒们献祭上来的《现代经济的基本原理》在那啃,祂周围还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经济学著作,都是他隔三岔五就降下神谕让信徒们送上来的东西,我从未见过一位神明可以如此勤奋地学习凡人们创造出来的知识,祂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避免自己失控,或者尽可能推迟自己失控的时间……这令我十分感动。” 维尔德适时地追问道:“啊……那然后呢?” “虽然我很感动,但还是给了祂一棍子,把祂变成了他,”夜女士唏嘘不已,“他要是早十年开始学兴许还来得及,但现在离‘毕业’就一年了,他从头啃现代经济学哪来得及嘛,我只好给他提前毕业了。现在想想,包法尔估计也是被战神的陨落给刺激到了,才会想到用知识改变命运……” 维尔德愣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冒出一句:“知识改变命运可以这么用么?” “差不多吧,反正你书页上记录的词条是这么用的,”夜女士浑不在意地说道,紧接着便带着笑意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不止包法尔,我还在血神的王座后面翻出来一整套《现代契约论》呢,奈法莉的神殿里更是堆满了《塞西尔影视周报》和《偶像节拍》——你知道我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有多震惊么?就跟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大堆跟老粽子有关的记忆时一样震惊……” 维尔德似乎是被夜女士的话弄的有点懵逼,他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才突然开口:“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为何这一季文明背后的众神会与过去一百多万年间有那么巨大的不同?难道……这种变化也是因高文·塞西尔复活之后所推行的秩序所致?” 夜女士沉吟了几秒钟,轻轻摇了摇头:“不——尽管我承认老粽子揭棺而起之后所推行之事确实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变化,而且也一定会在长远的未来影响到整个世界的发展轨迹,但这些变化所能够影响的也只能是未来,而众神身上的诸多特质……是只能由‘过去’所决定的,是在祂们诞生过程中便发挥作用的诸多因素的共同结果。” “由过去所决定……”维尔德若有所思,“那会是什么东西在发挥作用?是什么让这一季文明的众神如此与众不同?” 夜女士一时间没有开口,祂沉默了不知多长时间,才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暗影神国那高远无边的苍白天空——祂还记得一百八十多万年前,那片苍白天空之外也曾漂浮着无数骇人的不可名状之物,那些是在她之前更久远岁月中所留下的古神明的残骸以及上古文明投影,但哪怕是神明之影也无法在神国之外的混沌虚无中坚持这么长久,现如今,那些曾折磨过祂的幻影都已经消失多年了。 作为诸神国中最为特殊的一个,暗影神国已经在深界的最深处静静运行了百万年之久,而夜女士所熟悉的、所知晓的那个时代早已在岁月流逝中被泯灭的一干二净,可是祂知道,在自己这被世界遗忘的国度之外,岁月的轮回始终不曾停下过,祂所知的一切仍在重演,在那些年轻的神祇身边,在祂们的神国屏障之外,一代又一代神明陨落之后留下的残骸碎片以及祂们身后的文明投影如亘古星河般环绕着诸国运行,那些源自古代垂死文明的哀嚎在整个深界响彻不休。 那些由已经覆灭的古代文明所留下的层层废墟是一种诅咒,是每个新生神明在懵懂中睁开眼睛之后便不得不面对的恐怖惊惧之物,就连夜女士这样的古神也曾饱受其折磨,可是在这一刻,祂却突然心有所悟——那败亡者的坟冢或许不只是诅咒,也是一种祝福。 在一季又一季文明饱含愤恨地迎来终结之后,在一代又一代神明迟缓被动地步入死亡之后,它们那残留在深界中的投影或许终于产生了些许影响。 “可能……量变引起了质变,”夜女士轻声说道,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起航者让我在这里静待轮回,是因为他们预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么……” “您说什么?”维尔德听到了夜女士的自言自语,却无法理解对方的意图,“这跟起航者有什么关系么?” 夜女士没有回应,祂只是突然从王座上起身,随后转过身看着自己百万年来的“岗位”,祂的目光落在那古朴的石质座椅上,在祂的注视下,那王座的靠背突然浮现出点点光辉,紧接着便有璀璨星图浮现其中,一颗颗闪耀的星辰在浩瀚宇宙中运行着,其中为数不少的星辰周围都有着醒目的标记与彼此连接的线条。 在星图边界,可以看到一条正在渐渐消失的航道,那是起航者最后一次传回信号的方向,而在星图内部,则可以看到诸多星辰被标注着“兴盛”、“衰退”、“萌芽”、“荒芜”之类的文字,这星图上又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昏暗带,在那昏暗带所覆盖的区域,几乎所有星辰都被标注为“衰退”或“荒芜”,就如同有一道看不见的、吞噬万物的深渊正逐渐扫过寰宇,碾碎群星上的文明。 而此时此刻,这昏暗带的边缘已经渐渐靠近星图中心区,有两颗彼此靠近的、被标注为“兴盛”的星球首当其冲,似乎很快就要落入那不可见的吞噬万物之渊中。 但夜女士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那两颗星球上,她的视线投向了另一处,那是昏暗带下端的边缘,一颗被标注为“兴盛”的天体已经接触到了那片黑暗的边界,天文尺度下的变化浓缩到这么小的图像上之后,哪怕是夜女士也无法用肉眼看出那道黑暗边界是否真的在向前推动,但她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点微光。 它闪烁了两下,“兴盛”被标注为“衰退”,并几乎在下一个瞬间便被标注为“荒芜”。 它变得暗淡下来,浸泡在一片昏暗中,等待着下一个轮回。 “‘托梅尔-III’熄灭了。”夜女士轻声说道,随后祂慢慢转过身,重新坐回到自己的王座上,如过去百万年的大多数日子里一般。 维尔德沉默下来,群星间最惊心动魄的一次震荡向这位大冒险家稍微掀开了一点点面纱,让他在短时间内失去了言语,一直到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突然开口:“起航者究竟让您在这里等什么?就只是等着看哪个文明可以在魔潮与神灾中活下来么?可按照您的描述,起航者其实完全是有能力在每一颗星球上都留下更加强大的防卫系统的,如果星球上有文明成长至‘兴盛’级别,即使起航者船团不返航,他们留下的自动机械也可以把新成长起来的文明保护起来,或者带领他们离开母星……” “可哪怕是这样的自动机械也不能永恒运行——而被起航者船团带走的文明也永远不会成为‘起航者’。”夜女士淡淡说道。 …… 洛伦大陆西南海域,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航行在茫茫汪洋深处,异常平静的海面正倒映着上方无尽高远明亮的天空,而在这如同镜面一般的大海中央,那座仿佛支撑着整个天穹的巍峨巨塔看上去格外气势恢宏,其投下的庞大阴影甚至一直从海平面的一端延伸到了另一端尽头。 帝国海军总旗舰“寒冬号”的舰首甲板上,拜伦迎着海风眺望着远处,船只航行所兜起的风吹动着他身后披着的船长制服,让其仿佛旧时代骑士的披风般猎猎飞舞,站在他身旁的副官则小心地提醒着自己的长官:“长官,您的衣服快被风吹跑了……” 拜伦咧开嘴哈哈一乐:“哈哈,没事,我用绳子把它绑在胳膊上了……” 副官:“……” 拜伦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副官一瞬间“您是不是有病”的眼神,他的目光只是投向了正前方的海面,那座连通苍穹站与行星表面的通天巨塔此刻已经越来越醒目,而在巨塔与寒冬号之间的海面上,一片规模庞大的白色浪花正逐渐扩大,一艘有着流线型穹顶的巨船则正在从潜航状态上浮。 那是海妖的大型潜航运输船——“定海平边威武大将军号”。 那艘船上载着数千名准备进入太空执行工程任务的深水技师和深海女巫,而在拜伦脚下的寒冬号以及寒冬号后面的十几艘运输船、工程船上,则满载着来自塔拉什平原的铁人工程兵,来自两座巨龙国度的龙裔和龙族技师,以及数量庞大的工程组件。 接下来,这一切都将由起航者留下的巨型升降机送入苍穹! 第1548章 通天塔下 高远晴朗的天空与平静如镜的大海,还有伫立在这片镜面一般平静的海洋中心的通天巨塔——不管亲眼看到多少次,拜伦都会忍不住被这起航者所留下的惊人造物所深深震撼。 纵使他驾驭着像寒冬号这样强大的战争机器,纵使他手下拥有一整支舰队,当来到这通天巨塔脚下时,他也不由得心生敬畏。 但在这敬畏浮上心头的同时,他也总忍不住会想到高文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总有一日,这颗星球上的文明也将发展到如起航者一般的高度,凡人们也将筑起通往太空的巨塔,在大气层外筑起钢铁巨城,下一个世代的舰船将如光一般在群星间飞越,起航者做得的事情,这星球上的芸芸众生照样做得。 寒冬号已经靠岸,拜伦搭乘登陆艇来到了钢铁巨岛东南侧的登陆场上,他回头看向登陆场的边缘,看到从工程船上延伸出来的一部分大型机械正在进行紧张有序的装卸作业,足有城堡主楼那般高大的提升装置从工程船侧面延伸至海岸,转运托盘底部的反重力符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沉重的庞大组件被轻巧地搬运上岸,并迅速成为新码头的一部分,或被初步重组之后送入那座高塔。 登陆场另一侧,则可以看到大量用预制件搭建起来的营房以及其他基地设施,高耸的魔能方尖碑正在基地中心的一座平台上缓缓旋转,其释放出的澎湃能量维持着基地的运行,同时也为码头上刚刚搬运下来的设备提供着额外的能量补给,驻守在基地中的几名军官走了出来,与帝国舰队进行着交接工作,新的物资给养则在他们身后被搬入仓库。 那座基地在“苍穹维修工程队”出发时便被搭建起来,至今已经运行了小半年,它充当着太空中那支工程部队的地面指挥中心和后勤支援点,同时也是从太空返回的工程人员们临时休憩、调整状态的“地面休息站”,驻守基地的皆是帝国最忠诚、最杰出的军人,且其中有相当比例的技术兵士和机械士官,尽管他们因起航者安全系统的限制而无法前往苍穹执行任务,但即使是留在地面的日子里,他们也在维持基地运作的同时完成了大量关于起航者遗迹的研究、采样工作。 在拜伦心中,这支驻扎在茫茫大洋深处的帝国研究部队皆是值得敬佩的军人,他们脚下的兵营便是帝国最遥远的边疆——甚至也称得上是文明世界最遥远的疆界。 而在登陆场的正东方位,毗邻着人类码头的另一道海岸线上,则是另一处单独构筑出来的海岸设施,那里的建筑物与机械设施便与陆地种族所熟悉的“画风”截然不同了,大量形似贝壳或珊瑚的建筑结构以及随处可见的储水罐、悬浮纯水之球让人忍不住会联想到深邃的大海,而在那些奇妙建筑与设施间往来忙碌的美丽身影(以及抽象身影)则让人一眼便可看出这座港口是出自何人之手。 那正是海妖们建造起来的海港,其名为“塞壬”,因为时间差的关系,拜伦并未能亲眼见到这座规模庞大的海港是如何建造起来,但据驻扎在“帝国港口”的士兵描述,“塞壬港”几乎是一夜间从海底“升腾而起”——海妖们用了某种卓绝的技术,将一座原本位于她们首都“安塔维恩”附近的旧港口直接从海床上“拔”了下来,然后装上巨型推进器直接给开到了洛伦西南海域,并在几个小时内将其“安装”到了轨道升降机的基座上,那一幕据说相当壮观。 拜伦对自己未能亲眼见到“塞壬港”的建造过程深感遗憾,对此他的海妖朋友们倒是很慷慨,这帮脑子有坑的深水生物表示可以把塞壬港拆下来再往钢铁之岛上“怼”一次,就当是给友军表演表演,反正她们闲着也是闲着……拜伦想了三天,最后也没好意思接受。 至于现在,“塞壬港”那边也跟帝国港口这边一样处于相当忙碌的状态,“定海平边威武大将军号”此刻已经靠岸,那艘规模惊人的潜航货舰正喷薄着气势十足的水雾并缓缓打开货仓大门,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海妖就跟从船舱里卸下来的海鲜一样噼里啪啦地掉在码头旁边的巨型水池里,水池旁边则有另一群海妖,正在一边指挥卸货一边用各种捕捞设备往上捞她们的姐妹…… 与此同时,在潜航货舰附近所构筑出的某种“元素场”内,还可以看到有许多朦朦胧胧、规模庞大的事物正逐渐成型,那是正在从安塔维恩传送过来的某些大型设备。 海妖们有着奇妙的“元素跃迁”技术,这项技术允许她们将自身或者某些进行过特殊元素转化处理的实体物质投放到星球上的任何地点,但这首先需要构筑某种“信标锚点”,其次还需要庞大的能量以及适宜的元素环境。在安塔维恩状态欠佳的年月里,开启一次这样的传送消耗惊人,以至于海妖们几乎把这项技术封存了起来,但现在据说安塔维恩的核心融合塔已经恢复了半数以上的机能,海妖们也终于舍得重启她们的传送场了——那艘庞大的“潜航货舰”上就搭载着功率强大的传送增强阵列,这还是拜伦第一次看到它开机运转。 深海的玩意儿真奇妙啊.jpg。 就这样站在钢铁之岛的海岸上吹着海风,时不时眺望一下那被某种神秘力场强行压制而呈现出镜面般平静状态的海面,拜伦等了不知多久,才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自己身后传来,与脚步声一同传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气息。 不等他转身,阿莎蕾娜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传入耳中:“你在这儿摆着这个姿势多久了?就专门摆个看上去胸怀天下的姿势等着我过来呢是吧?” 拜伦这才转过身来,看到留着一头醒目红发的“龙印女巫”正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他咧嘴一乐摆了摆手:“什么叫摆着个姿势啊,我那就是胸怀天下——我现在好歹是帝国海军司令,眼界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今非昔比了,不用跟我强调,”阿莎蕾娜一挥手,紧接着便使劲吸了口气,再仿佛认真品味般缓缓吐出,这样重复了两三遍之后她才略带感叹地摇摇头,“果然还是地表上的空气让人舒服一点……‘上面’虽然有维生系统制造出的大气和重力,但总觉得别扭。” 拜伦闻言皱了皱眉:“苍穹站的生存环境很恶劣?” “那倒不是,”阿莎蕾娜摇摇头,“基本上是心理作用——一想到自己是待在一个远离大地和海洋、位于冰冷太空的钢铁壳子里,而且这个钢铁壳子已经在太空中静静运行了一百多万年之久,哪怕周围有着纯净的大气和正常的重力环境你心里也是会有压力的,更何况苍穹站上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舱段,紧张与压力在所难免……幸好我们有便捷的轨道升降机,几支队伍可以轮替返回地表修整。” “我上次过来可没看到你,”拜伦耸了耸肩,“上上次过来也没有,你不是在未知舱段里探索,就是在某个中转站点里执勤。” “毕竟任务重人手少嘛,‘上面’被激活的区域越来越多,我们最初带过来的工程人员是越来越不够用了……不过现在好多了,有了最近几次补充的人手,再加上母星屏障工程已经正式开始,苍穹站上正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包括我在内的第一批工程队也有了经常换岗下来休息的机会。” 阿莎蕾娜说着,突然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拜伦:“那你呢?堂堂帝国海军元帅现在跟个运输大队长一样,一趟一趟地护送着货舰和工程船在洛伦大陆和轨道升降机之间运货运人,这可跟你当初雄心壮志向我描述的场景不太一样吧?” 面对阿莎蕾娜语气中的调侃,拜伦却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嘴硬撑场面,而是少有地感叹了一句:“说真的,当个运输大队长总比不停地打仗好,用陛下的话讲,这几年内砸在人类头上的妖魔鬼怪已经够多了,最起码在魔潮到来之前,还是消停一点的好。” 阿莎蕾娜有些讶异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团长”,仿佛再也难以将其和她记忆中那个年轻、莽撞、热血上头的佣兵头子联系到一起,但很快,她脸上的讶异却变成了一丝笑容:“你这句话可不像是统兵之人该说出来的,你的士兵们听到了不知会有什么想法——不过我倒是挺高兴看到你终于变成个沉稳的人了。” “不好战和不畏战之间并不矛盾,”拜伦随口说了一句,紧接着才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袋,伸手在怀里掏摸着,寻摸了半天才在阿莎蕾娜越发好奇的目光中摸出一个小盒子来,他随手将其递给眼前的龙印女巫,“对了,这个是给你的。” 这一瞬间阿莎蕾娜是真的惊着了,她眼睛瞪得老大,跟看异形生物一样盯着拜伦看了半天,足足半分钟后才伸手把那盒子接过来,但脸上怪异的表情却丝毫没有褪去:“你这人竟然还知道准备礼物?你是跟海妖待的时间长了脑子被什么给影响了么?” 一边说着她一边打量了手中的盒子一眼,发现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粗糙木盒,表面雕刻着做工拙劣的花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集市上花三个铜板就能买回来的东西,但凡定价超过四个铜板都要被路人把摊子砸了的那种,但在打开盒子之后,她却看到那深色的绒布内衬中正静静地躺着一枚做工精美、造型别致的胸针。 那是用金属丝精心缠制而成的叶片,叶片边缘又锯齿起伏,状若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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