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到几分,他表情木然:“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其他教堂也出现异象了?” “让你给猜对了,”琥珀摊开手,“是几位艺术领域的神祇以及血神教会的神官们,他们设置在教堂里的‘窗口区’也各自出现了异象,从描述看……跟商业之神这边的情况差不多。” 莱特与维罗妮卡顿时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莱特才嘀咕一句:“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残暴了……而且祂怎么做到同时出手的?” 高文则即便心中有所预料这时候也不由得呆滞了两秒,随后他嘴角抖了一下:“虽然异象是同时出现在教堂里的,但异象映射到尘世的过程不一定是即时发生的,或许这就像一种‘记忆再现’,受害者几天前就遭了夜女士,但这时候痕迹才露出来。” 维罗妮卡眼神异样地看了高文一眼:“我真的很佩服您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一本正经分析情况的定力。” “我更佩服某位出手惊人的上古之神,”高文使劲揉着额角,感觉脑门子嗡嗡的,“其他教堂的情况我就不亲自去一一查看了,莱特,维罗妮卡,你们两个带人把剩下的现场都检查一遍吧,我回去等你们的报告。” “是,”维罗妮卡立刻微微躬身,嗓音柔和,“这里交给我们即可。” 就这样,高文带着疲惫的身心以及一脑门子青筋离开了教堂区——他需要让自己的大脑从沸腾状态冷却冷却。 莱特与维罗妮卡的报告则在不久之后传到了塞西尔宫,报告洋洋洒洒有好几十页,而其从内容到格式都跟大型凶案现场的调查报告似的…… 一切正如高文所料。 夜女士那是一个也没放过…… 第1528章 夜幕下的秘密 夜幕已经降临这座魔导之都,魔晶石灯明亮的光辉照耀着街巷与广场,静谧的星空则高悬天穹,笼罩四野,但在星光之下,塞西尔人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却刚刚拉开帷幕——热闹的夜间集市,营业至清晨的酒馆与剧院,永远灯火通明的神经网络浸入站,各式各样的现代娱乐充实着这个时代人们闲暇的时光,也让这座城市永远维持着一种不眠的鲜活。 然而在城市南部,一种异样的静谧却覆盖了整个街区。 整个教堂区已经全部封锁。 来自神权理事会的审判修士与修女们在每一座教堂前设立了岗哨,治安部队在街区的出入口设置了显眼的警示标志以及拦截设施,白天下午有数量重型卡车驶入教堂区,它们运来了大功率的反神性屏障发生器,如今强大的防护屏障已经笼罩了所有的教会设施。 在静谧夜空下,力场发生器投射出的微光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朦胧的光柱,而在每一道光柱下,都有全副武装的仲裁庭骑士长亲自带领一支审判小队驻守着。 在大功率魔导装置的微光下,在寂静深沉的夜色中,审判修士和修女们以警醒的目光注视着每一座教堂的动静,他们手中沉重的机械动力战锤与包含多种作战法术的钢铁圣典便是他们所执掌的尘世福音,这些冰冷而有力的钢铁让令人敬畏的理事会执行者们能够从神明的阴影下守护凡人的理智边界,而在今夜,这种守护显得尤为必要。 丰饶三神的神殿前,一名身穿纯白甲胄的审判骑士长抬头看了一眼神殿主建筑的方向,有一辆刚刚从圣光武库中调配来的“福音使者”作战坦克正停留在正门前,而在这令人生畏的战车旁,则可看到几名技术修士正在调试设备,监控着神殿方向的一切动静。 轻微的脚步声从旁传来,一位留着银白短发的审判修女来到骑士长身旁,她看了一眼神殿方向,压低声音说道:“刚才理事会上层传来消息,要求神官们再做一次祷告测试——这次测试高阶神术,这是顾问团给的建议。” “再做一次测试?”在厚重头盔的遮挡下,骑士长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沉闷,“一小时前不是刚刚测试过一次么……好吧,既然这是命令,就请神殿中的神官们再辛苦一下吧。” 留着银白短发的修女微微低头:“是。” 神殿内部,一名高阶助祭正惴惴不安地坐在长椅上,他眼前摊开着神圣的典籍,然而典籍上的文字他这时候是一个也读不进去,另有几名教会内的同胞也在附近的长椅上坐着休息,但大家的情绪看上去都有些紧绷。 这紧绷的情绪一方面当然是来自那封锁了整个教堂区的神权理事会修士们所带来的沉重压力,另一方面则是源于对神明状态的忧虑。 凡人为神的安危而担忧,这种事放在过去怕是说出去都会被人笑话,然而对于稍微了解一些真相,同时又知道神殿中的异象情况的高阶神职人员而言,这种忧虑却是实打实的。 “别太担心,”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位身穿朴素长袍的温柔女性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长椅旁,她看出了高阶助祭的紧张,便微笑着出言安慰,“神权理事会并不是凶神恶煞的敌人,他们是陛下的臂膀,尘世的守卫,他们此刻也是在想办法保护教会——这其实是好事,理事会反应迅速却没有抓走任何人,这说明事情尚在控制。” 高阶助祭起身行礼,随后苦笑着摊开手:“我知道,圣女阁下,那位骑士长之前也说了,这很可能只是一夜虚惊,但丰收之庭中的景象实在骇人,我到现在还时不时会在脑海中闪过之前看到的画面……那些地上的痕迹,总让我忍不住……” “不要多想,不要回忆,不要质疑,你是个虔诚的人,所以这时候才更要清楚真正的考验在什么地方——顺境中的千百次祷告都称不上考验,窘迫之境中的本心才是虔信者真正的力量,”身穿朴素袍裙的女性轻轻摇了摇头,将手按在高阶助祭的肩膀上,“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在收到神权理事会的通知之后我便应该警醒一些,不该让你在丰收之庭停留那么长时间。” “不,圣女阁下,您千万别这么说,陷入动摇是我的责任,”高阶助祭慌忙摆着手,“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您不必担心。” “那就好,”丰饶神殿的管理者轻轻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补充了几句,“如果感觉难以支撑,就去偏殿里休息一会吧,理事会派来的心理辅导师也在那边,或者去接入神经网络放松一下,现在并非圣事时期,适当的娱乐放松并不违背三女神的旨意。” 高阶助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感谢您的关心,那我去偏殿休息一下。” 高阶助祭离开了,丰饶圣女则轻轻叹了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长厅尽头的圣像高台,看到丰饶三女神的圣像正静静伫立在平台上,沐浴着神术水晶洒下的淡淡光辉,女神们半人半鹿的身姿一如往常般优雅美丽,虔诚信徒们敬献的花环、麦穗与盛放美酒的器皿簇拥在圣像周围,维持着不腐不朽的状态。 确认了一遍圣像周围的物品仍然被奇迹之力影响,没有任何衰败迹象,丰饶圣女这才稍感放松,她低下头轻声念诵着圣典中所记载的字句,亚麻色的卷发从脸颊两旁垂下——直到金属靴子踏地的声音突然打破长厅中的平静,她才猛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位留着银白色短发、手执作战法杖的审判修女正穿过长厅中的一排排长椅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丰饶圣女立刻上前,以教会礼仪致意后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们需要您再进行一次祷告,一次明确指向高阶神术的祷告,”银发修女一脸严肃地说道,“不必把神术完全释放出来,但希望您能把祷告过程中所有的感受告诉我。” “需要再做一次祷告么?”圣女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说完之后她便转过身去,径直来到了长厅尽头的三女神圣像前,低下头开始诵念那些神圣的祷文字句。 作为从小就在神殿中长大的“纯净者”,虔敬之心已如呼吸般成为这位女士心灵的一部分,强大的灵性天赋则让她几乎不需要承受什么压力便可以轻松唤起来自丰饶三神的赐福,在轻柔和缓的祝祷音节中,这位女士身边的空气中肉眼可见地浮动起了层层叠叠,而某种浩渺、强大却又温和的力量则从她体内生发出来,如春日和暖的阳光般在其脚下蔓延着。 这是丰饶三神赐下的力量,是足以在小范围内扭转现实逻辑的奇迹神术,它甚至可以让数英亩的荒芜之地在凛冬时节草木繁茂,或令石块发芽,令枯树泛绿——但理事会修女已经表示了只需要一场测试,再加上神殿地板装修甚贵,因此丰饶圣女在神术真正成型前的一瞬间结束了对它的引导,随后微微出口气,平复着自己的气息。 “看上去神术运转正常,您的三位女神现在状态应该良好,”留着银色短发的审判修女微微点了点头,“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请问祈祷过程中您有什么异样感觉么?” 丰饶圣女却没有立刻回答修女的提问,她好像有点发呆,正低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从脸颊两侧垂下的卷发挡住了她的神色,但一旁的银发修女已经察觉到了这名高阶圣职者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她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放在了法杖的扳机附近,另一只手则在随时可以摸到求援呼救器的位置:“女士,您是感觉异样么?” “我……”丰饶圣女终于惊醒过来,她慢慢抬起头,神色间看上去并未陷入异常的精神状态,语气却充满不安困惑,“我不知道,我只感觉到……空虚和沉默……” “空虚和沉默?”审判修女立刻皱起眉,她判断出眼前的圣女并未遭到源自神明的精神污染,但她的手指并未从扳机移开,“请详细描述您感受到的情况,并保持心情平稳和思维清晰,如果回忆过程中存在任何不正常的记忆片段或突如其来的幻听幻视,请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向我传递信号。” “请放心,我很清醒,我没有受到污染,我只是有些困惑,发生了……难以理解的事,”丰饶圣女这才注意到眼前银发修女脸上那异常严肃的表情,她赶忙摇了摇头,正色回应,“我向女神祷告,然而却没有感受到往日里那种温和慈爱的回应,心中也没有任何被神注视的感觉,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修女,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夸,但我是一名天生的受选者,虽然不曾达到‘神选’的高度,没有直接聆听神谕的能力,但我至少是能感受到女神注视的,尤其是在祈求高阶神术的时候。” “但您的神术正常生效了,”银发修女正色道,“神明准确回应了您的祈祷,一如既往。” “是的,神术生效了,神明第一时间赐下了力量,可我没有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祂们的……温度,我知道这很难理解,因为正常施展神术的过程中本身也不会有这种特殊的感受,可……” 圣女显得有些慌乱,她本不应如此轻易地失了方寸,然而源自信仰根源的异常反应以及整个教堂区被封锁的紧张局势让她压力陡增,但她至少有一点仍很理智——她选择把自己所察觉的所有线索都告诉眼前的“专业人士”,而没有因为心中的隔阂和保守选择隐瞒这些。 而在同一时间,在整个教堂区的其他教堂、神殿、庙宇中,同样的测试正在各处进行着,具备强大灵性天赋、能够与神明进行一定程度沟通的高阶神官和受选之人纷纷开始祷告,在神权理事会的监督下,用这间接的办法尝试窥探神国的变化。 …… 无形之风卷过一望无际的灰白色沙漠,一成不变的苍白天空覆盖着那如同山岳般的宏伟王座,突然间,某种强大的力量撼动了这亘古永痕的空间,狂风大作,沙尘飞舞,灰白色的细沙飞扬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了规模庞大的旋涡,紧接着,一个庞然的身影便从那旋涡中迈步走出,如一道乌云般浮过沙海,走向王座。 在这道身影后方,那规模惊人的沙尘旋涡并未第一时间消散,锚点发生器的力量让它继续维持了数秒钟才逐渐崩解,而在渐渐崩解的灰白沙暴之间,仍隐约可见光怪陆离的异域景色,那似乎是一座被宏伟光幕笼罩的殿堂,殿堂顶端却呈现出坍塌破损的景象,而这景象只维持了不过片刻,便因沙尘旋涡彻底崩解而渐渐消散了。 与此同时,在旋涡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个瞬间,又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从风中飘来,那仿佛是一个虚弱至极的人在努力开口:“……谢谢啊。” 已经来到王座前的庞然身影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以作回应,直到确认锚点发生器完全关闭了通道之后祂才转过身,看了一眼沙尘旋涡消失的方向,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回到王座上,深深地呼了口气。 稍微喘口气之后,祂很随意地拿起手中的黑白权杖甩了甩,方才看向王座前那根小小的石柱:“我离开期间有发生过什么事么?” “倒是没什么变化,”维尔德的声音从石柱顶端传来,“话说您刚才那两下是甩甩棍子上的血么?” 夜女士摆摆手:“回来之前就清理干净了——而且我这不是棍子,我这是权杖。” 维尔德:“……” “你的沉默很有问题啊,大冒险家先生,”夜女士似笑非笑地看着石柱上的黑皮大书,“我记得前几次我回来的时候你还会特别好奇地问这问那,怎么这次什么都不问了?” “该问的我都问了,能答的您也答了,我没问您没答的,猜也猜个差不多了,我还有什么可问的,”维尔德随口念叨着,“您这阵子连续打开了十几次通道,每次出去再回来都满身的杀伐之气,有时候通道对面还会泄露过来一星半点的‘景象’,我虽然没敢多看,但也不小心瞄到过两眼,怪吓人的——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我还是别多打听为妙。” 夜女士自天空俯瞰着石柱上的维尔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似乎带着笑意,但也没说什么,而且祂的心情好像不错,在休息了几分钟后,反而是祂主动打破沉默:“现在,我能做的基本上都做完了。” “我能问一下么,您到底想做什么?” “你看,你还是没忍住打听,”夜女士愉快地笑了起来,似乎非常享受这一刻,“大冒险家先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这个秘密可能会让你吓一跳的。” “能让我吓一跳的秘密?女士,恕我直言——还有比‘夜女士横扫众神’更让人吓一跳的秘密么?” “听上去你最近心态锻炼的很好,已经不太会因为普通的事情大惊小怪了,”夜女士垂下目光,语带笑意,“但如果我告诉你……在某种更严格的标准下,我其实是个凡人呢?” 第1529章 一个故事,两个讲述者 如山岳般高大的暗影王座前,石柱顶端的维尔德突然间没了声响,直到将近一分钟之后他才冒出一句:“您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女士,如果连您这样的上古神祇都能自称‘凡人’的话,那这个世界上还有神明么?” “神明的关键不在于力量强弱,更与是否古老无关——巨龙的历史长达两百余万年,目前世存最古老的巨龙甚至和我是同一个年代,但他们仍是凡人,只因为他们有着凡人的心智,依着凡人的‘轨迹’生存,”夜女士语气悠然地说着,仿佛只是在和一位老友闲聊着岁月流转,“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轨迹,神走在神的路上,人走在人的路上,但这些轨迹并非不能逾越。 “大冒险家先生,在很多很多年前我就已经越界了——虽然那时候是受到了起航者一点微小的帮助,但从结果来看,我早已不符合这个世界对‘众神’的定位。” “越界……您偶尔会提起这个词汇,”维尔德似懂非懂地说道,紧接着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等等,那照这么说,您其实是可以帮助这个时代的凡人们……” “不可以,”夜女士打断了大冒险家的话,“至于原因,你刚才自己都说了——‘这个时代’。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大冒险家先生,我是一个从上古苟活至今的幽魂,即便这个幽魂已经不再是神,我也不能代替这个时代的凡人完成他们应做之事,如今我能出手到这个程度其实已经是钻了空子,只因为在如今这个时代的尘世中找到了一星半点的‘联系’,我才能介入如今的事态。” “在这个时代的尘世中找到了‘联系’……”维尔德若有所思,“我不太明白,您说的联系难道……”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这不是什么大事,”夜女士轻轻摇了摇头,祂似乎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也可能是在暗示大冒险家不要继续追问,祂随手拿起了被自己放在王座旁的权杖,召唤出暗影裂隙轻轻擦拭着权杖顶端,嗓音低沉,“如今我已经尽己所能地帮助他们铺好了前路,但最大的那个挑战……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迈过去,一个幽魂能做的事情也就如此了。” 维尔德静静地注视着这位背负着沉重岁月,在近乎永恒的时光中履行一份古老誓约的上古之神,良久才忍不住开口:“您那是在擦棍子上的血么?” “我说过了,这首先是个权杖。”夜女士立刻一脸认真地纠正道。 维尔德想了想,寻思着对方好像并没有否认棍子上有血的事儿,而且强调“这首先是个权杖”,那言下之意多半就指的这权杖其次也可以是个闷棍对吧…… 不过他可没兴趣反复跟一个古神斗嘴,看着眼前这位女士在那一边擦拭武器一边轻声哼唱某种古老的歌谣,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当然是选择趁此机会多问问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那支探索队伍……他们能顺利找到千塔之城么?” “既然已经发出邀请,我当然会让他们找到那座城,”夜女士随口回应,“怎么,你很期待?” “我上次如此期待一件事情似乎已经是数百年前了,”维尔德语气幽幽,“有时候我自己回忆起来都感觉这很不可思议——我自诩为大冒险家,自认为自己的一生都在四处冒险,但实际的情况是,我已经在您的王座前静静躺了数百年,这数百年间我没有离开过这片沙漠半步,没有造访过任何一处未知之境,我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在给您讲故事,讲一个个早已泛黄的,早已模糊的故事。 “女士,您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的,这根本不是‘大冒险家维尔德’应有的状态,我在这里停滞太长时间了,从我自己的视角看,我这一生甚至有一大半时间都是这种停滞状态。” “这是因为你本身也无法移动和离开,”夜女士停下了擦拭权杖的动作,微微垂下视线,“甚至直到前不久,直到我这夹缝中的囚笼稍微靠近了现实边境,你才刚有机会短暂离开王座并前往梦境边缘,不是么?” “身体无法离开是一回事,心中对现状接受认可又是另一回事,”维尔德却没有因夜女士的转移话题而放弃,“我静静躺在这里,直到书页泛黄,说是被困于此地,但实际上我一直在安然接受现状,因为我那渴望冒险的部分并不在这里……那份冲动在‘另一边’,他叫‘莫迪尔’,他已在世间游历数百年,见证了无数在我的书页中不曾记载的奇景,而且直到现在,他仍在旅途中,不曾止步。 “但与此同时,他却无法完整记下自己的任何一段冒险之旅,他数百年的冒险旅途与其说是冒险,其实更像浑浑噩噩的游荡,他曾见到过许多东西,却往往在某次迷梦之后便会于阳光下消散,他说他还保留着记录日志的习惯,但那些宝贵的笔记总是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遗失、损坏。 “女士,自从这段时间记忆开始恢复,思维变得清晰,我就一直在思考,‘莫迪尔·维尔德’这个人到底是如何被分成两半的,现在我好像隐约想明白了,而且我猜……这是您有意为之。” 夜女士已经将权杖再次放回王座旁,祂在乌云后静静俯瞰着王座前的渺小书本,如同在时间长河的尽头注视一片短暂到不起眼的水花,如果是一个严格按照规则运转的神明,祂想必不会对一个如此渺小的存在倾注任何多余的关注,然而人性让祂的眼神最终柔和下来,并开口打破了沉默:“人是由两部分组成的,大冒险家先生。 “其一部分名为‘好奇’,好奇心指向未知的未来,它永远渴望踏上旅途,并且会永不止步地追寻;另一部分则名为‘记忆’,记忆守护着过去,它记录着人这一生中所见证的每一段风景,是人曾存于世的证明,正是因为有了这两部分,凡人才能拥有前进的动力,也能拥有记录并总结历史的能力。” “所以,您将我的‘好奇’和‘记忆’分割开来,让我既不走向未来,也不被困在过去,而是永远停留在了‘现在’,”维尔德隐约明白过来,“因为只有在‘现在’,我才存在?” 夜女士罕见地没有开口做任何回应,这种沉默仿佛是一种变相的承认,维尔德的声音则继续从石柱顶端传来:“充满好奇的莫迪尔进行着永不止步的冒险之旅,却无法将任何一段冒险记录下来,充满回忆的维尔德牢记着过去的每一段冒险,却再也不曾踏上过新的旅途,这也难怪他是一个在世间行走的旅人,而我是一本躺在王座废墟前的古书,现在看来,这很合理。” 静静地听着维尔德的话,夜女士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直到王座前重归平静,之后又过了好几分钟,祂才突然开口打破沉默:“当年你传递了一个消息,而那个‘消息’远非凡人的理智和躯体能够承受,将你分割保存是那时候的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如果是现在的我,或许可以有更好的办法来清除你遭到的逆潮污染并修复你的灵魂,但那时候我做不到。” “我知道,当时您正与入侵的逆潮之力对抗,能分出一些精力来帮我这个渺小的凡人一把已经殊为不易,我并不是一个不知感恩的人,又怎会在受了这么大的恩惠之后反过头来埋怨自己的恩人做的不够好,”维尔德的声音中似乎有了点笑意,“我只是突然有点感慨,自己竟然停滞了这么久才想明白这点事情,看来‘好奇’的缺失真的影响很大,如果是另一个我的话,恐怕在同样的情况下只需数年便会察觉自己的真实情况,并向您寻求改变吧?” “……死亡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停滞’,”夜女士突然说道,“当这段旅途结束之后,便再没有新的旅途了。” “不,死亡不是停滞,死亡是生命的见证,”维尔德平静地回应,“结束也是旅途的一环,正如死亡也是生命的一环,永久停滞在‘现在’和完成一段冒险之后安然结束可大有不同。” 那道自高空俯瞰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石柱上,过了不知道多久,天空才终于传来夜女士的叹息声:“大冒险家先生,你是个很好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确实是很期待也能有一段冒险之旅,就像你在故事里讲的那样,收拾好行装,抛下这陈腐的重担,昂首走向世界尽头。” “这可不行,女士,至少现在不行,您要突然离开,这个世界可就大大不妙了,”维尔德笑了起来,“不过我倒是可以向您致以祝福,祝您能早日实现这个愿望——这或许真的就要实现了,您不是说了么?他们已经非常接近起航者向您描绘的那个‘完美模型’……” “那就谢谢你的祝福吧,大冒险家先生,”夜女士微笑起来,祂轻轻向后靠去,靠在王座那冰冷的靠背上,琥珀色的双眸似乎正望向地平线尽头那座剪影之城,“我有些累了,再给我讲个故事吧,趁还有些时间,我想听一段全新的冒险旅途。” “全新的冒险旅途么?这有些困难……但是如您所愿。”石柱上的黑皮大书沉默了片刻,随后嗓音低缓地开口,他开始讲述一个故事,而这是一个他在过去数百年中都不曾讲过的故事—— “大冒险家莫迪尔已经带领着他的探索队伍在这无止尽的密林和旷野中跋涉了很久很久,他们在紫罗兰岛上兜兜转转,不知不觉已经抵达法师之国的最深处,理论上千塔之城就在这个地方,然而他们眼前只有一片荒芜……” …… 大冒险家莫迪尔已经带领着他的探索队伍在这无止尽的密林和旷野中跋涉了很久很久,他们在紫罗兰岛上兜兜转转,不知不觉已经抵达法师之国的最深处。 这一路上,他们发现了数量更多的“石堆纪念碑”,也从纪念碑中了解到了更多有关于紫罗兰王国的历史记录,他们找到了这个曾在梦境中诞生和繁荣,又在梦境中悄然消失的国家留给这世界的大量痕迹,包括紫罗兰人的留言,有关历史和城市的影像,也包括许多文化艺术方面的资料。 这些资料让探索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深深着迷且惊叹不已,这座在漫长历史中始终封闭国门的“隐世之国”显然有着远超外人想象的丰富内在,许多关于民俗文化方面的东西都是第一次呈现在外人眼前,而即便是玛姬这个并非专业学者的人都能想象得到,这部分资料一旦公布出去会在世界上引起多么惊人的反响。 紫罗兰王国或许真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但这座岛上留下的资料却是实打实的,哪怕它们诞生自梦境,它们也完完整整地描绘出了一个古老王国那辉煌灿烂的文明,对于真正的学者而言,这些资料绝非虚妄,哪怕是对于领袖们而言,这些“举国之证”也是足以让他们认真对待的社会学资料,是对一国历史的参考和见证。 为了维持前方探索队伍和后方指挥部的通讯,目前仍然停泊在海湾中的寒星号派出了专门的通讯中继飞行器,三架在紫罗兰岛上空轮番巡航的飞行器可以确保探索队与母舰之间的不间断通讯,而借助这便利的通讯条件,维尔德和玛姬一直在将他们所发现的各种资料都整理打包发送给国内,这些资料将来会引起多大影响还不好说,但至少这阵子在后方坐镇指挥的维多利亚女公爵是频频震惊。 隐世之国紫罗兰,这古老王国如今以一种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向世人揭开了它的神秘面纱。 但除了这些石堆之外,莫迪尔和他所带领的探索队却始终没有找到他们真正想找的东西——他们没有发现千塔之城。 这座巨大的岛屿上只有一片片仿若屏障般的密林,以及在森林间隙中无规律分布的荒野或河谷、山涧,尽管沿途发现的石堆证明队伍所寻找的方向准确无误,可是在紫罗兰岛的最深处,他们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天也没有发现那座传说中的“法师之都”。 在进入紫罗兰岛中心区的第四天,玛姬再一次化身巨龙,从空中侦察了整个地区,但和之前几次一样,她仍然一无所获。 莫迪尔站在一片开阔旷野边缘,眺望着远方已经渐渐被夕阳染红的地平线,刚刚返回地面的玛姬则站在他旁边,这位黑龙女仆仍然保持着武装龙裔形态,身上的魔导机关正在向外释放着余热,两人身后不远处是茂密的森林,那森林中影影绰绰,仿佛时刻都有不定形的事物要从那些树荫中蠕行而出——但对于已经在这座岛上活动了将近一个月的游骑兵战士们而言,这些景象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只要注意正确的探索方法,注意避开那些明显不正常的阴影区域,这座岛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危险。 “理论上千塔之城就在这个地方,然而咱们眼前只有一片荒芜……”玛姬打破沉默,她的嗓音低沉,喉咙里仿佛有闷雷翻滚,“但那个叫贝娜黛朵的魔法智能明确说过,千塔之城就在它原本所在的地方,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梦境世界都如此。难道咱们找错地方了?” “再错也不可能偏差到从空中都完全看不见的程度,毕竟咱们的大方向是肯定没问题的,之前找到的几处石堆纪念碑也指明了千塔之城的方向,”莫迪尔摇了摇头,“我更倾向于另一个猜测,一个……更‘魔法’的猜测。” 玛姬微微歪了歪脑袋,尖利的牙齿间冒出好奇的语调:“哦?” “或许,我们已经到千塔之城了,”莫迪尔轻轻呼了口气,“它就在这儿,在我们有限的感知之外。” 第1530章 意料之外的汇合 莫迪尔已记不清自己所经历过的大多数冒险,那些或辉煌或惊险或有趣的旅程如今在他脑海中只剩下些许支离破碎的片段,偶尔它们会化作午夜梦回时的凌乱碎片,但在大多数时候,它们所剩下的只有一种熟悉感,一种让他时不时会感觉自己曾到过某处,曾经历过某事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并不能作为成熟的经验,但在有的时候,也能辅助他对某些超凡之事做出判断,比如本应位于眼前,但不管怎么找都渺无踪迹的千塔之城。 听着老法师的判断,玛姬忍不住晃了晃脑袋,那略显狰狞的黑龙头颅两侧立刻传来一阵机械结构传动时的摩擦声响:“您的意思是,千塔之城目前处于一种无法看见,无法触摸,甚至我们从中间走过去都会直接‘穿墙而过’的状态?” “只是一个猜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总觉得自己可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莫迪尔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有些事物与我们的现实世界是平行存在的,它们可能位于现实世界和某个界域的夹缝之间,因此会从所有的维度上失去踪影,只有用特定的方法去观察,或者等待特定的时机,它们才会出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玛姬回头看了一眼之前探索队伍抵达这片旷野时便建起的临时营地,数名钢铁游骑兵战士正在营地内活动,检查设备以及加固营帐,另有几名战士正在森林边缘巡逻,警惕着那些浮动光影间的一切危险因素,“我们已经在这里滞留了四天,四处查探却一无所获,维多利亚女主人今天下午还发来了询问。” “……再扎营一天,”莫迪尔仔细想了想,最后点头说道,“我再测试几种不同的感知和相位切换法术,顺便也整理一下记忆和思路,如果今夜之后还没进展,咱们就先沿着北边那片密林绕一圈,这样哪怕找不到千塔之城,也可以把千塔之城周围所有的‘纪念碑’都记录归档。” “好,我一会就去安排,”玛姬点了点头,紧接着她好像又想起什么,“不过……自从离开了第一座石堆纪念碑之后,我们在之后的几处石堆附近都没有再见到那个自称‘贝娜黛朵’的魔法智能,这样总显得她当初的那份邀请有些可疑。而且本就是她邀请我们来千塔之城的,现在我们可能已经在入口了,她却还是不出现……” “如果千塔之城真如我推测的那样是处于某种‘夹缝’状态,那想必本体居于城内的贝娜黛朵要和外界联络也不是那么简单,”莫迪尔倒是挺看得开,“或许她也需要在特定的时机或特定的‘节点’处才能和我们联络……嗯,这是一个思路,今天晚上做魔法测试的时候我可以从这方面找找线索。” 玛姬静静地看了这位大冒险家一眼,没有再提额外的意见——莫迪尔虽然有着健忘的毛病,但作为一名传奇法师,这位老人在超凡领域的见解和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还有一些面对稀奇古怪之事的经验(虽然这些经验大多凌乱不堪),这种情况下她最好是相信老爷子的判断。 “那我去安排今天的夜间守卫。”黑龙小姐微微弯了弯脖子,转身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但她刚走出去两步,一股从森林方向传来的陌生气息便突然让她停了下来,紧接着便听到那个方向有隐隐约约的骚动响起,玛姬立刻转过脖子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旁边的莫迪尔则相当自然地给俩人身上各拍了十层法师护甲,同时另一手抄起战斗法杖:“那边好像有情况。” “那里有我们的暗哨,但听动静好像不是发现了敌人。”玛姬嗓音低沉地回答,而这时候营地里的战士们也察觉了森林方向的异响,数名战士结成小队迅速向着玛姬和莫迪尔的方向靠拢过来,只不过大家刚进入战备状态没多久,森林边缘便走出了一队身影,那队身影中还包括在森林里担任暗哨的两名游骑兵战士。 玛姬看清那些身影的服饰之后便松了口气,她并未解除自己的黑龙形态,但还是示意身旁的战士们暂时放下武器:“不必紧张,是提丰人的那支探索队。” 说话间那队身影已经离开了森林边缘,从光影浮动的树荫区域走出来之后,他们的面容也瞬间变得更加清晰起来,那是一队穿着黑色轻甲或短法师袍的精锐士兵,其服饰和随身武器都说明着他们的身份,这是一支从东海岸登陆紫罗兰岛的提丰探索队,而莫迪尔及其带领的游骑兵战士们对这支探索队的存在并不陌生。 目前联盟各国都已经知道紫罗兰王国一夜间消失的情况,位于大陆北方、与紫罗兰王国有直接交流的几个国家更是先后派出了各自的探索人员,而在所有这些国家中,只有塞西尔和提丰两大帝国的探索队伍走到了如此深入的位置,他们分别从紫罗兰岛的南海岸和东海岸登陆,沿着两条不同的路线朝千塔之城一路前进,双方的后方指挥部在行动中保持着交流,提丰和塞西尔之间也以此为渠道,偶尔进行一些情报上的共享交换——但两拨人马直接碰面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看样子那些提丰人是被森林里的暗哨给发现了,之前的轻微骚动应该就是双方突然碰面之后各自吓了一跳搞出来的,好在两边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所以哪怕是在光影浮动、诡谲莫名的暗影森林里突然遭遇,也没有搞出什么擦枪走火意外伤亡的乌龙来。 “看样子我们在这儿终于有邻居了,”玛姬向前迈了半步,微微垂下脑袋看着那一队脸上多少带着点尴尬表情的提丰人,“我上次收到消息说你们已经到了这附近,但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嗯?戴安娜女士?您竟然亲自带队?” 站在这一队提丰人中间的赫然正是奥古斯都大帝最信赖的副手之一,在黑曜石宫中地位超然的“女仆长”,戴安娜女士。 这位提丰帝国上层指挥官的出现让玛姬大感意外,她可没想到这样的人物会跑到这么个地方亲自带队,但后者的表情倒是挺淡然,戴安娜仰头看着眼前的狰狞黑龙,语气平静的像个三百斤的机娘女仆:“很抱歉,我们的突然出现引起了贵方哨兵的误会,我们本来是打算等离开森林区域之后再通过约定方法与你们联络的,却没想到在森林里便遇上了你们的哨点。” 戴安娜这话说的平淡,她身旁的提丰战士们却一个个比刚才还尴尬了几分,这也难怪——毕竟能跟在“女仆长”身后一路抵达紫罗兰岛最深处的无一不是游荡者部队的精锐,作为提丰军事体系中最擅长特种作战和隐秘行动的一支队伍,他们向来有着自己的骄傲,哪怕如今塞西尔和提丰属于盟友关系,这些在外行动的队伍碰面时也难免会有点较量技艺的心态,而这次较量的结果是他们连塞西尔人的营地在哪都没搞明白就被俩暗哨给发现了……这回去还不得被当成游荡者中的反面教材嘲讽到下一届去? 不过这些倒霉的游荡者士兵心中也有些许安慰,毕竟被发现的并不只有他们,连带队的戴安娜女士也没搞明白是什么时候触动了塞西尔人设置在森林里的警戒法术,天塌下来有机娘长官顶着…… “游骑兵行事一向谨慎,而且我们还有一位更加谨慎且经验丰富的大冒险家作为顾问,”玛姬这时候才微微后退一些,在一阵光幕中重新恢复成了人类形态下的黑发女仆模样,她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些提丰人脸上的尴尬,“我们在四天前就已经抵达此处了,如今周围的森林里到处都是过去四天内设置的侦测符文和警戒之眼,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传奇强者也会一不小心被发现。” 这话一出来,被暗哨发现的游荡者士兵们顿时纷纷松了口气,负责带队的戴安娜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玛姬话语中的关键字眼:“你们四天前就已经到了?那千塔之城……” “如您所见,我们还在这片旷野上徘徊,”玛姬苦笑着摊开手,“说来惭愧,这四天里我们几乎把这片旷野上的每一块石头都翻开看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任何跟千塔之城有关的痕迹。现在我们怀疑那座城市被隐藏在和现实世界平行的夹缝中,隐藏在我们的感知之外,但除了这个猜测之外,我们仍没有任何进展。” 戴安娜皱了皱眉,尽管塞西尔人和提丰之间进行着一定程度的情报共享,但这种共享终究是受各种限制的,而且存在一定的滞后性,所以她并不知道过去四天里提前抵达目标地区的塞西尔人在这里遇上的麻烦,而现在看来……他们遇上的正是在“异象区域”进行探索时最麻烦的局面。 荒野中的魔物可以用武力消灭,遗迹中的陷阱机关可以依靠谨慎和灵巧,哪怕是暴走的古代魔法,也有许多对应的知识和技巧可以进行破解,但一座近在眼前却无法被观察到的城市……这东西该怎么对付? 这时候戴安娜就不由得想到了某些塞西尔部队在外的风评,据说有一部分由瑞贝卡公主亲手培养出来的塞西尔人极其擅长用爆炸来解决问题,一旦眼前的麻烦达到某种程度,他们就会选择立即引燃大量爆炸物……现在看来幸好带队执行这种探索任务的不是那位公主殿下,否则她今天怕是就只能带着士兵们在千塔之坑的遗址旁边过夜了…… “我们准备在这里再扎营一晚,莫迪尔大师会再尝试一些此前并未试过的探测法术来寻找千塔之城在现实世界的‘开口’,”玛姬接着说道,“你们可以在我们附近扎营,这样双方也好有所照应。如果你们有什么寻找千塔之城的思路,也可以自己测试一下。” 戴安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士兵,又看了一眼塞西尔人营地的方向,并未拒绝玛姬的提议:“好,那我们就多有打扰了。” 另一边的莫迪尔看着玛姬跟戴安娜交涉完,觉得这里也没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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