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程中表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态度——不能让外星人看出来这边是天线烧了所以才联络不上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首席监听员巴德·温德尔轻轻吸了口气,在由自己控制的“对话终端”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优雅,从容,很好地表现出了被突然塞过来成百上千张蓝图之后略显茫然却不慌乱的态度,以及适当的疑问。 紧接着巴德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记录板,在终端上输入第二条信息:“在。” 解星者们几乎一瞬间就完成了翻译,并将翻译之后的数据传给遥远的安塔维恩,超光速通讯阵列将来自洛伦文明的回应信息转瞬间发送到了数光年之外的诺依星球,在这之后,便是一段不长不短的等待过程。 贝尔提拉紧盯着眼前的全息投影,那片光幕在她眼前微微抖动了许久之后,她终于感知到主天线捕捉到了一丝震颤。 诺依人发来了回应,是一连串异星文字,解星者们以最快的速度对其进行了翻译,并将翻译之后的文本输送到大厅中—— “很高兴再度‘听’到你们的声音,洛伦文明,我们几乎要以为这信道再也不会被接通了。” 谈判专家、通讯专员与解星者们迅速忙碌起来,并按照预案中预设的方向编辑好了新的文本,贝尔提拉面前的全息投影中,交谈开始进行。 解星者:“抱歉,我们的通讯系统最近一段时间正在进行改造升级,会时不时出现这种持续数天的中断情况,但这是为了之后能与贵方进行常态通讯而进行的必要改造——如果相关工程完工,我们与你们之间的交流将比现在容易很多。” 诺依:“原来如此,我们已经理解此事,这对我们双方都极有益处——尤其是在如今的糟糕局势下,通讯条件的改善将无比重要。” 第1447章 紧迫 如今的糟糕局势? 当全息投影上出现这句话的瞬间,巴德·温德尔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作为之前诺依人大量发送技术资料时的“第一接收人”,他从那天起自己私下里便不止一次地猜测过那颗在数光年之外的遥远异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并由此产生了许多令人不安的猜测,而现在看来……诺依那边果然是出问题了! 作为现场总指挥的贝尔提拉立刻下令编辑文本来询问诺依人口中“糟糕的局势”指的是什么,但还不等解星者们完成这项工作,索林主天线便接收到了诺依人发来的下一条消息: “在之前通讯中断的时候,我们曾向你们发送大量技术资料,贵方是否曾收到过?” 巴德抬头看向贝尔提拉的方向,看到那位现场总指挥冲这边轻轻点了点头:“回答他们,并顺便询问那些资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条对应的信息很快被编辑完毕,并被发往遥远的异星:“是的,尽管我们的通信系统暂时关闭了发信功能,但接收功能一直维持着开启,我们曾收到包括927张蓝图在内的大量技术文件——这些技术文件给我们带来很大困惑。” 诺依人的回应并没有让人等待太久,片刻之后,通讯界面上便显示出了新的文字,并很快被翻译成了通用语:“我们无意对贵方造成困扰,但请理解,时间已经不多——不管是对你们还是对我们而言都是如此。我们必须立即针对魔潮展开行动,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也为了让贵方能尽早开始对整个项目的评估,我们发送了包括魔潮观测装置和心智统一场系统在内的全套技术资料。 “这些资料中的所有关键技术都进行了注释,并附带了大量可供参考的、可能会对你们有所帮助的前置说明,而如果贵方在评估这些资料的过程中有任何疑惑之处,我们也愿意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和支持——请相信我们的坦诚与善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两颗星球上的文明皆可生存下来,我们唯一希望的,只是尽快得到肯定的答复……” 在这段颇长的信息之后,总部大厅中一时间有些安静,许多双眼睛都注视着全息投影上那些跃动的字符,每一个人都仿佛从那字符中感受到了来自数光年之外的、某种沉重的紧张感和紧迫感,而作为总指挥的贝尔提拉和解星者团队们却没有闲着,在短短十几秒钟后,全息投影的交互界面上便出现了新的、发往异星的信息:“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必须知道,才可能进行下一步的评估。” “……我们的观测者计划失败了——飞往观测点的飞船在最终减速阶段因严重系统故障而解体,我们的神明在通讯中断前传回的最后一条信息,是‘魔潮将在一年内抵达’。” …… 书房内,高文抓着文件的手一瞬间有些僵硬,站在他旁边的琥珀则连呼吸都中断了好几秒钟,在一阵令人格外难受压抑的安静之后,书房中才响起她的惊呼声:“妈耶……” 下一秒,这已经脸色惨白的暗影突击鹅便几乎整个人都蹦了起来:“一年!一年魔潮就要来了?!而且诺依人的观测者计划还失败了?!这……这……这我也没地方跑路啊!” 高文心中同样是思绪汹涌,他敢说自己揭棺而起几年来都很少有如此思绪汹涌的时候,但在听到琥珀的话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那么一丝轻松——这货在如此局面下竟然还能不忘“跑路”的选项,这份执着多少让气氛有了些许松动。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多少心力去跟琥珀完成这段对口相声,他只是瞪了明显有些慌神的半精灵一眼,嗓音低沉严肃:“这种时候就别想什么跑路的事情了。” 琥珀顿时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办?诺依人的神都完了啊!” “导致观测者计划失败的是飞船在最终减速阶段的故障,而不是魔潮——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魔潮能够摧毁神明,反而有很多历史资料证明神明可以在魔潮降临的情况下对凡人心智产生一定的‘保护’作用,”高文摇了摇头,“我们需要先搞明白诺依人那边还掌握了什么情报。贝尔提拉,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旁的魔网终端中立刻传来了贝尔提拉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情绪,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消息弄的忐忑不安,但您不必担心这边——能参与星海计划的都是意志坚定的理智之人,而且解星者们现在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步的交流文本了。” 高文轻轻点了点头,诺依人发来的爆炸性新闻并没有影响他的理智和冷静,他一边维持着大脑飞快的思考,一边耐心地等待着与魔网终端相连的打印装置中吐出新的交谈记录,而在片刻令人倍感难熬的等待之后,他终于听到那台小机器里面传来了令人心情愉快的吱吱嘎嘎声。 一份文件从打印口中吐了出来,温热的纸张上面是清晰的字符—— 解星者:“这个消息引起了很大震动,我们的领袖正在关注这场交流——我们想知道关于观测者计划失败的更多细节,以及你们的神明……希望这不是一种冒犯,我们想知道,你们的神明是否是受到了魔潮的‘袭击’?祂现在的状态怎样?” 诺依人的回应略显延迟:“事情发生在第一次交流结束之后不久,现在我们的学者已经确认了飞船解体的原因,与魔潮无关,是单纯的……系统故障。我们的神明现在已经与母星失去联系,我们不知道祂的状态,遥远的距离阻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我们只知道,祂在飞船解体前一直在向着你们的附近飞行……抱歉,在这方面我们已经无法提供更多情报。” 解星者:“非常感谢你们的解答。那么关于魔潮——它是将在一年后抵达你们的星球么?它距我们的星球还有多远?” 诺依:“是的,魔潮将在一年后抵达我们的星球,而在那之后的半年内,它将扫过你们所处的行星系统——这是根据两颗星球在宇宙中的相对位置、魔潮蔓延的方向及其传播速度综合计算出的结论,它或许存在一定误差,但偏差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在这之后是短暂的几秒钟空白,诺依人又发来了新的内容:“尽管我们的‘观测者’未能抵达最终的观测位置,但在临近点附近,祂已经采集到了足以计算出这些预警信息的数据。如果你们对此仍有疑问,我们可以考虑向你们提供所有的原始参数,甚至我们也可以提供所有我们已知的、关于魔潮的知识——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得到你们对于‘合作’的肯定答复。” 打印装置停止了运行,贝尔提拉的声音则在片刻后传入高文耳中:“我们希望得到您的直接命令。” 高文轻轻吸了口气。 他知道,此刻在这套通讯系统前的每一个人都迎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而在这个时刻面前,不管是作为总指挥的贝尔提拉还是索林总部大厅里的每一个参与者都没有足够的“体量”来决定这件事进一步的发展方向——这之后应该如何继续与诺依人交流,恐怕得他亲自指挥了。 “……我们需要这些数据和知识,”高文终于打破了沉默,“掌握越多的资料,学者们才能越有机会分析出魔潮真正的动向,搞明白那些技术文件背后的原理。 “告诉他们,我们的学者已经开始对‘魔潮观测装置’的蓝图进行研究,一旦我们搞明白了它的原理,就会开始选择合适地点进行施工建设——在此之前,我们希望和诺依文明共享关于魔潮的知识,关于魔潮,‘洛伦’也有自己的研究和理解。” 解星者们很快便根据高文的语意编辑好了发往诺依文明的文本,在安塔维恩号天线阵列的一次能量浪涌中,代表着“洛伦文明”的声音被转瞬间发往星海深处,在这之后则是数分钟的等待和沉默,直到诺依人的回复出现在高文面前。 “我们会将观测者传回的原始数据打包发送给你们——在这次通讯结束之后。” 而在这条信息之后,诺依人又紧接着发来了一个问题:“至于更多关于魔潮的资料,我们首先想知道你们对魔潮的‘研究和理解’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 高文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旁边的琥珀则在看到诺依人主动提出的问题之后挑了挑眉毛:“这是某种……探底么?” “我们一直在探他们的底,他们当然也应该对我们的底细感到好奇,如果他们始终不对这方面的事情表现出兴趣,那情况反而可疑了,”高文随口说着,紧接着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魔网终端上空投影中的贝尔提拉,“把我接下来的话原封不动发给他们—— “我们这颗星球在数百年前曾被一次规模较小的魔潮‘前颤’扫过,在付出巨大代价的情况下,我们存活了下来,并在设备中记录下来了魔潮扫过行星上空时的‘波形’,如今我们有专门对此进行研究的实验室,并且已经进展到尝试在实验室环境中‘人造魔潮’的阶段。” 这段信息很快被送往了星海彼岸,而这一次,诺依人的回复极其迅速,且毫不掩饰他们的惊愕:“你们记录下来了魔潮的波动数据?!第一手的数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能够部分控制我们脚下母星的‘行星动力系统’,当魔潮从我们的家园扫过,它在星球本身的庞大魔力循环中留下了一道‘影子’,”高文斟酌着回应的语句,“更进一步的细节暂时属于机密,但在收到你们的‘观测者原始数据’之后,我们会把这方面的资料发给你们。请原谅我们的谨慎,在我们的思维方式中,必要的谨慎也是相互坦诚的一环。” 这一次,诺依人那边有了较长时间的空白等待,直到数分钟后,高文面前的打印装置才吐出了由解星者翻译出来的回复文本: “我们接受并认可这种谨慎。” 高文沉思着,他很快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有了我们记录下来的‘魔潮波动数据’,我们还需要两个相距四光年之遥的观测点来‘测量’魔潮么?” 将问题发出去之后,他便耐心地等待着。 在如此严肃郑重的场合,他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放松和镇定。 异星人……那群远在数光年之外的陌生族群似乎也在拼尽全力想要对抗正在步步逼近他们母星的灾难,上一次通讯时这种感觉还不明显,但在这一次通讯中,他已经明显地察觉到了“诺依人”的这种迫切。 这或许有点让人不安,但高文却突然觉得……这群“诺依人”仿佛在自己眼中变得鲜活了一些。 他们也会恐惧,也会求生,也有对“洛伦文明”的谨慎,却又不得不在形势所迫面前拿出自己所有的坦诚以期能够尽快和异星族群合作,而且……他们似乎也会为自己的神明离去而感到悲伤,尽管这一点表现得并不是那么明显。 现在,高文仍然不敢妄下结论判断这个族群是否可以当做朋友,但至少,这个族群看上去“像人”,这就足够让他松一口气了。 打印装置中突然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白纸上的黑色字迹一行行出现在高文眼中: “我们的学者进行了简短的讨论——结论是我们仍然需要符合条件的观测点。 “在星球上记录下来的‘魔潮波动数据’并不能代表一次完整的魔潮震荡,它只能帮助我们还原出魔潮一个局部的震荡形态,而且是‘历史上的震荡形态’,这个‘局部模型’将有助于我们验证防护技术,验证诸多理论,甚至能帮助我们校正在四光年尺度上的观测结果,但它仍无法取代后者。 “魔潮一个基本‘波形’的跨度是四光年,这是先驱族群留给我们的最宝贵,也最明确无误的知识,与此同时,这道波动还在宇宙中震荡往复,中间不断受到其它高能天体的影响,这会让它不断发生细微的变化,而这‘细微的变化’若不加校准,便会导致防护技术失效,我们之前的先驱族群……便在这上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因此,我们必须得到那个实时的观测结果——在相距四光年的两个测量点上,实时测量得到的魔潮数据,就是防护技术生效的必备条件。” 琥珀凑过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白纸黑字上的那段答复,这并不涉及专业的技术术语,所以她很快便看明白了,并紧接着睁大了眼睛:“竟然还涉及到‘实时变化’?!怪不得他们一定要设立这两个观测点,这……这条件还真苛刻……” 高文摇了摇头:“确实苛刻——而这正是我们这个世界对待众生的一贯风格。” 第1448章 一切努力皆有其意义 与诺依之间的通讯仍然在持续着,桌上那台与魔网相连的打印装置不断地吱吱嘎嘎运作,将数光年之外的声音化作文字呈现在高文与琥珀面前——这台小小的机器仿佛是一个从超光速通讯阵列延伸出来的触角,在它那简陋的齿轮、连杆与符文基板之间,高文似乎得以窥见那冰冷遥远的星空深处传来的些许光影。 当打印装置的卷纸轴再一次开始转动,他突然有了些奇怪的感觉和联想—— 在洛伦与诺依之间,在那隔着遥远的星海、有数光年之遥的漫漫黑暗中,一条时断时续的超光速通讯链便是两个文明间仅有的连接,两个到现在仍然可以说是陌生的族群,两个连对方是什么模样都想象不出来的族群,在这脆弱到可怜的“连接”中努力向对方伸出了手,尝试着在末日到来之前从这泥沼中挣脱,而就是这点不那么可靠的连接,便足以让人产生一种“星海并不孤单”的感觉。 但这感觉究竟是不是一簇虚假的炉火,现在还没有人可以确定。 纸张上出现了诺依人发来的信息:“从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是让对方生存下来的希望。” 高文指尖轻轻敲着座椅的扶手:“但你们可以确认你们所走的这条路就是正确的么?你们的魔潮观测和心智统一场……可曾真正成功地让某个文明在魔潮中存活?” 他的这句话很快便被远在索林指挥中心的解星者们进行了翻译,又由与索林巨树相连的计算节点进行自动编码、转换,简短的信息化作在世界底层震荡的超光速讯号,转瞬间跨过茫茫星海。 过了很长时间,高文面前那台打印装置中才终于传来齿轮与轮轴转动的吱嘎声响,一段白纸从打印口中慢慢推了出来—— “我们的先驱族群曾经几乎完全抵御了魔潮,只是因为观测数据不足,对魔潮受周边天体影响而产生的微弱偏移没有充分认知,最终导致了失败——可尽管他们失败了,这份经验却已经流传下来,并化作了最宝贵的遗产。 “然而我们必须承认——没有人能证明这条道路就是正确的,先驱族群不能,我们自己也不能。我们用了一千四百年来将自己的星球改造成庇护所,但这项技术在历史上确实不曾有过任何成功的先例,即便先驱族群为我们留下了‘遗产’,我们也不能确定他们所总结的教训就是当年失败的唯一原因…… “但我们别无选择,也已经没有时间再寻找新的选择,为了生存,我们只能放手一搏。” “别无选择啊……”看着打印纸上呈现出来的、清晰锐利到有些刺眼的字符,高文轻声自言自语着,而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书桌旁的另一台魔网终端启动了,正在放大装置中充当通讯核心的提尔出现在终端上空的全息投影里:“安塔维恩传来消息……” 旁边琥珀不等她说完就接了过去:“主天线又撑不住了是吧?” “还能再撑一两次传输——这次我们把凡妮莎将军也一起塞进冷却回路里了,”提尔一脸严肃地说着,“有什么话就快说吧,这次通讯结束之后我们就准备把主天线核心拆出来了——为了尽可能缩短工期,我们打算在那个‘能源水晶’送到安塔维恩之前就开始准备工作。” 琥珀:“……妈耶,说硬核还是你们硬核……” 高文则没有在意旁边琥珀在嘀咕什么,虽然感觉遗憾,但超光速通讯阵列如今状态不佳是没法改变的事实,他只能轻轻吸了口气,向诺依文明说明情况:“感谢你们的坦诚,我们最优秀的学者已经在分析你们发来的那些技术资料,相关工程很快就会开始。 “接下来我们将对超光速通讯阵列进行升级改造,暂时无法确定这个改造工程会持续多久,期间我们会停止向外发送信号——但我们的接收天线将保持开启,一如既往。” 打印装置平静了片刻,最后吱吱嘎嘎地吐出一段:“我们明白,我们期待贵方的通讯系统改造完成的时刻,希望到那时候,两颗星球之间可以进行更顺畅的交谈。” 随后又过了一小会,打印装置突然又吐出一段内容:“在通讯关闭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认为你们头顶的星空……漂亮么?” 高文有些讶异地看着诺依人突然传来的最后一条询问,他觉得这条信息的“画风”跟之前似乎有些不同,但很快他便释然地笑着摇了摇头:“当然,它非常漂亮。” 下一秒,提尔的声音从旁传来:“主天线烧毁,超光速通讯阵列停机。” 安塔维恩的信号传输过程中断了,跨越数光年的星际通讯转瞬间陷于平静,一种古怪的、空落落的感觉不知为何在心中浮现,但又很快消散殆尽,高文摇了摇头,让自己的心绪重新平复,随后深吸口气站了起来——落地窗外,夕阳西下时的金红色余晖正沿着白水河岸涌向城市,细碎的金光正从街区建筑的屋顶上弥漫过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贝尔提拉的声音才突然从魔网终端传来,打断了高文的思绪:“索林主天线收到信号,‘诺依’正在向我们传输数据——应该就是他们提到的、在‘观测者’失联前最后一刻发回来的原始观测记录。” “妥善储存,之后转发至各国的‘星海计划’小组以及魔潮对策委员会,”高文点了点头,“之前诺依人发来的‘心智统一场’技术文件翻译完毕了么?” “还没有,解星者们正在加班加点地进行翻译——但这些文件中涉及到大量专业性极强的内容,即便我们更新了和诺依人通讯所用的‘字典表’,翻译工作仍然进展艰难——不过请放心,与索林总部直连的计算中心和主脑阵列都已经完全上线,随着有效数据不断积累,这些计算节点已经可以协助解星者们的工作,之后的翻译进度应该会快很多。” “很好,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挂断与索林指挥中心的通讯之后,高文来到了那扇宽大的落地窗前,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在这个角度,他能够看到临近黄昏的白水河畔,而在另一个视线被遮挡的方向上,他能够想象逐渐被夕阳染红的黑暗山脉,它们是整个帝都区域最负盛名的景色,这样的风景他已经看了许多年。 这片土地是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现如今,这曾经荒凉危险的不毛之地已经成为这颗星球上最繁荣的“魔导奇迹之都”。 但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以及运转不休的宇宙规律面前,一颗小小星球上的一簇泥土实在是渺小得毫不起眼。 琥珀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高文没有回头,便已经感觉到这个半精灵站到了自己旁边,她正在伸长脖子张望着白水河的方向,看了半天之后才嘟囔起来:“如果诺依人说的是真的,那一年半之后咱们是不是就看不到这样的风景了?” “是,”高文表情平静地说道,“如果不采取有效应对,如果诺依人的情报属实,那我们的历史可就真的要抵达终点了。” “……你就不能说的委婉点,”琥珀长长的尖耳朵顿时抖了两下,她抬头瞥了高文一眼,“我这儿本来就已经慌得不行了……” 一边这么念叨着,她一边摇了摇头,在这寒意上涌的季节里,她回忆着刚才诺依人传来的那些消息,却仍然有一丝不真实感——魔潮迟早会来,这一点在多年前高文便曾向世人发出过警告,然而谁又能想到末日的脚步竟然已经如此临近……一年多的时间,这个沉甸甸的倒计时就如巨石般突然压了下来,甚至让她有一丝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年后,魔潮便会扫过诺依人的星球,一年半之后,洛伦文明也将不复存在——从这里望出去,她能看到白水河畔那鳞次栉比的屋舍,看到正在夕阳下次第点亮的灯火,这里有繁荣热闹的商业中心,有机器轰鸣的工业街区,有平和安宁的日常街头,然而所有这些都将成为历史中的一片微尘,如古老岁月中那一个个熄灭的文明一般。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这个世界却仍然如此平静,除了极少数人之外,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一只粗糙而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她的头顶,让琥珀越来越乱的思绪戛然而止,她听到高文的声音从自己上方传来:“你是不是突然觉得我们一直以来努力打造的东西好像失去了意义?”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琥珀缩了缩脖子,她想晃晃脑袋把高文的手甩下去,但晃了两下便放弃了,“只是总忍不住想到万一失败之后的结果……你说这个世界恶意怎么就这么大呢?” “你知道么,这世界上有许多昆虫都活不过寒冬——它们有的擅长在泥土中打洞,有的擅长在木头中钻孔,有的甚至可以用植物的纤维为自己编织‘庇护所’,但不论它们怎样努力,当寒冬到来的时候,小虫的族群便成片成片地死去了,它们曾建造的巢穴和卷起的叶片在冬日的第一阵寒风中化作了坟茔,它们在世间留下的痕迹也难以保留到春雪消融的季节…… “对这些小虫而言,寒冬的风就是它们世界中的‘魔潮’,一种无可阻挡的、会让小虫的‘国度’顷刻间化为乌有的末日洪流。 “然而寒冬本身是没有意志的,就如魔潮本身也没有意志,虽然我们经常说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但对世界而言……它其实从未关注过我们这些生活在一颗颗小小星球上的‘小虫’——它只不过是依照自然规律在运行着,扫过群星毁灭文明的魔潮……也只不过是这宇宙中不断吹过的季风罢了。 “世界本身的运行并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问题……只不过是文明的脆弱,就如原始的人类部落会在一场山火中倒下,对原始部落而言,山林中的火焰和掠过行星的魔潮又有什么区别?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会安然且温顺地走向那个终末——这个世界迎来了多少场寒冬,可你见过那些弱小的昆虫在哪一次寒冬之后真正地灭绝了么? “弱小如虫蚁的生物,也在四季循环中找到了让自己的族群存续下去的办法,我们所要做的,和那也差不多。” 琥珀静静地听着,突然抬起了头:“但你觉得还来得及么?如果诺依人的情报都是真的,那我们可能也来不及构筑什么防御了,毕竟现在只剩下了一年半的时间……” “首先,我们会竭尽所能,把一切做到最好,至少可以不留遗憾,”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其次,在真正的末日到来之前,日子还是要过的,提前知晓了末日的倒计时确实是一件不那么幸运的事,但我们已经站在这个位置,那就不能慌了手脚,最后……”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皱眉露出沉思的神色,并在思考中慢慢说道:“关于抵御魔潮的手段……其实在看到那些技术文件之后我就有个感觉,诺依人所提到的‘心智统一场’技术……我总觉得有些既视感,我说不清楚这种感觉的来源,但那东西我们肯定不陌生…… “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着专家学者们的成果,我在等着解星者们完成对那些资料的翻译,等着詹妮和瑞贝卡她们搞明白诺依人技术背后的秘密,到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心中的‘既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 同一时间,遥远的太空之中,规模惊人的环轨空间站“苍穹”仍如过去的一百八十余万年那般静静地运行着。 冰冷的钢铁巨构环绕着下方那颗生机勃勃的星球,在星空黑暗而瑰丽的背景中保持着长久的沉默,巨行星辉煌而摄人的冠冕正从这环状巨构的上空缓缓掠过,那片广阔的、带有隐约木纹的发光云海映亮了苍穹站外侧的一连串观景窗口,照亮了这沉寂已久的空间站中一个个尘封的舱室和一道道走廊。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这里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巨日照耀,苍穹静默,起航者留下的太空设施依循着最基本的程序自动运行,时光在这冰冷的宇宙中仿佛陷入了某种永恒的循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然而今天,这座空间站中却有了变化。 透过苍穹站轨道交通段附近几处透明的观景窗,可以看到里面有许许多多身影正在四处忙碌着,而随着这些身影的忙碌,苍穹站外部的一部分灯光突然微微有了闪烁…… 这座古老的空间站终于对进入自己内部的不速之客们产生了些许反应——尽管不速之客们似乎还完全没有搞明白该怎么与这个沉默的庞然大物打交道,尽管他们来到这里之后所引起的变化对于整个环轨空间站而言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不可否认的是……变化正在发生。 第1449章 苍穹深处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舱段深处的某些古老设备启动了,之前微弱到近乎消失的重力也随之恢复了正常强度,阿莎蕾娜再次感到了脚踏实地的踏实感,而在她的视野中,用尾巴把自己卷在附近一根柱子上以防漂走的卡珊德拉“啪叽”一声掉在了地板上,铁人指挥官爱丽丝RS-6则从容地关闭了四肢的磁力锁,从附近的墙上跳到地面。 “人工重力恢复了,”阿莎蕾娜轻轻跺了跺脚,带着惊讶的表情看向了正漂浮在不远处的工程指挥官尼古拉斯先生,那个有着滑稽笑脸的“铁球”正慢悠悠地在房间里移动,附近的灯光以及观景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在他那圆滚滚的表面留下了明晃晃的炫光,“您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啊,直接‘看一看’隔断层里面埋设的能量管路,发现有不正常的断流或者扰动给疏通一下就行,”尼古拉斯头也不回地在舱室里慢慢飘着,一边检查这里的设备一边随口说道,“就像这样——啪的一下。” 随着他话音落下,阿莎蕾娜又听到附近某个地方传来了一声机械装置闭锁的轻微鸣响,紧接着便是某些东西启动的声音,房间尽头的一扇处于半开卡死状态的闸门随之轻巧地向两旁滑开,闸门对面那条黑沉沉的走廊也一瞬间灯火通明。 房间中的几位工程队伍指挥官目瞪口呆——她们现在可算深深理解到为什么塞西尔帝国要派这位圆滚滚的先生来担此重任了…… 不过紧接着尼古拉斯·蛋总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的能力也并非万能,我可以直接‘看’到金属后面的结构,看到故障的能源线路,但我其实也不懂起航者的技术——照明线路和重力发生器的能源通路是在之前舱段就有的,我对照一下就知道怎么调整了,其他部分操作起来可没这么简单。” “这已经带来了莫大的便利,”爱丽丝RS-6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您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对整个舱室的金属结构和能源管线的无损扫描,这便解决了修复工程中最困难的步骤。” 这时候刚才啪叽一下摔在地上的海妖卡珊德拉也爬了过来,一边移动一边念叨:“再往前咱们就要小心一点了,这是第一次出现重力失衡的舱段,看来咱们正在远离空间站中的‘安全区域’,这之后可能就是那些能量完全中断、系统停摆了多年的‘死亡舱室’,这些故障区域的危险程度不亚于外面暴露的宇宙空间。” 听着这位海妖小姐的提醒,阿莎蕾娜轻轻点了点头,同时又抬起视线,目光扫过了这处刚刚探索到的陌生舱段。 这是一处仿佛休息区或“连接段”的区域,开阔的长方形空间中看不到多少设备,却有朝向太空的、极为开阔的观景窗口,又有像是长椅一样的事物安置在观景窗附近,墙壁与闸门旁边还可看到奇怪的圆柱状水晶容器,容器中依稀可见枯萎的植物残骸和送水结构。 这让阿莎蕾娜不由得产生了一些想象,她想象着一百八十七万年前的那段岁月,想象着起航者短暂滞留在这颗星球上空的时候,那时候这座空间站中想必不像今天这般死寂冰冷——起航者船团中形形色色的智慧种族在这里来来往往,在这临时的“旅途居所”中生活停留,他们会在这里小憩,在这里交谈,在这里观察这个小小的行星系统,观察地表上的生物,以及太空中的那颗巨大气态星球。 他们或许也会谈论起未来,谈论他们那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深空远征”——一百八十七万年了,曾经在这座空间站中驻足过的那些生物或许大都已经死去,但他们的后裔是否还在如先辈一样进行着那场漫长的航行?那亘古而神秘的船团……是否仍然流浪在群星之中? 阿莎蕾娜回过头,看到后续的海妖、巨龙和铁人们正在将一批设备和物资搬运进来,爱丽丝RS-6正在指挥士兵仔细检查并记录舱室中的陌生事物,卡珊德拉则摆动着长长的蛇尾,蠕行到了那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观景窗前,有些出神地眺望着外面的太空。 观景窗外,一道壮丽的、散发着光芒的弧面正慢慢从侧面漂移过来——那是照耀着洛伦大地的“太阳”,一颗惊人的气态巨行星。 “你在看什么?”阿莎蕾娜来到了卡珊德拉身旁,她从这位海妖女士脸上看到了一种认真又略带忧郁的表情,这让她大吃一惊——要知道在正常情况下想从海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可宛如做梦,这群深海咸鱼平日里都嗨的跟磕了药一样,“你看上去有些……伤感?” “我只是在想,我们海妖差不多也该认清现实了……”卡珊德拉轻声说道,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正缓慢从黑暗中移动过来的壮丽发光云海上,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气态巨行星那层汹涌的云雾冠冕也足以产生震撼人心的压迫感,“毕竟这东西高悬我们头顶已经这么多年了,如今它更是近在眼前……” “海妖?认清现实?”阿莎蕾娜有些发愣,“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那片明亮又炙热的云海了么?”卡珊德拉轻轻扬起尾巴尖,指着观景窗外的“日冕”,“这颗气态巨行星照耀着我们如今所生存的星球,万事万物都仰赖其光和热而生。” “当然,”阿莎蕾娜对这位海妖小姐的反常表现有些困惑,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理所当然啊……”卡珊德拉轻声感叹,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但在我们的‘知识体系’和‘自然常识’中,气态巨行星可是不会发光发热的‘冷天体’啊……” 阿莎蕾娜愣了一下,刚想下意识地再问些什么,眼前的海妖小姐却已经转移了话题:“我们离开轨道升降机的交通舱段已经多远了?” “粗略估计已经有十几公里了,中间还穿过了一个规模大到吓人的‘空旷环带’,但和整个苍穹站比起来,咱们目前的活动范围仍然只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小部分,”阿莎蕾娜收起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念头,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正事上,“这个空间站还真是大的吓人。” “是啊,这规模真是大的吓人……别说以我们目前的人手了,哪怕把安塔维恩上所有的深海女巫和深水技师都派过来,也不可能修复这么大规模的空间巨构,”卡珊德拉一脸认真地思索着,“更何况再往前的舱段似乎会越来越不安全,现在还只是重力失效,接下来如果出现有毒物质泄漏或者机械失控那才是大乐子,就像我刚才说的,那危险性不亚于直面外面的太空……甚至比外面的太空还危险。毕竟如果只是被暴露在宇宙中的话,我们带来的防护设备还能管点用,但如果遇上失控的起航者机器,那依靠一层防护服和脆弱的单体护盾可就抗不过去了。” 听着这位“深海女巫”严肃的分析,阿莎蕾娜心中也是一凌。 她知道,在这整个修复工程中海妖们的意见必须尊重,尽管这个族群总给人一种过于欢脱而不可靠的错觉,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们是目前整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掌握过宇航技术,而且还建造过“大飞船”的族群——哪怕现在她们的飞船搁浅,技术也发生了一定的衰退、失效,但作为一个昔日的星际文明,她们所积累下来的经验和知识仍然远远凌驾于其他种族。 阿莎蕾娜回头看了一眼之前队伍过来时所通过的那道入口。 从先遣队登上苍穹站,再到后续大部队分批抵达、一波波物资被从行星表面送入太空,这项联合工程至今已经持续了数十天之久,期间工程队伍分成了数支小队在轨道升降机交通大厅周围展开探索,随后又在总指挥官尼古拉斯·蛋先生的指引下找到了通往临近舱段的通路,至今,他们已经远离了最初的交通舱段,进入到了这座巨型空间站的陌生区域中。 而随着在这座庞大冰冷的钢铁巨兽体内不断深入,苍穹站各处的真实情况也随之渐渐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与轨道升降机直接相连的“集结大厅”以及整个“交通舱段”姑且可以算作是这座空间站中的“安全区域”,在那个区域,能量供应稳定,人工重力正常,整个维生系统都处于有序运作的状态,工程队伍在那里设置了最主要的补给与研究据点。 但随着向苍穹站的其他环带移动,阿莎蕾娜她们所带领的队伍便开始见到了真正的“失能舱段”——彻底中断的能源供应,失控的重力环境,一片漆黑的连接走廊,以及如同坟墓般冰冷、空气循环明显出了问题的隔绝房间。 这些危险的区域令人心惊胆战。 十余名担任先锋探索队员的海妖在探索这些失能舱段的过程中献出了廉价的生命,有的还献了好几次。 事实证明,卡珊德拉选择在轨道交通舱附近设置一个大型水元素池是正确至极的决定——这大大节省了探索过程中补充先锋队员所需的时间。 幸运的是,至少到现在为止整个探索和修复工作仍然进行得有惊无险,在尼古拉斯·蛋先生的指挥以及其他工程人员的努力下,沿途那些停摆的舱段逐一恢复了能量供应,但随着探索逐渐深入,考虑到整个苍穹站的惊人规模,后续舱段的行动是否还会如此顺利便很难说了。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就在阿莎蕾娜这边正陷入思考中时,她听到卡珊德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我们已经在这里面活动了几十天,探索到的范围在整个轨道站里也只不过是不起眼的一小段,而根据尼古拉斯先生的感知,即便是我们已经探索过的这些区域,其深层也有大量尚未探明的复杂结构——” 这位深海女巫顿了顿,一边思索一边认真地说道:“那些封闭起来的机械舱、管线舱和能源中枢显然不会对‘访客’开放,强行拆解则可能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后果,毕竟虽然高文·塞西尔陛下帮我们解决了空间站的访问权限问题,可这里面的很多系统还可能留下了‘自动反击’的设定,高文陛下也不可能掌控一切。” 迎着这位海妖小姐认真的视线,阿莎蕾娜立刻思索起来——事实上她在这上面活动了这么长时间也确实不是毫无想法,此刻便干脆把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我觉得或许我们并不需要修复整个空间站——这从一开始就不现实。” 卡珊德拉扬起眉毛和尾巴:“哦?” “这么巨大的太空建筑,而且还是起航者留下来监控行星运行的‘永久设施’,又在无人值守的情况下运转了一百八十多万年,怎么想它也应该有某种……‘自我修复’的功能,不是么?”阿莎蕾娜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就连法师们的法师塔里也会有负责打扫以及检查魔力节点的魔偶和塔灵运行,更何况是起航者留下的空间站——但咱们已经在这里活动了这么长时间,这些东西呢?” 卡珊德拉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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