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于她的、与众不同的“人生”,她或许也有面具之下的喜怒哀乐,和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尴尬记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琥珀突然说道,“维罗妮卡……就是你在外面正用着的那个身份,对你而言到底算是什么?我的意思是……维罗妮卡这个身份所拥有的亲人朋友,‘她’身上的摩恩血脉,她在人际和社会关系中的位置,这些对你而言是……” 琥珀伸手比划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准确描述自己的问题,但奥菲莉亚显然明白她的意思,升降机一角的发声装置在短暂沉默之后传出了声音:“维罗妮卡就是我——从一开始,直到这幅‘载体’消亡,这都是唯一的答案。从来就不存在一个‘原本’的、‘真正’的维罗妮卡,自一个名叫维罗妮卡的女婴在白银堡中发出第一声啼哭,她那朦胧混沌的头脑中就是我了。 “所以,这答案其实很简单——我有一个慈祥的父亲,他叫弗朗斯西·摩恩,我尊敬他,亦为他感到惋惜,我有一个可靠的兄长,他是安苏最后一位国王,虽然他一直觉得我是个从小就很古怪的孩子,但我们关系其实一直不错,直到现在还会互相写信,还有埃德蒙……我对他的结局感到遗憾,我记着在很小的时候,他总是会把最好的甜点留给我,但也会偷偷往我的头发里塞树叶……是的,我有一段人生,这段人生名叫维罗妮卡·摩恩,是一个从出生就有些特别的孩子……” 震动从脚下传来,升降机抵达了竖井底部,高文与琥珀来到了这座古代要塞的最深处,他们看到眼前的栅栏门打开,而外面则是一道灯火通明的、截面呈上窄下宽结构的梯形走廊,走廊中有自动运行的维护机械轻巧无声地沿着边缘的滑轨往来忙碌,一种低沉的嗡嗡声从附近的墙壁和屋顶内部传来,又有细微的光流沿着墙壁间的缝隙迅速向远方流过。 走廊尽头,一道看上去颇为厚重的合金闸门打开了——然后是更远处的闸门,一道又一道的闸门在高文和琥珀面前打开,沉重的机械运转声渐渐向着远处蔓延。 哪怕是已经抵达了基地的最深处,在通往核心控制区的路上仍然有着一层又一层的装甲防护,这道直接从“水晶尖峰”通往要塞核心的竖井并不能把访客直接送到控制者的面前——这座基地中没有任何一条道路是可以直接通往核心区域的,这是合理而有效的防御方针。 两位铁人士兵带着高文与琥珀向前走去,数百年来,第一次有活人踏入了这被机器拱卫的地下空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响起,与此同时,高文也听到轻微的“滋滋”声从附近屋顶上的某些小装置中传来,维罗妮卡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并在一个个发声单元中传递,与他们一同向前移动着。 “……我有很多段像这样的人生,安苏的公主维罗妮卡,提丰的佣兵格里菲娜,还有高岭王国的女诗人莫尔黛娜……很多时候我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但有的时候,我只是个无名的过客……” 高文与琥珀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闸门,在不断接近核心区域的过程中,他们明显注意到周围的警戒安保力量在增多,一些大门前出现了明显是战斗特化的铁人士兵,更深处的走廊墙壁上还可以看到正在自动警戒的电弧装置和奥术飞弹发射器——这些武器在高文靠近的时候便会立刻下垂并收缩至底座中。 “……还有的时候,我只会在‘载体’中匆匆停留数日,这通常发生在那些意外死亡后被我占据的躯体上,我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准确判断出载体的生命情况并执行远程修复,而在有的时候……被修复的载体中的原有意识并未彻底消亡,这些意识在身体‘复活’之后会渐渐苏醒,那时候我就会离开。 “这就是我的‘人生’,由一段又一段的经历与记忆构成,我在这些‘人生’中旅行,认识许多的人,然后与许多人告别——我可以是很多人,可以是维罗妮卡,可以是格里菲娜,可以是女诗人和冒险者,但唯独……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可以是奥菲利亚……” 在这随自己不断一同前行的声音中,高文与琥珀来到了最后一道大门前,奥菲利亚的最后一句话让高文瞬间有些困惑,但在他开口询问之前,那扇银白色的合金大门便打开了,大门背后的景象让他一瞬间忘记了所有想说的话。 那是一片宽广的大厅,作为一处地下设施,它甚至比塞西尔城的议事大厅还要宽阔,明亮的灯光照亮了这个几乎完全由合金外壳包裹起来的地方,又有低沉的嗡嗡声在整个空间中轻声回响,一根又一根银白色的方形立柱整齐地排列在高文的视野中,这些立柱表面闪烁着微微的灯光,数不清的灯光就仿佛审视的眼睛,在那些冰冷、坚硬而又古老的装置表面注视着进入这里的访客。 奥菲莉亚的声音响了起来,在整个大厅中回荡:“欢迎来到奥菲莉亚矩阵……如你们所见,这就是‘我’,一个由计算节点、存储阵列、能源矩阵和心智核心组成的人工心智网络。很抱歉,这大概跟你们想象的见面方式不太一样。” “这……”琥珀瞪大了眼睛,尽管她一向自诩有着丰富的想象力和强韧的神经,这时候也一下子有点发懵,她想象过那位从古代存活至今的“奥菲莉亚”会是什么模样,她想象过对方会是一个在地底洞穴中徘徊的幽灵,会是一个把自己禁锢在特殊魔法装置中维持生机的法师,甚至会是一个彻底转化成异形的、类似神孽那样的“合成体”,但她从未想过,奥菲莉亚会是……一台机器。 或者说,由许多台机器组成的“阵列”。 高文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大厅中整齐排列的立柱,在它们低沉的嗡嗡声中,他同样用了一会功夫才缓过神来,但他显然不像琥珀那么惊讶。 这是令人意外的情况,但对高文而言还上升不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毕竟——他的“卫星精本体”本质上也是个跟奥菲莉亚矩阵差不多的“古代机械”。 立柱之间,一道指引光流从地面浮现出来,带路的两名铁人士兵已经回到大厅外面,高文则跟琥珀一同在光流的指引下向着奥菲莉亚矩阵的中心区域走去,在路上,琥珀终于打破了沉默:“所以你是……把自己的心智‘存储’在这些机器里面才存活到了今天?就像我们的‘不朽者’那样?” “并非如此。”奥菲莉亚平静地说道。 高文与琥珀面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区域,银白色立柱排列成的矩阵在这里留出了一片空地,下一秒,他们听到机械运转的声音从地下传来,眼前的地板随之出现一个开口,一个平台从下面的隐藏空间升了起来——在平台上,高文看到了一个像是休眠仓一样的装置,透过透明的设备外壳,他看到了一位静静躺在其中的年轻女子。 她容貌姣好,身上穿着刚铎风格的衣裙,她双眼紧闭,看上去似乎只是陷入了美梦,下一秒便可以醒来似的。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孔,但放在这里,高文一瞬间就能猜到她的身份。 琥珀指着那个静静躺在容器中、仿佛正陷入沉睡的身影:“这就是……” “奥菲莉亚·诺顿,刚铎帝国的最后一位继承者,她……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而这座基地,是她留下的遗产——其中,也包括我,”大厅中的声音平静响起,“我是奥菲莉亚矩阵,以真正的奥菲莉亚·诺顿的人格数据和全脑扫描数据为蓝本制造出的模拟心智,我接到的最后一个命令是……将她的使命继续下去。” 大厅上方的天花板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几个感应装置从上方探出头来,静静地注视着平台上沉睡的古刚铎公主。 “……但她并没有向我解释过这‘使命’的全部意义,也从未告诉我,这份使命是否有结束之日,我用了很长时间来思考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完成这份模糊的命令,我所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成为’奥菲莉亚·诺顿,并将她的工作继续下去。” 大厅中的声音暂时安静下来,只余下高文和琥珀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被保存在特殊容器中的身影。 “这可真是……”最终,琥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确实意料之外,而且……我也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可以控制住白金权杖,以及你是如何顺利‘窃取’圣光之神的力量了,”高文轻轻呼了口气,“我原以为你是和莱特一样冲破了心灵钢印,但事实上……你从一开始就不受此影响。” “是的,这也算是我的‘研究成果’之一,”奥菲莉亚说道,“人工智能不受思潮影响,不受神明控制,也不受精神污染——除了神明本身具备的强大‘力量’仍然可以对我的载体造成实质伤害之外,我其实是一个游走在神明‘视线’之外的心智,这给了我……很便利的研究条件。” 高文沉吟片刻,接着若有所思地说道:“总而言之,你现在的状态确实有些……超出了我的预料。你完全无法转移自身,也无法把自己的意识从这些机器中转移出来,是么?” “是的,”奥菲莉亚立刻答道,“我的核心人格必须在这些计算节点和心智单元之间运行,尽管也有着像‘维罗妮卡’那样的载体,但载体能够容纳的只是我一部分心智,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可以完美容纳自己全部人格数据的载体,而且……”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而且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这里。我在这里诞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工作,这……并不是一个牢笼,我也从不认为自己是被囚禁着。而且我还拥有可以在外界自由活动的‘载体’,这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我尊重你的想法,”高文点了点头,“那么,我也会在联盟决议上作出推动,确保在战后深蓝之井地区的……平静。” “感谢您的理解,”奥菲莉亚用一如既往的柔和嗓音说道,“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未来的深蓝之井会是联盟中的一片……中立地带?” “它也只能是中立地带,”高文抬起头,注视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那些感应器,“在我的计划中,深蓝之井的中立属性将是在战后对刚铎地区进行划分的一个重要基准,至少从名义上,这座巨型魔力涌源不能被任何一个国家‘占领’。” 奥菲莉亚的声音沉默了不到两秒钟,天花板上的其中一个感应器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深蓝之井的土地不会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但深蓝之井产出的能源将惠及整个世界,而三大帝国……尤其是塞西尔帝国,将在能源的分配上占据主要话语权。我想这就是您的想法。” 高文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维罗妮卡/奥菲莉亚对他的想法还是颇为了解的。 深蓝之井这片扎根在网道裂隙上的“土地”本身在整个刚铎地区中只占很小一块,而且除了纯粹的魔力之外,它也不会产出任何东西,但这纯粹的魔力……才是深蓝之井真正的意义所在。 如今的魔导技术与刚铎时代大不相同,深蓝之井的能源已经不是人类唯一的选择,但一个如此庞大的“额外能源”对联盟而言仍然有着巨大的价值——在文明发展的进程中,“能源”占据着怎样的位置是毋庸置疑的。 但高文并不打算简单粗暴地占领这个地方,尽管这样做收益惊人,但却注定会对他打造出的国际秩序造成巨大破坏,甚至会破坏他和奥菲莉亚之间原本稳固的“结盟”关系,但他同样不希望这座涌源落入旁人之手,这同样会对他打造出的国际秩序造成很大的威胁。 现在奥菲莉亚的状态以及铁人兵团的情况……正好给了他这个问题的解决之道。 他不需要占领这个“敏感地区”——“占领”已经是上个时代的过时方法了。 他只需要全力支持塞西尔帝国的亲密盟友铁人兵团,支持奥菲莉亚这片小小领土在这颗星球上的中立地位即可。 第1406章 第一个夜晚 全体凡人国度齐心协力对抗末日反攻废土当然是一件史诗般的事情,沦陷七百年的刚铎古国被成功净化当然也必将在历史书上留下辉煌的一页——自有无数史学家、剧作家、吟游诗人来记录并歌颂这一切,而作为一个帝国领导者,高文却必须在这时候就开始思考一些更现实的问题。 一片比目前任何一个帝国都要广袤的、正在复苏的、等待开发殖民的土地,一座源自行星核心动力的能源喷口,无法计算的长远利益,无法厘清的归属问题,这些东西如果不从现在就开始思考,那么此刻还团结一致的联盟诸国或许明天就会陷入一片混乱。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从天花板垂下来的感应器,尽管他知道奥菲莉亚的本体并不是这些“摄像头”,这些“摄像头”也不是奥菲莉亚感知外界的唯一渠道,但这样做至少能让他有一种和对方“面对面交谈”的感觉:“其实我之前还有些担心你是否会支持这个决定,毕竟……这里是你的领地,你没必要在此听我安排。” “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奥菲莉亚的声音很平静地说道,“我需要容身之处不被打扰,您需要联盟的秩序稳定不被破坏。而从理性角度考虑,铁人兵团和这座地下基地显然用不完深蓝之井的庞大魔力,如此大量的能源应该被用在正确的地方——不管是重建废土,还是战后各国休养生息,这些能量都可以派上用场,而在这个过程中,联盟必须有一个相对公平且有强制力的‘分配方案’,同样,我和我的铁人兵团也需要一个‘后盾’。” “除了塞西尔帝国的支持之外,铁人兵团的存在本身也将是维持深蓝之井战后中立地位的重要保障,而由深蓝之井输出的庞大能量则是一个小小的‘中立城邦’在联盟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的来源,”高文轻轻点了点头,“中立需要中立的资本,没有无缘无故的世外乐土——尤其在这乐土上还有一座挖不完的金矿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我很清楚这一点。”奥菲莉亚说道。 “说到这……”高文摸了摸下巴,有些在意地问道,“铁人兵团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损毁率已达四分之三,在战斗末期,库存的心智核心耗尽,大量士兵现在还在回收仓库中躺着,”奥菲莉亚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这惊人的折损,“不过幸运的是基地本身的生产设施并未受到太大损伤,我正在逐步重启各处生产线并制造新的心智核心,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铁人兵团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那就好,”高文听到这轻轻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真是有堆成山的问题要考虑……我原本来这里其实不是为了跟你讨论这种严肃压抑的问题的,我只是来跟你打个招呼……顺便看看你真实的模样。” “能者多劳,陛下,”奥菲莉亚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笑意,“而且我认为我们已经很好地‘打过招呼’了。” 高文轻轻点了点头,接着目光再一次落在了眼前的平台上,他注视着正在容器中长眠的、历史上真正的奥菲莉亚·诺顿公主,很长时间没有开口,而奥菲莉亚矩阵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大厅中几分钟的沉寂之后,她的声音再一次传入高文耳中:“很遗憾,我并不是真正的她,我也没有办法‘走出来’迎接您,尽管我之前考虑过要制造一个特殊的铁人躯体来充当在这座基地中与您交谈的‘交互界面’,但最终……我还是选择让您来到这里。” “不,我并不觉得遗憾,”高文摇了摇头,并收回了注视着奥菲莉亚·诺顿的目光,“我其实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所谓‘真正的’奥菲莉亚·诺顿——我根本不认识她,我从未与她交谈,也不了解她的生平与脾性,尽管我知道,她一定是个伟大而值得敬佩的人,但对我而言……她仍然是个陌生人。 “而你,你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奥菲莉亚·诺顿,我们已经合作了很长时间,而且今后还将合作下去,在这个前提下,我并不在意自己的盟友是个人类还是个人工智能。” “符合您性格的发言,”奥菲莉亚矩阵很冷静地判断道,但紧接着还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惜,我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她。我的人格数据和起始记忆库百分之百复制于奥菲莉亚·诺顿本人,我的心智模型中甚至包括她的全脑扫描,当我苏醒的那一瞬间,我就认为自己是奥菲莉亚,然而却又有另外一个清晰的声音在矩阵中提醒着……我只是‘奥菲莉亚矩阵’罢了……” “为什么不能都是呢?你既可以是奥菲莉亚矩阵,也可以是奥菲莉亚·诺顿本人,”高文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但我觉得你并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结。你还记得你刚才提到的那一段段人生么?那些总不是提前输入到这座矩阵中的数据,而是你真实的经历,你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形有质的个体,没有人来规定你必须‘成为’谁。” 奥菲莉亚矩阵沉默了片刻:“……您的看法有一定参考价值。” “我就当这是夸奖,”高文笑着说道,“这个话题先放在一边,接下来,我想跟你多了解了解关于深蓝之井的情况,还有你这么多年来对周边地区的观测记录……” …… 升降机在竖井中高速运行着,高文与琥珀站在升降机中,看着一道道由钢筋水泥和合金穹顶组成的防护屏障在视线中飞快地向下移动,两个一言不发的铁人士兵站在旁边,安静的仿佛雕塑。 “我是真没想到,你还能给古代人工智能做心理辅导,”琥珀扭头看了高文一眼,语气有些古怪地念叨着,“当然我更没想到一个古代人工智能竟然每天都在纠结‘我到底是不是我’的问题……说真的,这怕不是都上升到哲学领域了,原来维罗妮卡平常那副跟神经坏死一样的模样下面竟然还藏着这么深刻的心理活动呢?” “如果我随口说的那几句话就能解决奥菲莉亚矩阵思考了几百年的问题,那我还真得佩服自己了,”高文耸了耸肩,“我估摸着她还得纠结下去,这事儿你找一个团的心理学家和哲学家来跟她分析都没用,就得她自己慢慢琢磨,说不定哪天她就突然想明白了……” “倒也是,”琥珀抓抓头发,“一般人也没法帮她分析,她这情况多特殊啊,举世无双的……” 高文:“……举世无双不是这么用的。” “啊?那怎么用?” 高文没搭理她,而与此同时,升降机也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他们抵达竖井顶部了。 原路返回,在两位铁人士兵的带领下,二人再次走入了那条通往地表的、被水晶包裹着的长长坡道,一路上宛若冰晶世界般的景色让高文略有些烦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而更难得的是,旁边的琥珀这次竟然也老老实实的——在难得的安静中,高文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上方。 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厚厚的水晶“山体”,看到遥远的太空深处。 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些许古怪的念头——经历了穿越,融合与复生之后,继承了卫星中的数据与高文的记忆之后,有了这漫长而又匪夷所思的“人生”之后,他自己……又到底是谁? 是一个来自地球的穿越者灵魂?是一颗发生了故障的卫星?是死而复生的高文·塞西尔?亦或者是这三者的融合…… 他早已不再是自认为的那个“自我”,但又或许,自己从始至终就始终是“自己”…… 高文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把这胡思乱想的东西硬生生给甩到脑后,旁边琥珀听到这个动静顿时吓了一跳:“哎!你怎么突然给自己一巴掌啊?这地方没蚊子吧……” “……没事,就是差点被一个古代人工智能给带歪了。”高文嘴角抖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琥珀解释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路历程,而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这条坡道已经临近尽头。 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正在前方闪烁着微光,大门之外,夜幕低垂,满天繁星已经覆盖旷野,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隐约可见有光柱刺破天空,在黑暗中向远处不断延伸着。 “就送到这里吧,”在大门前,高文看向那两位带路的铁人士兵,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感谢你们带路。” 然而其中一名铁人士兵却并未回应,她的身体似乎僵硬了片刻,接着体内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其眼球短暂失焦了一下便将目光落在高文和琥珀身上,她开口了,发声装置中传来奥菲莉亚矩阵的声音:“请稍等一下。” 高文有些意外:“怎么了?” “请转告那位名叫戴安娜的铁人士兵——给她的修理槽已经准备好了。” 高文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的。” …… 夜幕低垂,群星璀璨,在七百年后的今天,灿烂的星空终于再一次出现在塔拉什平原的上空,而在这久违的星辉照耀下,旷野已经归于寂静。 数量庞大的凡人军队仍然聚集在这片平原上,要将如此规模的军队有序地撤离战场显然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军团指挥官与各自背后的领袖们正在为后续的撤离、驻留、交接等善后问题进行初步交流,疲惫的前线将士正在夜色下休养生息,而哨兵和巡逻兵们此刻仍然在坚守着岗位,战争机器的感应器在不断扫描战场,施法者们召唤出的法师之眼则缓缓飞过天空—— 战争已经结束了,黑暗神官们制造出的恐怖之物已经消弭在阻断墙释放出的力场中,废土得到了治愈,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轻易放松警惕。 这毕竟是一片在黑暗中沉沦了七百年的废土,阻断墙并不能瞬间消除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危险因素。 联盟这个庞然大物便在这第一个平静的夜晚匍匐下来,如警惕着荒野的巨兽般舔舐着伤口。 而在深蓝之井东北部,“逆潮”最后坠落的地点,一片规模极大的隔离带已经拉开,巡逻的哨兵和自动运行的感应装置封锁了整个区域。 封锁区中心,那道壕沟中仍然蒸腾着微微的烟尘,一股刺鼻的气味混杂在夜风中,大量暗色的残骸碎块沿着壕沟向深处延伸,而在这道血肉之痕的尽头,两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堆令人不寒而栗的庞大残骸前。 一个是高大宛若钟楼、浑身被神秘云雾笼罩的万法主宰,一个是被淡淡白光环绕、有着圣洁身影的白色巨鹿。 观察良久之后,万法主宰弥尔米娜作出重要判断:“……说真的,我在神国的时候看到过许多死的惨的,但眼前这个仍然是我见过的最惨的。” “有一说一,确实,出血量超大,”阿莫恩沉声说道,“啊,出血量真的超大……” “……你跟出血量过不去了是吧?”弥尔米娜忍不住扭头看了自己的“室友”一眼,“一路上你感叹这个已经不下十遍了。” “我过去半个月净放血了,现在脑子里没别的东西,”阿莫恩晃了晃脑袋,他身周的白色光辉比起之前略显黯淡,但他鹿角上缠绕的那两朵白色小花却比刚刚“移栽”过来的时候显得精神了许多,“而且还得自己亲自动手……你知道那多考验勇气么?” “废话,那不是为了给哨兵身上塞诱导信号么,而且你不自己动手还能怎么办?你皮糙肉厚的,理事会那边派来的‘采血师’用工业级的切割光束在你身上切了俩钟头才钻出个巴掌大小的洞,还没来得及把瓶子凑上去你就长好了——总不能真让他们用湮灭之创来砸吧?”弥尔米娜的话听上去怨念十足,“而且还不是你非要自己动手的……我说帮忙吧你还不让,真要我出手,那肯定几下就把血样什么的都准备齐了……” 阿莫恩一听这个顿时缩了缩脖子:“我敢让你动手么,你搓了个一百四十米长的光矛就捅过来了,那我还不如让湮灭之创砸几下呢……” 弥尔米娜听到这好像也有点尴尬,赶紧摆了摆手:“好吧好吧,我们来这里也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还是先办正事吧……这么大个东西,怕是够咱们头疼了。” 阿莫恩嗯了一声,扭头看向了那深深撞入土石之中、有三分之一结构已经被掩埋起来的“逆潮遗骸”。 “……先填死亡报告吧。” 第1407章 验尸 一个神死了,是需要善后的。 尽管在这一季文明的过去成千上万年里,这种“善后”的情况都从未出现过,但正如塞西尔人喜欢说的一句话——社会在发展,时代在变化,总有些前所未有的事情是要在这个时代发生的。从魔法女神“去世”之后举办的跨国葬礼,到战神陨落之后的世界性舆论引导,再到龙神陨落之后的国际局势变化,那些专门处理神明领域相关事务的专家们这两年基本上不是在给神明办葬礼,就是在给神明办葬礼的路上——神也会死,这正在渐渐成为凡人所知的一个常识。 这大概算是神权理事会运转至今最重要的一项成果。 当然,逆潮之神的“死亡”和前面的几个例子不太一样,前面几个例子里的“当事神”,除战神之外的另外两位神明其实都以某种形式又返回了这个世界,尽管祂们也经历了“死亡”,但死去的严格来讲应该是祂们的“神性半身”,而逆潮……大约确实是死了吧。 隔离带已经建起来,这片区域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以神话姿态降临于此的弥尔米娜因此可以稍微放开一些手脚,她在逆潮的残骸附近仔细检查着,随后开始在周围的空气中勾勒出层层叠叠的玄奥符文阵列,同时又自言自语着:“现在神权理事会的工作可容易多了,给神明善后的问题可以直接交给咱们这样的‘高级顾问’出手,之前凡人们自己搞的时候那阵仗可大……” 阿莫恩一边检查着附近土地被逆潮之血侵染的情况一边随口念叨:“那是,他们第一次给神明善后的时候还是给你办葬礼,那时候连我都没敢睁眼呢……” “说真的,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忆起当初那场葬礼我还真有几个遗憾的地方,后来那个撒骨灰的环节可以弄的更庄严一点嘛……”弥尔米娜的思绪飘远了一些,“最近听说菲尔姆影业那边正准备拍一些跟神明陨落有关的纪录片,我就想着要不要跟他联络联络,看能不能……凑个热闹什么的……” “你凑什么热闹?凑过去演尸体么?”阿莫恩抬头看了不知为何今天废话格外多的“魔法女神”一眼,“话说你今天话很多啊……‘逆潮’这件事刺激到你了?” “倒也不是,只是有点……”弥尔米娜摇了摇头,“你看,祂就这样死了,一个稀里糊涂被人制造出来的神,诞生之刻便是祂所庇护的文明消亡之时,它浑浑噩噩地出生,浑浑噩噩地游荡,最后浑浑噩噩地死在这里,你说……祂是否有过那么些许理智,思考过自己和这个世界?祂当年有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子民,还是说……从始至终,它都只是一团混沌的……躯壳?” “……你想的有点太多了,”阿莫恩沉默了几秒钟,微微晃着脑袋,“这个世界已经这样运转了漫长的岁月,并不是每一个智慧族群都能留下足够长的历史,不知有多少像逆潮一样浑浑噩噩的‘神灵’在凡人的思潮中诞生又消亡,更有许多曾经智慧而强大的神灵最后也难逃末日,感慨……是感慨不完的。” “大概吧,但这或许也是我的人性本质,”弥尔米娜似乎轻笑了一声,随后低头看向阿莫恩刚才检查过的地方,“老鹿,你那边发现什么了?” “血液已经完全失去活性,对土地的侵染过程也完全终止了,我感觉这……有些异常。” “活性消散的太快了,是这个意思么?” “没错,”阿莫恩沉声说道,“这毕竟是‘神之血’,哪怕逆潮确实已经彻底死亡,那祂也是不久前刚刚死去的,这些离体的血液不应该这么快就‘枯竭’才对,它们内部蕴含的能量和‘特殊性’起码应该有个缓慢释放降级的过程。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哪怕是我当场死这儿了,我流出来的血几百年后那也照样是可以当超魔材料用的……” “所以……有某种因素快速消耗掉了逆潮残骸中的力量,或者是……中和掉了,”弥尔米娜格外严肃地说着,“我这边也发现了同样的‘枯竭’现象,根据残留痕迹判断,这个过程在逆潮坠落的时候应该还在持续,这道峡谷中到处残留的侵蚀痕迹可以证明这一点,而直到我们抵达现场前不久,中和过程才完全结束。” “……这会是夜女士的权柄么?”阿莫恩若有所思地说道,“夜幕领域的权柄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消弭、隐去其他神明的力量……” “我不确定,夜女士的力量是众神之力中最为神秘的一个,暗影领域真正的权柄早在很多年前就随着夜女士的隐去而消失在了深界的最深处,连恩雅女士都不敢肯定夜女士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弥尔米娜皱了皱眉,“不过我很怀疑,夜女士真的有这么强大么?哪怕祂的权能确实可以消弭异神之力,也不至于强到这种程度吧……否则祂早些年干嘛去了?” “或许祂击杀逆潮时用的是某种代价巨大的底牌,也或许是祂动用了某种……原本超出祂能力的东西,”阿莫恩猜测着,“那毕竟是在起航者年代便隐遁的古老神明,祂当年逃亡的时候带走了某些无人知晓的‘宝物’也是很有可能的……” 弥尔米娜点了点头,似乎有些认同阿莫恩的猜测,但就在她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个熟悉的气息却突然从山谷的入口附近传了过来,两位昔日之神抬头看去,便看到有两个十分迅捷的身影正在夜幕中飞快穿梭,很快便来到了他们面前——正是高文和琥珀。 能在区域全面封锁的情况下随意出入这里的也没几个人了。 从深蓝之井要塞返回之后,高文便听说了两位高级顾问已经抵达现场的消息,因此简单安排了一下善后交接事宜之后他便直接带着琥珀来到了这处“神陨之地”,而在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不远处那片壮观的、正被无数玄奥符文阵列笼罩起来的“逆潮残骸”。 即便已经死去,这疯癫狂乱之神所留下的恐怖遗骸仍然令人胆战心惊,看着那些扭曲增生的血肉和仿佛疯狂涂鸦一般的肢体堆叠在一起,哪怕其中已经没有任何精神污染之力,高文都觉得这一幕怕是也足够给第一次看到的人强行过个SC的——把这里彻底封锁起来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回头新闻报纸往外刊登胜利照片的时候,这一块得打多少马赛克啊……”琥珀也一眼就看到了逆潮那壮观的残骸,当场缩了缩脖子,“别,还是干脆不要刊登了,这起码得全画面涂黑……” “彻底失控疯癫的神明往往很难维持正常的姿态,而逆潮更是从诞生之初便处于狂乱状态,”弥尔米娜的身影一点点缩小,以方便和高文、琥珀的交谈,最终她的身高维持到了三米左右的规模,其身上的能量反应也随之大幅削弱,“不过请放心,除了外形惊悚一点之外,这处残骸确实已经完全无害了——后续可以放心交给理事会的收容小组进行处理。” 高文轻轻点了点头,同时看着阿莫恩的身躯也一点点缩小到“交流模式”,他随口问了一句:“都有什么发现?” 阿莫恩和弥尔米娜没有隐瞒,立刻便将他们刚刚发现的异常现象和相关猜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高文。 “……神之血中残存的力量直接消散干净了么……”听完两位“高级顾问”的调查结果,高文摸着下巴低声说道,“那从残骸中发现夜女士的力量残留了么?” “暂时还没有,我刚布置好检查用的符文阵列,但要从如此庞大的残骸中找到一丝可能已经微弱到难以察觉的暗影之力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弥尔米娜摇了摇头,“我们最好做好一无所获的准备——夜女士有意隐匿自身的话,她不会那么容易让别人有通过力量残留来定位暗影神国的机会的。” 高文点了点头,而在他与弥尔米娜和阿莫恩交谈的过程中,旁边的琥珀已经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座宛若肉山的残骸附近。 她对技术交流可没多大兴趣,高文和弥尔米娜的交谈让她听得昏昏欲睡,而眼前这属于神明的遗骸……却让她有些许好奇。 虽然这东西丑的可以让人当场过SC,但两位高级顾问都已经确认它没有别的危险性,琥珀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她一向是具备莽怂二象性的。 夜幕星辉照耀下,逆潮那已经力量枯竭的血肉残骸如山壁般堆积在这道“峡谷”的尽头,弥尔米娜布置的符文阵列在附近的空气中散发着微微辉光,照亮了那些暗沉沉的血肉和其中近乎晶体的“骨骼”,琥珀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附近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石头上,探着头打量着这些残骸,心中下意识地估摸着这东西的价格。 她当然知道这东西不能乱碰,但职业病毕竟在这儿摆着。 而就在这时,一道暗淡的灰白色光影突然出现在逆潮的血肉之间,并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那光影出现的十分迅速,而且下一瞬间似乎就要消散在空气中,然而琥珀的反应却比那更快——她猛地伸出手去,仿佛本能地想要抓住某种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瞬间,她突然陷入了恍惚,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迅速伸出手去,尝试去抓到那道距离她起码还有好几米的“影子”,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跨过了这几米的距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的这次“捕捉”,在这一瞬间,她和那影子之间的距离似乎被压缩了,亦或者是那影子主动“跳跃”到了她的手中。 一股微凉而虚无的感觉在心底浮现。 琥珀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在这个梦中,她好像度过了非常非常漫长的岁月,可这漫长的岁月转瞬间又如雾般无影无踪,她似乎被赋予了某个使命,然而这使命却在梦醒时随风消散,她在夜风中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清冷的星辉正从天空降下,照在她的脸颊上。 每一颗星星都苍白冷冽,星光之外的天空是一片浓郁的墨色。 这让她想到了暗影界——但暗影界是没有星星的。 暗影界是没有星星的。 琥珀终于猛然间彻底清醒过来,她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上,一阵低沉轻缓的“噪声”正在迅速从她头脑中消退,她似乎还记得什么,但她什么都不记得——脚步声飞快地靠近了。 高文的脸出现在视野中,他朝着琥珀伸出手:“你没事吧?” 琥珀感觉自己身上一点事都没有,就是后脑勺有点疼,她抓住高文的胳膊一使劲,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瞪着眼睛一脸错愕:“发生啥了……为什么我躺在地上?” “我们还想问你呢,”高文上下打量了琥珀好几遍,在他身后则是刚刚走过来的弥尔米娜和阿莫恩,“你刚才站在这地方发呆,然后突然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我?发呆?倒下去了?”琥珀使劲揉着后脑勺,那些模糊的印象碎片这时候几乎已经完全从她脑海中消散,她只觉得有一种怪异的“回响”让自己总觉得好像遗忘了什么,但下一个瞬间,她便连这个念头也不再记得,只是一脸困惑地看着高文,“那我昏迷多久了?” “几乎只是一瞬间,”说话的是旁边的阿莫恩,“你倒下之后我们就第一时间过来查看情况,但在那之前你就睁开了眼睛——身上有什么不适么?” 琥珀检查了一下自己,扯扯嘴角:“……后脑勺疼,我怀疑已经肿了。” 她话音刚落,阿莫恩便微微晃了晃头,他的鹿角上浮现起一层白光,治愈之力瞬间降临——她后脑勺不疼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这一瞬间能打得过高文……的一条胳膊。 不过琥珀很快便把这虚假的自信甩到一旁,她很清楚这是神级回春术给自己消了个肿之后造成的“溢出”效果。她晃了晃脑袋,又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带着困惑的神色回头看向那逆潮残骸:“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什么……” “看样子你比我们还困惑,”弥尔米娜弯下腰认认真真检查了琥珀一遍,“或许是逆潮之神残骸中留存的某些东西影响到了你,但这影响应该非常微弱,毕竟已经弱到了我和老鹿都感知不出来的程度,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好好休……嗯?” 弥尔米娜突然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自己之前设置在逆潮残骸周围的那些用于扫描暗影之力的符文阵列。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立体符文正在纷纷发出柔和的光辉来,一道道轻柔的光芒在空气中慢慢延伸、成型,遥遥指向了正一脸懵逼站在原地的琥珀。 第1408章 印痕 符文阵列的焦点慢慢聚焦到了琥珀身上,让刚从懵逼状态醒过来还没几秒钟的她瞬间又回到了懵逼状态。 “这啥玩意儿啊?”琥珀瞪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紧接着便下意识地往旁边蹦了两步,“哎等等你这玩意儿出什么问题了……这怎么还跟着跑呢!” 几道柔和的光束跟着琥珀蹦来蹦去的方向不断改变着指向,始终稳稳地指在这个暗影突击鹅身上,弥尔米娜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她以异样的眼神注视着仍然在附近蹦来蹦去试图躲避的琥珀:“……这是我设置用于检测暗影倾向神性力量的符文,现在它检测到了。” “暗影倾向……神性力量?”琥珀终于停了下来,她之前显然走神没听,以至于此刻格外惊讶,“我身上?所以你这东西果然是坏了……” 她后半句没说完就自己停了下来,显然也是知道由曾经的魔法女神亲手布置下来的术式出问题的概率有多低,旁边的高文则以格外严肃的眼神看着她:“这些符文并非一开始就指向你的——你刚才都做什么了?” “我?”琥珀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那些不知为何在脑海中格外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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