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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居讨论着最近城里流传的各种新闻——大多是关于边境那场战争的。 普通人对战争的理解总是很片面,即便他们自己可能都经历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却也无法准确描绘出发生在提丰和塞西尔之间的这一场大仗,他们用自己的理解方式来讨论着帝国的胜利、敌人的败退以及关于神明失控、教会污染的传言,这些声音传入了银发年轻人的耳中,后者脸上露出一些无奈的笑,随后加快脚步,很快便穿过了这条并不是很长的街道。 他来到一处干净整洁的临街住宅,看了一眼面前的门牌号,迈步走上几级台阶,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暖洋洋的气流随即扑面而来。 年轻人迈步走入房屋,集中供热带来的温暖迅速驱散了一路走来所积蓄的寒意,他探着头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同时随手脱下外套挂在附近墙面的挂钩上——脚步声很快从楼梯那边传了过来,片刻之后便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嗨!芬迪尔!我听到门响,就猜到是你回来了!” 银发的北境继承人,芬迪尔·维尔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一脸倦色、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伊莱文·法兰克林正朝这边走来,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怎么看上去仿佛一年没有睡觉似的。” “我在完成导师布置的课业——一些关于结晶体中魔力损耗的计算推导……嗨,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东西,和一个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大英雄’所经历的事情没有可比性,”褐色短发,身材略微矮小的伊莱文来到芬迪尔面前,看了一眼对方刚刚挂在旁边墙上的士官外套,神色间带着一丝敬佩,“你现在已经是经历过战场的人了。” “别这么说,”芬迪尔立刻摆了摆手,“我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士官生——陛下把我们编入了二线战团,我和其他士官生以及新兵们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缔约堡到冬狼堡之间的补给线上忙碌,除了最后往前线的炮击阵地运送补给时有些紧张之外,我根本算不上真正接触过战场,更无战功可言。” 伊莱文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没想到你还是个如此谦逊的人。” 芬迪尔笑了起来,一边走向客厅的方向一边随口说道:“如果你有一个严厉的姑妈,你也会和我一样谦逊——她在知道我要作为实习士官奔赴前线时专门给我发了魔网消息,总结起来只交待一件事:如果我敢顶替功绩或吹嘘战场经历,她就把我冻起来挂在凛冬堡最高的塔楼上……” 伊莱文顿时缩了缩脖子:“我感觉维多利亚女士真的做得出来……” “她当然做得出来——所以我们最好别继续谈论这个可怕的话题了,”芬迪尔一屁股坐在了客厅中软和的沙发上,身心放松的感觉让他从离开前线至今便紧绷着的神经和肌肉都一点点舒缓下来,他看了正走过来的好友一眼,脸上露出只有在求人帮忙时才会露出来的模样,“伊莱文,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让我帮忙?”伊莱文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难道又是数理和魔导课的学业?你在士官系二期还有这方面的课业么?” “当然不是,”芬迪尔立刻挥挥手,“我只是需要你的文法功底——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这方面。” “文法?”伊莱文听到对方的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芬迪尔,你在军队中看到了令你心动的姑娘?可是我要提醒你,情书这种东西最好还是自己亲……” “停停停,更不是这个!”芬迪尔被好友这过于丰富的联想能力搞的哭笑不得,他用力摆了摆手,“是一件正事,上级交待我来做,但我感觉有些无从下手,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当然,这件事并不涉及保密,这方面你可以放心。” 伊莱文犹豫了一下,但在看到好友认真的神色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那要看具体帮忙的内容,我保留拒绝的权利。” “很简单,陛下授意我们一部分经历过这场战争的人写一点东西,”芬迪尔组织着语言慢慢说道,他想到了城市中准备庆祝的气氛,也想到了那些在市井街头谈论新闻的市民,“关于我们这场仗究竟是和谁打,为什么要打,打过之后的后果,以及这场战争和社会各个阶层的人有着怎样的联系——我知道该怎么说出来,但我需要你帮我润色具体的内容。” 伊莱文认真听着好友所说的内容,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色:“我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了,但是……为什么要做这些?” …… “姑且算是为了进一步的‘觉醒’吧,让人们摆脱无知和盲目的泥潭,”塞西尔宫内,高文回到了他熟悉的书房,琥珀则一如既往站在他旁边,而他的话就是说给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半精灵听的,“其实这件事我们应该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去做——只不过变化超过计划,没有来得及赶上。”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正在思考的琥珀,很认真地解释道:“让军中知识分子总结关于战争的各种常识,梳理战争背后的脉络,让宣传部门对公民进行‘战争剖析’,从动机、意义、长远影响方面来告诉大家我们跟谁打,为何打,告诉大家我们为什么胜利,为什么和平,从某种意义上,这和我们一直以来致力进行的知识普及是同样重要的事情。” “我好像能理解你的想法,”琥珀着实认真思考了一番,甚至思考的耳朵都有点耷拉下来,但她终究是明白了高文的想法,“还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概念……国家,民族,社会——人民要首先理解自己身处于一个怎样的集体,才能建立对这个集体的认同感,并进一步建立较为长久的凝聚性……是这个意思吧?” “这算是很大的一部分原因,”高文很欣喜于琥珀真的认真记住了自己平常教给她的东西(虽然她也会同时记一大堆压根不需要记的内容),“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加进步和开明的社会,这就需要我们有更多进步和开明的社会成员,而在这方面,目前不管是提丰还是塞西尔,做的都远远不够。人们需要知道更多道理,需要更多的思考,需要能明辨是非,而不是在茫然无知的情况下面对社会变化,并最终将这些变化归功于英雄、皇帝或者‘老天保佑’——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那我们的很多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可不容易办到,”琥珀撇撇嘴,貌似不怎么乐观,“能理智思考明辨是非的永远是少数,即便有数以万计的学者们昼夜不停地去告诉大家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也会有数以百万的人继续盲目下去,更有甚者,他们会把你教给他们的东西断章取义,或者错误理解,甚至故意去歪曲内容——毕竟,现在你要教给他们的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文字拼写和加减乘除,而是国家和社会深处的细微结构了。” “确实,能理智思考明辨是非的人永远是少数……但即便我们能让百分之一的人有所改变,这对于整个社会的推动都将是无比巨大的,”高文靠在了椅子上,双手的手指交叉着,以一个很放松的姿势放在身前,“而且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我们的这些宣讲会让普通人有一些思考的机会——不管他们的思考是深邃还是粗浅,是正确还是错误,这种思考本身都是最重要的。 “我们需要让大家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都有规律可循,小到他们的日常生活,大到帝国之间的战争,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而更进一步的自然现象、社会变化,也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只要这个观念渐渐深入人心了,我们就可以松一大口气。” 琥珀眨眨眼:“即便一群愚蠢的人在看过报纸之后满脑袋浆糊地争论一堆愚蠢的问题,也好过让他们在见到无法理解的事情之后喊一声‘老天保佑’?” “你总结的……还真到位啊,”高文有些惊讶地看了琥珀一眼,“我都没想到这么好的总结。” “我平常也一直认真学习的好么!”琥珀顿时神气地插着腰,“你平常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概念一个比一个复杂难懂,我可不想每次都被赫蒂和瑞贝卡嘲笑。”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半精灵,他早已熟悉对方的性格,知道稍微夸奖两句这家伙就一定会忘乎所以地神气起来,但好歹这次她也是真的理解了自己的理念,所以让这家伙自得一会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在琥珀这边得意洋洋的时候,高文又渐渐陷入了思考。 他如今返回了塞西尔城,但提丰和塞西尔之间的这场“战争”还没有真正尘埃落定。如今两个帝国已经停火,提丰人同意了在精灵中立区进行停战谈判的条件,罗塞塔·奥古斯都方面则送来了一封亲笔信函,以个人身份认可了那个“共同体联盟”的方案,只是不管是停战谈判,还是成立“共同体联盟”,这两件事都需要一点时间。 罗塞塔·奥古斯都已经返回奥尔德南。在这场倾尽全国之力对抗的灾难中,提丰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罗塞塔必须想办法让摇摇欲坠的国内局势稳定下来。好在他提前做出了准备,以雷霆手段消灭了国内几乎所有的反对派,同时以绝对的军权控制住了国内所有关键命脉,包括裴迪南·温德尔在内的军权贵族都坚定地站在皇室一边,理论上只要这些军权贵族不动摇,那么提丰内部的局势就不会恶化,而随着两国贸易恢复,经济转暖,一切都会好起来。 另一方面,高文和罗塞塔也向各自所建交的国家发出了“邀请函”,以号召这些国家派出代表,共同面对这个世界的局势变化。 发生在提丰-塞西尔边境上的一场战争打烂了整个平原,也震动了整个世界,尽管并没有更多国家被卷入这场灾难,但仍然有无数双眼睛在关注着这场战争,以及最后一战中那令人震惊的“疯狂神明”。高文相信,关注这场战争的每个国家都有些自己的手段,他们的统治者或多或少应该都打听到了这场神灾背后的秘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现在应该都陷入了惶恐和迷惑的复杂心态,而现在……提丰和塞西尔将会把这场神灾正式公开出来。 但是涉及到具体的公布内容……却需要认真考虑,谨慎处理。 高文必须考虑到那些还未失控的、状态正常的神明以及他们的教会,要防止一次公开的信息过于刺激,让这些教会背后的神明出现状态不稳的倾向,同时又要保证公布出去的东西有足够的信息量,足够震慑世人,以引起各国领袖们的警惕,让他们意识到神明并非完美无瑕的保护者,让他们意识到神明也有失控的隐患。 在考虑这些问题的同时,高文心中也在不断思考着另外一件事情: 为了消灭一个疯狂的战神,提丰和塞西尔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这个世界上远不止有一个神明。 像这样的代价,全体凡人加起来还能付出几次? 更不要说这种硬碰硬的消灭背后还有巨大的隐患——在神位缺失之后,如果后续对大众的精神建设、思想引导没有跟上,如果大量普通人仍然习惯性地敬畏着对应的神明,习惯于将事情归因于众神……那么陨落的神迟早还会回到神位上,为消灭疯神而付出的巨大牺牲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正是由于这份担忧,高文才考虑到了对全民进行进一步扫盲,把剖析战争、阐明政治和经济原理的工作提上了日程,但他知道,这样做仍然不够。 总体而言,他在担心的就是这两件事:第一是世间众神数量繁多,以凡人的力量哪怕能够弑神一次,恐怕也做不到横扫所有神明;第二则是担忧后续的精神建设跟不上,世人习惯性的祈祷以及对未知事物的盲目敬畏会让众神重新回到神位上。 在思索中,他下意识地用手中钢笔在一张空白的稿纸上划拉着,先是几个凌乱的字母,随后几个单词被潦草地写了出来。 琥珀正好从得意忘形的状态恢复过来,注意到高文的动作,她好奇地凑过脑袋在旁边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的词汇映入她的眼帘: 神权理事会。 第1037章 影响深远 琥珀眨巴着眼睛,看着高文仿佛无意识间写在纸上的词组,几个单词她都看得明白,然而组合起来之后却是她前所未见——半精灵的脑袋里面轰隆隆运转了一会,最终确认这玩意儿好像搞不明白,于是干脆地收回视线,开始看着窗外的风景发起呆来。 高文抬起眼皮看了这家伙一眼:“我还以为你会问。” 琥珀顿时得意起来:“我就猜到你会说。” “那我就不说了,反正这件事还没个影子,”高文毫无心理负担地摆了摆手,然后如预料中一般看到眼前的半精灵把脸鼓了起来——这让他更加愉快,并立刻转移了话题,“我们发给邻近国家的邀请收到回应了么?” “刚刚发出去才多久啊,怎么可能这么快——连你都是刚刚返回帝都,”琥珀本想继续询问高文写下的单词是什么意思,但对方话题一转她也只好跟着回答,“他们肯定要商量商量,讨论讨论,说不定还要阴谋论一番,猜测猜测这是不是两个人类帝国在谋划瓜分整个大陆的利益……” “确实,他们是要好好权衡一番,毕竟这件事此前从未有人做过,”高文笑了笑,脸上表情倒是挺淡然,“但他们最终多半还是会同意的,或者至少会派代表过来看看,确认一下这件事到底怎样——塞西尔和提丰是如今大陆上两大结算区的‘领袖实力’,所有与两个帝国有贸易往来的王国都不能无视这份邀请,即便他们不关注之前的战争,这之后也要关注结算区的经济运转……真正让人头疼的,是那些在结算区之外的国家。” “紫罗兰王国,还有矮人王国,大陆东南角的几个城邦联合体是吧……”琥珀眼睛一转,对应的资料便已经浮出脑海,“他们都是较为封闭的国家,或者与大陆内部有天然地理屏障的国家。其实矮人王国和那些边缘城邦联盟还好说,海上贸易线迟早会把他们拉到两大帝国的结算区里,唯有那个隐士般的紫罗兰王国……难搞啊。” “隐士一般的王国么……”听着琥珀的念叨,高文的表情也不禁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当这个大陆上的许多国家都开始渐渐对这个新时代敞开大门,却有一个国度仿佛静滞在另一个世界般保持着神秘封锁的姿态,这不免会让人好奇心泛滥,“这个建立在巨大岛屿上的国家永远和大陆上的诸国保持若即若离的姿态……但从紫罗兰王国来到大陆游历的法师数量并不少,在北方地区也有商人和海对岸做生意,他们似乎并不是完全封闭的……” “是的,民间并不完全封闭,紫罗兰王国并不禁止自己的国民前往大陆诸国游历,也不禁止海岸地区的城市展开对外贸易,但他们的首都——千塔之城却从不对任何人开放,他们的皇族也不接触洛伦大陆上的人。迄今为止,我们和他们的所有交流都是通过紫罗兰议会或二级使节来间接完成的。” “……这让人更好奇了,”高文摸着下巴嘀咕着,“离我们如此之近,却显得比龙族还神秘——现在连圣龙公国都对我们敞开大门了。” “我们是不是该采取一些更主动的交流方案?嗯……或者说调查?”琥珀想了想,伸出手比划起来,“我的意思是派点间谍之类的……” 高文看了这个半精灵一眼,后者也理直气壮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仿佛一个完全进入工作状态兢兢业业并且准备搞事情的情报头子。 “你确实已经是个合格的情报部长了,”高文叹了口气,“不过你难道平常就没有尝试过派人渗透紫罗兰王国么?这么做有效果么?” “这……好吧,军情局确实曾经派出一些人,我们尝试过借助商人或冒险者的掩护来调查紫罗兰王国的情况,但进展很不顺利,基本上只能在他们的沿海城市活动活动,再想往内陆渗透却困难重重——而那些沿海城市看起来和洛伦大陆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如果你下令的话,我这边可以再制定一些新的方案……” “不必了,这样就够了,”高文摇摇头,“我们不能把每一个不愿意敞开大门的国家都当成自己的敌人,超出必要的试探就是一种冒犯——他们有他们的生存方式,关闭国门也是他们的自由,我们不能要求全世界所有人都遵守塞西尔的价值观。” 琥珀耸耸肩:“好吧,你说了算。” 高文嗯了一声,正准备再询问一些别的事情,但就在他开口之前,设置在书桌旁边的魔网终端却突然响了起来。 终端接通之后,半空中的全息投影抖动了两下,维罗妮卡的身影出现在半空,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陛下,我们这里在分析从战场上回收的战神残骸,有了一些发现。” 高文顿时把之前的话题暂时放到脑后,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稍等一下,我立刻过去!” …… 黑暗山脉深处,忤逆要塞。 帝国的不断发展以及塞西尔城各种设施的完善并没有让这座古老的要塞遭到废弃,反而随着忤逆计划的重启和关于神明的各种研究项目愈发深入,这座曾经专门用来研究神明和魔潮的设施再一次被利用了起来。 历经千百年岁月的山内空间被重新加固,古老沧桑的走廊和房间被清理粉刷,新的实验设备和工作人员入驻其中,许多实验室和仓库如今都派上了用场。在维罗妮卡和卡迈尔的牵头、高文的许可下,忤逆要塞的中层和下层已经成为塞西尔帝国新的“神明研究基地”,专门用来破解那些和神明有关的奥秘。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高文甚至专门在黑暗山脉中设置了一处神经网络计算节点,用来将娜瑞提尔的力量导入到忤逆要塞内部——昔日的“上层叙事者”本身可以为这里的实验室提供必要的数据分析服务,同时还是一道强大的安全屏障,用来保护设施中脆弱的普通人免遭神明遗产的伤害。 此时此刻,忤逆要塞最深层的一处大型实验室内,便有一群技术人员正在分析着从冬堡战场上采集回来的危险残骸。 长方形的实验大厅中灯火通明,各类魔导装置在房间各处嗡嗡运转,房间中心设置着数个整齐排列的平台,每个平台上此刻都放置着一部分源自战神的残骸碎片——它们有的是铁灰色的铠甲碎片,有的是纠缠滋长的暗红色纤维团,有的是仿佛被血彻底浸润、腐蚀过的石块,而不管哪一样,它们都散发着强烈的魔力波动和引人瞩目的气息。 在一个个平台周围,都立着四根刻满了复杂符文的金属圆柱,圆柱间浮动着一层厚实的魔法光晕,用于将内部危险的样本和外部隔绝开来。 十几名研究人员正在各处忙碌,记录着那些残骸释放出来的魔力波动以及它们随着时间推移表现出来的种种变化,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郑重而又带着隐隐的兴奋,担任此处实验室主任的卡迈尔则在研究人员之间飘来飘去,指挥并监督着现场的运转,手执白金权杖的维罗妮卡站在离他们较远一些的位置,这位圣女公主身旁的光辉微微起伏,神色间却已经陷入沉思。 高文和琥珀便在此刻进入了房间。 维罗妮卡第一时间察觉了高文的气息,她立刻从沉思中惊醒,转身走来:“陛下,您来了。” “嗯,我来看看情况。”高文一边说着,一边首先抬头环视了整个现场——除了那些正在忙碌的技术人员之外,他还第一时间发现了某些超乎寻常的“存在”: 在实验室的屋顶,一些朦胧而隐约的线条从空气中蔓延出来,在整个房间的上空交织成了仿佛蛛网般的形态,这张近乎透明的蛛网庇护着这里的一切,而在蛛网的中心,高文还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只懒洋洋的白色蜘蛛正趴在上边。 那是缩小了不知多少号的“上层叙事者”——她看上去有些无聊,也有可能已经睡着了。 “当技术人员需要直接接触神明遗物的时候,娜瑞提尔便会在现场提供庇护和污染预警,”维罗妮卡注意到高文的视线,立刻在旁边解释道,“这是卡迈尔设计的实验流程之一,事实验证这样做很有效。” “嗯,”高文点了点头,一边迈步向前走去一边随口说道,“说说情况吧,你们发现什么了?” “简而言之……”卡迈尔从旁边飘了过来,在高文面前微微行礼,体内传来嗡嗡的声音,“我们发现这些残骸……现在对凡人没有任何精神损害。” 高文走到一半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整个人仿佛愣在当场。 在他身后埋头往前走的琥珀直接一脑袋撞在他的后背——哎呦一声反弹出去将近一米远。 “没有任何精神损害?”高文仿佛没有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撞击,他瞪着眼睛看向卡迈尔,“这结论可靠么?” “可靠,我们进行了直接且严格的测试,”卡迈尔一脸蓝光地严肃说道,“这包括人员测试——测试者在受到严密观察的情况下直接接触样本,结果没有任何事发生。 “当然,我们做好了防护工作——娜瑞提尔用蛛丝缠住了测试者的心智,一旦精神污染发生,测试者会被瞬间‘拉’回来并接受净化和治愈。” “你们连这都测试了么……”高文终于从惊愕中恢复过来,他难以置信地听着卡迈尔的讲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平台上——在防护严密的符文柱和能量屏障之间,静静地躺着一块流淌着铁灰色光华的铠甲残片,由于战神原本体型巨大,所以此刻已经看不出这残片曾经属于铠甲的哪部分,但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曾经是只要放在凡人面前就足以让意志最坚定的战士陷入疯狂的。 原本,他在进入实验室的时候看到这碎片就直接摆在台上,周围的人看上去都没受到影响,当时他还以为这是实验室里的各种防护系统以及现场的娜瑞提尔在发挥作用,但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残骸无害化了。 所以,这些碎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战神陨落之后,祂残留下来的碎片都失去‘神性’了么?”高文低声自语着说道,“因为陨落的很彻底,所以留下的碎片变成了凡物?” “我们也猜测是这些碎片发生了变化,但娜瑞提尔不这么认为,”维罗妮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在战神陨落之前曾经用蛛丝进行过‘捕食’,当时便记忆下了战神的气息,刚才她又分析了这些碎片上残留的气息,确认除了有一些衰弱和逸散之外,两种气息的本质并没有发生性质上的变化。这一点提尔小姐也帮忙进行了确认……” 无需旁人解释,高文就知道提尔是怎么帮忙确认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提尔的检查靠谱么?” “我认为可以信任,”不知是不是错觉,一贯云淡风轻的维罗妮卡此刻开口也有那么一点犹豫,“虽然她‘消耗’了很大量的样本,但她在这方面确实是专家。” “……我明白了,”高文揉着眉心,“总之,这些碎片上残留的神明力量并没有衰退,理论上它们所携带的精神污染也没有消失,可是现在这些污染对凡人失去了效果。所以发生变化的不是这些碎片,而是……”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并不是他说不出结论,而是他此刻脑海中浮出来的结论实在有点离奇,甚至有点挑战三观。 但是在他身后,正揉着鼻子晃过来的琥珀显然没想太多,这个半精灵差不多是下意识就开口道:“这些碎片没发生变化,那发生变化的还能是人类么……” 整个实验室中都安静下来,正揉着鼻子的琥珀也立刻感觉到了气氛变化,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有点怕怕地看了周围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高文身上:“我就是随口一说啊,随口一说你们也不用当真吧……” “不,”维罗妮卡摇了摇头,语气深沉地慢慢说道,“我们推测的……正是如此。” 琥珀瞪大眼睛,怔了半天:“……妈耶?” “这不是最终结论,一切还需要更多的测试和分析,”一旁的卡迈尔忍不住说道,身上的奥术光芒也有些明灭不定,“是的,更多的测试和分析……这个结论的意义太过重大,我们必须设计更周密的……” “我们可以小心求证,求证一百次都不为过,但在此之前,我们确实可以做个大胆的猜测,”维罗妮卡打断了卡迈尔的话,她握着白金权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或许……我们在冬堡战场上的一役,所产生的影响远不止陨落了一个神明那么简单。” 第1038章 象征和仪式的力量? 冬堡一役,人类那番弑神壮举所产生的影响……或许比想象的更加深远。 高文眼神深邃地注视着不远处平台上放置着的战神残片,这来自神明的残骸样本正在实验室灯光的照耀下泛着铁灰色的光泽,它看上去只是一块破碎扭曲的金属,然而却有一种至今未曾消散的、仿佛活着的气息萦绕其上。 这看似“铠甲碎片”的东西,实质上就是战神本身的“身体结构”。 神明是一种和人类认知中的物质生物截然不同的存在,根据形成神明过程中思潮倾向的不同,祂们也会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姿态——自然之神阿莫恩是拥有血肉之躯的圣洁巨鹿,魔法女神是有奥术能量和云雾形成的女士幻影,战神是一幅由钢铁和未知物质糅合而成的铠甲,而根据维罗妮卡的描述,圣光之神的形态则是一块有着不定形反射面、会随时改变光学性质的巨大水晶。这些千奇百怪的形象反映了最初的凡人在想象这些神明时所作的描绘,而这种“描绘”也成为神明的力量来源,与其“神话形象”完全融为一体,即便在其死去之后,这种力量也会长时间地滞留在祂们的残骸中,甚至可以持续成千上万年之久。 当初封存在忤逆要塞中的、来自阿莫恩的血肉样本,就经历了三千年的漫长衰变,等到被发掘出来的时候仍然有致命的精神污染倾向。 然而这些来自战神的残片……此刻已经完全“无害”,甚至测试者进行无防护接触也不会受到任何损伤。 在沉思中,高文慢慢说道:“除了这里观察到的变化,还有什么别的进展么?” “有,”维罗妮卡点了点头,“根据另外一个实验小组的证实,在战神陨落之后,原有的战神神术已经发生变化,祈祷仪式不再得到回应,但遗留下来的对应神术符文仍然能够发挥作用,且可以被普通人随意操纵和研究了。一些曾经会导致神术失控甚至反噬的‘禁忌举动’也不再有危险性。另外我们还从奥古雷部族国得到消息,那边的一些零散战神教派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这证明这种变化是覆盖全世界的,和我们一开始的预料相符。” “是啊……神术解禁,神罚失效,祈祷仪式不再得到回应……这些都是我们一开始预料到的,但神明遗留下来的残骸不再污染凡人却是我们从未想过的现象,”高文慢慢说道,“所以这就是真正挣脱了神明的枷锁么……” 说到这里,他便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两个同样已经“陨落”的神明,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自然之神阿莫恩和魔法女神弥尔米娜也‘陨落’了,至少他们的神位确实已经消失,然而他们遗留下来的某些‘遗物’仍然有很强的精神污染性,这背后的原因你们认为是什么?” “或许,原因出在‘象征性的过程’上,”维罗妮卡显然已经在高文来之前思考过这个问题,她立刻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战神是被凡人亲手杀死的,而魔法女神和自然之神却是自行脱离——在这个脱离过程中,后者的信徒们始终维持着信仰没有断绝,这大概就是问题的关键。” 她的话音落下之后,卡迈尔接着在一旁说道:“在冬堡的战场上,参加战斗的士兵们不仅仅战胜了疯狂的神明,也战胜了凡人对神明的敬畏本能——现在看来这是个非常关键的‘因素’。当然,当时参战的大部分是本身就不信仰战神的法师或魔导士兵,但或许比起他们的具体信仰,他们‘凡人’的身份才是关键。” “需要一个‘对抗信仰’的要素么,”高文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卡迈尔所说的是他此前曾隐隐约约抓到过,却没有认真思索过的方向,“如果确实如你所说,那我们或许真的可以解释为什么自然之神和魔法女神身上发生的事情和战神截然不同——当他们两个脱离神位的时候,凡人的想法和行动完全没有参与其中,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对抗信仰,战胜敬畏的过程。” 琥珀瞪大眼睛在一旁听了半天,其中涉及专业领域的部分其实她基本上都没听明白,然而这最后的部分她却是反应过来了,于是顿时大吃一惊:“哎,难不成咱们还要把阿莫恩和弥尔米娜拉出来杀一遍啊?这不合适吧,他们已经主动离开神位了,而且弥尔米娜还藏到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们当然不会这么做,”高文立刻挥了下手,“他们两个已经脱离神位,对凡人的束缚也已经消失,不管是自然神术还是魔法仪式的力量都不再受到神性制约,这已经达到了我们的预期。至于他们某些遗物遗产遗体之类的东西带点污染性那都是次要问题,最多也就相当于需要谨慎对待的毒害危险品——我们不能因为这种原因就对他们出手。” 维罗妮卡在旁边点了点头,显然很认同高文的说法:“确实如此。我们现在只是在根据神明残骸的污染性变化来反推凡人信仰和精神污染之间的联系,但这种精神污染和神明的理智无关,阿莫恩和弥尔米娜也不会因此成为‘疯神’,我们在这方面是不必担心的。” “而且从另一方面讲,阿莫恩和弥尔米娜的‘神性产物’所携带的污染其实也在消退,只不过其消退速度远远慢于这里的这些战神残骸罢了,”卡迈尔一边思索一边说道,“阿莫恩的血肉样本所携带的污染和我记忆中一千年前的比起来已经消退了大半,最近一段时间的消退尤其明显,弥尔米娜虽然没有留下什么‘碎片’,但娜瑞提尔曾经从她身上剥离下来许多‘灰烬’,那些灰烬的污染性也在减弱。总体上,这些污染显然是可以自行消退的,只不过需要的时间更长而已。” “即便没有‘对抗信仰’的过程,随着自然之神和魔法女神的神位消失,与其对应的宗教逐渐式微,他们对凡人造成的精神污染也会渐渐减弱么……”高文摸着下巴,思绪逐渐清晰起来,“所以,这本质上是一个信仰衰退的过程,而冬堡那场大战,是信仰衰退最为剧烈、最为极端的形式……” 琥珀眨眨眼,突然说道:“据我所知,罗塞塔·奥古斯都在那一天处决了数以万计的战神神官——他显然早就从那个‘神之眼’处得到了这方面的知识。” 她在说这件事的时候神色显得有些复杂,显然,即便是经常和黑暗事物打交道的情报头子,在谈及罗塞塔·奥古斯都那些血腥手腕的时候也忍不住会感到心惊。 高文当然也知道冬堡那场大决战时在提丰防线上发生了什么——即便他当时不知道,后续琥珀也调查清楚了许多令人心惊的真相。作为当日大决战的亲历者之一,他不得不承认罗塞塔·奥古斯都当时所表现出来的铁腕执行力让他都感到震惊,但他也知道,这样的处置方式必然不能当做常态:“罗塞塔做的事是没办法重复的……我们终究还是要找到一种更可靠,更合理的办法来控制这个‘信仰衰退’的过程……”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维罗妮卡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圣光教会进行的渐变式改革应当能提供很大的参考。” “但仅仅有我们的技术参考是不够的,”维罗妮卡语气柔和地说道,“这还需要更多人口更大范围的配合,以及来自其他教会的、来自不同神明的可靠数据——我们这个世界上实在存在太多神灵了,圣光的信仰只是其中之一。” 听着维罗妮卡不紧不慢说出来的话,琥珀却下意识地看向高文,不知怎的,她脑海中突然回忆起了刚才在对方书桌上看到的那一串单词,那个她到现在还没搞懂的东西—— 神权理事会。 隐隐约约的,她觉得眼前这个总是比别人多想一步甚至好几步的“开拓者”似乎已经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了。 高文并不知道琥珀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的思路转移很快,这时候已经开始关注起了另外一个问题:“说起你们进行的测试——测试人员应该并没有参与过冬堡那场战斗吧?” “当然,他是一名后方技术人员,”卡迈尔立刻说道,同时有些不理解高文这个问题的用意,“您为何问到这个?” “在冬堡前线的战士们通过正面作战消灭了失控的战神,导致了最大规模的信仰衰退,而远在后方的一名技术人员便因此不再受到战神的精神污染,与此同时,远在奥古雷部族国的小型战神教会里,那些仍然在信仰着战神的神官和信徒们也脱离了心灵钢印的影响——他们甚至不一定知道冬堡的前线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不觉得这其中也揭示了一些问题么?” 房间中的换气装置嗡嗡运行着,来自地表的新鲜气流缓缓吹过实验室,高文的话音已经落下,卡迈尔和维罗妮卡等人则各自陷入了沉思。 “我们确实也讨论了这个问题,”卡迈尔率先打破沉默,这位古代魔导师身上的光辉微微起伏,显示着他正在进行思考,“正如您所说,冬堡战场上的弑神之战虽然是一场壮举,但归根结底,参与战斗的终究只是凡人中的一小部分,在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地方,大多数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战神已经陨落,他们仍然保持着对战神的敬畏本能,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象依靠凡人之力弑杀神明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些人,他们显然没有对抗过信仰,信仰的力量也从未在他们身上衰退过,然而随着冬堡一战的结束,一个远在后方的、压根没有上过战场的技术人员,却可以‘免疫’来自战神的精神污染了……” “或许你们会对某些宗教概念感兴趣,”维罗妮卡突然开口道,“就是‘象征’与‘仪式’。” “象征与仪式?”高文听着这位圣女公主的话,心中突然有所了悟,“你的意思是,冬堡那一战产生了仪式性的作用——而在对抗神明的过程中,具备象征性的仪式行为会产生非常巨大的影响?” “象征与仪式是宗教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神明便诞生在凡人构思出的‘象征’以及一次次的‘仪式’中,那么反过来,仪式性的行为对他们能够产生巨大的作用也是理所当然,”维罗妮卡很认真地说道,“我们甚至可以大胆地假设——或许在某个对抗神明的战场上,只要有两三个人成功地实现了对神明的反抗,就会导致整个凡人群体脱离神明的束缚。这个假设听上去或许有些天方夜谭,但从象征和仪式的原理来看,却是可以成立的……” 听着维罗妮卡举的例子,高文先是皱了皱眉,但他很快便梳理清楚了这其中的关键,并带着感叹摇了摇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两三个人的成功怕是也要依靠无数人的推动——归根结底,神明的力量远远凌驾于凡人,而我们这个世界还没有美好到可以依靠几个战场突破的英雄就能拯救一切的程度。” 高文的感慨也触动了卡迈尔的思绪,这位大魔导师体内发出一阵带着震颤的叹息声,一旁的维罗妮卡则又恢复了往日里冷静恬淡的表情,她看了看平台上的那些战神样本,开口说道:“无论如何,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测试。” “没错,更多的测试——我们刚才讨论的东西不管看起来再怎么符合逻辑,说到底也还缺乏关键实证,”高文点了点头,“扩大测试范围吧,先确认各个地区、各种身份的测试者是否都已经不再受战神的精神污染影响,再然后……扩大种族,召集其他种族的测试者,看他们是否也不受战神精神污染的影响。” “其他种族?”卡迈尔有些惊讶地问道,显然他此前压根没想过这个方向,“您是说精灵或者矮人这样的异族?” “别忘了,他们也是凡人——而且他们中也有战神信仰,虽然和人类的战神教会相互独立,但大家信仰的却是同一个神明,”高文点头说道,“我们现在要验证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概念……凡人的灵魂,是否在这个世界的底层相通,以及……” “以及?”卡迈尔好奇地问道。 “以及从学术上证实一件事:凡人真的是命运的共同体。” 第1039章 盗火者 卡迈尔是一个很纯粹的学者,比起现代人类诸国以及异族王国之间错综复杂的势力,他更擅长在实验室中分析那些让普通人看一眼便会头昏脑涨的数据——但即便如此,在听到高文的话之后,他也意识到了这些测试背后不但有着学术上的意义,更有政治上的考量。 塞西尔正在着手推进一种新的国际关系,一种跨越了大陆各个种族的、将所有凡人物种都囊括其中的秩序,而这个秩序的出发点便是凡人各族在面对诸如“神灾”的世界性灾祸时有着一致的利益诉求,有着共同进退的生死连锁,现阶段,这更多的是高文所提出的一种政治号召——但如果有人能在实验室里证实所有凡人种族的灵魂在神明面前存在某种“同步性”,能够证实神明的波动可以无视种族、无视时空距离地影响到全世界所有智慧生物,那么这种“共同体”的概念便不仅仅是一种政治号召了。 说实话,卡迈尔对政治不感兴趣。 但他仍旧很乐意帮助高文去建立后者所期望的那个新秩序——作为一名忤逆者,那是他和他的同胞们在千年前便畅想过的美好未来。 凡人团结一致,共同面对世界危机,并在神灾和魔潮中顽强地生存下去。 “我明白了,”这位古代大魔导师微微弯下腰,符文护甲片碰撞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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