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 高文慢慢点着头,逐渐理顺了卡迈尔和詹妮的这套猜想,随后他突然又想到一点:“如果那些符文和歌声抵抗污染的能力源自于海妖和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海妖彻底适应并融入这个世界了,这种抗性也会随之消失?如今伊娃已经占据了风暴之神的神位,海妖们显然正在逐渐适应这个世界!” “说实话,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卡迈尔语气严肃地说道,“海妖们的‘适应’反而可能会导致她们失去一项得天独厚的‘优势’,这确实是个有些矛盾又有些讽刺的可能性。不过我认为这一切不会这么简单,至少不会在短时间内发生。 “首先有一个明显的证据:海妖这个‘种族’已经占据了风暴之神的神位,她们的‘伊娃’如今已经实质性地成为了风暴之神,并且有着大量‘娜迦’作为信徒,但不管是普通海妖还是她们的‘伊娃’,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神性污染,这说明她们的‘适应’和‘污染’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对换关系。 “其次,即便海妖们适应了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也并不意味着她们和我们这个世界的原始居民就完全一样了。生物的适应性是依循环境变化的,只有切实影响到生存的环境因素才会引起生物的适应性进化,而‘伊娃’是否产生神性污染显然并不影响海妖的日常生存。因此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海妖最终会适应我们这个世界的环境,但她们的‘伊娃’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因为自然规律并不能影响到ta。” 高文一边听一边慢慢点头,他认可卡迈尔的理论,但最后他还是表情严肃地说道:“即便如此,我们也要有所准备。” “是的,要永远为最坏的情况做好打算,”卡迈尔沉声说道,“从海妖那里‘借用’来的防护有失效的可能,而且即便没有失效可能,我们也不能把所有指望都放在海妖们身上——虽然她们确实是可靠而友好的盟友,但就像您说过的,‘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更何况,我们手里也不能只有一副牌。” “因此,你们在心智防护系统上的进展才至关重要,这给我们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高文微微点头,慢慢开口,“在原理上了解的够多,我们才有可能发展出完全属于自己的心智防护技术,同时也能避免技术黑箱产生的影响……最后这点尤为重要。” 一边说着,他一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不无忧虑:“现在我们的心智防护技术建立在深海符文上,长久来看,它指向的其实是一个‘不明个体’,如果我们无法从技术上解释它,那它就很可能引发人们对神秘未知力量的敬畏,进而产生某种‘崇拜思潮’,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我们也要避免任何这方面的可能性。” 高文的提醒显然对卡迈尔这个曾经的忤逆者产生了最大的警示,后者身上流动的光辉都微微静止了一瞬间,随后这位奥术大师低下头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凛然:“是,我们一定会谨记在心。” 高文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这座研究室中漂浮的全息投影,以及在各处忙碌的技术人员。 “我们有必要把这方面的情报同步给我们的海妖盟友——虽然她们可能早已意识到自身和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也在研究‘适应’的问题,但我们必须做出足够的坦率态度。” 卡迈尔和詹妮异口同声:“是,陛下。” 高文呼了口气,看向卡迈尔:“接下来,我们谈谈……和神有关的事情。从阿莫恩那里,我得到不少情报。” …… 赫蒂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设置在一旁的魔网终端正在无声运作,与魔网终端连接的打印设备中正吐出来自远方的文字。 帝国首席德鲁伊皮特曼则坐在她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 “已经陆陆续续有法师开始向各地的政务厅超凡者事务部报告魔法女神‘失联’的情况了,”赫蒂拿过从打印机中吐出来的报告,看了一眼开头的大致内容便微微摇头低声说道,“尽管法师们大多都是魔法女神的浅信徒甚至是泛信徒,并没有特别虔诚狂热的信仰者,但现在神明‘失联’仍然让很多人感到不安。” “这种情报不明的状态如果再持续一阵子,他们会更加不安的,”皮特曼随口说道,“仔细想想,他们现在仅仅是感到不安而已,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我们很快就会公布消息,”赫蒂放下手中报告,“按照先祖的意思,我们会召开一个引人瞩目的顶层法师会议,随后直接对外公布‘魔法女神因不明原因已经陨落’的消息……之后就依靠舆论引导以及一系列官方活动来逐渐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让事件平稳过渡……可我仍然担心会有太大的混乱出现。” “必然会有一定程度的混乱和动荡,这个您就别想着能避免了——魔法女神可是实打实地已经没了,我们总不能,也肯定不愿意凭空再造一个出来用于安抚人心,”皮特曼摆了摆手,“直接公布消息反而可能是最迅速、最有效的手段,这时候我们需要的就是快,大家需要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很糟糕,只要后续的官方公告和舆论引导能跟上,这一切就可以在混乱却短暂的过程之后顺利结束。” 说着,这个老德鲁伊笑了笑,补充了几句:“而且也别太低估了人类的适应和接受能力……三千年前的白星陨落造成了比今天更大的冲击,当年的德鲁伊们可不是法师那样的浅信徒,但一切不还是平稳结束了么? “说到底,对绝大多数信仰不那么虔诚的人而言,神实在是个太过遥远的概念,当神明离去之后……日子总还是要继续过的。” 第0929章 暗 在第二天的下午,高文召集了赫蒂、卡迈尔等主要高层人员,在一次闭门会议上正式公布了魔法女神的现状,以及从巨鹿阿莫恩处得到的各种情报。 双层加厚的水晶窗隔绝了房屋外呼啸的寒风,仅余清冷的阳光倾斜着照射进屋中,有着严密防护措施的小会议室内,气氛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高文坐在会议长桌的上首,赫蒂坐在他的右侧,琥珀一如既往地溶入了空气,会议桌左侧则设置着魔网终端,水晶阵列上空正浮现出维多利亚·维尔德和柏德文·法兰克林两位大执政官的身影。 “魔法女神看来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尽管弥尔米娜还在,但从神职上,魔法女神已经‘陨落’,”维多利亚打破了沉默,“在白星陨落之后,世人再一次亲身经历了神明的陨落。” “和三千年前那次不一样,魔法女神的信仰对社会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祂的‘离去’也不会冲击到现有的法师体系,”一旁的皮特曼开口说道,“我昨天已经跟赫蒂殿下商讨过,我们应该可以较为容易地度过这次动荡。” “前提是尽快采取行动,”赫蒂接过话题,并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高文,“先祖,在魔法女神的反馈消失数小时后,便有法师察觉到异常并向当地政务厅进行了报告,到现在全国各地的报告正在陆续增多。他们目前还在耐心地等待帝都给出回应,但消息很快便会在民间流传开来。” 长期以来,法师都是人类社会中的上层结构,他们在社会中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并没有随着这个国家剧烈的社会变革而消失,这部分群体如果不能稳定,那会变成很大的麻烦。 在他们身上,依靠饱和式的娱乐媒体来占据大众视线、依靠部分舆论管制来控制事态等手段的效果是有限的,而且甚至可能导致相反的效果——毕竟人家信仰的神都没了,这时候你铺天盖地放电影助助兴显然不那么合适…… “首先按照原计划公布魔法女神陨落的消息吧,这件事瞒不住,而且越瞒反而越会引发反弹和混乱,”高文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神明陨落的原因不需要官方给出解释,也不应该解释清楚。在这之后,我们要进行一次全国性的、规模浩大的、极为郑重的公开活动。” 会议室中以及通讯线路上的帝国高层们一时间可能没反应过来,正在连线的柏德文·法兰克林忍不住好奇地出了声:“公开活动?” “全国沉痛悼念魔法女神逝世,我会以帝国统治者的身份亲自撰文表示哀悼,随后维多利亚你牵头,带领最富威望的法师们总结怀念魔法女神兢兢业业为民奉献的一生,最后,我们要给仪式设置一个收尾环节,弄些圣物、象征遗物之类的东西,烧成灰之后由帝国龙骑兵们携带升空,洒向江河湖海——愿祂安息。” 高文低沉严肃的话音落下,会议室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到现在还没跟上高文的思路,尤其赫蒂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经常接触忤逆计划,自然知道从长远来看所有神明都注定会从文明的保护者变成文明的敌人,而自家先祖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就是和那些逐步陷入疯狂的神明对抗,因此一个声势浩大的“哀悼”项目在她看来显得古怪又不合常理。 连线中的柏德文大公略带一丝迟疑和思索地说道:“是为了给全国的法师们一个宣泄点,平稳他们的情绪么……” “不仅如此,”坐在高文对面、手执白金权杖的维罗妮卡这时候突然开口,她脸上带着有些恍然的表情,显然已经隐隐约约理解了高文的意图,“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陛下,您需要把这件事做成一个‘结论’。” “这叫‘盖棺论定’,”高文看到在维罗妮卡开口之后现场差不多所有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魔法女神‘死去了’,不管原因是什么,不管祂是神明还是别的什么,不管祂做过什么又影响着什么,总而言之祂死去了,这个神明已经不复存在,信仰的源头已经消失,而我们将沉痛地悼念祂——法师们可以悲痛,可以怀念,但无论如何,每一个人都将清晰明确地知道——世界上再也没有魔法女神了。 “这场悼念必须尽可能地郑重,必须影响够广,规模够大,形成举世共识,形成公论,让不想接受的人也得接受,让有心质疑的人找不到质疑的对象和理由。 “当然,柏德文公爵说的也对,这也是给全国的法师们一个‘交待’,让他们能有宣泄情绪的机会。我们要把他们的情绪都引导到悼念上来,让他们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高文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在惊愕之后感到了恍然大悟,毕竟这思路本身并没有太过难以想象的地方,用葬礼之类的活动来吸引视线、为事件定性算是个较为常规的操作,关键是“为神举行葬礼”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以至于压根没人朝这个方向考虑过。 赫蒂则在思索了一番之后忍不住又抬起头,表情古怪地看着高文:“这么做……真的没问题么?” “相信我,没有比这更管用的办法了,”高文对这位总是忧心忡忡的“塞西尔大管家”笑着点了点头,“这将是我们为神明举行的第一个葬礼,如果它成功起到了我预期中的引导、过渡、固化作用,那这次葬礼就将成为日后的参考。” 日后的参考……这几个词一出来,会议室里赫蒂等人的表情顿时比之前更加古怪起来,然而作为曾跟着高文见证过两次神灾,甚至亲眼见过“伪神骸骨”的一群人,他们却知道这几个词背后恐怕便是未来不可避免的情形。 只要文明还在前进,只要这个世界残酷的规则还在运转,就一定还会有别的神明陨落,而每一个神明倒下之后……高文·塞西尔大帝都将对祂们风光大葬。 就连处于隐身状态旁听会议的琥珀都忍不住现出身形,多看了高文两眼,心中微有感叹——盖棺论定……这真是个贴切的词组。 不愧是曾经揭棺而起的人。 高文则等着会议室里的人消化完上一个话题,一旁的赫蒂也完成了会议进程的记录,随后才清清嗓子开了口:“接下来,我们该讨论讨论提丰那边的问题了。” “那边还有一个可能已经疯狂的战神,”维罗妮卡表情淡然地说道,“如果单从学术意义上来讲,这算是一个宝贵的观察样本,我们可以直观地了解到神明陷入疯狂之后所逐渐表露出来的特点以及后续对现世的一系列影响。” “但这不单是一个学术问题,”高文说道,“我们该给罗塞塔·奥古斯都写封信了——魔法女神弥尔米娜的‘异常变化’或许是个不错的开篇话题……” …… 薄雾笼罩着提丰的帝都,微漠的阳光透过了云层和雾气,在下方的城市中营造出雾中黄昏的意境,在这秋意渐浓的时节,黑曜石宫的庭院和露天回廊中也开始吹起了日渐寒凉的风,唯有被温室屏障保护起来的皇家园林里,绿意盎然,暖意依旧。 玛蒂尔达·奥古斯都踏入位于黑曜石宫中庭的皇家花园,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迅速驱散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她沿着那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向花园深处走去,在临近黄昏的晦暗天光中,她看到她那位雄才大略的父亲正站在一株兰叶松下,似乎正注视着脚下的花圃。 那是一片长势不佳的花圃。 “父皇,”玛蒂尔达在罗塞塔身后数米的地方站定,低下头,“我从大圣堂回来了。” 罗塞塔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和地问道:“马尔姆·杜尼特是在内部圣堂接待你的么?” “是的,”玛蒂尔达点点头,“而且仍然是按照合乎礼仪的规格和流程。”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不是么?”罗塞塔点点头,目光仍然没有从苗圃上移开,“说说你的见闻吧,我们现在迫切需要知道大圣堂里的情况。” “我直接向教皇询问了近期有关各地教会的传言——因为这些传言已经流传开来,不问的话反而不正常,”玛蒂尔达点头答道,“马尔姆冕下没有正面回答和解释,只说是有人在恶意攻击战神教会,而大圣堂方面已经对出现传言的教区展开调查……这是符合他身份以及当时情境的回复。 “教皇本人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我们的交谈也很符合正常情境,但我在大圣堂里明显感觉到了有些诡异的……气氛。 “有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大圣堂里,尽管我所见到的每一个神官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然而那种气氛是确实存在的,而且在空无一人的地方也是如此。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紧张压抑的气息是大圣堂本身所散发出来的一样。 “我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和一些神官进行了交谈,大圣堂里的普通神官显然也都知道各地的传言,他们的回答都和马尔姆冕下没什么分别。但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有一些神官在回答我的时候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就好像受到了某种冒犯——但我可以肯定自己言行没有任何不妥之处,针对那些传言提出的问题也用了很平和甚至偏向于战神教会的词汇。” 玛蒂尔达提到的后一点异常听起来只是个不怎么重要的细节,但罗塞塔却回过头来,脸上表情很是严肃:“你觉得那些神官的‘激动情绪’里有……别的‘东西’?” “只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玛蒂尔达说道,“他们的情绪来的很突然,而且过后都有紧张且略带茫然的道歉,在和他们交谈的时候,我始终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在周围移动,而且那些神官有时候嗓音会突然沙哑一下……我觉得他们的情绪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外部因素的影响,那种因素让我很不舒服。” “你还看到什么了?”罗塞塔皱起眉,“关于大圣堂本身的,你有什么发现么?” “……大圣堂里某些走廊有些灰暗,”玛蒂尔达仔细思考了一下,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大圣堂中有数不清的烛火,还有新的魔晶石灯照明,但我总觉得那里很暗——是一种不影响视线,仿佛心理层面的‘暗’。我跟侍从们确认了一下,似乎只有我自己产生了这种感觉,其他人都没察觉到异常。” 罗塞塔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他注视着自己的女儿,久久不发一言。 由于那源自两个世纪前的诅咒影响,奥古斯都家族的成员……在“感知”方面有些异于常人,尤其是在某些涉及到神明的领域,他们时常能看到、听到一些普通人无法察觉的东西,也正是因此,他才会让玛蒂尔达去查看大圣堂的情况。 这一点,玛蒂尔达自己显然也很清楚。 但这位年轻的帝国明珠并不如自己的父亲“经验丰富”——她只观察到了那些细节,却不像罗塞塔·奥古斯都一样敢做出可怕的结论。 “父皇,”她忍不住开口了,“您认为……” “战神教会在提丰的影响力……根深蒂固,”罗塞塔突然打破了沉默,说着在玛蒂尔达听来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如一株扎根千年的古树,它的根须已经成为这整片土地的一部分,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一切,都多多少少受着它的影响。” 玛蒂尔达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却突然听到有不掩饰的脚步声从旁传来,那位黑发的女仆长不知何时踏入了花园,当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她已经来到十米外了。 “戴安娜,”罗塞塔看向对方,“游荡者们查到什么了?” “那些出事的神官可能有着非常亵渎扭曲的死状,因此尸体才被秘密且快速地处理掉,多名目击者则已经被当地教会控制,游荡者尝试确认了那些目击者的状态,已经确认了至少四名神官是因遭受精神污染而疯狂,”女仆长戴安娜用冷静平淡的语气汇报道,“另外,已经确认部分地区教会缩小了每周祝祷会的规模,并以教会修缮的名义关闭了教堂的部分设施——相关命令来自大圣堂,是由马尔姆·杜尼特亲自授意,且未经过枢机主教团。教皇亲自授意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玛蒂尔达旁听着戴安娜的汇报,突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战神教会一向独立且封闭地运转,皇权对他们无从下手,可什么时候……隶属皇室的游荡者特务们已经能把教会内部的秘密调查到这种程度? 第0930章 提醒 听完女仆长戴安娜的报告之后,罗塞塔脸上原本就很严肃阴沉的表情似乎变得比往日更加阴沉了一些,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然回答了一句:“知道了——辛苦了,下去吧。” 戴安娜点点头,优雅地后退了半步,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曲光力场中。 “父皇,”玛蒂尔达忍不住看向自己的父亲,“戴安娜提到的那些情报……都可靠么?” “戴安娜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除非战神教会已编织了一个足够将皇家所有耳目都遮住的巨网来蒙蔽游荡者们。”罗塞塔语气淡然地说道。 “……所以战神教会果然出了大问题,而马尔姆·杜尼特在有意隐瞒我们……”玛蒂尔达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听得出来她情绪中的黯然,“整个大圣堂都在隐瞒我们……” “马尔姆在作为你的长辈和我的朋友之前,首先是战神的教皇,因此在忠于皇室和忠于朋友之前,他首先忠于自己的神明,”罗塞塔却只是平静地说着,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任何一个虔诚的信徒都会如此……当神权和皇权同时存在且出现利益分歧的时候,这是必然的情况。” 玛蒂尔达察觉到父亲的话语中似有深意,但她还未开口询问,便听到对方突然问起了别的事情:“议会那边你还没去露面吧?” “还没有,”玛蒂尔达脑海中浮现出了今日剩下的行程安排,也记起了议会那边需要自己出面听取的几项议案,便点头答道,“我正准备过去。” “早些过去吧——矜持是皇室的体面,迟到可不是。” 玛蒂尔达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躬身后退:“……是,父皇。” 花园中再次安静下来,玛蒂尔达的气息远去了,兰叶松下只余安静站立的罗塞塔·奥古斯都,这位提丰统治者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一片花圃——这片花圃的长势并不是很好,尽管那些名贵的花木都在尽其所能地舒展花枝,然而生长不良的迹象仍然明显地浮现在那些植株身上。 “戴安娜,”罗塞塔突然对着旁边的空气说道,“你觉得玛蒂尔达这孩子怎么样?” 微微的魔力波动中,黑发女仆戴安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她原来并未远去,只是某种高超的气息掌控能力让她仿佛已经离开花园,甚至瞒过了感知敏锐的玛蒂尔达的眼睛。 这位女仆长微微低下头,态度恭敬地说道:“我不该评论您的子嗣,陛下。” “你怎么也学会人类的这种虚伪了?”罗塞塔微微扬了下眉毛,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又不是什么公开的场合,玛蒂尔达更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 黑发女仆沉默了不到两秒钟,这才开口回答:“……作为人类,玛蒂尔达的天赋卓越,智力出众,有超出年龄的敏锐目光,而且能很好地接受近年来出现的新鲜事物,同时她在帝国中下层贵族以及新兴权贵中的影响力也很大——但她并没有很好地控制住保守派,在这方面,她显然不如您娴熟。” “年轻人的通病——她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倾向,”罗塞塔点点头,“我也有责任,我过于关注对国家的治理和构筑自己的秩序体系,以至于没能把玛蒂尔达和哈迪伦培养的足够优秀,如果不是两个孩子自己勤勉,他们宝贵的天赋也就浪费掉了。” “‘培养’并不能让人类完全成熟起来,涉及到经验的领域是需要个体自行总结并领悟的,”戴安娜很直白地说道,“您在成为皇帝之前也没有接受过足够的培养,但事实证明您远比那种精心‘制造’出来的继承人更加优秀。” 罗塞塔沉默了一下,笑着摇起头来:“有些话也只有你敢直接说出来了。” “这是最符合事实,也最符合国家利益的答案,”戴安娜用柔和却没多少感情波动的语气答道,“因此我才不理解当年马利克亲王以及法布罗和科尔曼罗尼两位公爵的选择。” “因为人类不是机器,我们总是充满变数,让人类永远保持理智本身就是一种奢望,”罗塞塔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他突然注视着身旁的黑发女仆,表情变得颇为郑重,“你仍将效忠于提丰的下一个君王,是吧?” “只要我还能继续提供服务,”戴安娜一丝不苟地说道,“这是自奥古斯都家族先祖将我收留并提供必要的维修之后便定下的契约。” “我相信这份契约,在这方面你远比人类可靠,”罗塞塔露出一丝微笑,随后摆了下手,“我们不讨论这些了,说说最近城里流传的小道消息吧,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么?” “民间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变化,但从两天前开始,法师协会那边传出来一些异常消息,”黑发女仆说道,“法师们说他们对魔法女神祈祷的时候发生了不对劲的情况,他们的祷告失去了反馈,似乎魔法女神对凡人世界的最后一丝关注也消失了。” “魔法女神?”罗塞塔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连魔法女神也在出状况……” 随后他看了戴安娜一眼:“那温莎·玛佩尔女士在做什么?” “她在汇集法师们的反馈,同时组织人手进行测试——因为法师们并没有形成宗教团体,魔法女神的异常情况很难界定应该由谁来调查,所以她最终应该还是会找您来报告情况。” 罗塞塔的表情阴沉又严肃,在戴安娜的话音落下时便已经陷入了思索中,而就在这时,又有一道新的气息踏入了皇家花园中。 戴安娜看向生物反应出现的方向,片刻之后,一名身穿暗蓝色短衫的高级侍从出现在鹅卵石小径的尽头。 “陛下,”高级侍从对罗塞塔·奥古斯都躬身行礼,“来自塞西尔帝国的‘专线传信’,带有皇家印戳。” “专线传信?”罗塞塔顿时露出严肃的表情,“把信拿来。” 专线传信,这是在玛蒂尔达完成对塞西尔的出使任务、两国之间建立了更进一步的外交关系之后,又基于现代通讯技术才出现的新事物。不同于当年那种需要漫长的传递和复杂的外交手续才能在两国统治者之间传递的“国书”(有时候这种“递送”甚至可能需要长达数月之久),专线传信是依赖塞西尔帝国的魔网通讯和提丰帝国的传讯塔网络来快速传递的“信件”。 一封这样的“信函”从源头发出,中间经过一层层的魔网节点或传讯塔节点自动转发,只需要极少数的人工干预就能迅速抵达目的地,算上中间必要的人工转发时间和末端的誊印、递送时间,整个过程所耗费的时间也只有不到一个小时,和旧时候的通信效率比起来几乎是概念层次的提升。 罗塞塔接过了侍从递过来的信函,这是一封在不到半小时前才从黑曜石宫的传讯塔中印制出来的“副本”,纸张上还散发着油墨的气味,信笺上端是提丰皇家的盾徽,下端则可以看到塞西尔皇室的徽记。 这位提丰统治者想起了上次和温莎以及丹尼尔就新式通讯技术进行探讨时所谈到的内容——若仅从技术角度,提丰和塞西尔之间的通讯效率其实还可以进一步提升,只要把那些无用的人工环节打通,让传讯塔的技术进行彻底升级更替,那么两国的统治者甚至有可能进行无延迟的直接通话,这听上去奇迹一般的事情从魔导技术上却是可行的,而阻挡它实现的……只不过是目前还把持着传讯塔大部分红利的保守派贵族和传统法师们罢了。 今天议会那边要进行的主要议题,就是关于通讯技术更新换代的——和昨天的会议一样,今天的争执恐怕仍然不会有什么结果。 温和的讨论和投票可解决不了新旧集团利益分配的问题,能让旧势力闭嘴的最好办法通常只有两个,要么等他们死去,要么用新事物的车轮直接碾在他们脸上——并毫不停留地碾过去。 希望年轻的玛蒂尔达能在直面一团混乱的议会之后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罗塞塔摇了摇头,把不相干的事情暂时甩到脑后,他的目光落在信笺的文字上,刚刚读了两行,眉头便下意识地紧皱起来。 这封信是以高文·塞西尔的亲笔名义发出的,上面内容开门见山—— “致我的邻居和朋友,近日我知晓了一些令人非常不安的情况,它甚至有可能波及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提丰——我的法师们报告说魔法女神的神位似乎消失了……” 罗塞塔慢慢吸了口气,他看了旁边待命的侍从一眼,后者立刻领会意图,悄无声息地躬身后退离开花园,随后他才收回视线,继续向下看去: “……这可能是某种大范围事件爆发前的预兆,作为国土紧密相连的邻居,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在此类事情上共享情报,这不仅是为了两国友好的关系,更是考虑到人类共同的未来…… “……塞西尔的法师们已经进行了一系列的尝试,并使用技术手段进行了‘调查’,我的顾问现在有一个可怕的猜测,他们认为魔法女神可能已经因某种不明原因陨落——这听上去匪夷所思,然而我们都知道,类似的事情三千年前也发生过,在白星陨落的时候,德鲁伊们失去了他们的‘神灵’…… “……法师们会继续进行调查,我也希望提丰能够重视此事,因为神灵的信仰并不会局限于一国一地,它横跨在所有凡人头顶,影响着整个凡人世界的秩序……” 罗塞塔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后续内容更是让他的眼神一凛: “……此外,在魔法女神出现异常情况的同时,战神的牧师和祭司们也报告了反常现象——从某种意义上,我认为他们报告的事情比魔法女神的消失更令人不安…… “……许多侍奉战神的神官都出现了受到精神侵扰的症状,他们被狂暴的幻象和声音反复骚扰,而且越是向战神祈祷寻求庇护,这种精神侵扰反而越是严重,就好像侵扰是来自战神一样…… “……这些本是教会内部的事务,然而魔法女神和战神接连出现异象,已经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我的关注…… “我们都知道,在‘安苏内战’时期,疯狂的黑暗教徒们曾经制造出一个失控的神明,我不想说渎神的话,但这件事证明了‘神明之力’并不像凡人想象的那样只有美好,它同样可以变得可怕狂暴。而现在,我担心某些势力正在酝酿类似的事情……昔日圣灵平原上的‘神灾’可能会重演,而比那些黑暗德鲁伊们创造出的邪神更危险的是,魔法女神和战神——尤其是后者——在当代是有着极大的信仰影响力的…… “我的朋友,在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在准备对周边各国发出示警,但我认为提丰应当是所有国家中最应该提高警惕的一个,原因不言自明…… “……如果你同意,我愿意将当初塞西尔人在圣灵平原上对抗‘神灾’的一些经验和行之有效的防护技术共享给提丰。当然,没有人希望神灾真的重演,一切只为了未雨绸缪…… “……你的邻居,高文·塞西尔。” 罗塞塔的目光扫过最终的落款,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才深深地呼了口气。 戴安娜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表现出对信上内容的任何好奇之情。 “……真是及时的提醒,”罗塞塔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神灾’……这真是个贴切的单词啊。” 戴安娜的声音从旁传来:“陛下,需要将裴迪南大公召来商议么?” 罗塞塔点点头:“嗯,让裴迪南大公立刻来一趟,我在书房见他。”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准备离开花园,但在即将迈步的时候,他又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扫过花圃旁的那株兰叶松。 这棵树已病了多年,难以治愈的病症甚至开始影响周围其他植物的生长了。 “另外告诉园林官,把这棵树砍了吧。” 第0931章 主动 奥尔德南的议会厅有着华丽的三重尖顶,最大的一重尖顶位于整座建筑物的顶部,用以象征庇护并指引整个帝国的皇权,第二重尖顶则象征着皇权之下的贵族们,也被称作“帝国的支柱”,最下面一层尖顶有着最宽广的面积,亦直接覆盖着议会大厅,从名义上,它象征着帝国光荣的市民们,即“帝国的根基”。 这个大胆的、开创性的象征说法是罗塞塔几十年新政改革的某种缩影,尽管从实际来看,这三重尖顶下的“市民议员”们数量甚至不及贵族议员的一半,而且真正具备话语权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以至于每当人们提起奥尔德南的议会时,他们几乎默认的便是位于上层的、旧有的“贵族议会”,而下意识地忽略了议会的另外一部分。 罗塞塔·奥古斯都一直在致力于改变这一点,而这个局面在最近两年也确实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那些轰然作响的机器和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大公司让市民议员们迅速增加了在议会中发言的资本——严格来讲,是商人代表们在议会中发言的资本。 玛蒂尔达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有些力量竟比皇室的政令和引导更加有效。 她坐在那张象征着皇室的金色高背椅上,表情淡然地俯视着下方呈长方形的整个大厅,魔晶石灯从屋顶照耀着这个地方,让屋顶下的一张张面孔看起来清晰又生动。这些在提丰社会结构中掌握着皇权以下最大权利的人正在那里各抒己见,激烈讨论着一项可能会改变整个时代的计划,有资格在前排发言的人都在尽力展现自己的说服力和感染力,以期争取到更多普通议员的支持,以及更重要的——争取到代表皇室意志的玛蒂尔达公主的表态。 在提丰特殊的议会制度中,皇权意志所占的比重很大,除非某项议案中议员们的共识能呈现出压倒性的一致,否则人们就必须努力争取皇权代言人的支持。 “我仍反对如此激进的改造和重组方案——尽管我承认新技术的优势,并且一向乐于拥抱新技术带来的美好未来,但我们更要意识到现有的传讯塔网络有多大的规模,以及这背后的成本和收益问题,”一名身穿暗蓝色外套,声若洪钟的中年贵族站了起来,转身对自己身后的议员们说道,“重建整个通讯网络意味着我们过去几十年的投入都变成了泡影——它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成本,而新建的网络能否稳定发挥作用却还是个未知数……” “这不仅仅是个成本和收益的问题,伯爵先生,这还是个技术问题,”又有人站了起来,“您难道不清楚传讯塔的局限性么?它们的技术基础已经过时了,在有魔网传讯的前提下,继续维持对传讯塔网络的投入和建设实际上已经成为一种浪费,是对帝国财富的浪费……” “那么那些维护传讯塔的人呢?那些依靠传讯塔维持生计的人呢?我们可不能只用商人的思路来解决问题——我们还有维持人民生存的责任!” “这责任更多地体现在您享有收益权的那十七座传讯塔上吧?” “请不要把个人问题带入到这么郑重的场合下,如果引入私利,那恐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失去发言权了,先生!” 下方的争论愈发激烈,然而看似情绪激动的发言人们却仍然恰到好处地保持着秩序,在依循议会的流程发表各自的看法,无人在这里逾越并惊扰皇权,玛蒂尔达则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属于她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在这个环节结束之前,这些人恐怕还得吵上好一阵子。 他们昨天就已经吵过好一阵子了。 这看似混乱纷扰的局面在玛蒂尔达眼中其实清楚分明的很,她能看到那些老牌贵族们早已达成了一致,然而往日里本应同样站在贵族阵营中的小贵族们这时候却隐隐约约和商人们站在了一起——后者的联合如果放在几年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然而从去年开始,类似的情况便发生了不止一次。 原因很简单,工厂和新兴公司正在聚拢起越来越多的财富,占据越来越大的影响力,而小贵族以及中层贵族中的“新派”们是这些产业的主要投资者,他们早已从利益上和商人们绑在了一起,与之相对的上层贵族们则还把持着规模庞大的传统产业与财富,并掌握着许多基础设施,这导致后者虽然在新的投资热潮中反应慢了一步,却仍是一股难以抵抗的庞大势力。 这两股势力已经愈发清晰地划分并占好了自己的地盘,其每一个成员都紧盯着另外一方的一举一动,他们看紧了自己的口袋,不愿有一个铜板落在对面。 利益的分配比任何站队都要真实。 两股势力的摩擦从去年开始便在逐渐增多,但由于它们各自占据优势的领域交集不多,这种摩擦的烈度也很低,直到最近,它才突然变得如此激烈起来,这是因为某些新技术突然打破了现有的“规矩”,让商人和贵族投资者们突然有了染指那些基础设施的机会,而那些设施的旧主人们……对此反应当然很激烈。 玛蒂尔达很想打个哈欠,但她还是忍住了。 今天这场争论不会有结果,但几天后的结果她已经有所预见:会有一个折中的方案出现,传统的传讯塔会被保留下来,那些维护成本高昂的设施将得到改造,变成新技术的载体,商人和贵族投资者们将从中得到一个入股的机会,然而整体上,整个传讯网络还是会牢牢把持在那些老牌家族以及法师协会的手里。 玛蒂尔达甚至可以肯定,那些在传讯塔改造工程中投资入股的机会都将是老牌家族和法师协会主动释放出去的——它看上去分润了通讯网络的收益,却可以让目前关系还很薄弱的贵族投资者和商人们难以继续维持一致且强硬的态度。只要有了一定红利作为“安抚”,新兴的利益团体内部就很容易出现妥协成员,他们将放弃激进的、完全重建一套通讯网络的方案,以换取更加稳妥安全的收益,而这正是法师协会以及站在协会背后的大贵族们乐于看到的。 说到底,法师协会并不蠢,那些大贵族更不蠢,他们当然看得出全新的通讯网络有多少好处——他们只是不希望这东西先一步被别人掌控罢了。 …… 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裴迪南大公的预料,这种前所未有的危机让久经战阵的老公爵都忍不住紧紧地皱起眉头。 “情况就是如此,我的老朋友,”罗塞塔·奥古斯都坐在高背椅上,平静地注视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大公爵,“就如我以前跟你说过的,神明并不是太可靠的保护者——一种超然、强大、未知又完全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存在,无论祂们是否一直在为凡人们提供庇护,我都始终对祂们心存警惕。” “……我一直不理解您对神明的顾虑,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您说的是对的,”裴迪南·温德尔沉声说道,“只是没有想到,我们竟然要在有生之年面对这些……” 说着,他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关于高文·塞西尔在信中透露的情报,是否还需要再核实一下?我到现在还是很难相信……塞西尔的统治者会如此坦诚且好心地来提醒我们。” “他是个强大的对手,但在这件事上,他是我们的朋友,”罗塞塔摇了摇头,“在玛蒂尔达带来的那本书上,高文·塞西尔曾不止一次地提到凡人命运在自然和神明伟力面前必须同进同退,我也曾认为那只是某种宣传姿态和口号,但现在我倒是愿意相信他在这方面的诚意了。” “……我们都生存在这片大地上。”裴迪南嗓音低沉。 “是啊,我们都生存在这片大地上,”罗塞塔淡淡地说道,“因此我今天把你叫来,就是为了给可能发生在这片大地上的灾难做个准备。” “……我们真能应对来自神明的威胁么?”裴迪南忍不住有些怀疑,“当然,塞西尔人貌似已经成功对抗过‘神灾’,但他们面对的并不是真正的神明,而且运气占了很大比例……” “我们要面对的也不是真正的神明,”罗塞塔摇了摇头,“或者说,我并不认为神明会直接‘进攻’凡人的世界。” “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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