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教徒一起,将高文称作“域外游荡者”……这是故意的?为了掩饰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而且根据记忆最后的那段交谈,一名风暴牧师说“反正一会大家就都忘了”,高文猜测这段出航的记忆应该也是赛琳娜·格尔分出手封印的:作为当时除梅高尔三世之外最强大的灵魂与梦境领域的超凡者,她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那她出手封印这段记忆的原因是什么?而且看样子她还封印了当时整个队伍每一个人的记忆——这段记忆保留下来会有什么隐患么?会泄密?泄密给谁?谁能从一个传奇强者的记忆中窥探这些秘密? 高文隐约产生了些猜测,但因为缺乏证据,并不敢直接当真。 维多利亚只是在对面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高文正在思考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这时候贸然打扰相当不妥。 最后还是高文主动打破了沉默。 “位于圣龙公国和帝国东北部交界处的那个出海口,目前处于我们控制下么?” 那段关于出航的记忆被封印了,但现在却有一部分碎片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打破封印的契机似乎就是因为维多利亚·维尔德提到了那个出海口,而为了继续探究这段神秘的过往,也是为了探索海洋的实际需求,高文都有必要更多了解一下那地方的现状。 毕竟已经七百年过去了,这个国家经历了两次内战,天翻地覆,位于遥远边境的一个小小的出海口……在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之后,不一定还是当年的样子。 “从名义上……仍然是帝国领土,”维多利亚点头答道,“但也已经多年无人关注。截至安苏历最后一年,那里只有几个破落的村落,而那个出海口在名义上归属于一个寒酸的子爵领,现在那个子爵领被划归到了巴苏尔行省。” “名义上是,那就是了。”高文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丝紧迫和压力。 帝国大局初定,那场战乱导致的后遗症却还需要慢慢弥合。 边境地区局势变化,争议地区被邻国趁机蚕食,或在重新丈量边境、增筑布防的过程中与邻国发生纷争,这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如果这方面真的出了状况,那就只能“自古以来”了。 “唤龙峡湾那边,要建一个出海口,用作将来探索海洋的立足点,”高文看着维多利亚,慢慢说道,“同时极北海岸线那边的开港计划也保持不变,设立‘北港’,用于重启北部环大陆航线。” “是,陛下。” 高文想了想,又补充道:“唤龙峡湾那边,港口基础要打好,按照军用港口的标准来,今后那里还要增加一些测试海洋型战舰的设施……” 维多利亚抬起眼睛:“战舰……用于海洋作战的魔导战舰么?” “是,”高文点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感慨,“能想到海洋的不只有我们……提丰有着远比塞西尔更漫长、更优质的海岸线,有着大量天然港口和近海资源,他们迟早也是会把目光投向海洋的。甚至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在行动了。” 维多利亚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面庞上,眼神也不由得略微变化。 紧迫感油然而生。 高文则在吩咐完之后思维稍微发散开来: 唤龙峡湾目前仍是塞西尔帝国的领土,但它本身的地理位置便决定了它在圣龙公国和塞西尔帝国之间会比较敏感。 在那里设立军用港口,设立大型的军用研发设施,甚至派驻部队、常驻战舰,动静是不会小的。 看来有必要趁着这次外交活动的机会和圣龙公国打好关系了。 维多利亚带来的好消息……还真是及时。 …… 混沌的黑暗仿佛笼罩着整个世界,平坦而缺乏色彩的平原上空,身穿白裙的提灯女性静静地站在半空,注视着远方那座在夜色中蛰伏的无人小镇。 这里是位于梦境之城外部的“虚数区”,是未被心灵网络标注出来的、无法直接寻址的区域,普通的梦境之城居民(永眠者)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甚至无法感知到这个区域的存在——哪怕他们站在赛琳娜·格尔分此刻所处的位置,他们视野中也只能看到一片虚无黑暗。 “虚数区”的此种特性有效避免了污染的蔓延。 但那座小镇的诡异已经超乎想象,它就仿佛有思想,有理智一般,在积极主动地寻求着突破封锁的办法,在想办法进入心灵网络的主干结构。 长久的安静眺望之后,赛琳娜突然转了下头,看向身旁的昏暗天空。 一个身穿白袍、气质斯文的男子从虚无中勾勒出身形。 “赛琳娜大教长,您还在亲自监控这个区域?” “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这项工作——网络中的幽灵不需要休息,”赛琳娜对尤里微微点头,“发生什么事了么?” “第二次探索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我来询问下次行动的时机。” “下周九。”赛琳娜说道。 “我知道了,”尤里大主教点点头,随后视线也跟着赛琳娜一起落在了远方那座无人小镇上,“这座幻影小镇……有什么变化么?” “一如既往,安静无人,仿佛冻结了时光,”赛琳娜淡然说道,“那座教堂再未出现过,小镇中也没有钟声响起——按照之前那座教堂中的神官透露的情报,昨天就应该是钟声响起的日子。” 尤里大主教猜测着:“或许……只有当我们进入小镇的时候,它才会‘活’过来。” 赛琳娜不置可否地沉默片刻,问道:“一号沙箱有什么变化么?” “沙箱并无变化,我们也无进展。”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确实如你所说,”尤里大主教叹息着说道,随后微微后退半步,身影渐渐变淡,“那我便先回去了,沙箱控制组那边还有工作。” “走好。” 尤里大主教的气息消失之后,赛琳娜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手中那盏提灯,看了许久。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她才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打破了沉默: “你会是一线希望么……” …… 寒风卷过冬狼堡东南部的丘陵地,冬季临近末尾的冷冽威势令人畏惧,即便是常年驻扎在这座北方堡垒中的士兵,也会在寒风吹来的时候忍不住瑟缩发抖。 但即便如此,主堡内外的哨兵们还是迎着寒风,以最大努力站得笔直,维持着他们身为帝国军人的威严与气势。 因为有特殊的贵客正造访这座边境要塞。 城堡主厅内,留着银灰色长发、身穿女士铠甲、腰佩家传利剑的安德莎·温德尔笔直地站在台阶前,和长发相同颜色的银灰眸子中,满是肃然。 在她面前的,是来自帝都奥尔德南的队伍。 带领队伍的是一位身穿繁复华丽黑色宫廷长裙的美丽女性,她肤色白皙,身材高挑,黑色直发垂至腰部,有精美的、镶嵌着细碎红宝石的金质细链从发丝间垂下,那双如水般深沉的眸子中,映着安德莎·温德尔的面庞。 这位身穿黑色宫廷长裙的女性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自有一种沉稳高贵的气质散发出来,让周围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却又增加了微妙的距离感。 “玛蒂尔达殿下,”安德莎·温德尔在这位帝国的高岭之花面前躬身行礼,“欢迎来到冬狼堡。 “越过这里,便是塞西尔人的土地了。” 第0778章 好友相谈 玛蒂尔达·奥古斯都,罗塞塔大帝最优秀的子女之一,被誉为帝国的高岭之花,奥尔德南最耀眼的明珠。 这些耀眼的光环叠加在她那本就不俗的气质上,可以让很多人不由自主地对其心生敬畏,不敢接近。 但即便如此,她也是有自己的知己好友的。 眼前这位继承了狼将军称号的温德尔家族继承人便是其中之一。 “我们已经见过礼了,可以放松些,”这位帝国公主微笑起来,对安德莎轻轻点头,“我们有快两年没见了吧?上次你返回帝都,我却正好去了封地处理事情,就那样错过了。” “必要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安德莎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仍然站得笔直,颇有些一丝不苟的样子,“上次返回帝都……是因为帕拉梅尔高地对峙失利,实在不怎么光彩,那时候你我见面,我恐怕会有些尴尬……” “帕拉梅尔高地的对峙……我听说了经过,”一身黑裙的玛蒂尔达带着些许感叹说道,“不能把过错都推到你头上,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你的判断力至少把几乎所有将士带回了冬狼堡。” “……实在是一言难尽。”安德莎回忆起那个雨夜,最后止于一声叹息。 跟随玛蒂尔达公主而来的使团成员很快得到安排,各自在冬狼堡中休息,玛蒂尔达则与安德莎一起离开了城堡的主厅,她们来到堡垒高高的城墙上,沿着士兵们日常巡逻的道路,在这位于帝国西北边陲的最前线漫步前行。 冬日冷冽的寒风吹过城墙,扬起城墙上悬挂的旗帜,但这寒冷的风丝毫无法影响到实力强大的高阶超凡者。披甲执剑的安德莎步履沉稳地走在城墙外侧,神情严肃,仿佛正在检阅这座要塞,身穿黑色宫廷长裙的玛蒂尔达则脚步无声地走在旁边,那身华美轻飘的长裙本应与这寒风冷冽的东境以及斑驳厚重的城墙完全不合,然而在她身上,却无丝毫的违和感。 这位奥尔德南明珠缓步走在冬狼堡高耸的城墙上,仍如走在宫廷回廊中一般优雅而威仪。 “你看上去就好像在检阅部队,好像随时准备带着骑士们冲上战场,”玛蒂尔达看了旁边的安德莎一眼,温和地说道,“在边境的时候,你一直是这样?” “这里本来就随时会变成战场,”安德莎一脸严肃地说道,“边境是不能松懈的。” 玛蒂尔达的目光中似乎有一丝无奈,浅笑了一下之后摇摇头:“说说塞西尔人吧,说说你对他们的印象。我奉命出使那个国家,但我熟悉的只是过去的‘安苏’——那个新的帝国,和安苏有多大区别?” “塞西尔……塞西尔远比安苏危险得多,”安德莎的脚步停顿了一瞬间,之后一边继续前行一边说道,“安苏是一头衰朽的老兽,曾经强大过,风光过,但已经随着自身体制的僵化和内部矛盾消磨变得腐朽不堪,虽然还保留着最后反击的气力,但只要拖些日子,它自己就会陷入濒死; “塞西尔则是在这头老兽的血肉中新生的猛兽,而且它发展、成熟的速度远超我们想象。它有一个非常聪慧、见识广博且经验丰富的统治者,还有一个效率非常高的官员体系帮助他实现统治。仅从军事角度——因为我也最熟悉这个——塞西尔帝国的军队已经实现了比我们更深层的改革。 “不,这种说法并不准确,并不是改革,因为塞西尔人的整个战争体系都是重新打造的,我见过他们的调动速度和执行能力,那是旧式军队不管怎么改革都无法实现的效率——在这一点上,或许我们只有几个超凡者军团能与之匹敌。” 玛蒂尔达忍不住放缓了脚步,看向安德莎的眼神有些许惊讶:“听上去……你对局势一点都不乐观?”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这样的性子,确实不适合留在帝都,”玛蒂尔达无奈地摇了摇头,“仅凭你坦白陈述的事实,就已经足够让你在议会上收到无数的质疑和批评了。” “在议会上耍嘴皮子可不能让我们的军队变多,”安德莎很直接地说道,“当年的安苏很弱,这是事实,现在的塞西尔很强,也是事实。” “……在你看来,塞西尔已经比我们强了么?”玛蒂尔达突然问道。 安德莎这一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才认真说道:“我不这么认为。” “哦?这和你刚才那一串‘陈述事实’可不一致。” “我一直在收集他们的情报,我们安置在那边的间谍虽然受到很大打击,但至今仍在活动,借助这些,我和我的顾问团们分析了塞西尔的局势,”安德莎突然停了下来,她看着玛蒂尔达的眼睛,目光中带着某种灼热,“那个帝国有强过我们的地方,他们强在更高效率的官员系统以及更先进的魔导技术,但这两样东西,是需要时间才能转变为‘国力’的,现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完成这种转化。 “战争之后的秩序需要重塑,大量官员在这方面疲于奔命;大量人口需要安抚,被毁坏的土地需要重建,新的法律需要推广;急剧扩张的土地和相对较少的军力导致他们必须把大量士兵用在维持国内稳定上,而新训练的部队还来不及形成战斗力——哪怕那些魔导装备再容易操作,士兵也是需要一个学习和熟悉过程的; “他们有相对先进的魔导技术,但那些图纸只能在工厂里排队,因为矿石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开采出来,钢铁也不是瞬间就能变成机器。他们的皇帝设立了新式的学校,但同一时间又能培养出多少学生,这些学生又有多少能顺利转化为工人、官员和士兵? “在帕拉梅尔高地,一台战争堡垒挡住了我们的骑士团,我们一度以为那是塞西尔人早早准备好的陷阱,但后来的情报表明,那台战争堡垒抵达帕拉梅尔高地的时间可能只比我们早了不到一个小时!而在此之前,长风要塞根本没有足够的士兵,也没有足够的‘天火装置’!” 安德莎一口气说了很多,玛蒂尔达则只是安静且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自己的好友,直到安德莎停下,她才开口:“那么,你的结论是?” “塞西尔帝国现在仍弱于我们,因为我们有着相当于他们数倍的职业超凡者,有着储备了数十年的超凡武装、狮鹫军团、法师和骑士团,这些东西是可以对抗,甚至打败那些魔导机器的。 “但我们训练一个法师要十几年,且死亡之后便无法短时间补充,他们生产一台机器却只要片刻,操作机器的士兵只需要数个月甚至数周的训练,上次他们只派出来一座‘战争堡垒’,但我十分怀疑,他们的第二座战争堡垒恐怕已经快从工厂里走出来了!而我们有第二个铁河骑士团么? “就像我刚才说的,塞西尔的优势,是他们的魔导技术和那种被称作‘政务厅’的体系,而这两样东西无法立刻转化成国力,但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这两样东西转化成国力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安德莎的语气渐渐变得激动起来。 在冬日的寒风中,在冬狼堡屹立百年的城墙上,这位执掌冬狼军团的年轻女将军紧握着拳头,仿佛努力想要握住一个正在逐渐流逝的机会,仿佛想要努力提醒眼前的皇室子嗣,让她和她背后的皇室注意到这正在酝酿的危机,不要等最后的机会错过了才感觉悔之晚矣。 “我已经向皇帝陛下写过信,向奥尔德南的贵族议会阐明过这方面的观点,”安德莎语气急促地说道,“塞西尔对帝国而言非常危险,非常非常危险,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他们其实仍在为战争做着准备,虽然他们一直在释放出看似和平的信号,但长风要塞的变化在边境上有目共睹。我觉得他们现在所进行的各种行动——不管是增加商业流通,还是建立使馆、交换留学生、铁路合作、投资计划,里面都有问题……” 这一次,在安德莎变得更加激动之前,玛蒂尔达突然开口打断了自己的好友:“我明白,安德莎,我明白你的意思。” 安德莎停了下来,她终于注意到玛蒂尔达脸上的表情中似有深意。 郑重中又带着些无可奈何。 “魔导技术和政务厅会飞快提升塞西尔的国力,因此他们很快就会成为一个格外强大的敌人,而现在或许是我们掐灭这个敌人的最后机会——否则的话,如果保持现在的发展方向,每拖延一天,这份机会就会渺茫一分——这就是你想说的吧。” 安德莎慢慢点了点头:“……是。” “在奥尔德南,类似的结论早已送到黑曜石宫的书案上了。” 安德莎愕然地看着玛蒂尔达。 “好奇是谁得到了和你一样的结论么?”玛蒂尔达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位多年好友,似乎带着些许慨叹,“是被你称作‘耍嘴皮子’的贵族议会,以及皇室直属顾问团。 “得出结论的时间,是在你上次离开奥尔德南三天后。 “安德莎,帝都的顾问团,比你这里要多得多,议会里的先生和女士们,也不是傻子——贵族议会的三重尖顶下,或许有自私自利之辈,但绝无愚蠢庸碌之人。” 安德莎睁大了眼睛。 面对这令自己意外的真相,她并不觉尴尬和羞恼,因为在这些情绪蔓延上来之前,她最先想到的是疑问:“可是……为什么……” “迟了,就这一个原因,”玛蒂尔达静静说道,“局势已经不允许。” 安德莎忍不住说道:“但我们仍然占据着……”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塞西尔和提丰两个国家,情况会简单很多,但是安德莎,提丰的边境并不只有你镇守的冬狼堡一条防线,”玛蒂尔达再次打断了安德莎的话,“我们错过了那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在你离开奥尔德南之后,甚至可能在你撤离帕拉梅尔高地之后,我们就已经失去了能够轻易击败塞西尔的机会。 “现在,即便我们还能占据优势,卷入战争之后也一定会被那些钢铁机器撕咬的血肉模糊。 “而在南边,高岭王国和我们的关系并不好,还有白银精灵……你该不会以为那些生活在森林里的精灵热爱艺术就同样会热爱和平吧?” 安德莎沉默下来。 她只是帝国的边陲将领之一,能够嗅出一些国际局势走向,其实已经超过了很多人。 但她终究也只能看到部分,整个帝国漫长的边境线,对她而言范围太广了。 在她身旁,玛蒂尔达慢慢说道:“我们已经不再是人类世界唯一的强盛帝国,周边也不再有可供我们吞并的弱小城邦和异类族群,我的父皇,还有你的父亲,以及议员和顾问们,都在仔细梳理过去百年间提丰帝国的对外政策,现在的国际局势,还有我们犯过的一些错误,并在寻求弥补的办法,负责与高岭王国接触的霍尔马克伯爵便正在为此努力——他去蓝岩丘陵谈判,可不仅仅是为了和高岭王国以及和精灵们做生意。” 城墙上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呼啸的风卷动旗帜,在她们身后鼓动不休。 玛蒂尔达打破了沉默:“现在,你应该明白我和我带领的这支使节团的存在意义了吧?” “抱歉,玛蒂尔达,”安德莎呼了口气,“我把一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不要在意——作为一名狼将军,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情而已。” 安德莎点了点头,脸色却显得很是难看。 “怎么了?”玛蒂尔达不免有些关心,“又想到什么?” “没什么,”安德莎叹了口气,“尴尬……涌上来了。” 第0779章 二次探索 长风要塞防线,三号铁路枢纽。 伴随着一阵在站台上响起的清脆铃声,一台庞大、威严的铁黑色钢铁列车缓缓驶入枢纽站,并平稳地停靠在站台一旁。 站台附近的屏障升起,与轨道本身的屏障结为一体,阻挡了平原上吹来的冷风,一些投射在护盾表面、具备干扰作用的明暗条纹也阻挡了远方可能存在的鹰眼术的窥探。 站台两端尽头,高高的哨塔上有士兵把守,与站台平齐的暗堡中则探出轨道加速炮的炮口以及灼热射线的射击口,又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各处巡逻,暗哨遍布站台内外,或明或暗地将整个枢纽站变成了武装到牙齿的前线工事。 “铁王座·尘世巨蟒,”马里兰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全副武装的黑色列车在站台旁停靠,许多技术人员上前检查列车情况,露出一丝微笑,“有第二辆装甲列车补充到这条防线上,长风要塞的防御终于可以让人松一口气了。” “铁王座·零号也能有机会修整一下,”马里兰身旁,一头金色短发、身穿骑士甲胄的菲利普同样露出微笑,“它去年的过载损伤到现在还没彻底修复,每次加速的时候尾部二号武库段都晃动的像是要从轨道里跳出去。” 之后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两座标准型装甲列车交付之后,后方的重型工厂就会暂时把主要精力放在民用列车的生产上,康德和葛兰地区的二线工厂会负责制造你之前提过的那种‘降级装甲列车’。它们的生产速度应该会比铁王座要快很多。 “另外,上级已经对这类轻型装甲列车定型,与铁王座对应,它们被定名为‘铁权杖’。鉴于铁权杖的数量肯定会比铁王座多很多,也更容易出现各类改装、变种,所以除非遇上特殊情况,它们大概会仅仅赋予编号,不再另行命名。” 马里兰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长风防线的建设工程一直在顺利推进,这让这位中年骑士心中的压力大大减轻,但一方面压力减轻的同时,他却不得不正视边界线另一侧,冬狼堡从去年冬天至今的变化。 那个一度被逼退、被叫回奥尔德南问责的“狼将军”早已回来,而且不但回来了,看起来还没有因上次的失利受到任何打击,她仍然牢牢执掌着冬狼军团,控制着整个防线,并且在更加积极地增强冬狼堡的力量。 “那个小狼将军……比我想象的还麻烦一些,”马里兰皱着眉,“她上次返回奥尔德南的时候肯定带回去很多关键情报,并寻求到了大量支持,现在冬狼堡那边已经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魔导车辆以及各类先进机械,提丰人用它们建设堡垒,强化防线,而且那个狼将军似乎还打算借助这些新技术来改进她手上的部队——她没见过坦克,但她肯定见过这方面的情报。以提丰人的魔法底蕴,再加上那个狼将军敏锐的脑子,他们迟早会找到坦克的替代方案。” “技术上的进步是大势所趋,”菲利普摇摇头,“用陛下的说法,提丰人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为工业爆发做准备了,他们的燃石酸化工厂比我们的炼金工厂早了五年,识字工人的储备比我们早了七年,农业改革比我们早了十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依靠魔导技术和政务厅体系不到四年就追上来这么多,已经是个奇迹了,这种时候再指望提丰人迟钝愚蠢,倒不如指望他们的皇帝明天就暴毙来得容易一些。” 马里兰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陆军最高指挥官:“……倒是很少见您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菲利普怔了一下,很认真地说道,“我听说提丰皇室有家族疾病,晚年大多陷入狂乱而死,现在罗塞塔·奥古斯都已经人过中年,从概率上,他明天暴毙的几率确实比成百上千万的提丰人突然降低智力要高一些……” 马里兰:“……” 错愕了几秒种后,深感当前话题无法继续的马里兰只能摇了摇头,强行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个方向:“按照预定计划,两天后提丰的使团便会抵达缔约堡……对此,您另有什么安排么?” “一切按照之前定下的方案就可以了,”菲利普随口说道,“做好接待,把使团接过来安全护送上车——注意提前将两座铁王座开到帕拉梅尔和北部丘陵,做好军事区域的保密工作。” 一边说着,这位年轻的陆军统帅一边转头过来,看着马里兰的眼睛。 他笑了一下:“提丰和塞西尔是对手,越是如此,我们才越要展现出自己的骑士风度——我们会把他们客客气气地接来,客客气气地送走,而你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在这个过程中什么都看不到。” …… 塞西尔宫,高文收到了来自丹尼尔的隐秘联络。 永眠者终于完成了一系列准备工作,完成了对沙箱的加固和对上次“幻影小镇”探索报告的分析整理,今天,他们将对那座神秘的无人小镇投影展开第二次探索! 在安排好现实世界的事情之后,高文没有耽搁时间,将精神沉淀下来,连接上了永眠者的心灵网络。 ——作为永眠者心灵网络安全系统的缔造者以及最大的漏洞制造者,他对整个流程早已轻车熟路。 光影的错乱变化之后,高文便抵达了那座永远处于完美状态的梦境之城,并循着丹尼尔留下的地址引导抵达了永眠者们的集结现场。 仍然是上次那座有落叶和装饰立柱环绕的圆形广场,广场上主要的三个身影仍然是熟悉的丹尼尔、尤里以及赛琳娜·格尔分三名大主教,他们的形象分别是儒雅的中年法师、气质斯文的年轻男子、手执提灯面容柔美的白裙女士,而除了他们三人之外,高文这次还看到了一个陌生面孔: 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站在丹尼尔旁边,他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穿着黑色且带有繁复花纹的长袍,一头红色短发,看上去颇有气势。 他的名字显示为马格南大主教,高阶巅峰,位置则是在提丰境内。 高文看了这位有着一头红发的永眠者大主教两眼,很快便将其和丹尼尔提交上来的情报对上了号——这是永眠者中资历较老的一位大主教,据说脾气颇为暴躁,在意识领域有着独到的见解。 脾气暴躁不暴躁高文看不出来,但对方这名字听上去口径倒是挺大的…… 心中吐槽了一下对方的名字,高文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对方的身高——几乎和高文不相上下的大个子让这位红发大主教站在广场上的时候极为醒目,但这巨人一般的体型却偏偏套着件施法者的长袍,这让高文下意识联想到了穿上牧师袍的莱特—— 这般身形着实不像是个施法者,但此刻站在广场上的几位永眠者应该都是使用的心灵网络中的形象,也不知道这个名字口径很大的大主教在现实中是个什么模样。 高文思维发散了一下,目光扫过四位大主教身后那些戴着猫头鹰面具的高级工具人——和上一次比起来,永眠者这次的探索行动显然要郑重、谨慎了很多,不但这些覆盖面具的神官数量增加到了六人,而且他们的法袍上还都绣着醒目的图案——每个人的图案都不一样。 这是为了避免出现上次那种“额外之人”的情况? 但依靠这种图案……在幻影小镇那种可以影响判断、篡改思维的环境里,真的管用么? 高文心中闪过些许疑惑,而在他观察和思考的这短短几秒钟里,眼前这支十人探索队也完成了出发前的准备和交涉工作。 如上次一样,尤里大主教负责开启通往幻影小镇的“通道”,他张开双手,淡金色的符文随之在广场地面上勾勒出繁复的圆形法阵,丹尼尔等人站到法阵中央,那位有着一头红发的马格南大主教则开口道:“这一次,提高警惕,谁都不要太过相信自己的第一印象。” “当然,”尤里大主教手中金色符文闪烁,这位气质斯文的男子微笑了一下,视线在十人探索队之间扫过,“不止我们提高警惕,这一次后方的监控组也会进行更积极、更有效的跟踪监视,不会再有额外的人混入到我们之中。” 永眠者这次还更新了监控技术? 高文对上次的“额外之人”记忆犹新,并对其深感诡异,这时候听到尤里大主教的话多少安心了一些,便带着笑走进符文范围,站到了第十一个人的位置。 在传送光影开始闪烁的时候,高文视线微转,落在了赛琳娜·格尔分身上。 这位气质恬静的提灯圣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执提灯,安静地看着前方,对外来的注视毫无感应。 高文心中思绪起伏——七百年前那次神秘远航,赛琳娜·格尔分真的参与其中了么?如果真的参与了,她对当年的事情知道多少?如果她甚至知道高文·塞西尔的那次“交易”,那么她知道“域外游荡者”的真相么? 如果她早已知道“域外游荡者”占据了高文·塞西尔的躯壳,那么她沉默至今,到底是在等待什么…… 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当纷乱的光影再次稳定下来,高文眼前已经出现了那座空无一人的幻影小镇。 他和另外十名永眠者站在小镇中央的广场上,这正是上次他们脱离这里的位置。 浑浊黑暗的云层一如既往地笼罩着整个小镇,诡异的雾气在远方起伏,偌大的镇子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居民,也没有任何灯光。 镇子里没有钟声,广场上也看不到那座教堂,上次的异变似乎完全消失了,镇子呈现出初次造访时的模样。 “确实有着很诡异的气氛,”马格南大主教看了周围一圈,点着头说道,他的嗓门很大,在这个空旷寂静的地方骤然炸响时颇有吓人一跳的效果,“空旷无人的梦境……在心理学象征意义上,这代表某种逃避?或者极端的孤独?” 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位马格南大主教的嗓门,尤里大主教闻言只是皱了皱眉:“如果这是某‘一个’心智的梦境,或许能用心理学来分析解释,但这里可能是一号沙箱中无数人共同形成的心相投影,那就不好讲了。” “那就群体心理学,”马格南大主教无所谓地摆摆手,“归根结底这种倾向的梦境也就那么几个点:恐惧,逃避,强烈的渴望,或者对某种事物的极端排斥。” “现在分析这些还为时尚早,迄今为止我们只接触过一个跟一号沙箱有关的心智,就是那个诡异而且疑似带有恶意的老年神官,并不能以此确定一号沙箱的运行就符合现实世界的各种心理学规律,”赛琳娜摇了摇头,“但这座小镇里发生的事情应该确实和现实有一定映照——根据沙箱管理组的报告,那个在钟声响起的日子如果不及时躲避就会被‘删除’的传说应该对应着一号沙箱运行早期的定时重置操作……” 高文立刻对赛琳娜提到的新名词产生了兴趣。 “定时重置?”丹尼尔在和高文交流过眼神之后,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神色,“那是什么?” 考虑到丹尼尔是在最近才晋升为大主教,对某些第零号项目早期的事情不了解也情有可原,尤里并未产生怀疑,随口解释着:“项目早期,一号沙箱还不完善,需要每十天进行一次部分重置,删除沙箱中生成的虚拟居民,仅保留沙箱中的‘世界’本身。 “我们怀疑那些虚拟居民在被删除之后残留了某些记忆碎片,并保存在某些脑仆的大脑中一直到今天,这些记忆碎片影响了一号沙箱的集体潜意识,导致沙箱世界出现了‘钟声响起之日’的古怪习俗。” 丹尼尔点点头,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 而在一旁,高文听到这些内容之后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0780章 “删除” 丹尼尔等人的交谈让高文产生了一些不受控制的联想。 自从得知一号沙箱中产生“上层叙事者”的概念及其相关信仰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世界神明的本质,以及与神明相关的种种概念的产生过程,而他最关注的是两个问题: 其一,这个世界的神明是如何而来的?其二,围绕这些神明而来的“戒律体系”在整个信仰系统中又发挥着怎样的作用? 在这个世界,诸多信仰和对应神明的概念皆起源于“永恒石板”,而根据高文判断,永恒石板对世间凡人的作用应该仅仅是某种“引导媒介”,它来自当年那支弑神舰队,因某种暂时原理不明的原因,它携带了被其消灭的神明的气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无法像他一样从那些古代金属中读取到弑神舰队的战报记录,而只能感应到那些神明残留的些许力量——由于神明的力量往往也同时意味着神明的知识,因此最初接触到永恒石板的凡人们,也间接等于从中了解到了神明的知识。 神明的知识,对凡人的心智有着不可抗拒的侵蚀同化效果。 在这一基础下,如今世间的诸多宗教信仰才被激发,渐渐发展起来,这一点和一号沙箱中完全从无到有产生的“上层叙事者信仰”显然不同。 高文对此一直很困惑——在这个世界的现实历史中,这一季凡人文明是接触了上古神明残留的信息碎片之后才产生的诸多宗教,随后凡人按照自己对这些信息的理解来进行信仰、膜拜,并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属于这一季文明的宗教体系,得到了来自神明的反馈,在这个过程中,那些上古神明到底是处于什么位置,处于什么状态? 或许可以大胆猜测:祂们正是在新一季文明的信仰行为中得到了复苏——而由于每一季文明的风俗习惯、历史轨迹甚至文明主体种族都天差地别,因此这些复苏过来的神明早已成为和上古时代的众神完全不同的个体,但又由于有永恒石板携带的那些信息作为“基础引导”,这些“复苏之神”又肯定和上古时代的“原初之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众神自己知道这点么?祂们自己在意这点么? 在永恒石板中留下自己的信息碎片,或许就是祂们当年濒临覆灭时刻意留下的自保手段?某种不是办法的办法,某种缺陷巨大的“复活”? 如果上述猜测都成立,围绕众神建立的、在信仰行为中占据重要位置的“戒律体系”又是什么? 戒律体系,又可被视作各个宗教的“教条”、“清规”,是用于规范信徒日常言行的一系列规矩的统合,在这个切实存在神明的世界,清规戒律不仅仅是一种言行上的约束,它更意味着神力的获取、祈祷的效果,甚至和“神罚”息息相关。每一个信奉特定神明的凡人,都需要谨慎奉行那繁多的戒律才能维持自身和神明的联系,从这一点上看,戒律体系似乎是神对人形成的约束。 但如果这个世界的神真是从信仰中诞生,或者是从信仰中复活的,那么戒律体系……真的只是神对人的“单向约束”么? 永眠者小队开始对这座幻影小镇进行探索,以赛琳娜、丹尼尔等大主教为首,十人小队首先开始对这片寂静的广场进行探查,高文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脑海中思绪起伏。 在“上层叙事者”的信仰中,存在“钟声响起的日子不可在街道停留,否则会遭遇‘删除’”这样一条“规矩”,这就是一条非常典型的“戒律”,根据尤里大主教透露的线索,这条戒律的起源,极有可能是因为一号沙箱运行早期的“定期重置”操作。 一个普普通通的技术操作,在封闭的一号沙箱中,却演化成了后期清规戒律的一部分,沙箱中的居民们已经完全遗忘了这条“规矩”最初的理由,或者压根不知道这条规矩真正的原因,但既然它是“教条”的一部分,那么他们便会虔诚地遵守它。 即使,一号沙箱现在早已没有了每隔十天便重置一次的操作…… 两名戴着猫头鹰面具的永眠者神官完成了对附近街巷的探索,他们回到丹尼尔面前,躬身行礼:“没有任何发现,大主教——这里现在看上去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无人镇子。” 丹尼尔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的尤里大主教随声说道:“附近房屋里面的情况也是一样,一切都恢复了‘常态’,而且这次没有钟声响起,也没有突然点亮的灯光。” “常态……”一头红发、格外高大的马格南大主教咕哝着,“这种地方,越是常态,越是诡异。” 尤里大主教微微皱眉,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有种感觉,这座镇子就仿佛有着属于自己的心智,这个心智上次尝试影响我们,尝试突破封锁,但它失败了,所以这一次它选择封闭自我,封闭这座镇子深层的‘真实’,不再对我们透露任何信息……” “你的意思是,这座镇子是‘活着’的?”马格南大主教抬起眼皮,突然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那我给它一发心灵风暴,它会跳起来么?” 尤里看了这位脾气暴躁的大主教一眼:“你可以试试。” 马格南怔了一下,耸耸肩:“……真没意思。” 高文听着这些永眠者的交谈,随意走动着来到了小广场的中央。 这里曾经是那座小教堂的所在地,但如今,教堂已经消失,这里只余下一片略显坑洼的、陈旧的石板地面,以及地面上的几处积水。 他在其中一片积水旁停下脚步,目光随意扫过,落在那积水上。 水面中倒映着看起来一切如常的景象:空旷的广场,熄灭的路灯,黑洞洞的民居,以及高文自己那平静淡然的面庞。 梦境世界中的“镜面”往往有着特殊的寓意,因此高文也对水面中可能呈现出的倒影产生了些许好奇,但他看了几秒钟,也没看到诸如倒影中的自己诡异眨眼、出现额外的人影之类的“经典”异象。 这让他笑着摇了摇头,只觉自己想得太多,上辈子看过的灵异小说入了脑。 但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看向别处的时候,那水面中的倒影竟真的有了变化—— 倒影中的小镇里,路灯突然开始亮起,那些黑洞洞的民居内突然出现了温暖柔和的灯光! 高文略有愕然,而几乎在水面倒影中的镇子出现变化的同时,他听到一阵悠扬的、仿佛来自天边的钟声突然在小镇中响起! 这突然响起的钟声让他下意识抬头环视四周,在他附近的丹尼尔等人也几乎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反应——显然,听到钟声的不止高文一人。 “是钟声……”赛琳娜皱起眉头,手中提灯的光芒隐隐明亮了一些,“仍然不知从何处传来……” “刚才还说没有钟声响起,”尤里则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同时又露出一丝困惑,“但只有钟声,没有灯光亮起,这跟上次不一样。” 就如他所言,寂静无人的小镇中,只有诡异而悠扬的钟声响起,四周的路灯和民居的门户中却没有像上次一样亮起温暖柔和的灯光。 然而高文的视线扫过广场上的积水,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倒影中的小镇里,灯光正在逐一亮起,正在迅速向着这边蔓延! 蓦然间,他似乎猜到了这座镇子内潜藏的恶意心智想要做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便看到刚才还在开口说话的尤里大主教凭空消失在自己面前。 紧接着消失的,是那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戴着猫头鹰面具的高阶神官们,随后是刚有所反应,正想要施法保护自身心智的丹尼尔和马格南大主教,最后是扬起提灯,似乎想要驱散黑暗、照亮附近隐藏心智的赛琳娜·格尔分。 所有人都在短短一个瞬间内消失在高文面前,就仿佛被“删除”一般。 他们被删除了,因为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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