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个达到了三级的骑士,一个二级的奥术法师,还有之前被乱枪打死的那个低阶骑士和法师,这些人虽然都是低阶职业者,但在南境这地方随便混混都可以给某个领主当军队指挥官或神秘学顾问了,如果跑到东边蹭个战功再巴结一下塞拉斯·罗伦的家族,甚至可以跻身贵族阶级成为受封的男爵或子爵,但他们却愿意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当佣兵,你觉得是为什么?” 琥珀使劲想了想:“是为了理想?你看,我这么厉害一个暗影大师,我还挖坟掘墓呢……” 高文就没指望这个万物之耻能有什么正经回答,听琥珀放完厥词之后就自顾自接着说道:“佣兵中确实会有强大的职业者,但这种佣兵团通常都在北方靠近圣龙公国或者东边靠近提丰帝国的地方活动,因为这些地方有的是危险和机遇,在冒险或完成委托的过程中能收获的财富足以让职业者选择这条并不怎么体面的路,但南方承平日久,在这个地区活动的佣兵团通常都是实力不怎么样财力也不怎么样的,而那些有着好几个职业者坐镇,还能穿戴超凡武装的佣兵,通常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是专门给某个或某几个贵族效力的‘黑手队伍’。” 说到这,高文笑了笑:“这种佣兵的心理素质很强,而且多半有什么把柄或人质落在贵族的手上,所以他们并不怕严刑拷打,普通鞭打是不管用的。” 琥珀好奇地看着高文:“那你怎么撬开他们的嘴巴?” “皮特曼说他有办法,只不过需要准备一些有着特效的药膏和仪式,所以我才不着急,”高文笑眯眯地看了琥珀一眼,“而且我就不相信你没从那两个佣兵身上搜刮点什么东西下来,你的性格我可是知道的,平常让你帮忙去库房拿个墨水过来你都能在路上喝半瓶……” 琥珀顿时涨红了脸:“我什么时候喝过墨水的!” “我就是比喻一下,比喻懂么?” “嘁,”琥珀从牙缝里挤出点空气来表示了自己的不满,随后果然带着一脸纠结的表情开始在身上掏摸起来,“我跟你讲,这可是我的战利品啊,你看过之后要还给我的……” “还什么还,我刚制定的规矩禁止在战场上掠夺,战利品统一交公统一记功你忘了?”高文一边把琥珀掏出来的各种零碎玩意拿到眼前过目一边说道,“别噘嘴,你可是我的专属护卫,你还想带头破坏规矩啊?而且我又不是不给你补偿,立功还是有奖赏的……呵,东西还不少啊?怪不得刚才士兵过来报告说那两个俘虏身上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随身物品……竟然全被你弄过来了?” 琥珀眼角抽抽着,心疼的仿佛在滴血,听到高文承诺会给补偿之后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而高文的视线则突然被那些琐碎物品中的一柄匕首吸引了。 那匕首的握柄上,有着一处像是某个贵族家族纹章的标记。 第0165章 康德领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把做工很精良的匕首,虽然并非附魔武器,但材质却掺入了少量的精金和紫钢——这让它在光线下会反射出一种特有的淡紫色泽,这种材质的武器并不能带来什么超凡力量的加成,但如果要对付附魔的铠甲护具,往往会有不错的效果。 而在匕首的握柄上,高文发现了一个像是棕熊头一样的标记,那标记周围还有一圈花环装饰。 在这个年代,很多徽记是不可随意乱用的——相当一部分猛兽与花草都被视作贵族的“私有象征”,将猛兽的头像和花草组合起来的标记在很多情况下就意味着某个家族的记号,而平民随意使用这些记号便会不知不觉侵犯了贵族的权利,根据高文所掌握的纹章学和安苏贵族法律,这个匕首上的标记从结构上很明显是某个家族印记。 七百年来,这些贵族的家族印记仍然遵循着古老的传统。 这把匕首应当来自某个贵族的“赐予”,据高文所知,贵族在赐予别人武器的时候有着非常严格的讲究:战斧、战锤、长戟之类的兵器只有国王才有权下赐,并且只会赐给有战功的贵族;各种型号的剑(主要是长剑)则是更常见的赐予物,任何贵族可以以任何理由赐给别人一把剑,但接受赐予的人必须也是一个贵族,至少得达到骑士阶级;而匕首、小刀、短弓之类的武器则被视为“不上台面”,贵族会把这类东西赐给他们所中意的“平民”,而目标通常是表现卓越的护卫、亲随,或者……鹰犬。 “看样子就和我判断的一样,那些佣兵是由贵族家族‘驯养’的,”高文拿起那把匕首,仔细端详,“只是不知道他们效忠于一个家族,还是同时效忠于几个家族……” “你认识这上面的标记么?”琥珀好奇地凑了过来,“啊,我一开始就是看这玩意儿好看……” “不认识,”高文仔细辨认了一番,最终摇摇头,“我活着的时候这个家族应该还没出现。你去把赫蒂叫来,她应该比较了解南境的贵族们。” 很快,赫蒂便来到了高文的帐篷里。 在仔细辨认过匕首上的标记之后,她很肯定地说道:“这是康德家族的徽记。” “康德家族?”高文皱着眉回忆了一下,终于在近期恶补的当代常识中找到了这个名字的来源,“莱斯利家族北边的那个子爵?” “是的,越过白水河北部的荒野山林,就在您之前带回那些流民的地方更北方,便是康德家族的领地,”赫蒂开始介绍起康德家族的简单情况,“那是一个在三百年前兴起的家族,因战功被分封于此,在塞西尔家族‘出事’的时候,他们正好效忠于现在的王室,所以躲过了南境大清洗,目前算是南边这片土地上少数几个拥有百年以上历史的家族之一。” 高文随口问道:“他们和塞西尔家族关系怎么样?” “算不上远,也算不上近,”赫蒂答道,“一百年前南境大清洗的时候他们既没有帮忙,也没有落井下石,始终保持中立。那是个比较神秘的家族,他们与外界交流不多,家族成员也很少出现在上层社交圈子里——虽然南境这边的上层社交圈子本身就很松散,但康德家的人还是出现最少的。” “他们的主要产业是什么?田地?矿场?还是牧场?” “康德领主要出产粮食,还有各种优质草药,包括魔药,但没有矿场。” “那就有问题了,问题大了……”高文敲了敲桌子,“一个没有矿场,主要依靠田地的贵族领,入冬前掳掠一大群奴隶是打算干什么?而且从这把匕首判断,这群佣兵是专门帮康德家族做事的,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在荒野里捕奴——这么多奴隶被送到康德领是干什么的?” “这个……”赫蒂也意识到了问题的诡异之处,并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说来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康德领的主要产出一向是粮食,草药与魔药都只是副业,但最近几年,那边对外出售的草药和魔药数量在逐年上升,尤其是魔药,不但产量已经翻了一倍,质量也越来越好,隐隐已经要超越他们的粮食产出,变成康德家族的主要支柱了。但从魔力散布的规律上,这种情况是很难解释的……” 由于存在着各种超自然力量,这个世界的“药用植物”分为两种,除了具备一般效果的草药之外,还有可以用在各种魔法仪式中或者直接作为施法材料的“魔药”一说,通常情况下,魔药的生长很受当地魔力环境的限制,它的产量天生会有一个上限,魔力环境不佳的话,那么不管怎么精耕细作或者改良种子都不可能增加魔药产量——单纯增加数量反而可能导致药材中蕴含魔力的减少。 但康德领的魔药产量却在逐年上升。 在这个万物缺乏统计的年代,除了专门做生意的商人之外,贵族很少会意识到周边领地的作物产出波动情况(事实上他们连自己领地的作物产出都不一定很清楚,这都是顾问和总管关注的事),但赫蒂作为一个魔法师,而且是家道中落的魔法师,平常自然会很关注周边的魔药市场变动,也就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异常现象。 琥珀本来只是在旁边无聊地旁听,但这时候她的尖耳朵突然激灵一下子抖动了一下,满脸惊悚的神色:“妈呀!康德家族该不会是拿活人当肥料种药材呢吧?!” “……虽然我觉得以某些贵族的道德观他们真能想到这种事,但真正做出来还是不太可能的,”高文眼角抽抽着摆了摆手,“种植魔药的田地通常藏不起来,外人一眼就能看见,而且活人当肥料也提高不了魔力环境的浓度啊……这算哪门子黑魔法?” 高文这边正说着,突然帐篷外传来了贝蒂的声音:“老爷!老爷!皮特曼来找您啦!” 高文一怔,想起了刚才交给德鲁伊的任务,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看来他的‘特效药’已经管用了。” 因为早已料到普通的拷问对那些佣兵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从一开始高文就拜托了皮特曼去想办法对付那两个抓回来的“俘虏”。 德鲁伊并不是个擅长“拷问”情报的职业,他们的法术在这方面远远比不上血神信徒或者那些专精折磨与苦痛之道的亡灵法师,但只要换个思路,获取情报并不只有“拷问”一种方法。 至少在高文·塞西尔的记忆里,就有很多借助德鲁伊药剂与仪式来从敌人口中套取情报的手法,这些手法哪怕过了七百年,也一样好使。 在一处临时作为监牢的小屋里,高文见到了已经被灌下药水、额上涂抹了药膏、还被仪式熏香熏了整整一个小时的两个被俘佣兵。 俩人这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 皮特曼还站在旁边一脸炫耀:“我就跟您说嘛,我的药水和仪式都很管用的,尤其是这个熏香,再坚强的人也会在它的魔力中迷失自我……” 确实如小老头所说,此刻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令人反胃的熏香气味,哪怕皮特曼的仪式已经结束,这熏香中不再具备干扰心智的法术力量,高文仍然被这气味熏的直皱眉头,连旁边的琥珀都大呼小叫起来:“哇——老头你这是要做熏肉啊?” “照你这熏法,哪怕不用灌药水大部分人恐怕也招了吧,”高文不得不给自己加了个气息防护的效果才敢在屋子里站住,“我现在甚至怀疑你这个仪式就是直接把人熏晕了而已,关魔法什么事……” 皮特曼在旁边笑呵呵地点头:“您还真说到点子上了——其实很多年前我就考虑过改进这个法术,我觉得哪怕不用魔药,直接给目标熏大粪也管用——可惜当年刚提出这个想法就被自己的导师揍了一顿,结果不得不放弃。但您这次是提醒我了,说不定……” “你敢实践一个试试?!”高文一听这个顿时对小老头怒目而视,“你真给这俩人熏一个钟头大粪,哪怕他们愿意招我都不愿意问的!” 皮特曼顿时一缩脖子,仔细看了看高文的腱子肉,初步判断出眼前这个出土传奇至少能打他的导师二十个,于是决定放弃自己大胆的“改良仪式”计划。 而高文则皱着眉看向眼前两个已经五迷三道的佣兵俘虏,他们带着一种呆滞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地面,魔法药水、药膏以及熏香的力量已经将他们拖入到介于真实和梦境的状态中,在这个状态下,他们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中回答问题还是在梦境中阅览自己的回忆,在魔法力量从他们体内消退之前,他们几乎会回答一切问题。 “是康德家族的那个……”高文发问道,但刚开口就突然忘了康德家族目前的掌权者叫什么,于是略有点尴尬地扭头,“赫蒂,康德家现在是谁掌权来着?” 赫蒂微微偏过头去:“维克多·康德子爵,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子爵。” “对,维克多·康德,”高文转向两名佣兵,“是他派你们捕捉奴隶的?” 两名佣兵中的法师似乎还有一些抗拒,但那个佣兵头目却先一步开口了:“是的……维克多·康德子爵派我们为他捕捉荒野上的流民……但并不是当做奴隶。” “不是当做奴隶?”高文眉头一皱,“那是干什么?” “帮助他……”佣兵头目一开始还眼神呆滞地回答着,但后半句话却突然抬起头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高文,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入梦,高文·塞西尔阁下。” 第0166章 永眠者 在位于北方的康德领,康德家族世世代代居住的古老城堡,衰老的维克多子爵正在接见领地上的商会代表。 接待厅中点亮着许多灯火,然而魔晶石灯发出的明亮恒定的光芒却仍然驱散不了这座城堡中常年盘踞的黑暗阴森,长方形的大厅里除了子爵本人以及几位商会代表之外便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仆人,每一个人的影子都被魔晶石灯发出的光芒映照在地上,拉得老长,弯弯曲曲,朦朦胧胧。 然而每一个站在大厅里的人却都意识不到这里的阴森和恐怖,在商会代表看来,今天的领主大人仍然一如既往的和善与优雅,并且宽宏大量地许诺着对商人和领民都有好处的事情。 “今年的最后一批草药、魔药都已经收割,粮食也有个不错的收成,”一名商会代表躬身说道,“魔药都找到了买家,但草药今年的销路不佳。” “不用担心,派尔克斯先生,”维克多子爵温和地微笑着,安慰自己领地上的大商人,“很快来自圣灵平原的商队就会来,霜林堡会来购买一大批药材的,大家一年的辛劳都不会白费。” 这位衰老的子爵笑的非常温和,而且眼底始终带着善意,很少有贵族会用这样的态度和不是贵族的人交流——虽然他们的礼仪标准让他们在和下等人说话的时候也会用上无可挑剔的礼貌用语,但他们的眼神和表情却不可能如此“到位”,维克多子爵却是个例外。 他是出了名的“对平民亲切、友好、公正而宽容”的老好人,虽然他在贵族的圈子里深居简出,然而领地上的每一个平民却都爱戴且敬仰着自己的这位老领主。 “子爵大人,感谢您为了领地上的人而奔走,”另一名商会代表诚心实意地说道,“还请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不用担心,我这把老骨头还健壮着呢,”维克多子爵笑了起来,“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快要从圣灵平原游历回来了,等他接管了家族里的产业,我再休息也不迟。” 随后,这位子爵便开始向大商人们询问起关于领地今年行商出入以及棉花、矿石的采购情况,他询问的细致而专业,而这在当代的贵族中着实少见。 但突然之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风吹过了城堡的大厅。 明明四面八方点的都是明亮而且不会被风吹动的魔晶石灯,可是大厅里的光芒却像烛火遇上气流般突然摇晃、晦暗起来。 大商人们仍然没有注意到大厅里的变化,周围木然站立的仆役们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可是维克多·康德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下城堡晦暗的顶棚,双眼中一瞬间闪烁出仿佛星光般的淡紫色魔法光晕。 随后他对着眼前的商人代表们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意:“抱歉,先生们,今天的会面恐怕不得不结束了,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同一时间,在安苏东境附近的一处隐秘山洞中,盘根错节的藤蔓蜿蜒生长,在山洞中心的巨石上纠缠成了仿佛巨大囊胞般的形态,而突然之间,囊胞打开,一个美丽却透露出诡异的女性身影从中显露出来。 她有着墨绿色的长发,皮肤白皙而面容姣好,但在那身仿佛神官长袍般的衣裙下摆,露出来的却是仿佛树根般盘根错节的可怕肢体。 万物终亡会的女教长贝尔提拉,自从上次离开极南境之后,她便蛰伏在这处靠近东境前线的隐秘据点中,通过无处不在的植物观察着整个东部地区的局势变动,但一个通过隐秘途径突然传来的消息却将她从与植物共生的状态“惊醒”过来。 这位女教长皱起眉头,墨绿色的长发在身后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着:“一个主教级的永眠者……成功接近并侵入了高文·塞西尔的精神世界?!” …… 高文行走在一片黑暗中。 他仍然清晰地记着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个可疑的佣兵头目突然间抬起头来,对着自己露出诡异的笑容,并用一种仿佛混杂了许多人声的怪异腔调叫出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就被某种力量带到了这个一片黑暗、混沌的古怪空间里。 他完全可以肯定,自己被某个强大的力量摆了一道,但这种力量应该并不是那个佣兵头目自带的——对方的身体素质与气息强度都毫无疑问只是个低阶的骑士,而且在那个佣兵头目突然抬头的瞬间,高文还记着自己感应到了一个强大、混乱的力量突然在那名骑士头目的气息之中浮现出来,其过程就如“降临”一般,所以他猜测那佣兵头目应该只是一个媒介,他或许是某种牺牲品,用来将这个强大的力量送到他高文·塞西尔的面前。 经过一开始的慌乱之后,高文此刻已经镇定下来。 他在黑暗中随意走动了一会,却感觉不到体力的丝毫流逝,这说明这里极有可能并非实体世界,而只是某种存在于思维中的“假想空间”,他怀疑自己被困在了某个精神牢笼里,但作为一个曾经被困在卫星里至少几十万年(也有可能几百万年,毕竟他到后面就压根不计算年月了)的、已经实打实变异了的灵魂,他对这种受困甚至产生不了一丁点紧张感。 这个世界上再厉害的强者,能跟天上的卫星比运行寿命么? 我老人家当年可是挂在天上看着你们学习直立行走的! 就是因为心中有着这一份卫星成精的傲气和镇定,高文对眼前的情况毫无惧色,在确认行走无法脱离当前空间之后,他便干脆地原地站定,然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黑暗。 就好像当年俯视着那一成不变的海洋和陆地一般。 他相信,某个把自己拉到这片黑暗空间中的存在绝对有着某种目的,对方或许就在某个地方静静地观察着自己,而以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或者说全部碳基生物的耐心来看,对方都耗不过自己。 ta一定会忍耐不住主动蹦出来的。 要说高文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希望这个“假想空间”能跟大多数故事里的设定一样,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否则外面的赫蒂等人万一以为自己又挂了就不好办了——俩大孙女说不定会把自己再埋一遍,而琥珀则会在自己再次下葬的时候把整个坟里的东西都掏摸走…… 妈耶,想想就好可怕。 高文脑海里转着有的没的各种念头,也不知道这个假想空间的时间到底流逝了多久,随后他突然看到眼前的黑暗中浮现出了一抹虚幻般的微光。 看来那个静静旁观的“存在”终于忍不住了。 高文微笑起来,看着眼前那团光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靠近,并终于变成了一个身披洁白长袍、脸上带着光滑白色面具、看不出男女的人影,他听到那面具下面传来了同样分辨不出男女的低沉嗓音:“高文·塞西尔公爵,您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也更镇定,真不愧是七百年前的大英雄,您的这份心性是我在其他人身上不曾见到的。” “你的耐心就比我想象的差远了,”高文淡淡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跟我耗个百八十年。” “请不要带着怨气,我邀请阁下的手法或许粗暴了点,但我的根本目的只是想和阁下好好谈谈——或许换个谈话的环境您会舒服一点?” 这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白袍人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一挥,于是周围的黑暗空间一瞬间便浮现出了无数色彩和线条,而这些色彩线条又在转瞬间组合成为各式各样的事物——高文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生机勃勃的花园中,周围生长着茂密的花朵与低矮灌木,一些面孔依稀有点印象的仆役在花园中走来走去地忙碌,而在旁边不远处,则可以看到城堡高大的主建筑。 这一切看上去都有些眼熟。 高文稍微思索了一下,才从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中找到对应的画面,他狐疑地看了眼前的白袍人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我还原的不到位?”白袍人故作惊诧地说道,“我已经很努力按照那些古老的记忆碎片在还原这个地方了,您看,那些仆役,他们的面孔您不熟悉么?这城堡的大部分场景就是从他们的记忆中提取的,您看那些植物,还有那些建筑……与您记忆中的塞西尔城堡有什么不同么?” 高文还没回答,那白袍人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啊,从梦境中提取的记忆确实有可能存在歪曲,这样不符合事实的城堡或许反而会让您感觉不快,那这样的环境呢?” 随着白袍人话音落下,高文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七百年前的塞西尔城堡和花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位于高空的平台,平台上摆放着精致华贵的圆桌与座椅,圆桌上是各色点心和茶水,而在平台之外,则可以俯视到一片壮丽的城市。 那城市有着无数华丽的洁白建筑,高耸的法师塔与浮空水晶点缀在城市的各处,充盈着魔力光辉的蓝色光流在建筑物之间流淌,将整座城点缀的仿佛人间天国,城市上空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巨大的、漂浮着无数符文的半透明护盾,而在更远的地方,则可以看到有一道连接着天地的蓝色光柱从城市之外拔地而起,仿佛地球传说中的巴别塔般直入天际…… 古刚铎帝都,还有……深蓝之井?! “这份场景您会更喜欢一些么?”那白袍人在圆桌旁坐下,纯白光滑的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中却带着笑意,“毕竟您也是经历过刚铎辉煌时期的人物,或许您会更喜欢回忆人类帝国全盛时期的壮美景象?” “抱歉,刚铎帝国全盛期的时候我只是帝国北部边境的一个骑士学徒,我可不知道繁华的帝都长什么样子,”高文大大咧咧地在那圆桌旁坐下,坐在白袍人的对面,“不过这风景确实不错,我还能看看当年的深蓝之井是什么样子。” “那我就放心了,”白袍人愉快地说道,“那么,永眠者已经向您表达了敬意,接下来,就是您表示配合的时候了。” 第0167章 作大死 永眠者。 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高文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他思索过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势力会来对付自己,并且采用这种“不同常规”的手段——居心叵测的王都贵族只敢做些暗地里下绊子的小动作,王室方面则目前还没有任何与自己作对的必要,而除此之外,塞西尔家族并没有和目前世界上的任何势力产生什么利益纠葛——除了那些天生跟所有人都犯冲的邪教徒。 而在最主要的几个邪教势力中,永眠者是最诡异莫测,也最擅长心灵方面邪术的。 高文带着好奇再次打量了周围的景象一圈,他不得不感叹这场“幻象”的技艺高超,视线中的一切都仿若真实,不管是那些高耸的魔法塔还是笼罩在帝都上空的巨型能量护盾,亦或者帝都旁边的深蓝之井光束,都看不出丝毫幻象的瑕疵来,而且这里还有着真实的触觉,眼前的圆桌和身子底下的椅子都给人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高文甚至有理由相信——桌子上的那些茶点在吃进嘴里的时候都是会有味道的。 这实在是个很容易让人沉沦其中的世界。 但这个世界越是真实,他心中就反而越发警惕。 所以他控制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丝毫情绪地随口称赞了一句:“我听说永眠者擅长制造幻象与梦境,但这是我第一次亲身接触,不得不说,你们在这方面的技术很高。” “如果人依靠所谓的视觉、触觉、嗅觉才能感知到世界的存在,那么只要完美模拟了这些东西,所谓现实和虚幻还有什么区别呢?”白袍人用那种不辨男女的怪异声调说道,“比起沉沦而黑暗的现实,如果有一个完美的梦境不是更好么?” “但在这个‘完美’的梦境里,阁下这副打扮是不是扎眼了点?”高文看着眼前的白袍人,终于忍不了对方那种猎奇的打扮和不男不女的声线,“不管你要和我谈什么,总得以真面目示人吧?而且到现在你还没介绍过自己是谁,这似乎也不是很符合与人交谈的礼仪。” “在下只不过一个区区的求道者而已,永眠之人不需要什么姓氏与名字,而至于所谓的真面目……果然是拘于现实世界的人会说出的话,”那白袍人感叹着,而他的形象则突然变化起来,那面具就仿佛流水般消融在他脸上,但在面具之下的却是一副不断改变的,甚至在男女老幼各种面容之间切换的容貌,“可惜拘于现实的人永远也无法理解永眠的梦境是何等伟大,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所谓个体的容貌已经变得毫无意义,那么您觉得我用哪种容貌更合适一点呢?是这一张……还是这一张?” 白袍人的面孔不断变化着,但每一副面孔中都带着嘲讽与鄙夷,高文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那自己给自己捏脸,等了半分钟才淡淡说道:“就这么变着吧,不断刷新挺好的。” 白袍人的面孔突然停止了变化,定格在一张冷峻的中年人面容上。 “看来您有着充足的耐心来和我消磨,可惜我没有耐心了,”这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终于不再说废话,他直勾勾地盯着高文的眼睛,“我把阁下叫到这个地方,其实无非是想向您了解一件事。” “什么事?” “您在那些失落的海域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高文之前的镇定多多少少有几分是表演的,但这时候的蒙圈却是真的:“你说什么?” 然而白袍中年人却把高文这种一头雾水的表情当成了某种愚弄,他皱皱眉:“您不用假装糊涂,你我都很清楚所谓‘永暗海域’指的是什么东西,外人或许谁都不知道您那次秘密的出航,但当时与您一同踏上航路的人还是有活着回来的——我们都很清楚您当年带着明确的目的进入了永暗海域,并在那里得到了某种启迪,甚至带回了某种东西……而我们对此万分好奇。” 高文心中突然翻起了一阵波澜。 这个永眠者邪教徒知道一段连高文·塞西尔自己都已经不记得的秘密! 他提到的永暗海域是什么?他提到高文·塞西尔的秘密出航是什么?启迪以及带回的东西又是什么?! 高文突然联想到了那些水晶,那些由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交给秘银宝库保管、但却在记忆中丝毫没有留下印象的水晶——难道一切事情都在这里联系到了一起?! 然而高文这时候必须强行把所有的惊愕与心理波动都掩藏起来,他迫切希望可以从眼前这个邪教徒口中套出什么话来——对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高文·塞西尔的体内藏着一个外来的灵魂,这就是哄骗对方的突破口! “是你想知道,还是你背后的永眠者教团想知道,或者……是更多的人想知道?”他表情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语气中没有丝毫动摇。 “如果我说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您恐怕不会信,”中年人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这是整个永眠者教团都在关心的事情——请相信我,与那些立志毁灭世界的团体不一样,永眠者虽然也被你们视作‘邪教’,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保护世间众生而已,虽然我们有时候的手段会不被外人理解,但我认为,如果您在永暗海域中得到的启迪是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么您一定会理解永眠者的所作所为。” 高文·塞西尔在那个所谓的“永暗海域”得到的启迪,会导致他认同永眠者这种邪教团的行为? 这句话信息量更大了! 高文更加努力地板起脸,盯着中年人的眼睛,“关于我在永暗海域的事情,还有谁知道?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当年跟您一起出航的人有活着回来的,而且不止一个,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您,其中包括永眠者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中年人坦然答道,“而至于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请放心,人很少,哪怕在永眠者教团中,也只有噩梦主教以上的少部分人才了解部分情况。我们无意将这个秘密扩散开去——这没有好处,而且对于健忘且庸庸碌碌的普通人而言,七百年前的古老秘密也不是他们会关心的事情。” “我确实从那里带回了东西,”高文决定稍微松一下口,随后继续套话,“但你们怎么肯定,如果我在那里了解到了所谓世界的真相,就一定会理解你们这些邪教徒的思想?换句话说——你怎么确定我会配合你?” 高文试图让眼前这位废话很多的邪教徒主动说出他所了解的那部分情况,说出当年高文·塞西尔起航前往永暗海域的前因后果,然而眼前的中年男人却突然闭上了嘴巴,直到几秒钟后才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是的,我当然知道您不会配合我,也知道您不会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您是七百年前的大英雄,怎么可能因为一个邪教徒和您废话了几句,就坦然地信任并把秘密告诉对方呢? “相同的道理,您又觉得我为什么会陪着您在这里说话,并且一个接一个地回答您的问题呢?” 随着那中年人的话音落下,高文身旁的所有景象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刚铎古帝国的城市开始崩塌,天上的魔法穹顶四分五裂,而一阵又一阵的噪音则浮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 他终于知道了真正的危机在什么地方,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一个狡诈的邪教徒会在跟自己交谈的时候主动透露出那么多信息——虽然他从刚才开始就在怀疑、警戒着对方有什么阴谋,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对方的阴谋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正在入侵他的意识!正在窥探他的记忆! “在永眠者的梦境中,即便是巨龙也会逐渐沉沦,”那中年人站了起来,摆着点心和红茶的圆桌在他身前化为一团不断蠕动的星光,并渐渐消散,“精神与意识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人依靠它才能成为人,但人又几乎无法控制它的运行,在一个人的潜意识中,所有事情几乎都是自动运转的,哪怕是传奇级别的人物,也会在这里露出最大的破绽。” 高文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松动,有一个外来的“阅览者”正在寻找这些记忆的切入点,他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思想,控制着那些仿佛幻灯片一样开始脑海中浮现的记忆片段,而控制这一切带来了极高的精神压力,让他甚至无法再开口讲话,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中年人的眼睛。 “您在这里与我交谈,便是在逐渐敞开您的记忆大门,不管您是回答还是询问,这种‘交谈’本身都是在建立连接——包括现在,您听着我的声音,您接受着我传来的信息,在这个过程中,您的意志壁垒也在不断瓦解,而很可惜的是,您几乎无法阻止这个过程……”中年人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显然他已经胜券在握,“啊,您的抵抗确实很顽强,相当符合您大英雄的身份,但是您不知道么?永眠者最强大的力量并非幻象或心灵攻击,而是窃取别人的记忆,并将这些记忆加工成为自己新的力量……同时也让这种‘记忆路径’成为一种跳板,您会忘了这次会面,而我则会在读取完您的记忆之后在您的潜意识里留下一个传送途径,以便于我的意志可以随时‘降临’在您的身体上……没错,没错,您刚才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可怜的佣兵的身影,是的,就是那样的跳板,永眠者在梦境与思想的世界中漫步,依靠的便是那样的跳板……” 高文默默地在脑海中整理着自己的记忆片段,完全没有回应邪教徒的任何挑衅,终于,在脑海中那些吵杂的噪音加强到无法忍受之前,他完成了最终的整理。 在白袍中年人惊诧的视线中,高文抬起了头,脸上带着隐藏了好久的笑意:“你确认……要看看我的记忆么?” 中年人愣了一下:“你……” 高文完全放开了自己心灵的限制。 “如果说每个人的意识世界中都存在一堵记忆之墙,那么我的这堵墙其实并不是为了保护自身,而是为了保护像你这样莽撞的窥探者。” 高文完全站直身体,静静地看着那中年人慢慢瞪大他那极端恐惧的双眼,看着他开始发出疯狂的嘶吼,看着他的面容仿佛蜡般融化,看着他的身体扭曲崩溃,甚至在崩溃成一摊血肉之后仍然有嘶吼声凭空传来。 “保底几十万年的监控资料库你都敢看,脑壳不要了?” 第0168章 被吞噬者 高文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的灵魂早在穿越发生的时刻便已经完全变异,否则没有任何解释可以说明为什么一个人在天上挂了几十上百万年之后竟仍能保持神智的正常,而且不但神志正常,还记忆清晰——过去几十上百万年俯视大地所收集到的庞大到令人恐惧的信息数据,可以丝毫不差、毫无损毁地保存在他的记忆中,直到现在仍然能够准确读取。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永眠者邪教徒的灵魂显然没有进行过这种改造。 在短短几秒钟内遍历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年的庞大监控记录,对本质上仍然是凡人灵魂的邪教徒造成了毁灭性的影响。 当那个永眠者邪教徒的心智与灵魂逐渐崩塌成无意义的碎片时,高文恍惚间接触到了一些意识的残片,这些凌乱破碎的数据流入他的脑海,在他那庞大到令人恐惧的记忆体量中激起了一点近乎无法察觉的浪花,如果不是高文精神集中,他恐怕甚至不会注意到自己从这个邪教徒的残魂中掠夺了一些东西过来——而在仔细感应之后,他确认了那是邪教徒残存的一些记忆。 可惜的是,量很少,并且支离破碎不成逻辑,而且由于邪教徒本身的思维混乱,那些记忆中也充斥着大量混沌无规律的扭曲阴影和疯癫的臆想——更糟的是由于永眠者沉醉于梦境之中,这些记忆的真伪也就变得无从分辨,高文并不能确定那些画面中有多少是实际发生的,又有多少是永眠者睡梦中脑补出来的。 只是根据少数能够读取的资料,他明白了眼前这个永眠者的“存在”形式。 对方似乎抛弃了自己的肉体——或者是将自己的肉体转化成了某种可怖的、非人的形态,他在邪教徒的记忆中看到一些疯狂的仪式,那仪式中有肢体消融、灵魂脱出躯壳的景象,而之后便是邪教徒在一个个新的躯壳之间游荡、在他人的梦境与记忆中漫步的场景。 这个永眠者似乎“飞升”了自己的灵魂,从而具备了这种在人类心智之间转移的可怕能力。 幸运的是,这种飞升仪式显然要求甚高,而且之前对方言谈间也泄露了他在整个邪教团体中主教以上的地位,所以具备这种可怕能力的邪教徒应该极少,并且他们大部分时间应该也不会在现世活动。 周围的混沌空间仍然在不断崩解,支撑它存在的力量已经退去,而在这个“梦境”彻底消失之前,高文抓紧时间集中起精神,在永眠者邪教徒那残存的一点灵智中努力搜寻着可能有价值的情报。 …… 在康德领的古老城堡中,维克多·康德正脚步匆匆地走在通往城堡下层的走廊中,魔晶石的灯光将整条走廊映照的影影绰绰,但在这个老子爵的身旁,阴影却仿佛某种恒定的装饰品般盘踞着,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影子随着他匆匆的脚步而不断拉伸、变形,就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一般。 老子爵的双眼中闪烁着越来越虚幻的星光,他的脚步愈发匆忙,甚至渐渐出现了一丝踉跄,他来到了城堡下层,一扇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橡木门耸立在他眼前。 维克多子爵在门前站住,脸上突然浮现出了犹豫和茫然的神色,就仿佛那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但他却不敢真的开门去验证一般。 他就这样犹豫了一小会,才终于把手放在门上,但在他自己发力推开大门之前,那扇门却突然自己打开了一条较宽的缝。 一点影影绰绰的灯光从门背后泄出,一个提着提灯的、穿着白裙的长发女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这是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她的皮肤白皙,容颜美丽,但却隐隐带着一种病态,浑身透露出一种柔弱到惹人生怜的气质,她拿着提灯,惊讶而好奇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子爵,露出一个微笑:“亲爱的,怎么了?你要让我出去吗?” “我……不,没什么,”老子爵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但下一秒,所有恍惚和担忧的表情都从他脸上消失了,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露出微笑,看着眼前年轻的妻子,“没事了,我只是来看看你。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会,你回去睡吧,好好补个觉,然后起来和我共进晚餐。” 格外年轻的子爵夫人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可是亲爱的,我已经不困了。” “听话,回去睡觉,”老子爵摇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我过会来找你。” 年轻的子爵夫人眨了眨眼,似乎安心下来,她点点头,便拿着提灯再次退回到门内,那沉重的橡木大门随之缓缓闭合,在空无一人的城堡走廊中响起一阵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 维克多·康德在门口站了一阵子,表情茫然了一下,随后重新恢复了往日里那种沉稳而平和的神态,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在安苏王国的东境附近,古老而隐蔽的山洞中,万物终亡会的女教长贝尔提拉骤然睁大了眼睛。 作为教会中频繁与其他邪教团接触的“外务主教”之一,她长期和几个永眠者高层保持精神联系,而这次一个永眠者主教贸然接触高文·塞西尔让她产生了些许的不满,只是那毕竟是其他教团的事情,她无权干涉也不好劝阻,便只能等对方完成接触之后再询问是否有所收获。 她相信那位主教一定会有收获——毕竟,今日的高文·塞西尔早已不复全盛,七百年的沉睡削弱了他的肉体和精神,而一个有着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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