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没赶我走,也没说我可以留下。 我本是卖身的奴婢,就算他不要我,我也不能逃走。 昨夜所谓留宿一晚,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他不提,我也装傻。 日子就这样过去,他采药看病,我洗衣做饭,互不打扰。 但每日用了几文钱,吃了几碗饭、几片肉,我都在墙角暗暗记着。 不欠他的。 可每日清晨,不管我起得多早,李文博总比我先出门。 水缸总是满的,锅中常备新鲜蔬菜,桌上每日都放着铜钱。 那些钱我没怎么用,缝了个小袋子装着,日积月累,叮当作响。 一个铜板也不敢乱用。 我琢磨着白日做些酱菜,夜间绣帕子卖钱,攒够银两,给自己赎身。 可绣线、绣绷都要花钱,最后还是用了他的铜钱,在房间角落置办了一套。 这日下雨,医馆无人来访,李文博闲下来时终于发现了异样,皱眉问道:“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我心里一紧。 楚府富贵,下人用度都要精打细算,他一个穷郎中,这账定是要算清楚的。 我忙解释道:“我没偷你的钱。” “账我都记着呢。” 一碗米饭值多少铜钱,可抵洗几件衣裳;肉菜吃了二两,可用几日洒扫相抵... “针线绣绷花了一吊钱,但我卖了绣品就能把钱还你,不白拿你的。” 李文博听得怔住,沉默片刻,道:“你误会了,这些钱是给你自己用的,不是家用。” 我愣住了。 他失笑,眼中泛起温暖:“我妹子出嫁前,我每日都给她留些碎银...姑娘家不都喜欢买些珠花、手帕之类的东西吗?” “我给你的,你想怎么花都成,不必还我。” “给我的?”我难以置信。 “我留了字条的。” 李文博顿了顿,恍然大悟:“你不识字?” 我羞愧地低下头。 在楚府十年,楚天翔满腹经纶,却从未教我认过一个字。 当我用烧火棍在地上照着他丢弃的草稿乱画时,他只会在一旁嗤笑。 连他身边的几个小厮都认得字,唯独我目不识丁。 福德曾为我争取过:“婉儿姑娘聪明,少爷为何不教她认字读书?” 楚天翔说得冠冕堂皇:“女子会读书认字后知道的事多了,就会得寸进尺,要得越多,野心大不听话。” “读书作甚?” 福德偷偷向我投来抱歉的目光。 公子决定的事,认定的理,谁都改变不了。 李文博尴尬地笑了笑,轻声问:“那...姑娘想学吗?” 我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光亮:“想!” 学会了字,至少以后若再被卖,知道卖了多少银子,卖给了谁。 李文博转身去医馆取文房四宝,脸上带笑,问: “先写什么呢...先写你的名字,苏婉儿,如何?” 我点点头。 清理了饭桌,小心翼翼地铺开宣纸,又往砚台里添了些水。 药草香气随衣袖轻拂而过,我注视着李文博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悸动。 他的手指纤长而干净,与我粗糙的双手形成鲜明对比。 只见他蘸墨执笔,一丝不苟地写下三个字。 苏、婉、儿。 我试着学写,却如鸡爪乱抓,最后一笔晕染开来,活像贴了块膏药。 “是我教得不妥,”李文博竟睁眼说瞎话,“我再写一遍,你慢些跟。” 这位医馆大夫似乎不像我想象中那般冷漠。 午后,李文博采药归来,肩上犹带山间露珠。 他小心翼翼从背篓取出一匹用油纸包裹的提花棉布,橙底白梅的花样,分毫未被秋雨沾湿。 “给你的。”他轻声道。 我自楚府离开时仅带两身粗布衣裳,打满补丁,与这破旧医馆倒是相得益彰。 “这布料...想必价值不菲吧?” “不贵,我有些积蓄,叶掌柜娘子给了我些许优惠。”李文博转身低语,“天凉了,裁件新衣,莫要着凉。” 我指尖轻抚布料,感受那令人爱不释手的柔软。 这花样我曾见过,上月随楚天翔去绸缎庄时,我多瞧了两眼,心生欢喜。 那一眼喜爱被楚天翔察觉,随即讥讽道:“你素来简朴,又爱干活,穿这等好料岂非糟蹋?”他指向一匹粗麻布,“这个更适合你。” 那时我想,我非是天生爱劳作,我亦会疲倦,也曾幻想像楚夫人那般悠闲地坐在水榭扇风。但每每想起楚天翔的冷言: “你是来享福的?” “我府上不养闲人。” 便打消了偷懒的念头。 我要向他证明,我不是无用之人,不白吃他家的饭食。 李文博不仅买了布,还备了香脂。 我慌忙将手背到身后,掩藏冻疮。 在楚府这些年,秋冬洗衣,指节常冻裂,我习惯将手藏于袖中。 无人理会,楚天翔反倒嫌我不肯尽力干活。 短短数日,却被他发现了。 李文博从怀中取出小瓷盒,开盖时桂花香悠悠飘散。 “往后别再替他人浆洗衣物,天冷,手会疼的。” “我不愿做闲人。”鼻头发酸,我哑声道,“我能做事的...” “我知晓。”他温声道,“但你也可偶尔歇息。” “无妨,有我在。” 抬眼望去,李文博笑容温和,眼如月牙。 原来,不必做金枝玉叶,也能被人放在心上。 正当我品尽最后一颗桂花糖,官媒杜嬷嬷到访,为李文博说媒。 李文博直言道:“家贫,不欲耽误姑娘,今年仍交税银吧。” 杜嬷嬷收了税银,目光转向我:“苏娘子将近十九,再不嫁,你作为主家,也需替她缴税的。” 李文博愕然:“你不是才十七?” “快十九了。”我轻声回答。 杜嬷嬷离去后,李文博翻箱倒柜。床下瓦罐,灶旁竹筒,连药柜深处的暗格都搜寻一遍。 铜钱叮当落在桌上,我数了数,不足两贯。 这傻子,一直以为我年纪小,将积蓄用于为我买布料和香膏,如今连税银都不够了。 若缴不起,官媒便会强行说媒,哪怕是瘸腿痴傻之人,我也难以推辞。 李文博勉强一笑:“无妨,明早多采些草药售卖。过年时节,还能写对联赚钱,定能补齐。” 凑够今年的,明年又该如何? 明明只消说一句娶我,或干脆将我卖出便可一劳永逸。我姿色尚可,若卖入花楼,想必有人愿要。 或者催我连夜做酱菜绣花,再努力叫卖,这钱也能凑齐。 我暗自思忖,怎会有人傻到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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