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候时机便可,绝不可擅自轻敌冒进。 当日商议作战计划时,君王考虑到楚军元气仍在,楚地又地广人众,便否定了桓猗提出的速战速决之打法。 鉴于如今秦国已灭三晋与燕齐,再无后背受敌之忧,更有巨量丰产粮食支撑,嬴政认为,打王翦最擅长的持久战,才是最稳当之道,这才制定了“避其锐气,击其惰归”的匹敌制胜方针。 八月,两军仍在秦军的小幅攻城略地中僵持,项燕一人统领四十万大军,却并未与王翦手中的四十万大军正面交锋。 两名老将,都在指挥着各处支线进退的无声布局中,暗暗较着劲。 项燕虽知这场战争,必将以秦军获胜而结束,且并不欲族人为楚国和自己复仇,但他依然如往常每一仗那般,以无比虔诚的报国之心,谨慎而细致地规划着每一步战术。 楚国虽注定要亡,但楚军既食君之禄,自当竭尽全力,将楚国灭亡的那一日,拖到拖不下去那一刻。 项燕驻兵于淮北河岸,不肯主动率大军出战,乃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冬日降临河水结冰之时,秦军押运的补给粮草,无法再顺水快捷而南下,届时趁秦军缺粮之危机,楚军便能借助本土作战之优势,冲上去击杀数支秦军偏师。 秦军虽注定要胜,他亦绝不会让他们轻而易举夺得胜利?降秦?只要他还剩一口气,便绝不会降秦! 而项燕不知道的是,王翦在催着各部加固营地之时,一边也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楚将项燕主动发起进攻的时机。 世人皆赞他从不打无把握之战,却并不知晓,他为了谋划出一场时机成熟、有把握取胜的战事,要绸缪多少钱粮兵器细锁碎事,又要反复揣摩上多少趟人心。 王翦早已看出,眼下楚军数番故意丢弃小城,又在城中坚壁清野不留下一人一粮,大有不想与秦军鏖战、却又故意借此引诱秦军之意,此事岂不反常哉? 加之项燕一直按兵不动,想来打的正是拖延之计,想让秦军面临数月粮草不济之危。 可如今正是夏日,楚王和强势的楚国宗室,真会让他将两军大规模会战,拖延到冬日吗? 他并不着急,只要项燕先发起进宫,项燕与楚军主力便再无生机,所谓擒贼先擒王,失去项燕的楚军,还能再有如此士气么? 果然,随着时日的推移,来自屈景昭三族、负责统领楚军支线的偏师主将们,开始对这“不过瘾”的打法抱怨起来。 在他们看来,凶名在外的秦军,实则是一群窝囊废,在最初的数场厮杀后,后来每每两军打得正上头之时,对方便命人鸣金收兵,跑了! 而项燕以避免遭受埋伏夹击为由,要求他们不准追出十里之地。 这仗打得,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而让人摸不着头脑之事,最能吸引人胡思乱想。 于是,在偏师主将的再三催促下,仍不肯出兵迎敌的项燕,被主将们悄悄以密信告到了朝中:秦军不敢与楚军正面交战,项燕却畏敌如虎,龟缩不敢前进。 在压根不懂战术对峙的楚王和宗室们看来,项燕唯一的价值便是为他们驱敌,既然秦军畏畏缩缩,不敢主动发起大规模进攻,眼下,不正是楚军动用全军剿灭敌人之良机么? 如此一来,在楚王接连五道诏令的怒斥下,在宗室要更换主军将领的威胁下,在项氏族人接连被接进王宫“做客”的无奈下,九月,项燕不得不主动对秦军发起了进攻。 他选择率先攻打的对象,正是王翦手上那支四十万大军,比起分散于各地的秦军支线部队而言,无论是秦军主军覆灭,还是秦军中最稳的老将王翦战死,对楚军而言皆是大好消息。 但项燕没料到的是,无论楚军如何击鼓叫骂,王翦并不肯派人迎战。 这般之下,楚军只得强攻,但是,一来王翦将充作营地的城池,皆命人以坚石加固,极难攻破;二来,秦军竟有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之三弓巨弩,数日攻城之下,已有三万多楚军倒在巨弩下... 战局再次陷入僵持之态,而寿春王宫中的楚王,却在昭让的建议下,命项梁另领五千人马,暗中前去烧毁秦军粮仓。 项梁虽在楚国权贵子弟中,颇有文武双全之美名,但他眼下年纪尚轻,并无一官半职,自然也从未领兵打过仗。 昭让将这个任务交给他,自然是想为遏制项氏的升迁埋下伏笔——纵便项燕此战果真击退秦兵,凭项梁这毛头小子带着五千人马,亦绝无可能焚烧重兵把守的秦军驻地粮仓,届时,君王本该赏给项燕的爵位,便会因项梁之败仗而抵消。 楚国朝堂权柄,本该牢牢握在王族宗室手中,岂能让项氏再因此战获得更高的官爵? 当然,他明知粮仓定是秦军重兵箭弩把守之地,却仍劝楚王给项梁五千人马,未尝不含着几分盼对方再也回不来之意。 项燕先前既敢劝君王废分封、夺宗室之权,他如今趁机除去项燕最在意的聪慧儿子,倒也算得上“投桃报李”之举。 而一心想着报国的项梁,却将此举视为君王对自己的无上信任,无比激动地接过了任务,当日便带着五千人马,前往颖水河边的秦军粮仓偷袭。 三日后,项梁全军覆没、中箭而死的消息传来,在昭让暗藏兴奋的目光中,楚王却后知后觉地懊悔不已——项燕如今正在为国杀敌,若让他知晓此事,该如何是好? 昭让忙掩下心中喜悦,迭声劝楚王不必担忧,只要吩咐众人守口如瓶,此事定不会教项燕知晓,楚王这才大松一口气放下心来。 但他们忘记了,天下并无不漏风的墙。 值夜的秦军,斩杀了前来偷袭粮仓的楚军,按例是要将此事连同敌军主将首级一道,上呈给长官。 而负责颖水支线的秦将,正是桓猗。 桓猗十多年前,曾与项燕交过手,而项梁,恰恰长得很有几分像项燕。 桓猗虽是个粗糙性子,但他将每一个敌将的外貌都记得格外清晰,就盼着有一日能亲手宰了对方,是以,他提着项梁的首级左看右看一番后,立刻命人寻来木匣放上草药,让快马送去交给王翦。 此人若真与项燕有甚干系,倒能趁机挫一挫楚军士气。 好在眼下已是十月,天气已渐渐凉了起来,王翦收到首级时并未腐烂,一眼便认出,此人之容貌,极像数十年前与他在咸阳畅谈兵法的项燕。 苦攻数十日后,楚军终于看到秦军主将王翦出现在城墙之上,项燕正要命人射箭之时,却见秦卒以竹竿挑起一个人头,晃晃悠悠挂在城墙之上。 因城墙隔得有些高,项燕一时并看不清那是何人之首级,却也犹疑地制止了弓弩手,此事,有些蹊跷。 这时,王翦洪亮的声音从城墙传来,“一别数十年,项兄近来可好?此人,乃是楚王派去偷袭我秦军粮草之将,老夫见他与项兄颇有几分肖似,便想借机做个人情...” 说着,那长长的竹竿开始慢慢下降,竹竿上绑着的首级也渐渐清晰起来,待项燕看着那年轻的面容,不由登时目眦欲裂,歇斯底里痛呼道,“儿啊,你从未上过战场啊...” 项梁,是他最聪慧的儿子,也是项氏一族最有希望挑起大梁之人! 王翦见这首级不但真与项燕有血亲,竟还是项燕之子,立刻计上心来,在精兵的保护下出城与项燕谈判。 此战,他原本对招降项燕并不抱半分希望,但楚王竟在将领为国出征之时,派其从未上过战场之子偷袭秦军,真是... 够蠢的! 项燕抱着首级悲痛不已,但他仍拒绝了王翦的招降。 据楚王故意派人传来的消息,项氏一族已有多人被召进宫中软禁,若他胆敢投敌,项氏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再者,无论如何,心怀忠君之心的他,亦绝不肯叛国投敌——秦国,乃是先王心心念念想报复之国,亦是春申君四处游说列国想灭亡之国。 他若投敌,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先王与春申君? 两军谈不拢,只得再次陷入僵持,但楚国主力大军之士气,已跟着项燕低落的情绪一起,明显低沉了一截。 这时,楚王又接连发来诏令,命项燕勿再这般无用攻城耗费时日,该速速调兵前去颖水攻打桓猗。 项燕虽知这是一出昏招,却因族人受掣,无法以将在外不听君命而拒绝,只得无奈遵令引军东去。 所谓战机,便发生在这转瞬之间。 楚军刚调头离去,王翦便命四十万大军立刻全军出击,一路追杀楚军而去——他按兵不动数月,故意等项燕先出手,再继续按兵不动,等的正是这千载难逢的对方撤退之机。 以水道截杀敌军,这一招楚军虽善用,秦军亦未尝学不会。 项燕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对方的大军追上来后,竟将楚军一路往涡河逼退,但他手中这支大军并无舟兵,而眼下这天气,涡河亦尚未结冰,楚军无法踏冰而逃! 两军在涡河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决战,但眼下楚军从攻城之主动方,变为被围之被动方,士气已大大受挫,而秦军静待数日,终于等到最佳灭敌时机,却是全军士气骤然大振,一时之间,秦军斩敌无数。 但项燕仍不肯投降,他让人高举写着“项”字的赤色大旗,命令全军奋力突围。 原本,这场两军兵力相当的大规模决战,面对楚军的顽强抵抗,少说也要打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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