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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反应了过来,谦逊的轻笑了下,“谢谢,这不是交朋友的基本之道吗?” “哦,荣幸!我很喜欢东方文化,更喜欢和诚实而富有活力的东方年轻人交朋友。”他将手隔着桌子伸过来,“重新认识一下,雅克·勒内·希拉克。” 说实话,卢灿确实摸不清对方的路子,怎么又要重新认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坏事,很可能是雅克真的看重他。 两人重新握手,雅克扬扬眉,带着两分调侃说道,“刚才恨不得趴在上面,看得出,你很喜欢这尊小鼎,如果我愿意转让给你,你会出什么价位?” “真的?!”卢灿大喜。 这件鼍鼓羞鼎拿上手再说,管他来找自己有何目的。再说了,自己原本就有心结交这位未来二十年法国政坛最大的鳄鱼,只要不超出底线,肯定会帮,就当是政治投资! 他连忙竖起三根手指,“三万……不,三万五法郎!” 雅克笑着按按手,“就三万吧,它属于你的了!” 说完,他将鼍鼓羞鼎向卢灿面前推推。 “非常感谢!”卢灿捧着这尊像香炉般的羞鼎,看了又看,喜爱之色溢于言表——虎园鼎器不少,可带有铭文的不超过一掌之数,更何况这件鼎器,还是楚大鼎的配鼎。 他拿着桌上的卫生纸,将顶盖上及三足与鼎腹的缝隙,仔仔细细的擦拭一遍——这尊鼎保管的虽然不错,可很明显,前几任主人,对铜锈的处理不算内行,应该是用湿布擦拭的,导致它暴露在空气中时,有些氧化——缝隙间能看到一丝丝铜绿。 这种新绿可不是好东西,它会以极快的速度,加速铜锈下层的青铜腐蚀,必须要除掉。 雅克一直在笑眯眯看着,偶尔喝口咖啡,并不说话,一直等到逯卢灿处理完毕,将羞鼎重新放入皮箱后,他才开口。 “维文对金融业很了解,不知道对法国如今的金融市场怎么看待?” 这话题太大了吧?这是他今天向自己卖好的目的?可你偌大的法国金融政策,问我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关键还要看密特朗怎么做。 可这会还真不能敷衍,卢灿坐直身子,眼睛看着对方,心底在快速整理思路,“如果从解决现阶段法国金融企业竞争力不足(法国银行在欧洲就没有太出名的)的问题来说,这种做法有些效果,但只能说是当前效果不错。” “众所周知,金融之都,纽约第一,伦敦第二,东瀛第三,至于巴黎……呵呵,偶尔能在前十看见它。” “英法经济总量差别不大,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巨大差异呢?” “这与他们开放的金融政策直接相关。” “英国金融政策开放,受惠的不仅仅是国内私人金融资本,更为国营金融机构松绑,他们能很好的适应适应市场需要,对接外资,最终又反作用于自身金融体系,带动英国金融业的高速发展。” 卢灿扬手花了个圆圈,“这就是正确的、直面市场的、甚至有些残酷的金融法则的巨大作用。” “这也给法国金融机构一个很好的启示——有时候并不是国有化越彻底约好。” 雅克走上社会的第一份工作就在审计院,还分别担任过就业和财经的国务秘书,他对金融业的了解,绝非泛泛,听着卢灿的畅谈,隐隐的点点头。 认可对方的说法,并不代表就一定会附从。 作为老牌政客,雅克的心智如同坚果,他面带微笑,等卢灿结束话语时,反问一句,“维文对英国金融政策很看好,可事实上英国的经济情况同样也不乐观。” 他摊摊手,说道,“英国的失业率很高,通货膨胀加快,产业发展明显动力不足……并不比法国好多少。” 好吧,他说的是事实。 八十年代的欧洲,经济发展变缓,英国铁娘子上台,采用的方式,与法国密特朗的方式截然不同,她在竭力的推行国有资产私有化,而密特朗则是竭力提升国有资本比例。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卢灿不是经济学家,其根本问题他从未考虑过,不过,在他的印象中,英国问题要比法国更复杂,牵扯到英国与前殖民地国家也就是英联邦的市场关系,还有就是英国与欧洲大陆也就是现阶段欧洲共同体的关系定位,始终处理不好,这极大的影响英国商品出口市场。 “你认为英国经济停滞……因为出口缘故?”卢灿的回答让密特朗有些错愕,这回答……是不是太随意? 卢灿耸耸肩,“也许……这是原因之一。” 他先握起拳头,“目前世界上美、苏联、东瀛、西德,东德,是公认的五大经济体,如果我们靠印象来分析,就会发现有些意思。” 然后翻出大拇指和食指,“美苏像个大水池,有足够大的市场,来消化国内产品,他们的经济快速发展,不难理解。”——八十年代初,苏联的经济很牛的。 他又将剩下三根手指翻出,“再看东西德,还有东瀛,他们自身的水池不小,更为重要的是,出水口顺畅。东德的产品流向东欧和苏联,东瀛和西德的产品,流向北约和美洲。” 卢灿笑着调侃道,“欧洲市场其实也是个大水池,只不过,往这水池中放水的河流太多,池子的扩建速度,跟不上流入的水量,自然也就经济停滞。” “水池理论”来自于三十年后央行行长周小川,周版水池理论,说的是货币政策,卢灿改为经济政策,被卢灿描述的似是而非。 道理很浅,争议也有,但已经算是理论体系,这让雅克再次对眼前的东方年轻人刮目相看。他轻轻鼓掌,点头赞赏,“你……会是一名杰出的经济学家和金融领袖。” “可我更想成为一名收藏大家。”卢灿扬扬眉,逗趣道。 两人再度哈哈大笑。 到现在为止,卢灿依旧没摸透对方的来意,能肯定的是,他不是来问政的——雅克背后有一帮经济学家帮他制定经济政策,超过卢灿太多。 黑咖啡已冷,口感苦中带有一丝丝的涩味,卢灿索性将剩下的半杯,搁在那里,可雅克依旧在一点点的品味,直至见底。 “我在法国商行中,还有一点股份,你……有兴趣接手吗?”雅克抬起头,轻描淡写的说道。 卢灿一怔,旋即爽快的点头,“可以!” …… 送走雅克之后,卢灿没再上楼,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雅克为什么要将法兰西商业银行百分之七点二的股权,转染给自己?原因对方没说,不过能猜到一点,那就是他有志于五年后的总统大选。 卢灿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选择自己? 还有就是,该怎么与这位已经发迹但未来会更辉煌的政客保持关系,双方关系该维系在什么程度? 另外,自己拿到法兰西银行72%的股权,能干什么?这会不会成为自己踏足欧洲大陆金融圈的一个契机? 他揉着眉心,实在想不明白对方所为何来? 算了,明天让康丁·梯若尔从英国过来,暂时让他帮自己署理这桩交易。 卢灿不知道的是,按照历史轨迹,雅克家族所拥有的法兰西商业银行股权,在雅克参加第一次总统大选时,被对手诟病——银行股权的来历并不清楚,据说与雅克的父亲担任商行高管时的某些作为有关。雅克最终在1991年将将其股权出售给三菱银行——这是一家与雅克关系非常亲密的东瀛银行,并还因此衍生所谓的“秘密账户风波”。 “卢少,二太太她们回来了。”丁一忠低声打断卢灿的沉思。 “哦,知道了。”卢灿起身,走出塞纳河宾馆大门。不远处,几辆大巴车上,阿欣和嘉妮,带着一帮人正在下车。 巴黎展会,终于完美落下帷幕,纳徳轩珠宝的收获,超乎想像!不过,卢灿却因为与雅克的接触,有种感觉,自己和巴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715章 小林斗盦 利摩日没什么变化,路易勃朗大道两侧,依旧是那些古旧的三层尖顶房屋,相比之下,肉店街两侧的木屋更雅致,更得阿欣的喜欢。 巴黎展会忙完,俩人继续蜜月,鉴于成绩不错,田乐群在电话中还特别“嘉奖”阿欣一周时间。 在法国,购买房产从意向到最终拿到房产证,最快时间也需要二十天。太长了,卢灿便带着阿欣来到利摩日,看看法国润馨瓷厂的准备情况。 总体来说,还不错。 现在的润馨瓷厂,似乎每人都在紧张的忙碌着。相比当日运通的低沉,这座法国小村庄,再次焕发勃勃生机。 新开辟的润馨窑口,要比原本的运通窑场大一倍,分为两大部分——手工瓷窑和机器拉坯电窑车间。前者主做高端欣赏瓷,后者是中端生活用瓷。 韦森特和唐经天雄心勃勃,一回来就准备窑口,到现在为止,已经出窑三次,金绘瓷一窑;素瓷一窑,还有粉彩瓷一窑。 出窑率在百分之六十五左右,虽然还未达到香江总部的出窑率,毕竟需要时间不是? 芒迪附近的高岭土,呈微碱性,要比香江那边的混合高岭土的土质,更适合烧制混合彩,也就是彩瓷,相对来说素瓷的光泽度稍差。 这与利摩日的出产瓷是相符的——利摩日最好的瓷器就是金彩。 窑口周边的两座小山丘、一片树林、一排村落,还有两百多亩的田地和草圃,合计一千三百亩,现在都属于卢灿的私产。 韦森特回来后,在嘉妮的协助下,将芒迪的小村子周边的山地全买下——这座村落原本的使用权就在运通瓷厂手中,这次是买下所有权。 卢灿很想将这里打造成润馨瓷器农庄,以后每年都带着家人过来住一两个月。这些用地,暂且规划到法国润馨瓷器厂的名下——农田草圃交由那些烧瓷工人家属打理。 慢慢建设吧,施工队伍还在赶建厂区办公楼,连生活区的建设还没开工。 卢灿和孙瑞欣看过一遍之后,便离开芒迪,优哉游哉的游览利摩日古城。 欧洲很多城市,最高的建筑一定是教堂,牛津如此,利摩日也是如此。狮子圣米歇尔教堂建于14-16世纪,得名于塔楼门口两侧的花岗岩狮子,65米高的尖顶上有一个大铜球,俯视全城。这里存放着圣马蒂亚尔的遗物和头颅,许多精美的十五世纪彩色玻璃窗让人眼花缭乱。 穿过小广场,便是利摩日的拿瓦河,其实就是一条丈把宽的小溪流,河流上搭建的是本地很有名的“幸福桥”,桥两侧的铁链上,挂着不少连心锁。 阿欣站在桥头,看着几对正在挂锁的年轻恋人,眼神忽闪,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也去挂一把?”卢灿笑嘻嘻的搂着她的腰间,闻着她的发髻幽香。 丫头迟疑片刻后坚决摇头。 卢灿耸耸肩,天知道她想什么?“那好,我们去对面咖啡馆歇息一会?” 幸福桥的对岸就是肉店街,利摩日属于利穆赞大区,而利木赞又是法国农牧业的重要产区,肉店街曾经是利摩日附近的肉类批发销售中心,全是两三层高的木楼店面,所以才有如此怪异的名称。现在当然不是,已经被改为休闲购物步行街。 “哎哟!”阿欣突然小声惊呼,身子蹲下来,揉着脚踝。 嗯?扭着脚了? 看情形就是,卢灿赶紧蹲身,想要看看她脚踝有没有浮肿。 “哎呀不用。”丫头连忙扶着他站起来,顺带着也将卢灿拽住,不让他看。 “要不……你背我到对面的咖啡馆再看?”丫头说这话时,眼角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背?桥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看着丫头的表情,算了,背自己的媳妇,怕什么? 他蹲身将丫头背起来,走在长长的幸福桥上,接受无数行人的注目礼,还有不少的年轻人打起呼哨,感觉棒极了。 反倒是丫头不好意思起来,将脑袋靠在他的脖颈上,呼吸温暖而馨香。 这座桥梁似乎有神的祝福,背过去之后,小丫头咯咯笑的活蹦乱跳的跑开——脚伤好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卢灿一人,还有桥头许多人的哄堂大笑。 这个……臭丫头。 等到卢灿追着她走进路边一家名叫“圣埃蒂安”咖啡馆时,惊讶的发现,丫头竟然在和一位东方老者用汉语对话。 老者六十多岁,满头短短的白发,颧骨很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白色短袖衬衣,一丝不苟的扣得整齐。他身边还坐着一位夫人,面容要比老者年轻些,不过年龄也有五十出头。两人正微笑着和孙瑞欣询问着什么,看来他们俩也看到刚才的一幕。 这丫头,聊什么呢?卢灿加快步伐,喊道,“阿欣!” 孙瑞欣回过头,对他欢快的招招手,“阿灿,这两位爷爷和奶奶,爷爷还会说国语呢。” 老者夫妇,面色慈祥的对卢灿点点头,“香江小伙子?” 来利摩日的东方人不多,一听对方腔调,有些怪怪的,还有衣着举止,不难猜到这对老年夫妇来自东瀛! “老先生,您好!我们来自香江。” 卢灿很自然的将阿欣往自己这边搂了搂,微笑着回应对方的话语。 “这里的咖啡不错,坐下来陪老朽喝一杯?”依然是老先生说话,那位老妇人则礼貌的陪着颔首。 “两位从东瀛来旅游的?”卢灿和孙瑞欣坐在对面,笑着问道。 “我们是……过来学习的。” 老先生一句话,让卢灿两人有些惊讶,阿欣衬着下巴问道,“您二老,家中有窑口?” 她和卢灿的猜测一致,都以为老先生来利摩日交流制瓷工艺的。 “窑口?”老先生笑着摇摇头,“我是来学习瓷雕的,准确说是瓷板雕。” 瓷板雕?卢灿一愣,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学习瓷雕,他能理解。欧洲的雕塑,领先世界很多年,连带着他们的瓷雕水平,在创意和表现力方面,也一直领先。 瓷雕就是瓷泥通过雕塑成型,然后上彩上釉,经过高温烧制的三维立体艺术品,简称瓷雕。瓷雕与普通瓷器烧制,具有很大差异。 首先是高温——瓷雕的窑温必须达到一千三百度以上,这已经是“高温瓷”的范畴。 其次是收缩比的掌控,非常不容易。 高温瓷之所以难以烧制成功,正是因为经过1300度以上高温烧制,从“泥”变成“瓷”这一过程,作品的体积要整体收缩20%左右。 这是什么概念呢?高四十公分的瓷泥关公,烧制成功后的高度,只有三十二三公分,缩水一大截。 这就要求,作品的造型形体结构比例必须非常合理,重量分布均匀,否则将会导致产品变形——这也是高温瓷器很少有大器精品出现的原因。 相比较有规则的盘、瓶、罐等物件,完全无规则的瓷雕,收缩比更难控制,烧制更难,所以……润馨瓷厂开办这么长时间,都还没有真正涉及“瓷雕”产品。 可瓷板雕…… 貌似中国更胜一筹,东瀛的瓷版画水平也很高,他怎么舍近求远? 还有,瓷板雕可是非常冷门的行业,老先生怎么学这个? “老先生,瓷板雕……可不是利摩日的擅长,您怎么不去内陆?” 老先生摇头苦笑,“去过……” 后续没说,估计是失望而归,不得不转道欧洲,观摩欧洲瓷雕技艺——此时的内陆瓷器行业发展,确实还不如东瀛。 去过内陆,且看不上内陆的技艺?这老先生不是一般人呢? “老先生,您贵姓?” “小林庸浩。你叫什么?我看你也不是外行,小伙子。”老先生笑眯眯问了一句。 小林庸浩?这名字这么熟?卢灿挠挠眉角,倏然站起身来,“斗盦(音庵)先生?” “咦?”老先生有些惊讶,在利摩日竟然能遇到认识自己的人,他越发确信卢灿的不凡,“你师傅哪位?听说过我?” “斗盦先生的镌刻与书法,名动中华文博界,怎么能不知道?” 卢灿抱拳拱手,行晚辈礼。 他这话不是虚捧,小林斗盦是东瀛镌刻泰斗级人物,与梅舒适郎并称“东瀛篆刻之皇”。 小林斗盦的爷爷和父亲,都是琦玉县的篆刻师傅,帮人刻章谋生,受家庭熏陶,从小就研书习刻。十五岁拜师于书法泰斗、艺术院会员比田井天来(东瀛篆刻陌刀流名家),同时也学印于名篆刻家石井双石(双井流名家)。二十一岁至二十六岁所作书法篆刻作品,就多次荣获大日本书道院及东方书道院的特选奖赏,青年时代已驰誉艺坛。 从二十五岁起,继续问学于河井荃庐(被誉为东瀛印宗师)、西川宁、加藤常贤、太田梦庵等著名学者,以及一度侨居东瀛的中国名书画篆刻家钱瘦铁先生,攻习书法、篆刻、中国古籍、文字学,和古印学等。 卢灿醒悟过来,对方为什么要来学瓷雕。 皆因为对方崇拜的中国清代篆刻大师郑石如,曾经以瓷板雕练手,让篆刻之法大进! 第716章 东瀛印石 小林斗盦的篆刻人生,一共分为三个阶段。 从十一岁到二十六岁,是他的广纳百川时期,汲取东瀛各大流派的刀刻技艺,其印刻作品,时而遒劲有力,时而清秀隽永,作品已称优秀。 从青年时代到六十岁,是他的第二个改变时期,又被称之为“二吴一赵时期”——主攻吴熙载、赵之谦笔法体势,学吴昌硕浑厚朴茂的刀法和虚实掩映的章法,将三者糅合成自己的特色流派——“小林流”的雄健苍茫。 “二吴一赵”构筑了小林斗盦篆刻风格的基本框架,也是他一生创作的主流取向。 小林斗盦并未止于“二吴一赵”的融合,从弱冠之年一直到进入古稀,他对“古典”一脉的忠实追求始终没有停息,对于战国、秦、汉玺印的临摹和研习伴随他的一生。在五十岁以后,他潜心古玺形式的创作实践,也就是这一时期,他对郑石如的隶法,钻研极深。 秦玺汉章,这一古典式的篆刻系统,成为小林斗盦作品形式序列中的主要类型之一。 小林的篆刻作品古朴典雅,追求完美之神畅,尽显东瀛印人的认真、勤勉,以及注重细节的风尚。又多严谨,承古法,对中国古代书法篆刻精神的沿袭,甚至被东瀛现代派认为是过分吸收、依赖中国传统而少见个人风格(在这一点上他的评价不如梅舒适),但无论在日本还是中国,以小林斗盦为代表的传统派篆刻,仍然被认为是书法篆刻的最高品格。 得知他是香江虎园博物馆的卢灿,老先生同样张大嘴,继而欣喜的站起身点点,算是还刚才卢灿的行礼——卢灿在文博界辈分小可地位不低。 “斗盦先生,这次来欧洲,是考察这里的针刻法?”卢灿笑着问道。 老先生笑着点点头,“明熠(卢灿,字明熠)的聪慧,老朽佩服。” 针刻法是镌刻的一种类别,又称针刻版(画)是指一种凹版印刷的工法,用尖钢针或较罕见的金钢石尖笔,直接在铜版或锌版上刻画;也指以这种方法完成的版画。 这种镂刻过程会留下极细微的粗糙边缘或毛边,印刷时会产生柔和的线条,这是直线刻线法的显著特征。 欧洲在针刻法上,有着相当独特的研究——他们利用现代电动刻针技术,在瓷板上进行成品雕刻、注入色釉,重新回炉低温烧制,形成二次着色版画,极具观赏性。 由于技术原因,国内此时根本就没有这种技法,而东瀛则一直很少研究微雕针刻技法,所以,卢灿能快速猜到对方的用意。 老先生遗憾的拍拍桌子,怅然道,“真是遗憾,我从西德波恩,转道哥本哈根,再到爱尔兰(韦德伍奇的总部),最后又到利摩日,历时三个多月,都没能见识真正的针刻法。” 1968年6月,为庆贺女王加冕十五周年,韦德伍奇制造的一幅《维多利亚女王巡视归来》的金彩瓷版画,在伦敦亮相——其画面上装饰的地毯、女王装束上的衣襟,还有头上的王冠,都是采用针刻技术重新上色,进行二次回炉后,异常绚丽。 一时间,欧美陶瓷行业为之震惊,将其誉为瓷器再绘的神器。也因此,这项电动针刻技术于1968年发明后,一直被欧洲视为“尖端保密技术”,参与研制的各大瓷器厂,签订保密协议,严禁对外公开。 小林斗盦虽然在亚洲文博界名望很高,可想要在欧洲现场观摩针刻瓷板制作过程,基本没可能。 看老先生说得凄惶,卢灿摸摸嘴角,主动说道,“斗盦先生如果能在利摩日多逗留两天的话,也许,我能想到办法,不过……不知道成不成。” “真的?!”老先生噌站起身来扶着咖啡桌,,殷切的盯着卢灿。 还真是印痴!不过是观摩电动针刻法就如此不淡定? 这种技法,现在是保密的高超技艺,可是,二十年后,激光针刻技术出现,迅速让电动针刻被淘汰,成为烂大街的技术——街头刻牌印刷都用它。 卢灿对这种技法可没兴趣。 他连忙拽老先生一把,笑着解释,“我恰好认识利摩日图卢兹瓷器厂的老板托马斯。不过,可能要花费精力,和他说说,所以您需要等候两天。” 图卢兹瓷器?利摩日八大瓷器品牌中,规模靠前的一位,小林斗盦自然听说过。他灿然的笑着坐下,对卢灿连连点头,“那……太感谢,十分感谢!” 阿欣有些奇怪的看看卢灿,有些疑惑,可现在不好问——卢灿的表现,太热心,不太像他平日的举止。 是的,卢灿有点小心事。 虎博东洋馆将在八月中旬开馆,可一直缺少一位优秀的东瀛大师镇馆,并且能带领研究中心小组开展东洋文化研究。 李林灿的原意是从东瀛邀请,可是这件工作落实的不太顺利。 这不,小林斗盦撞上门来,卢灿自然不会放过。对方真的很合适,他即对中国传统文化有很深研究,同时对东瀛的绘画、篆刻、书法及瓷器也有独到见解。 至于他对东瀛的书经文化不了解……没关系,去东京大学、帝国大学、早稻田大学等几所学府,邀请一些“想出名而未出名”的教授和学生就足以——虎博的东瀛经学藏品不多。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手惊艳世人的篆刻手艺,这同样是虎园博物馆的短板。 至于观看电动针刻这种事情,对小林斗盦是大难题,可对卢灿而言还真的是小事一桩。 图卢兹瓷器厂的老板是哪位?当年经嘉妮介绍,与卢灿交换藏品而认识,最后将自己的东方藏品,全部出售给卢灿的那位托马斯。 图卢兹瓷器这几年发展的不错,终于从前十的鲁瓦瓷器,跃升到利摩日前五的图卢兹瓷器,在欧洲瓷器行当中,颇有名气。图卢兹瓷器就有这种电动针刻工具。 卢灿为什么要说等两天?嘿嘿,不就是希望小林认识到这个人情“很重”吗? 这件事有谱,小林斗盦和他的妻子雅芙,神清气爽很多,与卢灿两人的谈话,也亲热很多。得知卢灿和阿欣是来利摩日度蜜月,小林斗盦与妻子嘀咕半天,最终,雅芙夫人从随身包裹中掏出一只小巧的锦盒。 “恭喜两位喜结连理!我和外子无以恭贺,就用这件当年的旧物,权表心意。”雅芙夫人微微颔首,将锦盒推向阿欣。 这……刚想让对方欠个人情,这会就要还上? 孙瑞欣看着卢灿不知该不该收下,小林斗盦在旁边说道,“这是我早年雕刻的‘判子’,很对两位。请收下,不成敬意。” 东瀛的判子,雷同于中国的“赏章”。 这里简单普及东瀛印章文化。 印章文化在东瀛非常普及,远超中国。有人说,只要是生活在东瀛,一个人从摇篮到坟墓都离不开印章。在东瀛,有些重要场合,本人签字并不具有法律效力,特别是在签署法律文件或向政府机关等递交申请时,必须在署名后加盖印章。 东瀛印章分为三大类。 一种是称之为“认印(みとめいん)”。这种印章相当于个人签字,工作等日常生活几乎每天都要用,因此也称为银行印,属于“私印”“押记”类。 第二种是称之为“実印(じついん)”,等同于私人正印。 和“认印”不同的是,这种章要刻印全名,并必须登录在政府备案中。在遇有重大事情注明需要盖本人“実印”时用,比如购买房屋、办理银行贷款、买卖交易等,因此“実印”是非常重要的印章。 第三类就是“判子”,这就是属于各类赏章、趣味章,甚至还有图文章,包括“痛印”——痛印就是将动漫等可爱的插画刻制到印章,个人可以依照喜好制定一款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印章。 眼前小巧的锦盒中,是小林斗盦亲手刻制的“判子”,卢灿也不好拒绝,点头示意阿欣接过来。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根长约两寸的圆月圆柱体印章。 阿欣不懂,挺喜欢,拿出来看看,递给卢灿。 “这是长崎县五岛冻石?是不是太贵重了?”卢灿识货啊。一上手,冰凉润滑,质感细腻。通体暗红色,夹有丝丝白棉的冻石,被雕刻成龙凤呈祥的图案,顶端是圆月纽——珠纽的东瀛技法称呼。印章正面,四个细修的隶书“花好月圆”。 不论小林斗盦的雕刻技法价值,单是这块暗红五岛冻石,就价值不菲。 提到印章石,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寿山、巴林、青田、昌化等,要么就是田黄、鸡血、青田……绝对没有多少人会想到国外的冻石。 其实,有很多国外的印章石,品质相当不错。譬如东瀛,他们也有自己的“七大印石”——长崎县五岛石、山口县奈古冻、广岛县胜光山青、冈山县三石冻、长野县信阳石、秋田县大筑冻、北海道洞爷石。 这其中,品质最好的就是五岛红冻,也就是卢灿手中的这块。 五岛红冻,与鸡血石有些类似,颜色没那么鲜艳,抛光打磨后,有一种天然的“陈旧”感。因为印签仿古,所以这种五岛红冻非常受东瀛文博界欢迎。 卢灿并不知道,这款印章,是小林斗盦与妻子结婚十周年时刻印的,作为两人十年婚庆的纪念,今天拿出来送给阿欣和自己两人。 第717章 西德立钉 印章石是一种相对油润的石材而已,并非中国独有,只不过中华传统文化,赋予这些石材特殊的市场价值,仅此而已。 国外知名的印章石有东瀛的五岛红冻、意大利年轮石、外蒙的蓝带石、缅甸的翡翠绿石、柬埔寨的红冻、巴西青、越南的红花等。 这些印石中,意大利的红年轮,最有味道,产于佛罗伦萨。一圈圈的红白相间,像树干年轮一样,古朴而沧桑。 它们的品质并不差,不过老外没咱老祖宗会玩,因此籍籍无名。最终它们中的很多,沦落为“中国印石的山寨材料”——国内很多无良商人大量进口这种石材,冒充寿山石。 真真可惜! 五岛红冻不会有这种命运,它在东瀛的市场价格可不低。据说在二战之前,一方长崎五岛红冻章坯,就能换回两块明治金判(东瀛的十两金元)。 嗯,也就等同于中国的“田黄贵似金”的说法。 这方五岛红冻圆柱体赏章,虽然距离最顶级红冻还差一点点,可依旧珍贵异常,再加上小林斗盦的古隶书刻印,卢灿真心喜欢。 老先生夫妇还住在酒店,卢灿阿欣两人,延请两位前往润馨瓷厂庄园居住。得知卢灿竟然在利摩日有窑口,小林夫妇欣然前往。 芒迪虽然略显粗陋,可胜在野趣,卢灿陪他们夫妇转过一圈后,小林斗盦夫妇还真的在这里安心住下来——小林斗盦夫妇对烧制陶瓷并不陌生,时不时还能提出一些自己的上釉添彩建议,他还准备与韦森特、唐经天几位技师切磋切磋。 …… 第二天一大早,卢灿便带着小林斗盦,还有润馨的副总唐经天做翻译,前往图卢兹瓷器所在的小镇圣伊利埃。至于雅芙夫人,则由阿欣陪同着,骑马放牧去。 “我亲爱的朋友,能再见到您,真的很开心!” 托马斯身材高壮,络腮胡子依旧,与卢灿来了个熊抱,哈哈大笑。 “托马斯,看来图卢兹的生意真的不错嘛,这栋厂房规划的很雄伟。”卢灿指指不远处,那里有一栋占地面积不小的新厂房。 “去年下半年开建的。”图卢兹能跻身利摩日瓷器品牌五强,正在建设的厂区,也是资本之一。提到这,托马斯也有些自得,哈哈一笑,“感谢蓝纳克斯……” 卢灿笑笑,附和道,“感谢蓝纳克斯!” 无论是图卢兹的扩张,还是润馨瓷器法国窑口的启动,确实得感谢蓝纳克斯。它上市后的疯狂表现,带动全球瓷器行业的投资热潮。 现如今,欧洲瓷器市场销售很旺,感谢蓝纳克斯已经成为业内口头禅。 “这位是东瀛的小林斗盦老师,亚洲一流的篆刻大师,我的前辈。今天就是他想要近距离观摩电动针刻的创作过程。”卢灿将随同前来的小林斗盦介绍给他。 “小林老师好!没问题,您只要不将我的那套设备带回去就行。”托马斯笑着扬扬眉,伸手与小林斗盦礼节性的握握,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斗盦先生不懂法语,好在有唐经天在旁边帮他翻译,听闻后连连表示感谢。 托马斯和卢灿不算很熟,可是他与嘉妮的关系不错,深知眼前这位的资本实力,因此话语中亲热的很,连带着对小林斗盦也非常客气。 他很快让厂区的一位负责人,带着小林斗盦和唐经天两人,前往窑口厂房,而他自己,则邀请卢灿去向办公区,也就是他的收藏室方向。 “维文先生,前些日子很幸运,入手了一套巴伐利亚王朝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银器餐具,一套三十二件,有没有兴趣看看?” “是嘛?那一定要看看。” 卢灿和他往前走了几步后,笑着反问道,“不会是德国银吧?” 托马斯挠挠头,有些尴尬,他入手的那批物件,恰好是德国银,“不是那种德国银,是800德国银。” 这句话的信息很丰富。 首先要了解德国银是什么,才能了解两人为什么有这种问话与表情。 在中世纪,欧洲银标准太多太复杂,这里我们就简单归纳最常见的几种银和它们的成份——通常所说的法国银,多为950标准,即950份的银50份的铜和其它金属;德国银,通常来说最主要的是800标准,即800份银200份铜和其它金属;德国银甚至还有两种低于700的标准。 因此,在中世纪之后很长时间内,德国银器是劣质品的代名词,品质上远远比不上法国老银器,更不用说英国银器。 如果有朋友购买德国老银器,一定要注意,德国银有一个地方需要特别留意——1823年德国的金匠们研制出一种完全不含银成份的白色金属白铜合金,成份是60%铜、20%镍、20%锌,也常被叫做德国银。 这种德国银器,就是坑爹货色,除了一点艺术价值外,基本不值钱。 托马斯为什么又要强调这是德国800银呢?盖因为800银在欧洲大陆来说非常普遍,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波兰很多国家和地区也会使用此标准,还有些价值。 一整套维特尔斯巴赫家族使用过的800银老银器,还是很有收藏价值的。 这里又出现“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同样需要简单了解一下。 这一家族是欧洲传统的“王公家族”,起源于神圣罗马帝国中后期。 公元1180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剥夺了他的敌人“狮子亨利”的领地巴伐利亚公国,把它赐给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奥托一世伯爵,从此该家族一直统治巴伐利亚直到1918年。 他们一共统治巴伐利亚七百多年,在德意志民族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三笔——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成员中有两位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路德维希四世(1314年—1347年在位)和查理七世(1742年—1745年在位);一位当选为德意志国王——普法尔茨的鲁普雷希特(1400年—1410年在位)。 1918年,巴伐利亚王国君主制覆灭,路德维希三世及其后人,流浪欧洲各国,日子过得不算好。 托马斯的这套银器,购自于路德维希三世的第三个儿子弗朗茨的后人,弗朗茨的夫人是克洛伊公主伊莎贝尔,也出自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 “您是说……弗朗茨与伊莎贝尔的后人,现居法国?”卢灿对这条信息很感兴趣。 “弗朗茨王子的一位孙子,现在居住里昂,这套银器就是他出手的。” 托马斯站住脚步,似乎看透卢灿的想法,笑着摇摇头劝阻道,“卡瑟尔(弗里茨的孙子)现在是一名自由职业者,家徒四壁。” 此时的欧洲,所谓的自由职业者,就是“失业者”的另类称呼。 “不不!”卢灿摆摆手,抬头看看托马斯后,说道,“你知道我在香江有一家博物馆。今年八月份,欧洲馆的第二馆开业,我还想要收集一些欧洲中世纪的藏品,填充期间。” 卢灿摊摊手,“馆中的欧洲藏品,德意志的东西很少,正在四处征集。” 之所以和托马斯说得非常明确,就是希望从他口中得知那位卡瑟尔的具体信息——卡瑟尔本人无用,可是,可以通过他来联络一些德国传统贵族,帮忙搜罗那些家族中的藏品。相信这份工作,那位失业的卡瑟尔,还是有兴趣的。 另外,卢灿也想通过这番表白,为“拿下托马斯藏品”埋下伏笔——现如今卢灿的收藏观念与当初两人交易时,发生很大改变——有文化和历史价值的欧洲藏品,他照样收购。 “NO……!”托马斯一声略显夸张的哀嚎,双手扬起,向苍天祈祷。 呵呵,他已经听明白卢灿的意思。 卢灿这种资本鳄鱼,大范围搜罗欧洲藏品,对于他这类小藏家而言,是一场灾难——可以预见,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欧洲藏品的价格,会继续往上走,他们小藏家还怎么活? “嗨!我们可以合作!”他拍拍托马斯的肩膀,安慰道。 尽管知道对方的表情浮夸,欧洲人的戏精作怪,可卢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请人帮忙还要断人饭碗。 “看来,我的藏品,很难再增长了!”托马斯耸耸肩,无奈的说道。 呃,这也是托马斯在暗示卢灿,自己的藏品,不卖! 好吧,对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笑着说道,“如果你有信息,可以告诉我。我会给你比市场高一些的信息介绍费。” 文博圈中,信息介绍费是常例,不少文物掮客,就是靠它为生。托马斯是法国小有名气的金银器收藏家,他手中的资源还是不错的。 “OK!”托马斯终究还是个生意人,很快想明白——想要阻拦卢灿,明显不现实,那么最佳选择就是从中获得更多的利润。 很快,他就有了反馈,“卡瑟尔的信息,我会留给你,如果需要我打电话,你可以直接说……这条信息是我附赠给您的。” 嗯?这么快就有反馈? 对方这么说,是典型的卖好,也就是同意自己的说法,而且卢灿还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托马斯手中真的有别人出手物品的信息! 卢灿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晃,然后将手指曲起,变成七的手势。意思很简单——市场常规介绍费为百分之五的成交额提成,卢灿能给出百分之七。 托马斯站在收藏室门口,低头沉思,片刻后,他终于开口问道,“维文,你知道雅克·菲利普阁下吗?” 雅克一词是法国人最喜欢的名称之一,很泛滥,来源于拉丁文,变种之前,大致意思是“睿智的、聪慧的”。 雅克·菲利普? 卢灿还真的没听说过,不过,托马斯用了“阁下”一词,这是形容贵族的专有词汇。猛然间,他想起一人,脱口问道,“是奥尔良公爵……后人?” 第718章 巴黎伯爵 卢灿这句话,其实并不准确——奥尔良公爵是法国的爵位称号,这一称号,主要是授予王室亲王,因此并非固定指哪一位。 可放在此时的语境中,当然是指最后一任奥尔良公爵斐迪南-菲利浦,也就是法国奥尔良王朝唯一的君主路易菲利普(1848年二月革命被推翻)的长子一脉。 雅克·菲利普,现在的爵位是“巴黎伯爵”——他是斐迪南-菲利浦的重孙,虽然法国取消爵位制,可欧洲传统贵族机构,乃至罗马教廷,都还认可他的“巴黎伯爵”称号。 “对!”托马斯扬扬眉,以示对卢灿的见多识广表示钦佩。 “我们亲爱的巴黎伯爵,现在居住在贝拉克。”他摊摊手,露出两分讥笑,“他们家还有一小片牧场,靠喝牛奶度日。” 这就是法国贵族的窘境,政府不认可不干涉,也没有补贴,只能守着祖宗留下的一点私产度日,每年还要缴纳高昂的税收,人们对抱着“贵族”名头不放的他们,态度算不上友好,许多家族的经济条件很差。 托马斯所谓的“喝牛奶度日”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能说明巴黎伯爵现在的窘境。 卢灿无所谓巴黎伯爵究竟是否讨人厌,他关注的是这条信息,急切的问道,“巴黎伯爵要出手祖传的物品?” 贝拉克是利木赞大区下辖的一座市镇,位于法国中西部的中央高原边缘,以农牧业为主,缺乏工业资源,经济条件非常落后,算是法国“最贫穷”地区之一,人口流失状况非常严重。“巴黎伯爵”竟然蜗居在如此贫穷的地方?卢灿真没想到。 “这是菲利普家族战后第三次举行拍卖,三天后举行,这次的名头是‘救助初次怀孕小母牛的顺产’。”托马斯耸耸肩,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虽然这理由有些好笑,可也不应该如此吧?卢灿莫名其妙。 托马斯领着卢灿上楼,一边解释给他听。 晕!卢灿忍不住摇摇头,这帮子“老贵族”,还真是死要面子! 二战时期,时任巴黎伯爵的弗朗索瓦·菲利普,带领家族人员躲避到英国,放弃自家产业,战后也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担心苏联攻克欧洲。因此,战后法国重建,巴黎伯爵家族的许多资产被当成“无主资产”,划归国有。 等到1950年,弗朗索瓦带领家族成员回归时发现,城堡没了、祖传封地没了、私产更是没了……一家人不得不租房居住。历经两年的官司,菲利普家族终于从政府手中讨要回来大约七成五的产业,一家子终于有了落脚地。 1955年,弗朗索瓦开始四处找关系,希望罗马教廷重新认定自家“巴黎伯爵”的贵族勋荣,这同样需要花费不菲的资金——罗马教廷不可能免费给人做认定。不得已,他将家族在巴黎的庄园变卖,最终拿到“巴黎伯爵”称号。 这是第一次变卖家族产业,菲利普家族的借口是“维护战后各种族的平衡关系”。 1960年,巴黎伯爵弗朗索瓦·菲利普去世,二十六岁的雅克·菲利普继任巴黎伯爵的称号,这又需要罗马教廷认证,同年,雅克还需要成婚,菲利普家族的经济,再度拮据。 于是,第二次变卖家族产业成为必然,这次的借口是“关爱法裔各肤色人种的婚姻关系”,又是一个奇葩的拍卖借口。这次,新任伯爵将巴黎的所有产业,全部甩卖,只留下贝拉克的祖业。 三天后的拍卖,其实是筹措“离婚分手费”——雅克·菲利普与夫人离婚,法院判决雅克需要支付给前菲利普夫人,安吉娜·菲利普六十二万法郎。 雅克哪有这么多钱?这不,他不得不变卖家中的藏品——这些该死的藏品是法院判给安吉娜财产的依据之一。 刚好那几天他家中一头小母牛难产而死,一怒之下的雅克伯爵,为这次拍卖找到绝佳名头“救助初次怀孕小母牛的顺产”。(这是来自《巴黎伯爵》自传的内容) 卢灿听完,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不知道的是,真实的历史上,安吉娜因为菲利普拿不出这笔赔偿款,最后没有选择离婚,两人于一年后复合,安吉娜夫人于2009年去世。 不过,现在因为卢灿的插手,事情可就不好说…… 托马斯的办公室,还是当年的那间,桁架上所有的藏品,都是欧洲的金银器、玻璃器,还有几幅油画,包括自己交还给他的那幅勒南兄弟的《幸福生活》。 看到这幅油画,卢灿眼睛闪了闪,开玩笑的说道,“找到卡尔卡松宝藏的秘密没有?” 记得当初他买下这幅油画时,双方还说道这桩宝藏迷案呢。 自己手中还有一幅,托马斯这里一幅,另外,意大利威尼斯蕾丝博物馆馆长戈巴维扬手中也有一幅。 这三幅画作,自己手中都有照片,可这几年都没看出什么明堂,也就彻底死心了。不知道托马斯这边有没有进展? 托马斯给卢灿端来一杯咖啡,无奈的摇摇头,“一无所获!” 这话应该不假,六百多年前的宝藏,哪能这么容易破解?托马斯似乎不太想纠缠这一话题,卢灿很自觉的调转,“托马斯,伯爵家族这次拍卖物品名单……你知道吗?” “你稍等。”托马斯转身回办公桌,从一叠资料中扒拉出一张传真纸。 他笑着抖抖这张纸,自嘲道,“说起来,我也算是利摩日附近小有名气的收藏家,所以才有荣幸收到伯爵家族的邀请函。只不过……在他们眼中,我依然是泥腿子,只配用传真邀请。” “怎么?邀请还分级?”卢灿疑惑的问道。 托马斯将传真纸递给他,耸耸肩,“当然!在他们眼中,有些人值得上门邀请,有些人值得寄邀请函,而像我们这类出生的家族,只配传真纸!” 呵呵,卢灿陪着他笑笑,“这帮老而腐朽的群体……” 这是菲利普家族的私拍邀请。晕!名目还真是为了“小母牛难产”筹款,日期就在三天后的下午,地点是贝拉克菲利普庄园。 邀请函最后,附录了部分拍品名单。 三幅油画,卢灿看过之后立即咧咧嘴,这拍卖,一定参加! 第一幅是夏尔弗朗索瓦多比尼的《春之田野》。 多比尼是一位法国巴比松派的风景画家,被认为是印象派的重要先驱之一,最出色的作品创作于1964年至1974年间。 其画面多为阳光普照,充满光感;他的构图多为横幅取景,具有明朗开阔之感,充满自然的生机,画境开阔、明快又悠朗,传递给人一种欣欣向上的情感。 第二幅作品同样不同凡响,是欧仁德拉克洛瓦的《钟声》。 德拉克洛瓦不知道?那你一定见过他的《自由领导人民》。这位大师,在法国油画大师排行榜中,绝对能跻身前五的存在!他是欧洲油画中浪漫主义画派的典型代表! 第三幅作品是荷兰十七世纪著名画家彼得保罗鲁本斯的作品——《阿玛戎之战》。 此人在画坛上素有“拓荒者”之称。 当时,在十六世纪末,佛兰德斯画派(欧洲尼德兰国主流画派之一)整体转向无关痛痒和缺乏原创的手法主义,似乎并无诞生大师的土壤,然而鲁本斯不仅在此接受画家基本技法训练,而且确立了对古典时代起源的人文主义的信仰,贯穿其职业生涯,终生未衰,最终成为巴洛克画派早期的开创性人物。 《阿玛戎之战》更是他的代表作之一,画面表现的是阿玛戎部落(据说是女子组成的好战部落)围攻古希腊都城雅典的战役。 这种带有历史和神话色彩的油画,素来是收藏家的喜爱之一。 卢灿啧啧嘴,这三幅油画肯定会有一番龙争虎斗? 再往下,是传统木制家具十六件,柜、桌、椅、床、几、屏都有,虽然传真纸上没有说明其风格,但标明来自“西西里岛王国”。 西西里王国是意大利统一之前境内最大的国家,占据整个意大利南部,它的存在时间为1816——1861年。 也就是说,这套家具是一百多年前从意大利定制的。 意大利家具在世界家具史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其设计能力闻名于全球。英国的白金汉宫、美国的白宫都能见到意大利家具的身影,皇家气派可见一斑。 直至今天,在国际市场,意大利家具也是摩登豪华的代名词。 卢灿再度摸摸嘴角,这些家具很明显是一整套,晕,菲利普家族不会将它们拆开,一件件拍卖吧? 最后是一套老银器,十四件,875银,没有标明创作者,想要判断,必须去现场。 无论是油画,还是家具,甚至最后的老银器,卢灿很想包圆,可是,这可能吗?他不由自主的挠挠头。 托马斯端着咖啡,站在卢灿面前,看着对方眉头微皱,不由得摇头微笑,说道,“你是……想要打包?” “你有办法?”卢灿抬头耸肩说道。 托马斯比划个七的手势,哈哈大笑,“别忘了,百分之七!” 第719章 购买风波 在法国收藏界,托马斯是地头蛇,他今天透露的两条信息,一虚一实。 路德维希三世的后人卡瑟尔在里昂,那里是法国传统的工业城市,距离利摩日有些距离,卢灿准备离开这里时,与阿欣走一趟里昂,见见那位没落的王孙贵族卡瑟尔。 当下,最紧要的事情是与托马斯一起前往贝拉克。 是的,托马斯给卢灿的建议就是,抢在所有人的前面,立即赶到伯爵庄园,提出打包购买,令其取消私拍——这种私拍不具备法律约定效应,可以因主人需求而取消。 和小林斗盦老先生打声招呼后,两辆车直接开往贝拉克。 托马斯对此行目的,很有把握,一路上谈笑风生,为卢灿讲解贝拉克及巴黎伯爵的过往。贝拉克在中世纪初期为马尔士伯国的一个城邦,英法百年战争期间曾受到入侵,十六世纪中期正式收归法兰西王室,成为王室封地,奥尔良公爵是这片王室封地的主人之一。 贝拉克距离利摩日不过四十公里,开车一个小时不到,便抵达这里。 在托马斯口中,巴黎伯爵是个无比棒槌的、值得嘲讽的对象,可真正抵达雅克·菲利普的家族庄园时,卢灿发现,托马斯说的不对。 这家庄园占地非常广,包括两座丘陵,在万库河左岸铺开,田野、草原都很辽阔,占地最少有两千亩。伯爵庄园城堡,坐落在两座丘陵中间的山谷平原上,其建筑,依旧很雄伟。 见卢灿有些惊讶,托马斯拍拍方向盘,大胡子翘翘,“船烂木头在!” 这是法国谚语,大意等同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眼前是一座典型巴洛克风格的三层建筑,正门上面分层檐部和山花做成重叠的弧形和三角形,大门两侧采用了倚柱和扁壁柱,立面上部两侧作了两对大涡卷,此外还有高高的穹顶及塔尖。房屋顶上的雕塑虽然破旧,可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雄浑气魄。 “他们家族还有多少人?能打理得过来这座庄园吗?”对此,卢灿表示疑惑——这样一座庄园,最少需要四十人打理,如果加上农场和牧场,恐怕需要一百多人。 “他们家族其实已经分散,真正的主人不过五位,可这座庄园,依旧有不少佣人,不少于四十。”托马斯笑着晃晃手掌,将车子停在主建筑右侧的空地。 下车后,他对不远处的两辆车仔细看了一遍,轻“咦”一声。 “怎么了?”卢灿随着下车,见他在弯腰看车牌,问道。 托马斯抬起头,大胡子抖动两下,眉头皱了起来,“维文,只怕……我们来对手。” “呃?你认识这两辆车?”卢灿一惊。 托马斯点点头,指着其中一辆厢式皮卡,神色越发严肃,“这是吉美博物馆的专用运货车。” 吉美博物馆?我卢灿很快在车窗部位发现吉美的LOGO,还真是! 欧洲很多博物馆的壮大,都是建立在亚非及美洲文明衰落的基础之上,吉美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位于巴黎的吉美博物馆是欧洲最大的亚洲考古与艺术机构,其六万多件藏品涵盖亚洲大部分地区、纵贯五千多年历史。 博物馆想要壮大,免不了要找“买手”,虎博如此,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如此,大英博物馆同样如此,与之相比,吉美做得更过分…… 如果说,在清末民初,乃至二战结束之前,通过各种手段“合法”购置各类文物、古董,还可以理解为“低价公平交易”,勉强能说得过去,可是进入八九十年代,依旧怂恿、纵容不法团伙通过“盗窃”“走私”等手段,盗掘古墓、各大文化圣地的文物,公开收购来历不明的文物古董,这就很过分! 最出名的例子就是“吉美博物馆收藏的32件春秋时期秦国金饰片”——这件事让吉美的名声大跌。 九十年代,甘省礼县大堡子山秦国早期墓葬遭到大规模盗掘,漫山遍野都是巨大的坑洞,在地下埋藏了两千多年的遗址被挖得千疮百孔,重要墓葬十之七八被毁坏,盗掘者最多时,涉及全县十八个乡镇、五十六个村,大批文物被走私到海外。 这件盗掘案很快被中国文保部门公布,可以说为这些文物定性——它们是不合法的,各大博物馆是不可以收购的。 可是,吉美博物馆顶风而上,入手了“32件春秋时期秦国金饰片”,吉美也因此被中国政府文保部门直接点名。 简单说说这件事的后续——此后中国政府直接找到法国总统希拉克,在他的点头同意之后,吉美拖拖拉拉经历整整十年,才将这批文物归还。 卢灿的心情一下绷紧——吉美的两辆车停在这里,其中一辆甚至是“专用运输车”,这就很危险了!他们双方是不是已经达成私下交易? “别急,稍等。”卢灿准备往庄园内走,被托马斯一把拽住,两人重新上车。 托马斯重新发动车子,神色严肃,见卢灿要问,主动说道,“我去打个电话。” 五分钟后,车子抵达旁边的驿站小镇,托马斯找了个电话亭,电话不长,很快又闪身出来,与卢灿两人靠在车门旁。 “维文,我有一位认识的人,在菲利普庄园做事。”他没有具体说是哪一位,想来职位不低,“刚才他告诉我,吉美博物馆接到雅克邀请函的第二天,就由副馆长米歇尔带人上门洽谈收购。” 卢灿揉揉眉心……发给托马斯的传真是一周前,想来寄送给吉美的邀请函会更早,这一周时间过去,双方是不是已经达成购买协议? “双方意向比较明确,但还未真正达成协议,现在需要你做出决策……”托马斯的目光落在卢灿身上。 决策什么?很简单,比吉美报出更高的价格。此前卢灿一直因为没有看到实物而不远透底,现在,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托马斯刚才的阻止是对的,此时闯入菲利普庄园,只会让雅克·菲利普占便宜,同时还直面吉美博物馆,并得罪它。 “你的朋友,能将我们的信息传达到位?”卢灿问道。 托马斯沉吟片刻,“我的意见是透露给……安吉娜夫人。” “已经离婚的夫人?”卢灿不知道已经离婚的夫人有什么决策力? “是的,虽然已经离婚,可安吉娜夫人依旧是庄园法律上的主人之一……在没有财产交割之前,她有权利做出某些决策的,譬如售卖对象。” 托马斯摊摊手说道,“恰好,我的朋友是这座庄园的二管家,负责农场和牧场的,和安吉娜夫人的关系,走得更近。” 卢灿耸耸肩,这事就按照他的意见去处理吧。 …… 庄园内一座豪华的巴洛克风格客厅内,雅克与米歇尔对面而坐,品着咖啡,抽着雪茄。俩人中间的案几上,摆放着几份文件。至于米歇尔带来的技术员们,则站在客厅旁边,在大管家洛伊尔的带领下,逐一“品鉴”伯爵家族的藏品。 是的,他们已经达成购买意向,现在欠缺的就是最后的鉴定结果,还有吉美给出的最终价格。 客厅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起,雅克欠欠身,起身前去接电话。 米歇尔扬扬手,示意自便。 此刻,他心情不错,看着员工在逐一鉴定家具,眼角都快笑出花。 米歇尔今年刚满五十,巴黎第七大学东亚语言和文学教学研究单位毕业,通晓中文与日文,对东亚文化有着很深的造诣,其著作有《曾子:大学》系列。 这次伯爵家族的私拍邀请发到吉美后,正巧赶上吉美馆长埃蒂昂布莱在东亚访问,购买决策是米歇尔下的。 吉美不会收藏这些物品,但是可以用来交流——他早就看上西德汉堡艺术馆中的许多东方藏品,而恰好汉堡艺术馆的现任馆长伦勃朗,很喜欢收藏巴洛克风格家具。 至于三幅油画,米歇尔准备自己私人收藏——研究汉学不等于不喜欢西方艺术,至于那两套老银器,送上拍卖会,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 这种公私兼顾行为,他不觉得有什么错。 心情好,雪茄都更香醇。 不一会,雅克从茶几方向过来,脸色有些阴沉。米歇尔感觉他的眼光有些忽闪,不聚焦,心头忽然有些阴暗。 掐灭手中的雪茄,米歇尔探身笑着问道,“怎么了,伯爵先生?” 雅克手指蹭蹭鼻翼,神情有些为难,又有些恼怒,尴尬的说道,“米歇尔,看来……” 他用手掌搓搓脸颊后,将案几上的合约往前推推,“真是抱歉,今天恐怕难以达成协议。” “为什么?!我可是从巴黎赶来,三百多公里的距离!”米歇尔腾地从座椅上起身,惊愕的问道。 事情捅破,雅克反而没了那份尴尬,他摊手说道,“这件事很意外,安吉娜也找到一位打包的买家,他们想要来看货。所以……” 米歇尔恨得牙痒痒,很想淬他一脸,不过他还是忍下来,放低声音问道,“伯爵先生,对方是哪家博物馆?” 米歇尔直觉怀疑对象是赛努奇博物馆——这是巴黎另一所亚洲艺术博物馆。 两家在很多藏品上打擂台,就在不久前,吉美抢走汉学家兼收藏家埃尔武埃(汉名吴德明)的藏品,而当时埃尔武埃已经与赛努奇博物馆达成购买协议。 此次私拍,赛努奇博物馆一定也接到邀请。 第720章 精彩藏品 两辆车错身而过,米歇尔落下窗户,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位捣乱?可惜对方似乎没有心思和他照面,窗户关的严严实实。 “应该不是。”为米歇尔开车的吉美博物馆鉴定师席勒,很凑巧,刚刚过去的那辆车司机,他有些面熟,印象中时利摩日一带小有名气的收藏家,不是赛努奇博物馆的人。 不是赛努奇?那是谁? 米歇尔连忙让席勒将车子停在公路拐角,他只身下来,向庄园门口眺望。与司机一道下车的人,身材很高,看起来很年轻,确实不是赛努奇的人。 不过,米歇尔的心情并不好——从另一辆车,下来一位壮汉!这明显是保镖——带保镖出行的富家公子,最难缠! 眼看着雅克带着管家,将他们几人迎进庄园,米歇尔揉着眉心,原地转了几圈,挥挥手,“席勒,我们再回去!” “回伯爵庄园?”席勒不解,追问一句。刚才雅克不是说得很明确,等见过这波客户再做决定? “是的,我要去看看,究竟是哪位?”米歇尔嘴中这般说法,其实,他更希望见见这位“富家公子”,看能不能凭吉美的面子,让他主动退让。 这些富家子弟基本不懂收藏,他们买东西通常会邀请专家掌眼,专家在哪儿呢?大多数与博物馆有关,因此他们还是很给博物馆面子的。 在卢灿走进菲利普庄园不到十分钟,米歇尔带着助理席勒,再度赶到庄园。松散的门卫还以为他们落下东西,并未多问。 卢灿并不知道,自己被尾随了! 走进庄园的卢灿,很是震撼于这所宅院当年的富丽,前面一排三层楼竟然不是主宅,而是客房和佣人房间,绕过带天使雕像的喷水池,再穿过碧绿的草埔花园,所抵达的后楼才是主楼,也就是远远所看到有穹顶塔尖的那座。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这栋庄园的腐朽气息——两侧的围墙上许多石膏雕塑,已经斑驳不堪,没有好好维护修理;路过的佣人虽然很有礼貌可精气神明显不足。 法国1886年颁布法典废除贵族后,所有公开申明自己是王室后裔的人,都不被允许生活在法国。在这样的高压之下,法国贵族要么漂泊到比利时、西班牙和摩洛哥,要么就像菲利普家族一样,隐居城堡,于清贫中艰难维系那点尊严,真心不容易。 其实,已经有许多年轻人,叛逃古堡,舍弃家族荣耀,挣脱贵族姓氏的束缚,譬如现在已经小有名气的模特Ines,她就是法国王室后人。这次在巴黎珠宝展上,为香奈儿站台,引起极大轰动。 管家走在最前面引路,雅克陪伴在托马斯身边,两人轻声交谈着,对象自然是卢灿。 雅克原本以为卢灿是东瀛人,听到托马斯介绍他是香江一家博物馆的股东,而且是纳徳轩珠宝的少东家后,雅克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也热切很多,开始向卢灿介绍庄园的历史事迹。 这栋庄园是1720年路易十五的摄政王腓力二世敕令修建的,原本作为路易十五亲政后他退休养老之所,可惜,腓力(即菲利普)二世并没有住上,他于三年后去世而庄园还没有修缮完毕。 这栋庄园的第一任主人,是腓力二世的孙子,路易·腓力公爵。这是他在1757年多菲内总督职位上退休后的养老之所。路易·腓力公爵六十五岁时,在这所庄园迎娶年仅二十八岁的蒙泰松女侯爵,谱写一曲“一树梨花压海棠”,后者成为庄园的第一任夫人。 自此,菲利普庄园成为他们家族的祖地之一。 卢灿拱拱手,赞了一句,“菲利普家族,荣耀欧洲,盛名无虚!” “家祖的荣耀!”雅克·菲利普微微颔首,对卢灿的赞叹表示感谢。 他今年实际年龄不到五十,可已经挺着大肚腩,头皮光光,周围一圈地中海短发,白发混杂其间,怎么看都有六十。日子过得不顺心呐。 几人抵达正厅时,从厅堂中走出一位中年夫人,一头金发盘在头上,短袖白色长裙,双手带着过肘的蕾丝手套,身材稍显丰润,年轻时一定是个金发美女! 这一定就是安吉娜夫人。看着她徐娘半老的模样,再看看雅克,卢灿忽然明白两人为什么要离婚。 安吉娜要比雅克年轻不少,嫁给对方时年仅十八岁,今年刚满四十,还有点青春的尾巴。和一个老头子生活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巴黎伯爵家族也给不了她想要的财富——名位上的虚荣不能当饭吃。 见卢灿几人进来,她笑盈盈的迎上来,“欢迎几位,来菲利普庄园做客。” “这位是……”雅克的介绍突然中断,他尴尬的摩挲着光光的头皮,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对方现在已经不是伯爵夫人。 “我是安吉娜,欢迎您和您的朋友到来。”安吉娜主动接过话题,向卢灿伸手。 对方的手是平着递过来手背朝上,传说中的口勿手礼?卢灿一怔,他还真的没接触过。 口勿手礼是流行于欧美上层社会的一种礼节,英法两国特喜欢,不过在英国和法国,行这种礼的人也仅限于上层人士。这种礼节的特点,决定了它宜在室内进行。吻手礼的受礼者,只能是女士,而且应是已婚妇女。 好吧,开荒第一次,送给这位法国贵妇。卢灿捧起她的右手,嘴唇微闭,俯首象征性地轻口勿其指背。 “真是一位腼腆而年轻的东方绅士。”安吉娜注意到卢灿的不自然,收回手掌后,眼神流转,调笑道。 真是……卢灿无语,欧洲贵妇,他真心没接触过。好在托马斯在旁边,他看出卢灿有些不太适应,连忙帮衬着说道,“这都是安吉娜夫人的魅力所致。我们先去欣赏藏品?” 还是那间会客厅,待售的三幅油画挂在墙壁上,中间那幅《阿玛戎之战》最大,画框高为一米三,长约一米八,绝对算是油画作品中的巨幅。 欧洲油画中,描绘阿玛戎之战的画作非常多,毫无疑问,表现最出色的当属鲁本斯,也就是眼前这幅。 画面表现的内容是阿玛戎之战中的一个片断——特尔摩顿河桥头夺旗战。 欣赏这幅画作,必须要了解古希腊历史,尤其是阿玛戎之战的历史背景。 主人公是忒修斯,古希腊的一位建国英雄,另一位女主人公是希波吕忒,阿玛戎部落的一位美女(也有说是女王)。 在忒修斯早年冒险时,他在讨伐途中到达阿玛戎领地(一个以女子为主的部落)。那些好战的阿玛戎女人并不畏惧这位魁梧的英雄,反而奉为上宾,送给他许多礼物。忒修斯不但喜欢这些礼物,而且看中了一个美丽的阿玛戎女子,她叫希波吕忒。 忒修斯向希波吕忒求婚,结果受到部落长老的阻挠,于是,忒修斯在离开之前,偷偷邀请希波吕忒上船,等她上船后,忒修斯马上解缆开船。 他回到雅典后,同希波吕忒结了婚,可是阿玛戎部落对他的拐骗行为感到愤怒,长久以来一直在寻找机会报复。 不久,忒修斯去克里特岛的迷宫中翦除牛怪,阿玛戎部落趁机派兵攻占雅典。王后希波吕忒带领希腊军队抵抗族人的入侵,一直退到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的神庙,也就是画面中心表现的特尔摩顿河桥的对岸。 阿玛戎部落过桥,将厄里倪厄斯神庙团团包围,情势非常紧急。 得知消息的忒修斯率兵赶回,意欲解救自己的王后与臣民,双方在特尔摩顿河桥头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战斗。 这就是鲁本斯这幅《阿玛戎之战》所表现的内容。 希腊军队从左侧桥头冲去,势不可当,桥边出现人仰马翻的惊险形象,阿玛戎人为保住自己的军旗正拼死地搏斗。 画上色彩流动,线条飞旋,一切都处在一种惨烈的杀戮风暴中。 画家通过敌我激战的情景,烘托了忒修斯带兵夺军旗的英勇行为。而画家处理非常好的一点就是,阿玛戎部落的人员并没有作为反面教材处理,他依旧给与这些阿玛戎女战士英勇抵抗的表现——虽处劣势,仍显出不可动摇的战斗意志。 右边已出现脱缰狂奔的战马,滚落河中的阿玛戎战士,给人以强烈的动感。 全画气势激越,令人震颤。画面总的动势好象一团旋风,紧紧朝向桥的右侧滚动着。人物的层次绵密,所有的造型服从于一种连续性的运动,色彩所表现的激情,在忒修斯手持军旗时,达到了最高点。 画面表现手法中,已经基本没有手法主义的痕迹,更多的是巴洛克主义的宏大与壮阔。(注:手法主义是16世纪晚期欧洲的一种艺术风格,其主要特点是追求怪异和不寻常的效果,例如以变形和不协调的方式表现空间,以夸张的细长比例表现人物等) 这是鲁本斯画技大成的代表之作! 好东西!虎博西洋油画馆的镇馆之宝! 卢灿又看看其他两幅油画,保存的都不错。 欧仁德拉克洛瓦的《钟声》和夏尔弗朗索瓦多比尼的《春之田野》,都不是大版油画,只有标准的60x90厘米中型版面,但同样是精品之作。 看完这三幅油画,卢灿的心终于落听,法国王室后裔,名不虚传,尽管破落,可好东西不少啊! 卢灿又花费十多分钟时间,将十六件家具和两套银器,翻看一遍,没问题。 两套银器,分别是餐具九件套和茶具八件套。 银器标识是935——935银是法国银匠不满美国推出925银国际标准,而自己制定的“纯银标准”,时间是1851年。因此,这两套银器的年限不算很长,卢灿估计是1860年左右的产物,非常精美,典型的洛可可风格的法国宫廷老银器。 至于十六件檀木家具,是巴洛克风格,材料是老橡木,最具代表性的是一套主办公桌椅。 宽大的橡木桌底座,完全是雕塑装饰,桌缘及其下面是精密的花草纹样雕饰,四角是人鱼雕像支撑桌面,中间六个小天使雕像,桌面上也是雕刻装饰。 与之配套得是为公爵设计的宝座,从脚部到靠背都是人像雕饰,极富动感;靠背顶部中央是两小天使雕像护拥着纹章。 雕刻部分都是镀金,而靠背和座面则是用深红天鹅绒布包制,金色得桌椅雕像衬托着深红色得座面,金碧辉煌,真是绝美得艺术雕塑,这是典型得意大利巴洛克艺术。 卢灿搓搓手,对站在旁边的雅克伯爵和安吉娜夫人微微颔首,“两位,这些物品,确实是好东西,你们报价吧……” 他摊摊手,做出我很很爽快的手势,“您两位的报价,只要不过分,我会尽力满足。” 这对前伯爵夫妇,对视一眼,神色大喜,还有这种收藏家? 是的,这里面任何一件物品被分拆拍卖,卢灿都觉得是一种罪恶。至于钱……多支付一点,算什么?还能结交这两位“贵圈”朋友,划算的很! “稍等……”客厅门口传来一声高喊。 米歇尔终于忍不住,冲进来挥手打断双方的话语。 第721章 双方博弈 卢灿错愕,这俩人是谁? 托马斯脸色不太好看,侧身在卢灿耳边轻声说道,“吉美的副馆,米歇尔。” 雅克·菲利普神色尴尬,又有些恼火,上前一步,“馆长先生,你怎么回来了?这是……擅闯私宅!” 安吉娜夫人站在那里,看了眼卢灿,又看看米歇尔,眼神闪了闪,不知道想些什么。 “很抱歉!我偶然间想到一个问题,觉得有必要提醒伯爵先生,所以匆匆赶回来。凑巧,您家的门卫放行,于是我就出现……”米歇尔单手抚胸,略略颔首,神色间很自然,丝毫没有“抱歉”的感觉。 呃?雅克恼怒的瞪了眼站在旁边的管家,堂堂伯爵家,安保工作竟然疏松成这样?那位管家略略低头,示意稍后就去处理。 可眼前闯进来的客人,还是要应付的。雅克抬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有客人,米歇尔先生请跟我去隔壁房间,如何?” 米歇尔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卢灿身上,笑笑回复,“没必要了,就一句话。” 卢灿眉头紧皱,对方这架势,就是冲自己来的。 安吉娜夫人撩着裙边,也向前一步,眉角带着一丝笑意,“馆长先生,有什么话请说。” 米歇尔再度颔首施礼,笑着说道,“1975年欧洲议会通过《建筑遗产的欧洲宪章》,我们法国是签约国之一。” 安吉娜有些不解,扬扬手臂,“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卢灿却眉头大皱!这家伙就是来捣乱的! 《建筑遗产的欧洲宪章》明确规定,有历史的文物古建,都应该列为保护范畴,其建筑结构、装饰等所有元素,都属于“人类记忆”的重要部分,应该受到特殊对待,不应该将它们从原有的环境中剥离出来。 这也是二十年后欧洲很多古堡卖不出去的重要原因——每一次修缮都需要报备文物保护部门,还需要提供详细的修缮方案。这种费事的、自己还做不了主的建筑,要它干嘛?英国就曾经发生过多起王室想要修改“电路设施”,而审批报告却未能得到批复的案例。 现在是八十年代初期,这条规章制度执行的并不严格,米歇尔用它来说事,其目地不言自明——组织菲利普家族售卖这些物品。 别忘了,条文中有提到“装饰”——油画、家具,都可以归类到庄园装饰品中。 果然,接下来米歇尔就提到,“菲利普庄园,原则上属于法国保护古建名录。” 雅克与安吉娜都不是文博圈中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话代表什么意思,有些茫然。米歇尔低头向两人解释,什么是《建筑遗产的欧洲宪章》。 托马斯拽拽卢灿,将他拉到一旁,低声说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这卢灿知道,他想不明白的是,米歇尔这是在干什么?他搅黄这桩买卖有什么用意?难道吉美博物馆自己不想买了? “米歇尔有办法绕过这条红线!”托马斯也算是法国文博圈中的老饕,尽管不怎么不怎么很出名,可文物保护条例,他还是钻研的很透侧。 “他……有办法?”卢灿一惊。 托马斯重重的点头,“条例中,文物古建的主人,可以委托专业机构进行代为管理,其中就包括装饰品的修缮和托管。如果他们做出捐赠条例,而吉美的款项用捐赠金……” 卢灿拍拍脑袋,这做法,博物馆常用——很多博物馆包括吉美,在收取“黑货”和“灰货”,都采用“捐赠”方式,而返给对方的是“捐赠奖励金”。 “我可以用虎博的名义吗?”他立即问道。 托马斯沉思片刻后摇摇头,“这种名录内的古建,只能委托本国的博物馆……” 米歇尔这一招太狠!这一刻,卢灿想骂娘! 不用他骂娘,那边的雅克,先暴怒起来,“fils de pute!(狗娘养的)” “我自家的东西,我还没处置权了?笑话!这还是民主国家吗?”他叉着腰,盛怒的抬着手臂,接连点点,直指米歇尔和他的同伴! “Vas-t’en!(滚!)” 这种失仪,在法国贵族圈中,很少见,旁边的安吉娜夫人也是一脸怒色,丝毫没有阻止雅克的意思。 “嗨!嗨!伯爵阁下,您请听我说完!”米歇尔脸色绯红,可还是压抑住怒火,连连挥手,开始解释。 这家伙!还真是用捐赠奖励金的方式来推动这次买卖! 不行,不能让米歇尔继续下去,否则即便雅克和安吉娜看在法郎的份上,愿意卖给自己,可他们都算“有脸面”的人,还需要顾忌舆论,最终还是会选择吉美! 卢灿揉着眉心,往他们那边走去,“安吉娜夫人,伯爵先生,两位还没给我介绍这位客人呢!” 他和托马斯的挤进,米歇尔的话语自然中断,安吉娜和雅克脸上犹有愤怒之色。 “吉美博物馆的米歇尔,看中我的藏品!”雅克的解释短促而很不友好,这是针对米歇尔的。 “米歇尔馆长?幸会!” 卢灿主动向对方伸手,米歇尔眼睛眯眯,他已经从刚才的“偷听”中知道卢灿的身份,可此刻只能装作不知,“您是……?” “卢灿,你可以称呼我维文,香江虎园博物馆的董事。”卢灿拉着他的手握握,带着一丝笑意,“吉美的伦勃朗馆长,我有幸见过一面。” 虎园博物馆开馆时,邀请过伦勃朗馆长,他也亲自参与开馆典礼,卢灿虽然未曾与他交流,可说认识也没错。 “哦!少年英才!”话虽如此,米歇尔的眼角带出一点得意,他很想看看这位年轻人,如何从自己手中抢走藏品。 卢灿回过身,对雅克和安吉娜微微躬身,“夫人,伯爵先生,我想和米歇尔先生单独聊聊,方便吗?” 雅克和安吉娜更愿意将物品出手给更慷慨的卢灿,也非常恼怒米歇尔和吉美,又能怎样?谁让他们缺钱?如果卢灿没资格竞标,那……吉美的方案,也不是不可接受。 这件事已经超出他们所能解决的范畴,如果卢灿能解决,自然最好。 安吉娜夫人微微点头,“两位……请跟我来。” 米歇尔也很想知道卢灿的底牌,点点头,和卢灿一起,来到另一间小客厅。 进门之后,卢灿的目光,习惯性的扫视屋内的陈色。这里的布置同样奢华,墙壁上挂着陈旧的土耳其绒毯,案几上摆放着几件欧洲珐琅瓷,在房间角落的花盆架上,摆放着一件明显有中国特色的古瓷,可惜,此时肯定不能细看。 安吉娜夫人将两人引进之后,便欠身离开,顺手将房门关上。 “米歇尔先生,今天如果我执意带走这些藏品,你能怎么做?”卢灿收回目光,直接盯着对方的眼睛,很直白的问道。 呃?这年轻人这么莽撞?米歇尔一愣之下,呵呵冷笑两声,“除非……维文馆长以后不准备再来巴黎!还有……虎博以后,只怕很难和欧洲的博物馆交流!” 这就是欧洲对艺术品外流东方的态度! “是嘛?”卢灿不置可否的笑笑。 他捻捻手指,语调很平淡,“听说吉美每年大约有一千到两千件藏品,来自香江!您今天如果执意阻挠,有没有想过,以后吉美……还有没有可能,在香江收集到藏品?” 米歇尔脸色一冷,眼神凝了凝,“你……这是威胁!” 是的,这是卢灿的威胁! 吉美博物馆的藏品以及研究方向为“亚洲艺术品”,而在亚洲,香江是最大的文物集散地!吉美博物馆在香江就设有“艺术品收购中心”。 卢灿在欧洲的影响力不算强,可是回到香江,他和虎博一帮人,绝对有能力斩断吉美每年的藏品来源! 卢灿似乎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听说吉美在东瀛、新加坡、台北和雅加达四个地方,还设有收购点。很不凑巧,这四个地方,我和虎博的影响力,基本上都能覆盖……” “米歇尔先生,你真的能代表吉美,与虎博反目?伦勃朗馆长会允许吗?” 卢灿嗤笑一声,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更嚣张一些。 米歇尔冷冷的看着对方,一时间摸不透对方究竟是不是要玩真的——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干,自己就成了吉美未来扩张受阻的罪人! 卢灿竖起手指,在他面前摇摇,“我对法国充满敬意,也许米歇尔先生还不知道,我刚刚获得法国艺术与文学勋章,并且与法兰西文学院的爱丽兰朵院长,达成成立东方文化共同研究小组。” “你真的认为我没办法绕过所谓的红线?” “我完全可以买下,然后捐赠给法兰西文学院进行研究……您不会认为法兰西文学院没资格对这些物品进行托管吧?” 米歇尔的眼神,顿时有些散乱——法兰西文学院自然是有资格的。 卢灿的眼光中有些轻蔑,又补充道,“也许……两年之后,法兰西文学院,再将这批藏品捐赠给虎园博物馆……你不会认为我做不到吧?” 米歇尔的心神一阵颤栗! 自己能设置红线,对方的办法同样可以绕过红线!那……自己何必再做小人?难道就为了阻挠对方两年后拿到这些物品? 还凭空为吉美,在亚洲树立一个强敌! 何苦来哉? 米歇尔瞬间想到很多,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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