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去个电话,忽然想起昨天四家就合作拍卖公司的第一轮会议。 难不成与即将成立的拍卖公司有关?越琢磨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这帮孩子!”卢老爷子感慨的摇头发笑。 “我只是认为,我们和中大的关系很融洽,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弄得大家都不愉快。”关衡再度表明自己的观点。 他今天去见金耀基,金院长也认为这件事没必要深究——你一个国际知名的大型博物馆,难不成真的要和几个学生闹得不可开交?这不是自贱身份吗? “你们见到那两幅画了吗?”冯金珠还想说点什么,一直眯着眼睛的李仲明,突然插话。 “这个……”关衡挠挠头,有些尴尬的说道,“准备今天下午去的,金院长帮忙联系上对方。可我听过各位要来,寻思着不如明天一起去。” 李仲明摘下那厚厚的酒瓶底眼镜,撩起衣角擦了擦,“关处长,我们就现在去吧,看过东西后,我们再商量怎么办。你说呢金主任?” 四人代表小组,名义上以李仲明为组长,还有一名明清书画鉴定师石守倩,一名财务,顺带着来核查办事处的账目,最后一位就是政风室的冯金珠。 谁都清楚,里面杀伤力最大的是这位冯金珠。 李仲明是研究方面的呆子,可不是傻子,谁不能得罪,心底还是有谱的。 “好啊,我们先去接触一下对方,再商议。”冯金珠点点头。 两人都同意去见卢灿一行人,可目的完全不同。 关衡对司机点头示意,车子转向,直接奔沙田新亚书院而去。 第85章 茶室会面 当李仲明一行赶到茶室时,卢灿刚好被三位小伙伴拉去闽粤酒楼,美其名曰体验酒楼的饭菜风格。 得知是从台北过来,专程找卢灿的,黄碧雲很礼貌的将关衡、李仲明、冯金珠一行,让到最里间,人多,只能将两张条案拼在一起。 李仲明挪动了一下圈椅,很沉。 他用手指顶了顶瓶底眼镜,低头细看座椅的扶手。 “我糙!”他惊叫一句,整个人都弹起来。 他的行为,引起其他人的注视。他隔壁的关衡扭头问道,“李大师,怎么了?” 李仲明没回答他,又伸头察看关衡的座椅,看完似乎还不死心,用指甲在那座椅上轻轻划拉一道,什么都没留下。 他又扭头看了看眼前的条案,条案并非黑色,而是乌黑发红,上好的鸡翅木。再看看式样,这是清代的鸡翅木条案! “你们看看这椅子,还有这条案!”抬头见关衡、石守倩、冯金珠等人看着自己,李仲明指了指几人身边的家具。 毕竟是台北故宫博物院出来的,这些人各个眼力不俗,就连冯金珠,也算半个专家。 嘶!大家不约而同吸了口凉气! 中大真的这么卧虎藏龙?小小茶室,竟然用清三代红木家具做喝茶的桌椅? 这也太奢侈了吧! “该不会是老板不识货吧。”关衡的眼神有点期待,老板不识货,那可是捡漏的好机会。 李仲明摇摇头,又指了指墙上的那几幅画——他是专项书画研究的,墙上挂的是真品,一眼就看出来。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墙上挂着的也不是凡品。 成作英先生的《江波垂钓图》、虚谷和尚的《松鼠望月图》、任伯年先生的《虬枝图》以及吴昌硕先生的《归港图》。 晚清海上四大家,年代并不久远,但他们的字画可不便宜,追捧者众多。 “都是真迹?”关衡有点不相信。 “我去看看!”石守倩是明清书画专项,酷爱这一时期的书画作品。他也有点难以接受,小小的茶室,红木家具就算了,竟然还悬挂着海上四大家的作品?要知道,他自己都还没有收全这四人的作品——缺虚谷和尚的作品。 这四人的作品特点鲜明,即便隔着玻璃框,石守倩依旧能确定,这四幅画,大开门,一眼真。 他回来时,苦笑着摇摇头,“这也太奢侈了!就不怕丢了或者损坏?” 李仲明刚才也走了一圈,这小茶室,一共八张条案,三十二把圈椅,柜台前的四张圆凳,尽管并非一批货,但都是清代物件,款式基本相同。 也不知道这小茶室老板,怎么收集上来的? 这让他对稍后的会面充满期待。 很快,黄碧雲端来清茶。 李仲明看了看茶杯,松了口气,好在这老板没奢侈到用古董杯子给客人泡茶。尽管瓷杯很精美,可还是现代货。 “你老板多大年纪了?”李仲明忍不住开口询问黄碧雲。 在路上,关衡已经介绍过,这两幅画的主人,是中大新亚书院的旁听生。既然还是学生,年龄肯定不会很大,但看过这里的物件后,李仲明依旧有些难以相信。 “满十八了。怎么?几位想给阿灿介绍女朋友吗?他长得还算清秀,挺不错的。”黄碧雲随口开了句玩笑。 “哼!”冯金珠很不习惯这种香江开放式的调侃方式,冷冷的哼了声。 现场温度立即下降,黄碧雲耸耸肩,自行离开。 卢灿、许佳闻四人筹划小拍的事情,并没有隐瞒她。这几人自称台北来的,她第一时间就猜到对方身份。原本想提前帮卢灿缓和一下气氛,看来,无望了。 只希望稍后,双方不要闹得太僵。 卢灿四人晚上喝了点啤酒,面色红扑扑的走进小茶室。 “有人找,台北的。”黄碧雲接过他们打包带回来的便当,朝最里面指指,小声提醒道。 卢灿对许佳闻扬扬眉,看,这不来了吗? 今天中午,金耀基院长让人捎话,说下午有台北故宫的人找他们。结果四人从下午两点一直等到晚餐时间。刚才饭桌上,许佳闻还嚷嚷着对方晃点自己一干人。 李仲明、关衡一行人早已经注意到,这四个年轻人走进茶室,猜测他们极有可能就是寻找的对象。果然,那四个年轻人,与茶童聊了两句后,便直接向这边走来。 “请问,各位是来找我的吗?我是卢灿,这家茶舍的老板。” 这个年轻人穿着得体举止得当,浑身散发着浓浓的书卷味。 关衡率先站起来,向年轻人伸手,“我是台北故宫香江征集处的关衡,卢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两人握了握,他又伸手示意,“这几位是台北故宫的专家,李仲明大师、冯金珠大师、石守倩教授、焦明宇教授。” 他没有单独介绍职位,但是在称呼上做了区分。在博物馆内,大师要比教授更重要。 “久仰久仰!”卢灿的笑容很热切,伸手一一相握。 随即,他又将许佳闻、许家辉和罗大伟三人介绍给对方。 台北一行人,也知道这四家的家世,言语中还算客气。 黄碧雲帮忙搬来几把椅子,双方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条案,重新坐了下来。 “卢先生,我们此次来新亚的目的,就是想看看那两张册页,不知方不方便?”关衡没有绕弯,直接提出想看董其昌纪游图册。 “关先生,首先说明一声,有关这次小拍的所有拍品,已经划归到这次活动组委会的管理下。”许佳闻轻咳一声,抢先回答道。 这是四人之前约定好的,不能让卢灿一人抗压。 “我们原计划在周六展览之前,不再公开出示这些展品。但几位鉴定大家从台北远道而来,想要提前看看的心情,我们能理解。” “在观看之前,我们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各位能不能答应?” 关衡有些愕然,怎么藏品划归小拍筹委会管理之下了?对付一个人和对付一帮人,那是不一样的。他盯着许佳闻,“你说说看。” “四位都是大家,遇到不容易。各位在鉴定后,如果是真品,能不能为这两幅册页,出具真品鉴定证明?”许胖子的笑容有些奸猾。 关衡想骂娘。 坑了我们故宫不说,还让我们给你出证明? 这太踏马过分了吧! 这还是一帮学生吗?这比老狐狸还要狡猾,比老狼还要凶狠啊。 “你们就这么确信,那是真品?”关衡的眼睛开始冒火,语气渐渐凌厉,“另外,你们这么做,学院会支持吗?” 这个请求,确实是胖子临时加的。 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可自己人这边也完全没有商量啊,别人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鉴定后是不是真品,我们相信几位大师的职业操守。能出鉴定结果最好,如果真的很为难,我们也不勉强。”卢灿的话语,后退半步,也算是给双方一点缓冲。 关衡、李仲明、石守倩三人嘀嘀咕咕,冯金珠眼神很冷,坐在一旁,至于另一位焦明宇,很明显是打酱油的,他就没停过喝茶。 “你们把册页拿出来吧。我们先看看东西。”关衡没有给准确答复,但语气松了很多。 卢灿起身,去办公室将两只小画筒取出来,顺手拿着一盏鉴定用的激光台灯。黄碧雲跟在身后,还拿来一块棉布、几副手套、放大镜以及镇尺。 这些设备,都是卢灿常用的。 卢灿将棉布扑在案几上,再打开画筒,将其中一幅拿出来,平铺在上面,镇尺压住。旁边放上手套与放大镜,随即又帮他们插上激光台灯。 整套鉴定准备工作,很专业。 “小伙子,你师傅是谁?”李仲明看他的手法,还真不相信这年轻人只是在学校学来的。 卢灿对他微笑点头,“家祖卢嘉锡,以前中大的老师。” “哦,你祖父眼光很好啊。”他指了指墙壁还有眼前的桌椅说道,很直观的将这间小茶室的主人,当成了卢灿的爷爷。 卢灿知道他误会了,笑笑没解释,“谢谢。” 李仲明当仁不让的先上手。 每位鉴定师的鉴定方法都有所不同。 李仲明的鉴定,同样有意思。 他上手的第一步,看册页的尺寸。从怀中掏出卷尺,嘴中念念有词,将册页的宽幅和高仔细测量一遍。 第二步是验纸质,脱下手套,两根手指使劲搓捻着册页的边角,直至有点点毛边泛起,才用放大镜细细观看。 第三步才是钤印,他在观看印泥材质和印迹的大小。 第四步才是看整体画风,笔迹、线条走向,以及墨色。 老家伙是物理鉴定的超级高手。 这种鉴定高手,必须能快速断定印泥、墨色、纸张的年代,还需要熟记历史上各类画册、图幅的标准式样与大小,并且能通过不同作者的用笔细微不同,做出风格判定。 非常难! 册页很小,十分钟他便松手,面色有几分兴奋,将这幅图让给旁边的石守倩。 不用说,他鉴定结果是看好。 石守倩的鉴定风格和他完全不同。 他上手第一步是看钤印,看印匣的内容和风格。 在古代,印匣是不会给他人乱用的,每位画家对印匣的看管都是非常严格的,与签名一样,成为作者独特的印记。这就形成了书画鉴定上独特的“印签鉴定派” 这位石守倩有可能也是这一派别的高手。 看完印匣与题跋签名后,他又将放大镜挪到画面上。 先看整体风格,再用放大镜看局部落笔笔痕——局部落笔的笔痕往往带有强烈的个人特色,是鉴定书画的重要手段。 这两幅册页,主要是李仲明、石守倩和关衡三人在鉴定,冯金珠和焦明宇只是象征性看了一眼。 几人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 关衡抬起头来,向卢灿四人说道,“这两幅册页,你们报个价吧。” 第86章 来势凶猛 报价?卢灿呵呵,微微摇头。 “关先生,这不合规矩。要知道,我们的拍品已经全部上了宣传画,现在不可能私自撤下拍品。”许佳闻替卢灿直接拒绝对方。 “你们可以找几幅顶替上去就是了。”关衡朝茶室墙上努努嘴。 “卢先生这里并不缺拍品,这墙上的四幅画,都要比这两幅册页,更有拍卖价值。” 这老东西,还真敢说?卢灿心底微怒,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这套海上四大家的作品,是我珍藏的,放在这里供所有同学一起欣赏。对不起,不会上拍的。” 许家耀和罗大伟的眼睛一亮,来了这么多次,他们真心没注意到,这四幅作品竟然是真货!这卢灿,还真有好东西呢。 “台北故宫与中大,交流一直不错,各位就不仔细考虑考虑?” 关衡的话,已经隐隐有所威胁。 许家耀插话了,“关先生,这两幅册页,现在已经被有些人,或者说有些媒体盯上,私下撤拍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这样做,到时候台北故宫面临的舆论压力会更大。” “我已经将邀请函送递到您负责的征集处,欢迎周六光临交流会。如果几位真心要收藏这两幅册页,我可以叮嘱拍卖师巴斯隆,让他在现场给各位适当关照。” 许家耀的话软中带硬。 香江媒体发达啊,如果对方真的施压,他隐藏的语意,就是我们会发动媒体再一次曝光。而后一句,就是给对方递台阶。 拍卖师关照,这是拍卖行的内幕之一。漏价、快速落槌这类“拍卖师失误”,在拍卖会上屡见不鲜。 冯金珠不关心册页的归属,她来香江的目的是为了追查“内部泄密”一事。 见双方谈话进行的不甚愉快,她眉头微皱,冷着脸问道,“有件事,还需要几位协助调查。” 语气冷得掉冰渣。 许佳闻眉头皱了皱,很不想搭理这个女人。 “您说,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卢灿的城府在几人中是最深的,他依旧带笑。 不过,他很快就后悔搭理这位女人。 “你们通过什么渠道,打听到董其昌纪游图册在故宫的事情?” 这一刻,卢灿也觉得这女人的脑袋是不是有病? 这种事,能告诉你吗? 虽说人家拿钱了,可那也是帮忙啊。 告诉你,我们以后在圈子中还混不混? “对不起,这事你应该去问媒体,他们神通广大,找到的路子,与我们无关。”卢灿一撇嘴,推得干干净净。 “媒体我们会去追查的,但你们几位,必须要考虑清楚,一旦涉及泄密事件,几位想去台北发展会很困难。”冯金珠的脸色愈发严肃。 这话就是很明显的威胁了! 许佳闻拍了拍桌子,“我个人不觉得这算什么泄密。博物馆的物品是属于全民的,所有人都有权利知晓,故宫博物院究竟有多少藏品、什么藏品。” “这有什么可隐瞒的?” “难不成有人想要侵吞?” “或者说某些人,将博物馆的物品当成自家的私有财产?” “呵呵,我想,香江媒体对这种事情的关注,恐怕更甚于掩盖赝品吧。” 许佳闻快速甩出一堆帽子,反击过去,直接将冯金珠的冰块盖住。 关衡在听到冯金珠的第一句问话,就知道要坏事。 原本双方虽然有点不对盘,可对方已经给己方台阶下,这就是缓和的节奏。现在她这么一问,用对付台北人的那一套对付香江几个富家公子,绝对歇菜。 果然,如此! 冯金珠,这是没尝过香江媒体的厉害啊。 关衡抹了额头的冷汗,连忙插话,“许少,冯主任的意思,你误解了。” “是么?那冯老师究竟是什么意思?”许家耀在旁边,轻叩桌子,冷声问道。 许家耀、许佳闻和罗大伟,都是有钱人的孩子,对这类威胁,还真的没什么感受,台北很了不起吗? 卢灿知道,在七八十年代,台北真的很牛的,堪称香江经济发展的动力之一——在七五年,港台贸易一度占据香江贸易额的四成。即便是现在,台岛也还是香江产品的倾销地之一。出版物、音像制品、服装、工贸合作、文化交流、航运等多个行业,香江还真的离不开台北。 这种情况一直到九十年代,内陆快速崛起,成为香江制品最大的倾销地之后,才得以改观。你说台北在香江的势力,牛不牛? 关衡不愿意和眼前几位豪门子弟计较,他自忖有足够的办法,让他们改变主意。 笑着说道,“冯主任希望大家配合,是为了你们以后在香江台更好的发展,没别的意思。” 晚上的会面,不欢而散。 至于鉴定证书,自然也就没了。 …… 李仲明一行走后,卢灿几人,坐在茶室。 卢灿觉得有些话还是挑明了好,他将这件事可能的影响说了一遍。 罗氏律师楼在台北没业务,香江是实施英国的法律,是属于海洋法律体系,台北是仿美国的大陆法律体系,完全不相关。 许佳闻家族的小天星轮船,只能跑跑港内,没有远航业务。 卢灿家的纳徳轩,确实有计划进入台北开分店,但这么一来,需要先行启动东南亚分店计划,将台北分店押后就是了。 受影响最大的,可能是许家耀家族。 许家耀的父亲,走的是远洋游轮,没什么影响,但船王许爱周那一系,肯定有影响——台岛基隆和高雄港,是东南亚航运中心之一。 “不管了,这次事情我们必须坚持!”许家耀思忖良久,拍板决定。 老船王去世后,许家内斗不断,许家耀的父亲,之所以另立门户,与这场纷争也有关系。许家耀这位远房侄子,哪能管得了那么多? 许佳闻和许家耀态度坚决,不能退让。 夜渐深,各回各家。 卢灿一进家门,便被老爷子叫到书房。 老爷子的书房很简单,一架宽大的书橱,摆满各种文书,一张书桌,两把椅子,旁边还有个保险柜,就这几件东西。 早年很多收藏的东西,都典当或者转让了,他便再也没有添置新的物件。 用他的话说,要记住最艰难的日子。 卢灿坐在老爷子对面,将自己四人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全盘告诉老爷子。 “这么说,你们几人想通过这种方式,给新公司扬名?”老爷子笑着问道。 卢灿点头承认。 “高门大户出人才,果真不错。那许佳闻和许家耀,很有生意头脑。”老爷子赞赏道。 “不过,你们还是有一点疏忽。” 卢嘉锡笑着说道,“你们低估了台北对新亚书院的影响力!” 老爷子并没有告诉卢灿,今天上午庞教授在电话中所说的内容。 “影响力很大?”卢灿疑惑的问道。 他们从开始就没有估计到这点,很想当然的认为,学校必然会支持他们的。 “只要钱穆院长还存世,台北的影响力就足够大。”卢嘉锡的笑容有点怪怪的,“台北总统府,为钱老特别修建素心楼,你说关系能差吗?” “不过,也许这种小事,钱老不会过问。老先生眼睛有恙后,静修的时候居多。” 卢灿听着也直挠头。 台北那边,他们四个人不担心。家族生意,关系也不大,但真的要逼得学院出面终止这次活动,那他们四人还真的很抉择。 不能说没这可能,昨天晚上金耀基院长的行为,就透露出点点迹象。好在金院长当时并没有发话,估计他当时正在调查中。 见卢灿这模样,卢嘉锡呵呵笑了两声,“你们准备好自己的事,我也有五年没回学院,这次回去看看。” “我卢嘉锡在新亚书院二十多年,没人敢动这次小拍。” 卢灿很不愿意祖父参合这件事。 可是,凭自己现在的能力,还真搞不定院内的关系。 …… 许家耀回到皇庭社区的家中时,许国伟正坐在客厅,抽雪茄呢。 “回来啦。” 许国伟把雪茄盖盖上,放在烟灰缸上,对他招招手。 “爹地,找我有事?”许家耀将怀中的课本放在鞋架上,走去过。 许国伟生平最满意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儿女。 与船王一系子女繁盛内斗多不同,他只有一儿一女。 大女儿许平君在商业电台担任频道总监,非常有才华;小儿子许家耀同样是中大高才生。两人低调懂事,从小到大,他俩很少给家中添麻烦。 “你们那实践小拍,准备的怎么样了?”他招呼儿子坐下,问道。 “周六晚上,到时候我给您留个前排位置。” 许国伟同样爱好收藏,但他的目光一般,每次都会找掌眼师傅帮忙。这次小拍的名录,许家耀带回去后,他还真的看上两件,准备到时候去给儿子捧场。 “刚才你三叔来电话,询问这件事呢。呵呵,我们这房的事情,他也想插手?”许国伟话语中带着丝丝冷笑。 三叔就是许爱周先生的第三子许士勋,现在船王一脉的实权掌管者。 “三叔……这是做说客?” 许家耀一愣,没想到对方行动这么快!刚才卢灿说到这一点时,他还有些不以为然。 和父亲聊了几句后,许家耀回到房间,拨通许佳闻电话。 果然,许佳闻的父亲,也接到小天星轮船公司另一位股东的劝说电话。 呵呵,还真是攻势凶猛啊。 第87章 准备离校 周三上午,是路易斯·嘉里教授的《欧洲艺术史》开放课。 这种课程是卢灿的最爱,他早早就来到教室,给许胖子也占了个座位。 阶梯形教室,被老教授提前安排人,挂满各色各样风格的仿制画作。大多数是油画,间杂着水粉、水彩以及油印版画,一共一百三十九幅。 许胖子一直没来,快要上课时,才看见他跟在嘉里教授的身后,面色沉郁的抱着一叠白纸,走进门来。 他将白纸分成几份,让头排的同学往后传,自己来到卢灿的身边,一屁股坐下。与地面固定的翻面椅,晃了晃。 卢灿刚想问怎么回事,台上的嘉里教授开口了。 “今天上午的两节课,你们的学习内容就是……”老先生站在讲台上,用手指指了一圈悬挂如林的画框,“将这些画作的作者、此画特点、所属派别、使用的油彩、创作时间、历史背景,真品鉴定方法,一一写出来。” 老先生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嘉里教授,不要啊……” “两节课?要死人了!” “还要写真品鉴定?太烧脑了吧!” “老家伙今天发疯了吗?” 嘉里教授的要求,连卢灿也大吃一惊。连精研西方画作的专业鉴定师恐怕都搞不定,嘉里教授今天是怎么了? 他用胳膊捅了捅许胖子,这家伙依旧在发呆,眼角噙有泪水。 这是怎么了? 好在老家伙自己开口了。 “亲爱的孩子们,这就是你们的学期综合考。是的,提前一个月的学期综合考。” “消息有些突兀,对不起,请大家谅解一位老头子的思乡之情。” “我老了,今年已经六十八岁。” “最近我总是梦见幼儿时的故土,我深爱的美丽的福克郡乡村,我的母亲安葬在那里;总梦见我在牛津三一学院的同学与师长,他们对我亲切的笑着……” “我知道,这是上帝的旨意,他希望我回去,回去乡村,再次感受那里土地的芬芳;清扫母亲的坟茔;见见师长与同学的最后时光……” “是的,如你们所猜想的那样……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我决定回福克郡,度过我的余生。再见了,我的孩子们!” “这将是我为大家所上的最后一节课。” “今天的综合考,是开放式的,大家可以商讨,可以议论、可以查资料,可以用你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获得准确信息。” “因为,艺术是开放的,是公众的。在艺术研究一途,是需要所有志同道合者,一起努力的。” 消息来得如此突兀,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路易斯·嘉里教授,从一九三八年来到香江,便扎根于此,新亚书院成立后,他潜心教书育人三十年,其人品和学识,在新亚书院首屈一指。 他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也不知是哪位同学率先鼓掌,整个阶梯教室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陆陆续续站起来,用掌声欢送这位为新亚书院奉献半辈子的老教授。 卢灿的心底,空落落的。 他来新亚学些,八成是为了嘉里教授而来,所选择的课程,基本都与嘉里教授有关。现在他走了,自己怎么办? 也许,自己也该离开了! 今天既然是嘉里教授安排的综合考,自己这旁听生是没有资格参与的。卢灿将笔记和课本收拾好,抱在怀中,从阶梯教室的边角走道离开。 “嗨,维文!”嘉里教授的声音。 “教授您好!” “今天的综合考,你也参加。不仅要参加,我还有特别的要求给你。” 阶梯教室门口,嘉里教授叫住卢灿,老先生丝毫没有刚才的伤感,眨眨眼的模样,有些滑稽可爱,“我一直很想知道,你这个妖孽,这两年时间,究竟学了我多少知识?” “今天,你是唯一不被许可,和别人讨论、查资料的学生。” “有胆量试试吗?” …… 新亚书院今天发生的第二件大事——迎来一笔学院自搬迁到沙田以来最大的私人捐款。 捐款者为新亚书院前教授,纳徳轩老板卢嘉锡先生。 捐款数额为一百万港元,将用来翻新一栋现代化的综合运动场馆。 中大沙田校区,最早是联合书院的沙田马料水校址。新亚书院搬迁过来时,很多基础建设,是与联合书院共用,包括室内篮球馆、室内运动馆和足球场,所有权依旧在联合书院。 中大是联邦制大学,实施财政和资产独立。也就是说,新亚书院其实是没有自己运动场馆设施。 共用设施,必然会导致学生争场地的纠纷。每次争执,联合书院的学生理直气壮“这是我们书院的场馆,你们滚!”,为此,双方学生可没少打架闹事。 后来,体育系的陆云飞主任,带领体育老师,募捐回来二十万钱,筹建了一家简易的室内篮球馆,这才让新亚书院有了自己的篮球馆。 可综合场馆、足球场,依旧存在这样的问题。 新亚书院已经有筹建综合运动馆的计划,但募捐金额不足。 卢灿得知爷爷给学校捐款的消息时,他正在和许胖子、许家耀、罗大伟四人聊天。消息是下课的黄碧雲告诉他们的。 “老爷子霸气!”许佳闻闻听后,竖起大拇指。 此时香江各类慈善捐赠,大多在拾万二十万左右,老爷子直接开出百万捐赠,确实威武。 “这下,我们全然无后顾之忧!”许家耀同样拍掌称赞。 卢灿惊愕之后,摇头苦笑。 老爷子这是为他铺路——绝不仅仅是为了这次小拍。 中大教授,出任香江政府各类职务的情形并不鲜见,此外,他们还经常被聘请为各种企事业单位的顾问或者高管。老爷子一边叙旧情,一边撒银子,所为的不就是自己正式走上社会,有强而有力的关系网吗? 三人在旁边称赞老爷子的豪气,卢灿却有些沉默。 “怎么了?想着怎么通过这次小拍,把这一百万赚回来?”许佳闻开玩笑道。 卢灿摇摇头,用手指点点他,熟悉之后,这家伙就是个豪门无赖。 “琢磨路易斯教授呢,他怎么突然就想起辞职?” 卢灿的话让大家一阵沉默。 许佳闻、许家耀是嘉里教授的弟子,罗大伟主修的一门功课也是嘉里教授主讲,大家对他的离开,确实很不舍。 “今天早晨,我去他的办公室,他突然告诉我,他老了,想家了,我当时都懵了。”许佳闻摸摸肥硕的下巴,言语中异常可惜。 “老家伙也该休息了,我们是不是要组织一个欢送活动?让他走得更开心?”许家耀提议道。 “要……要的。”罗大伟拼命点头。 卢灿看了眼胖子,“胖子,你打听清楚,嘉里教授什么时间离开,在此之前,我们为老先生举行一次欢送活动。记住,不要和书院组织的活动冲突。” 许佳闻比划了个OK的手势。 “唉,我也得考虑,将这家小茶馆出手了。”卢灿轻叹一声。 路易斯教授离开,自己再待在中大,有点浪费,不如回家,边创业边学习。只不过在这小茶室,住了两年,还真的有些舍不得。 “可别!”许家耀立即打断,“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要转手?留着做聚会基地多好。反正你也不差这点钱。” “你倒是可以将这些家具还有那四幅画给换了。昨天李仲明一说,这都是真品,害得我喝杯茶都得蹑手蹑脚的,不自在。” 许家耀的话立即引来许胖子和罗大伟的应和,“卢灿,你这也算炫富吧?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使用?不心疼?” 卢灿还真的不怎么心疼。 无论是阿尔萨汗,还是上辈子的古伯,都在贯彻玖宝阁的一条奇怪规定——物尽其用。文物也是物,只有用,它的生命才能长久。 “要不,你离开学校后,也和我们一起,弄拍卖行吧。”许佳闻很赞同卢灿离开校园的想法,立即邀请他加入即将成立的拍卖公司。 摇摇头,卢灿婉言谢绝。 怎么可能参与到拍卖行的工作?他连自己的珠宝行都不准备涉足。 离开学校后,他准备全身心投入到制瓷厂的工作,那才是他的兴趣所在。《金石秘录》中记载着十多种仿古瓷,还需要大量时间来一一实现呢。 至于这间小茶室嘛,胖瘦头陀的建议是对的,还是保留着吧,反正也没几个钱。重新装修后,交给黄碧雲来管理。 自从卢嘉锡重回新亚书院后,书院内部对本次交流活动的态度逐渐明晰——必须支持这种学生自发组织的实践活动。 这让卢灿四人,这几天的日子,清静很多。 时间终于来到周六,闽粤酒楼宴会厅被许胖子带人,装饰的相当正规。 引起偌大风波的小拍,今天晚上举行。 第88章 故宫声明 大夏天,许胖子真是拼了! 勒着一根领带,白色真丝短袖衬衣,下着西装短裤,站在闽粤酒楼的门口,当起迎宾。他身边站着两位貌美如花的书院啦啦队女同学,穿着清凉装。 这是许胖子特意请来撑场面,一共请了六位。 许胖子今天的工作是接待来宾,应付媒体,并负责全盘统筹。 许家耀在最后一遍检查展品,他今天负责内场展厅的工作。 白天要陪同同学、教授或者意向拍主,看看展品,主持同学们之间的交流活动。晚上开拍后,他要在场下盯着是否有漏拍,并负责与拍主快速接洽等。 卢灿与罗大伟,负责安保和晚上的拍卖的后台组织工作。因此,此时他俩坐在拍卖台的右侧边角地带,很轻松。 温嘉铭(温家老二)此次带来十二位岭内的小伙子,一水的壮汉,白衬衣,西服裤,隔三五米一位,贴着墙根站着,颇有架势。 主展厅就在今天的拍卖大厅。 展台就是酒楼的八仙桌,铺上红绒布,每桌可以放两件展品,二十张桌子,拼成两列长展台。展台前面半米,拉上警戒线,形成展区,展区四角,各站一位壮汉。 白天的展出,将于下午五点结束。 到时候,将展台撤去,摆上成排的座椅,就成拍卖会的座位区。 这次拍卖的物件中,还是有不少精品的。 以青花葫芦瓶为代表嘉庆朝瓷器的十三件,虽然不能说精美绝伦,但嘉荫堂制的留款,本身就说明这些瓷器是嘉庆朝的代表作。 以《央掘摩罗经》为代表的明清善本九本,有些略显破损,但已经经过卢灿的修复,有一定的研究价值和收藏价值。 明清字画四幅,其中两幅是董其昌的纪游图册。 另外两幅分别是“京东八家”其中两位的作品。 戴克昌,嘉庆朝昌黎人。神州国光社1934年出版的《中国画家人名大辞典》,评价他“工于山水,尤工墨龙”。他在动物画中也有一绝——奔驴。 传说他最喜欢骑着毛驴,看山看水,故而非常善于画驴。 今天拍卖的画作中,就是一幅《山道奔驴图》。 邵丹泉与戴克昌,是清朝末期昌黎画坛的“双绝”,是在古老而神奇的碣石山下并驾齐飞的丹青妙手。只是,邵丹泉与戴克昌不同,戴克昌是在昌黎城里长大的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邵丹泉则是在壮年时流寓到昌黎县城的外地人。 邵丹泉善于人物鬼怪画,同时他的工笔花卉,同样出彩。 今天拍卖的是他的工笔画《梅瓶双艳》——一只古朴的梅瓶上,插着一红一白两枝娇艳的梅花。 董其昌的纪游图册,由于版幅太小,论价值,还真的不一定能拼得过“昌黎双绝”。 字画还有一幅,那是真正的大开本——张俊采的中堂画配对联一副。 这幅画的故事性,同样很强,它记录了张俊采与吴稚晖先生的一段交情。 要知道,吴稚晖先生本人就是民国四大书法家之一,他能收录张俊采的画做中堂——中堂画可不是随便就能用的,这本身就说明了画的艺术价值。 吴文藻教授也在今天邀请之列,不知道看到这幅当年的中堂画,他是何感想? 嘉庆青花十二花神杯一套,被单独放在一张桌子上。 由于没有专业聚光灯,卢灿特意去买了一盏小台灯。灯光带有淡淡的荧色,衬托出青花蔚蓝、白底明晰,效果出奇的好。 这是今天的重头戏之一。 成套的瓷器,从来都是拍卖会抢购的重心。 展区最内的几张桌子上,摆放着几件玉器。 最贵重的是一枚西汉玉蝉,双色沁,汉八刀工。卢灿从乐古道一次性淘弄到两块,将这块品相差一些的送来拍卖。 在香江,任何重大事件第一现场一定会有记者,好吧,有自吹自擂的嫌疑,这次小拍因为打脸台北故宫也可以算得上重大事件。 九点钟一开门,涌进来一批记者,围着许佳闻一通乱问。 “请问,这次交流会,董其昌纪游图册,还参与拍卖吗?” “当然,为什么不!” “请问,台北故宫有没有接受邀请?他们有否决定参与此次拍卖?” “我们已经递发邀请函,并且已经和他们面对面沟通过一次,我们欢迎台北故宫参加本次交流会。” 一听许胖子说,双方已经见过面,记者乱了套,几根长话筒恨不得塞进胖子的嘴中。 “能说说你们见面交谈内容吗?” “你们双方是否达成私下成交协议?” “双方达成谅解?还是不欢而散?” “他们是否参与鉴定?如果鉴定,结果怎样?” “台北故宫对此事,究竟是什么态度?” 许胖子汗都下来了,这帮记者真疯狂,怕他跑了,开始扯衣服,拽领带。 卢灿连忙对温嘉铭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胖子。温嘉铭带着两个壮汉,硬生生挤进去,围成一个三角圈,将胖子护在身后。 “各位各位,安静,安静!”胖子找了一张椅子,站在上面,擦把汗。 “台北故宫鉴定小组,前几天与我们见面,也就董其昌纪游图册的真伪进行鉴定。他们当时并没有否定我们的拍品。”胖子这话说得很取巧,事实上,当时对方并没有下结论。 “我们双方,进行了友好的交谈。我们诚挚邀请他们参与这次小拍,至于最终来不来,就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 “双方没有达成任何私下交易的协议,这一点,我可以用中大学生的身份保证。” …… 卢灿对罗大伟噜噜嘴,胖子很喜欢这种聚光灯下的荣耀。 第二波到来的人潮,是新亚书院的学生和教授。 这次小拍,毕竟打着“首届香江中大学子藏品交流会”的名义,至于拍卖,那是交流会附属产物。呵呵,因此,必须要组织同学们参与交流活动。 许家耀迎了上去,卢灿和罗大伟,也不能坐在一旁旁观,这里面有很多熟人,帮忙招呼吧。汪明旭和杨开雄两人竟然也来了?这是卢灿所没想到的。 自从上次西方油画鉴赏交流会上的冲突后,无论是汪明旭,还是没有卖画给卢灿的杨开雄,两人即便去图书馆,也躲着小茶室那边的通道走。 这次竟然上门来了? 卢灿走过去,主动和汪明旭打了声招呼。 都是同学,又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这次他俩能来,就是抱着化解当初那点尴尬的心事,卢灿不介意主动点。 “最近我也在学习东方艺术品鉴定,所以想过来见识见识。” 汪明旭有些尴尬,但作为马临校长的弟子,他的气度还是不错的,很快镇定下来。 “阿灿,我可是你的顾客哦。”旁边的杨开雄,同样伸手与卢灿握了握。 “我从阿耀那带回去一张邀请函,我父亲对那套青花十二花神杯,很感兴趣。稍后他的掌眼师傅会来,我是打前站的。” “欢迎欢迎!感谢伯父的捧场。”对于上次没能买到庚斯博罗的幻想画,当然有些遗憾,但收藏嘛,就是在欢欣与遗憾交织中一点点积累的。 他父亲想要嘉庆青花十二花神杯,恐怕不太容易。就卢灿现在所知,看中嘉庆青花十二花神杯的,至少有二十位。 不出意外,今晚这套拍品,能有个不错的价格。 今天的交流会,与上次卢灿参加的西方油画鉴赏交流会差不多。大家可以一件件的去欣赏藏品,在欣赏的过程中,自己鉴定。 如果不明白的,许家耀在旁边会说出物品来历与特征。 这三十七件藏品,件件真品,这是本次小拍难得之处。 第三批到来的人,谁也没想到。 台北故宫代表小组四人,再加上香江征集处的关衡,还有一位上次没见过面的随从,一行六人,在啦啦队女同学的引导下,走进展厅。 卢灿杵了杵许家耀,两人连忙同学们自行观看,拉上罗大伟,迎了上去。卢灿顺带着还叫上两名岭上村民,一起过去。 他们的速度,没有记者快。 不知谁先发现台北故宫一行人,记者呼啦啦一圈,将六人团团围住。 “快去!别挤伤人!”卢灿赶紧带着安保,竭力分开那群记者。 “请问关处长,台北故宫对于收藏赝品一事,如何处理?” “你们一行来这里,是不是默认台北故宫收藏的董其昌纪游图册是赝品?” “这件事对你们有什么影响?关处长,你们有没有重新鉴定台北故宫所有藏品的计划?” …… 许胖子眨巴眨巴眼,怎么一溜烟的全跑了?说得正过瘾呢。 他这才发现,台北故宫一行人到了。 “大家听我说。”关衡在那位随从的保护下,高举双臂,向下按了按,大声喊道。 “我知道大家都很关注台北故宫,很关注这件事的结果。今天,我们台北故宫书画类鉴定主管,李仲明大师,将代表故宫就此事,发表正式声明。”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仲明推推瓶底眼镜,“首先,我需要说明一点的是,台北故宫收藏的并非伪作,更不是赝品。” 好啊,这个结果好啊,有话题呢,双方争起来,媒体最喜欢。 “这么说,台北故宫认为中大教授的鉴定是错误的?”立即有机灵的记者问道。 “台北故宫是不是认为双方都是真品?” “难道说台北故宫收藏的董其昌纪游图册也是残本?这两幅册页是残本中的两页?” 他的话不仅记者哗然,连卢灿四人也惊讶起来。 事实俱在,怎么就不是赝品?难道他们还死鸭子嘴硬,硬撑呢? 第89章 热闹小拍 “大家听我说完!” 李仲明看这眼前这帮不守规矩的记者,恨不得将他们的话筒都砸了。直到温嘉铭带人将记者控制在两步之外,他们才消停下来。 “我们经过认真而严谨的鉴定,故宫所收藏的那本董其昌纪游图册,其实名称有误。” “它的正式名称,应该是《苏松赵左临摹董其昌纪游图册》” “是的,它是董其昌的好友,苏松画派著名画家赵左,临摹董其昌纪游图册的全本。” “之所以说它不是赝品,这是有理由的。” “首先通篇并没有仿题跋、印章、更没有留下玄宰的字号,因此不能算是赝品,只是临摹;第二,在这份图册中,赵左还另行创作了三幅。也就是说,有三十三幅临摹董其昌,三幅自己创作的作品。” “正如我们不能称碑拓贴是碑文的赝品一样,我们不能称正统的临摹,还有仿其风格画作的作品,称之为赝品。” 卢灿听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为这一届台北故宫领导者的胸襟,点赞。 他可是清晰的记得,三十年后同样是这家单位,展出图册后,遭遇皖省博物馆亮明真品,可那些人依然装作没看见。 委实成了现代版的掩耳盗铃。 李仲明的声明,很精彩。 确实,不能拿正经的临摹作品,当成赝品看待。 别人没见过那本图册,卢灿可是从媒体报道上见过,真的没有题跋、印章,甚至文字都很少。李仲明的判定很精彩,那确确实实就是习作——赵左真心没有作伪的动机,他极有可能是见猎心喜,从正本处临摹了一本,然后自己又仿作了三幅,以作比较。 这种事情在书画界很常见。 场内,李仲明的话语没有结束。 “之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说明,那是因为时机不到。” “首先,因为没有出现真品,没有对照,所以那幅作品当时在故宫内部,存在一定的争论,于是大家就将结论搁置。” 对李仲明话语中的大反转,最不满意的就是记者。没争议,还有什么报道意义?于是有记者出面挑事,高声问道,“李大师这么说,是承认中大教授们的鉴定水平喽?” 这话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承认——很容易被媒体解读为“认输”,给人一种“台北故宫专家略逊一筹”的感觉。 关衡担心老学究李仲明上当,连忙插话说道,“中大与台北故宫,在学术交流上不分彼此。中大教授的水平,无需我们肯定。” “请大家等李大师将话说完。”见媒体记者将话筒移到自己面前,关衡连忙说道。 李仲明对关衡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们之所以没有快速更正名称的第二个原因,是因为赵松的临摹本,本身也是董其昌文化中的一类。” “它本质上,依旧是研究董其昌山水画的一件好作品。” “所以,我们也就没急于将它更名换姓。” 卢灿和许家辉对视一眼,这样的结局,很好。两人不由得率先鼓掌。 由他俩引发,现场很多学子与记者,也纷纷鼓掌。 台北故宫这次公关,做得很成功。 大大方方的承认,其珍藏的董其昌纪游图册是赵左临摹,本身并不影响这幅图册的价值——尽管没董其昌的名气大,但赵左在山水画方面,真心超过董。 当然,两人作品在拍卖行中的价值,差距很大,但台北故宫可不会出手这本图册,他们看重的是研究价值。 李仲明的这番声明,也很精彩。他可没贬低自己,相反,还通过发言,透露出“我们早已发现”这条信息,显示出台北故宫,在鉴定物品方面的严谨。 有关真伪事件,到此结束。 记者们开始追问其它问题。 “请问李大师,你们对现场这两幅册页,是否志在必得?” “你们准备用什么价位,拿下这两幅册页?” 此时,许胖子挤了进去,他与关衡握了握手,又转身对记者说道,“大家不要站在大厅入口处,展厅右侧有休息处。让几位大师过去坐下来,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慢慢问。” 他还真是八面玲珑呢。 在温嘉铭带着几位安保的护卫下,李仲明、关衡等人,到右侧坐下,记者们也一窝蜂,围拢过去。 大厅的进口终于让开,涌进新一波人潮。 这拨人以散客和书院教授为主。 “刘老,您来了!吴先生也来了!” 卢灿眼尖,很快看到混杂在人群中的地中海——刘作筹,还有吴汉文来了。 他连忙拉着许家耀迎上去。 “两只小狐狸!”刘作筹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俩。这语气,还真不是责骂。 “刘老!”“老爷子,我陪你。” 卢灿和许家耀一前一后,许家耀更是亲热的半掺扶老者。刘老爷子没拒绝两人的殷勤,走进展厅。 “现在能告诉我,你们这是为什么了吧?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们再坑台北故宫一把呢。”老爷子问道。 得,现在该明说了,再不说实话,真要得罪人。 许家耀看了眼卢灿,见他微微点头,便笑着在刘老耳边说道,“这不,我们快走上社会了么?还有那许胖子,呃,还有一位罗大伟。我们四人准备开一家拍卖行。刚好凑巧赶上了,阿灿准备出手一批藏品,其中有一幅董其昌纪游图册页。就弄成现在这模样……” 许家耀摊摊手,老爷子哈哈大笑。 “创业好啊,几个小鬼头,鬼精鬼精的。” 老家伙的还真的有几分欣赏,这些小家伙们创业的机灵劲。 “行了,我给你们抬五轮,最终能不能拿下,价格多少,就看天意。” 老爷子笑完,很爽快的自己开口。 “多谢老爷子!” 台北故宫发话竞拍这两幅图册,今晚要想卖出好价钱,还真的必须有够份量的人抬价。 台北的那帮人来得这么早,并且做出友善的回应,保不齐,也有提前警告其他竞拍者的意思——这两件拍品台北故宫定了,请大家给点面子,让让。 一般拍主还真需要给台北故宫面子。 老爷子嘛,已经退休,他的身份,正合适。 陪同刘老时,大多数是许家耀在说话,卢灿一路跟随。 他在暗中观察,刘老爷子在三张八仙桌面前露出意动的神情——“昌黎双绝”的字画、《央掘摩罗经》还有张俊采的中堂画。 “这……你们也准备用来坑人的?”老爷子指着张俊采的《松鹤呈祥图》问道。 卢灿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说道,“这个真不敢。吴老教授还不骂死我?” 见卢灿领悟到自己的意思,刘作筹老先生满意的点点头,感慨了一句,“老吴不容易。” 许家耀和卢灿面面相觑,这里有故事?可惜老先生没再往下说。 算了,这可能是涉及隐私,老先生不想外传吧。到时候让巴斯隆在这幅画的拍卖上,偏向点吴文藻教授就是了。 吴汉文看货,要仔细的多,时不时还询问卢灿两句。看他的意思,对几本明清善本,还有两件古玉,颇有意向。 老爷子和吴汉文,谢绝了许家耀与卢灿的午餐邀请,没和故宫那帮人照面,走了。 没多久,台北故宫的那帮人,简单浏览一遍拍品。李仲明在昌黎双绝的字画面前略作停留,其后便健步如飞——小拍上的物品还真不入他们的眼。 到了嘉庆青花十二花神杯,李仲明很感兴趣,弯下腰,端详良久,并且和身边的石守倩两人争论良久。 看来,他们对这套瓷器,也很感兴趣。 台北故宫一行,也离开了展厅,临走时,关衡还特意与卢灿开玩笑的招呼,“晚上给我们留个前排好位置。” 关衡不愧驻港多年,知道该如何与那些豪门家族保持友善的关系。 卢灿与许家耀送走他们之后,回来经过媒体圈,正好听见许胖子在胡吹海说。 “是的,这次交流会给我很大震撼,让我深深喜欢上这个行业。” “对,我想毕业后成立一家拍卖行,到时候拉着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创业。” “失败?我没考虑。我们很年轻,年轻人不怕失败。” “家族生意?那是我父亲的生意,暂时还不是我的。他起码还能干二十年,说不定二十年后,我的生意要比他的还壮观呢?他还会要求我接替吗?” “我想说,六零后并非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我们同样有追求和干劲。” “经验不足?你觉得我们这次活动从宣传到组织,效果怎样?” 胖子终于将此次事件背后的原因,一点点通过媒体传播出去。今晚和明天的报纸上,一定有着四人创业拍卖行的报道。 人来人去。 杨开雄的父亲来了;许家耀的父亲来了;吴文藻教授来了;庞天虹教授来了;马临校长特别助理也来了;摩罗街来了十三家店主级玩家;大藏家“香雪庄”的陈之初与“袖海楼”的杨启霖,也派掌眼师傅来了;罗桂祥很给面子,也派出掌眼师傅;大导演李汉祥也来了;演员中发烧友级收藏家的姜大卫也来了;香江豪门中的林家、霍家、郭家、四叔家、邵氏、何家都派来掌眼师傅…… 来参观预展的人不少,除开同学,今天白天接待了差不多四百人。大家对小拍的拍品,评价不错。 在此之前,四人对拍卖总额的预期是六百万,现在看来,恐怕要超过这个数字。 这让卢灿对今晚的拍卖,充满期待。 晚上五点十分,所有筹备工作完毕,开始领牌入场。 因为并非正规拍卖,不得收取押金,所以每位领牌入场的拍主,必须签订一份简单协议。这让罗大伟带来的两位律师,忙得口干舌燥。 好在卢、双许、罗家在香江颇有影响力,并没有发生意外。 展厅中黑压压坐上一片人,走道都站满了人。 卢灿目测,加上记者和凑热闹的同学,足有五百人。 六点半,小拍开始。 第90章 火爆小拍 “尊敬的先生,美丽的女士,欢迎大家来参加首届中大学子藏品交流会最后环节,暨藏品小拍。” “我是本次活动的组织者之一小胖许佳闻。再次欢迎大家!” “这次小拍,是中大新亚书院学生会组织的社会活动之一,并不算正式拍卖,因此,气氛无需严肃,大家可以更轻松一些,你们所有人的举牌行为,都可以算是对新亚书院学生会的支持。” “新亚书院,注重实践。这是我们一贯的传统,也是新亚书院吸引无数学子的地方。” 这丫挺的,在上面做起广告,卢灿看着直想笑。 下面十多位老教授,表情很欢乐。 学校的广告做完了,这丫挺还没完。 “通过这次活动,让我们组织方收益颇多。我们深深的喜欢上古玩,喜欢上这种传递文化的快乐行为,喜欢上拍卖行。” “在此,我想要告诉大家一个不错的消息。” “我许佳闻、卢灿、许家耀、罗大伟四人,准备在大四实习期,开设属于自己的、正规的拍卖行!名称都已经商定,香江维德拍卖行,取意于‘以德为先,立德为本’。” “预计开业时间为七月中旬。” “欢迎大家到时候依旧能支持我们的工作。” “广告时间结束,有请我们今天的拍卖师——范·巴斯隆~!” 这广告做的,许胖子的行为让下面一众人无语中。 刘作筹知晓全部经过,他在下面,笑得像个老顽童。 “老刘,你笑什么呢?”坐在他旁边的是的杨启霖。 杨启霖与刘作筹一样,同位列新加坡四大收藏家之一。他的藏宝室名“袖海楼”,是取苏东坡“袖中有东海”之意,他也以此为堂号。 杨启霖这次来香江办事,顺便来拜访老友,结果从他那里得到小拍资料。 他看中的是那些古籍善本,尤其是《央掘摩罗经》,想要拍下送给家中九十岁的老母亲。 “没什么,这几个孩子很有意思。我非常看好他们。”两人即便是好友,但涉及卢灿几人的隐私,刘作筹还是不方便说的。 巴斯隆的登场,还真的给大家一个惊喜。 这样规模的小拍,竟然能请到这位著名的白手套,还真是豪门面子大。 “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欢迎光临今天的拍卖会,首先恭祝各位都有好运气。今天拍卖会上可有不少的好货,祝各位都能获得自己满意的东西。” 巴斯隆的粤语非常流利,语速中等,语音有些尖锐——这种嗓音不容易让人在拍卖现场入睡,需要特别训练。 在拍卖会现场睡觉,错过拍品的事情,屡见不鲜。 “今天上拍的第一件物品,就是一件孤品。” “明代万历年间,潮州景园刻印社出版的《央掘摩罗经》一部。” “七十二页,线装,折页双面印刷,一万三千二百余字,字迹清晰,页面保存良好。” “起拍价两万港元,举牌价单次一千钱,单独叫价每次不低于三千钱。” 啪!巴斯隆敲响今天的开拍锤,“请出价!” 举牌价好理解,每举牌一次,加一千元。单独叫价则是不举牌而使用大嗓门喊出来的价格,这里规定的是不低于三千港元——即便你的加价低于三千钱,拍卖师认可的是你的行为,他会按照最低三千钱的标准加价。 为了取得开门红,卢灿四人也算是花费心思。 原本准备用张俊采的中堂画作为开场拍品,可刘老的那句话,让卢灿和许家耀做出决定,将张俊采的画撤出首拍。 如果张俊采的中堂画,作为首拍,凭吴文藻的经济实力,还真有可能抢不到。放在中间,要好很多。 他们已经和巴斯隆招呼,只要吴文藻的价格差不多,巴斯隆有权决定快速落锤。 拍卖看似公平,实则猫腻很多。 这是一件精品,价格上升幅度很大,很快,叫价突破四万钱,声音才逐渐降低。 明代是我国古代出版印刷业最为辉煌的时代,其装帧、排版、开本、字体都已经进入完全成熟期。在收藏界,有着“明代监书天下第一”的美誉。 潮州景园刻印社也不是无名之辈,明代南方商贸发达,经济活跃。它是明代南方最大的民办刻印社之一,南方流行的小说、戏曲折本、经书、教案等,很多都出自潮州景园刻印社。 说起来,这个景园刻印社,与今天到场的一家豪门有关系。 那就是现在还未真正登顶的李佳成家族——他的祖上李瑞镇,是潮州景园刻印社的股东之一。 故此,他今天也来到现场。 他助理的举牌价,已经到了四万五千钱。 这本书的价格,还未到顶峰——还有四家在举牌争抢。 这四家卢灿都认识。 与李佳成争抢的这四家中,脑袋最大的当属李肇基,别名“香江四叔”,他的恒基兆业是香江最大的地产集团之一,他本人还是著名的金融家、股神。 四叔爱典籍,这一点香江人都知道。卢灿还知道,几年后,他将自己所珍藏的一万多册中华典籍,全部捐赠给牛津大学博物馆。 此举遭到香江乃至东南亚华人的非议,认为他“媚英”。 第二位的是新加坡四大收藏家之一的杨启霖,他正坐在刘作筹老先生身边,两人窃窃私语,聊得很嗨。他的助理在旁边负责举牌。 第三位是联合书院的一位杨姓教授,他的专业研究方向是宗教,估计是想要收回这本书做私藏研究资料。 他的战斗力应该不足,稍后就会退出,卢灿暗忖。 果然如同卢灿所料。 在叫价超过六万时,联合书院杨教授率先退出,剩下四家争雄。 三大豪门加上一位收藏大家,让第一件拍品就轰出惊人价格。 四叔助理最后的举牌价是八万三,随即很理智的选择退出。 何世礼的助理,最后叫价八万七,也退出随后报价。 这个价格,基本接近该善本的市场价格。 “我们出价拾万,再高就放弃!”李佳成身边的那位三十来岁的掌眼师傅,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这是他们全场第一次单独叫价,直接将价格由九万三跃升到拾万,确实霸气。 拍卖会上第一次为拍主鼓起掌声。 谁知道戏剧性一幕出现——杨启霖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悠悠然的再次举牌。 拾万零壹千,袖海楼的杨启霖,拿下第一件拍品《央掘摩罗经》。 搞定自己想要的拍品后,杨启霖很优雅的站起身来,对李佳成那边点头致礼。 掌声如雷。 真正是戏剧性一幕。 第二件、第三件拍品,都是嘉庆朝的瓷器。一件青花大盘、一件粉彩抱月瓶 拍卖情绪有所回落,两件拍品被人以三万二和四万五的价格买走。 第四件再现精品——张俊采老先生的中堂画。 《松鹤呈祥》是最为传统的中华中堂画,并不少见。但同时集中两位民国两位国学大师钤印的画作,还真不多。 张俊采作画作联,赠送吴稚晖乔迁新居的礼品,这其中的故事性太强了。 真挚友谊的见证、有文化内涵、字画皆出彩、画面兆头好、升值空间大,这类藏品被追捧的程度,连卢灿也没料到。 巴斯隆喊出的起拍价为三万港元。 刚一停歇,报价此起彼伏,短短一分钟,价格抬到八万。 拾万,对于这幅中堂画而言,不过是中等价位而已,有什么可霸气的? 人群中,有一人面色红润,大汗淋漓,他真的着急了。 那就是联合书院吴文藻教授。 吴老先生是吴稚晖大师的幼子,小时候在北平时,还真的见过这幅中堂画。他确实很想将这幅曾经属于自己家的中堂画,再度带回吴家。 可是……奈何囊中羞涩啊。 吴稚晖家族有先天性心脏病病史。 吴文藻本人还好一些,但他的小女儿,以及孙子,都有先天性心脏病。 两个直系后代都在英国疗养,每年的医药费相当昂贵。如果不是吴家底子厚实,这两人的医疗费,都能让他破产。即便这样,他的积蓄,也基本都投入进去。 这次为了祖传中堂画,他筹集了十五万钱。 但依照现在的叫价趋势,突破十五万,轻而易举啊。 叫价很快突破到十三万,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六个跟价的。 如此看来,十五万,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吴文藻举手,这算是单独叫价。 “十四万,十四万一次!”巴斯隆朝吴文藻这边看了一眼,这个价格与卢灿事先和他商量的底价,差不多。 他准备再喊一遍,如果没人加价,就此落槌。 十四万的价格,属于这幅画的市场价偏高一点。 “十四万五!”没等巴斯隆问第二遍,距离吴文藻不远的一位年轻人,站起身来单独叫价,直接加价伍仟。 吴文藻是真急,立即站起身来,“十五万!这是我家的老中堂,请各位卖个面子!” 现场一片哑然。 这种说辞,在正规拍卖会,是绝对不容许的,是要被驱逐出拍卖会现场的。 卢灿也没想到,这位老先生急成这样?连规矩都不顾了。 他连忙给巴斯隆使眼色,示意他趁着现场拍主都在观望,看组织方如何处理这件事的空档,赶紧落槌。 巴斯隆确实很恼火——这是明显的破坏拍卖规矩。 但系于卢灿已经招呼,他还是装作没听清吴文藻后面的话,快速问了三遍,赶紧落槌。 “恭喜这位先生,这幅张俊采大师的中堂画,终于被你再度请回家。” 现场出奇的安静。 这是拍主们隐形抵制拍卖的前兆啊——他们认为这次拍卖有猫腻。更有几位准备继续出牌的拍主,跃跃欲试,想要现场质疑。 刘作筹老爷子见多识广,一见势头不妙,想到今天这事,还和他上午多了一句话有关。连忙站起身来,“恭喜吴老弟,终于完成吴稚晖大师的遗愿!” 他这句话,说得相当精彩。 吴家没落,吴文藻的面子可以不用给,但吴稚晖大师还是需要尊重的。既然是吴大师的遗愿,让一让也就没什么。这次活动组织方这么做,也是出于尊师重道,可以理解。 那几位原本想要继续出价的拍主,也不准备发出质疑。 现场终于再度响起一片掌声。 拍卖台附近的卢灿,惊出一身冷汗。 第91章 高潮来临 巴斯隆非常有经验。 一看现场氛围略显沉重,许多拍主因为刚才事情,变得有些心思不定。 他没有与卢灿等人商议,私自决定,让礼仪小姐直接将第八件拍品,抽调到下一个拍卖。 嘉庆朝的青花葫芦瓶。 “这款嘉荫堂制落款的葫芦瓶,造型优美、寓意美好,青花发色湛蓝,图案精细、白底瓶身细腻,堪称嘉庆朝青花器物的经典之作。” “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它来自于嘉庆朝的皇宫家庙,曾经作为祭祀赏器,被皇上及王子王公们所膜拜。” 巴斯隆的口才非常出色,几句话将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到礼仪小姐的托盘上。 葫芦瓶,又名“大吉瓶”,其具有小瓶口、短瓶颈的特点,且瓶体是由上下两截粘合而成,整体形象酷似葫芦而得名。又因为葫芦二字读音颇似“福禄”,加之其瓶身乍看之下又有“吉”字之姿,故出别名“大吉瓶”。 他的话并不严谨,不符合鉴定学的推断——嘉庆朝皇宫中各类赏器成千上万,你就能确定这件被皇帝用过? 但此时,谁管得着? 嘉荫堂制,原本就是为嘉庆朝定制皇室祭祀用品的堂号,而且,这件赏器的制型、釉色、青花料、瓷坯,都堪称上成。 他这么说,也没人能挑出刺来。 在瓷器拍卖中,观赏器要比实用器更贵重。 他用这件观赏器,成功的再度挑起拍主的热情。 起拍价两万五,很快就飙升到八万港元。这个价格已经接近市场价,但丝毫没有停滞的趋势,依旧有十家左右的拍主,在跟价。 刘作筹老爷子,似乎想要弥补上午多话给拍卖会带来的影响,他在这件瓷器上,屡屡叫价,声势很猛。 很快,叫价突破拾万。这已经是卢灿对这件赏器所估出的最高价位。 依旧有六家跟价。 自己还真是小觑了普通人家对皇室赏器的追捧。 再经过几轮较量后,最终落槌价十四万八,差点追平张俊采的中堂画。 拿到这件葫芦瓶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卢灿还真的没印象。 “傅老榕的孙子,傅后则。”许家耀在他耳边说道。 “哦,是他啊,他怎么来了?”卢灿很快想起这人是谁。 傅老榕可能没人知道,六十年代之前,奥门赌王,这个名头一直戴在傅老榕的头上。因被霍营东与何红深阻击,丧失奥门赌牌。 傅家开始变得极其低调。 傅老榕的长子,将资金投入到富丽华酒店和地产业务中。 富丽华酒店坐落于中环干诺道中1号位置,香江赫赫有名的大酒店,它的顶层是香江第一家旋转餐厅,素来是富豪明星们聚会地点。 “许胖子家的小天星轮渡,有傅家一点股份。”许家耀解释道。 香江豪门之间,还真是打断骨肉连着筋,相互之间的关系,极其复杂。 经过这件拍品的调剂后,拍卖会现场,气氛终于正常起来。 巴斯隆主持这种小拍,信手拈来。 两幅董其昌纪游图册册页,被安排在第十二位,在刘作筹老爷子的一再抬价下,最终落槌于十二万八千元。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市场价的一倍。 别看事前炒作很热闹,但这两幅册页太小,卖不出再高的价格——三十年后,皖省博物馆的《董其昌纪游图册》十六页,市场估价才四百五十万。 台北故宫一行人最终拿下这两幅册页,只是关衡看向刘老爷子的神色有些阴沉。 可是,他没有丝毫办法——老爷子的子女都在欧洲,他本人是新加坡人,又退休在家,和台岛没半点交集。 汉代双色沁玉蝉第十六位出场,被大导演李汉祥,以十三万二的价格拍走。 这个价格相对而言有点低,这是因为他人面熟,大家都给他面子。 前面三十六件拍品,无一流拍。 所有人都在期待,最后高潮的来临。 许胖子同班同学,素有新亚书院院花美誉的叶美卿,一身清凉装,端着雪白的瓷盘,脚步轻盈的走上拍卖台。 敞口,矮足,白底,蓝花,楷体双行诗,结合了瓷艺、诗词、书法、绘画、篆刻五种艺术于一身,富有浓郁的文人艺术气息,品味高雅脱俗。 这就是今晚的压轴拍品——嘉庆青花十二花神杯。 今天到场一半的拍主,都是冲着它而来。 “这件拍品,呃,我指的是姑娘手中的拍品,而不包含这位姑娘。” 三十六件拍品售罄,眼见自己又能拿到一副白手套(虽然不被拍卖协会承认),他心情不错,开句玩笑,让整个拍卖会现场,哄堂大笑。 气氛为之一松。 “这套拍品,我就不介绍。而且,这将是今晚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无底价拍卖。” “现在开始叫价!” 卢灿和许家耀面面相觑,相对摇头——无底价拍卖? 巴斯隆这家伙,又开始自作主张。卢灿给他的底价可是十五万。 无底价拍卖,很少出现在正规拍卖会现场,一般使用在慈善拍卖,目的是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卢灿这一刻有些明白,巴斯隆为何从苏富比拍卖公司出来。 上辈子,参加过两次苏富比举办的“瓷玉精品专场拍卖”,对苏的严谨工作作风有一定了解。他们自己培训出来的拍卖师,讲话语速、语调、笑容的幅度,都有严格要求。 像巴斯隆这种天性率真的人,还真的很难在苏富比那个框框里生存。 听说无底价拍卖,现场再度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这只是拍卖师一时兴起。这套瓷器,别想着捡漏。 大家都没开口,是不想让人见识到自己报出来的价格没水准。 这种奇怪的安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我出十二万。”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是中大的一名学生。 这个价格呢,如果将十二个杯子拆开来售卖,每只一万,十二只十二万,差不多。但作为完整的一套,这个价格就差得离谱。 好在是一名学生,没人嘲笑他。 他的报价好似沸油锅中滴入一滴凉水,现场很快噼噼啪啪的报价声此起彼伏。 “二十万!”一个身影站起来。 卢灿认识,杨开雄,旁边是他的父亲和掌眼师傅。 “二十一万!”还没等他坐下,离他不远处另一个人举手。 “二十二万!”杨开雄站着举手紧跟。 “还请这位先生坐下,你已经阻挡我的视线!”巴斯隆向他做了个手势。 在拍卖会现场,原则上不用许站着报价。如果站起身来报价,必须要极快的速度坐下去,否则报价无效。 刚才杨开雄第一次报价有效,第二次无效。 等他坐下,再准备报价时,单独加价已经突破二十五万。 看着场上火爆竞价,卢灿托腮,想着自己家中的那套康熙青花五彩花神杯。 那套杯子如果露面,那还不要翻天? 这套是重孙子,那套是祖爷爷。两者价值根本没可比性。 这次拍卖会后,找个时间,和郑光荣一起去趟浅水湾,找谭卫东谈谈。调景岭还有数十家团长级别以上的大户,他们家中肯定还有好货。 他在神游天外,许家耀还以为他是喜出望外。 他用胳膊肘捅捅卢灿,“这就高兴得没边了?还早着呢。你看看,那几个大户,哪一家出价了?” “这套花神杯,我估么着,八十万是最低,过百万一点不稀奇。” 卢灿笑着点点头,看现在的架势,有可能会突破百万。 台北故宫那帮人一直在低头商议; 刘作筹老爷子不停的捋着地中海; 专程为此而来,一直没出价的还有影业大亨邵老六,他旁边的那位中年女性,应该就是鼎鼎大名的方一华小姐,俩人交头接耳; 许家耀的父亲许国伟,同样虎视眈眈; 连恒基兆业的四叔,也在不停的询问身边掌眼师傅,估计也想出手; 傅老榕的孙子傅后则,坐在那里跃跃欲试; 一直没有动静的林嘉义与陈钦丽夫妇,目光炯炯有神 荷里活道瓷王贾郑廷面色肃穆; 袖海楼的杨启霖,眉头直皱,似乎对报价上涨过猛,有些犹豫…… 又叫了三四轮之后,价格冲破三十万,有大家出手了! “三十五万!”荷里活道瓷王贾郑廷率先开腔。 老家伙参加拍卖会的经验丰富。他一举将价格拉高五万,意图很明显,将浑水摸鱼的那些搅局者,率先踢出去。 台上的巴斯隆深深的看了贾郑廷一眼。 老家伙是个对手。 为什么这么说呢?他大幅度提价,对拍卖方而言不是好事吗? 还真不是好事。 像这种有潜力升值的拍品,能拍出天价,往往都需要大量的小拍主在前期烘托气氛。而贾郑廷一次报价,就将现场气氛打压下去,让那些小拍主不敢再度举牌。并且也让那些有意向竞争的大客户,变得冷静。 都冷静了,那惊人天价,还从何而来? 巴斯隆不等现场气氛变冷,立即接话,“三十五万!现在的报价是三十五万!” “这套品相完美的嘉庆青花十二花神杯,可以用来招待贵客,也可以独自欣赏;可以作为传家之物,同样也可以作为增值保值的投资产品!” “它……现在的报价是三十五万!” 嗓音很粗,声音洪亮,完全没有刚上场时的尖锐,非常像拳击赛或者大型运动会上那些主持人的声调,浑厚而充满激情。 现场气氛再次被调动! 这是一次典型的拍主与拍卖师之间的交锋。 一个试图让场面冷静,一个在竭力维持血液沸腾。 巴斯隆因为持有拍品,占有天时地利。这一回合,他获得胜利! 叫价很快突破四十三万。 “四十五万!”许家耀的父亲,许国伟第一次举牌,直接将价格跳高两万。 再经过两三人的报价后,他再次举牌,将四十八万的价格,直接跳高到五十万。 “不会是你让伯父这么干的吧?”卢灿笑着捶了许家耀一下。 同样是价格跃升,许国伟的叫价,更有善意,更像托价。 在拍卖中,大户逐渐进场后,需要有人将单次涨幅托起来。否则一千一千的涨幅,浪费时间不说,最终也很难出高价。 拍卖会中的“托”,主要作用就是“托涨幅”。 许家耀摇摇头,认真的说道,“我父亲真心喜欢这套东西。” “嗨,早说就不上拍,直接让伯父出个价格,让给他就是了。”这等便宜话,卢灿还是很会说的。 价格突破五十万后,有了短短的停顿。 “五十二万!”这是刘作筹的声音,他也下场了。 “五十三万!”女声,卢灿抬头看了看,呵呵,邵氏的方一华。 叫价过了五十万之后,大户纷纷进场。 一时间,报价此起彼伏。 今晚拍卖的最高峰,来得汹涌澎湃! 第92章 意外结局 来得凶猛,去得暴烈。 最后的结局,谁也没有想到。 台北故宫一行人在八十三万时,率先退出。这套东西好,对他们而言,并非最好。 八十八万是刘作筹老先生最后的叫价,他也退出。这件东西的价格,大抵也就如此。 香江四叔参与四轮报价,他在九十三万时退出。他很理智。 傅后则将价格抬到九十八万后退出,他有些遗憾。过百万的交易,他做不了主。 邵氏夫妇尽管有些遗憾,但他们的报价值得一说——突破百万。 许国伟很想拿下这套花神杯,但最后的雄心被人掐灭,他的报价是一百零四万。 瓷王贾郑廷最终报价在一百零五万,摇头收场。 最后的拥有者,杨天和!他是在报价突破六十万的时候,才进场的。 最终嘉庆青花十二花神杯的落槌价为一百零八万! 杨天和并没有接受到邀请,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卢灿暂时还没空询问,他需要和许家耀一起,快速与拍主交割。 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全部交易完成。 卢灿核算一遍所有支票与现金——今晚小拍最终筹得资金七百一十五万。 拍主其实也很划算,他们省去百分之十五的拍卖佣金。 “杨叔,闽粤酒楼菜肴不错。我让他们准备两桌,稍后您和我们一起吃点?”卢灿终于收拾好东西,起身笑着与杨天和招呼。 杨天和一直笑眯眯坐在旁边,和卢老、王老、郑光荣、王大柱师傅四人闲聊着。 他是连夜来沙田,想拜访卢老和王老爷子,结果被告知两人都参加卢灿组织的拍卖会。便让王大柱师傅带自己来到这里,顺手抢下这套精美的花神杯。 “那是必然!花了一百零八万,怎么也得混顿饭吧。”杨天和毫不客气,站起身来。 卢灿笑嘻嘻的打趣道,“后悔也没用。拍卖行的第一条就是——概不退货。” 人多,没急着询问杨天和找自己,有什么事。 大家一起笑哈哈的上了闽粤酒楼的二层,这里已经准备了好几桌饭菜。小拍完美收官,他这位地主,怎么得也要请帮忙的同学、岭上的兄弟们,吃餐饭吧。 接过爷爷准备好的红包,卢灿又单独包了几分。许佳闻、许家耀、罗大伟的红包都很厚,他们三人以后是同事,但今天小拍还是义务帮忙的。 许佳闻也不客气,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兜中,扭头对许家耀、罗大伟说道,“收着。大地主、大资本家给的赏钱,不要白不要。” 本来犹豫推辞的两人,愉快的接过红包。四人嘻嘻哈哈的抱成一团。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次小拍能顺利完成,多辛苦。 温嘉铭一拨人同样有红包,叶美清一帮拉拉队员今天做礼仪,也有一份;黄碧雲今天也忙了一天,她也收到一份;卢灿甚至给酒楼的几位跑堂和宴会厅大堂经理,都包了一份,他们今天也帮了不少忙。 不知道谁率先喊出“小财神”,二楼嬉闹声一片。 卢灿手中还有一封红包,他四处扫了一遍,没看见人,便问罗大伟,“巴斯隆呢?” 这位拍卖师今晚尽职尽责,做得很好。 “走……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刚才确实和他把账目结清,没想到这人干活这么利索,收钱就走。 “喏,那这红包,你帮我带给他。”卢灿将巴斯隆的红包塞给罗大伟。 巴斯隆是他找来的,交给他最合适。 别看红包发得凶,其实没多少。 许胖子三人,一人拾万;巴斯隆五万,加上他的出场费,也才十来万;剩下的基本都是一千两千的,毕竟只是来帮一天的忙,这个酬金已经够高了。 小拍之后,卢灿的剩余资金超过六百五十万。 很好,基本能解决瓷窑厂的前期投资。 热热闹闹的吃完夜宵,许胖子几人,和黄碧雲等同学们一起,醉醺醺的回学校。 “温二哥,明天让大哥来一趟。我找他有点事。”温嘉铭与同乡也要离开,被卢灿叫住。 “好!”他答应很干脆,可答话之后,他的脚步变得踌躇起来。 “还有事吗?” “阿灿……”温嘉铭与同伴们看了眼,期期艾艾的说道,“阿灿,我们也想和你一起干,你那瓷窑厂,还收不收人?” 资金到位,瓷窑厂工程推进工作即将提速,各种建设都要上马,还真需要人手。 卢灿也没犹豫,“好啊!不过二哥你可要和兄弟们说好,正式上班,可不同以前打散工哦。公司是有纪律的。” “放心!保证不会给你丢人!”温嘉铭一擂胸脯,喜气洋洋。 杨天和一晚上,都在观察卢灿。待人谦和,沉稳有度,还真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 娃达公司与纳徳轩珠宝,合作两年多时间,杨天和也知道一些,譬如纳徳轩珠宝,真正的主事人,就是这位半大小子,卢老爷子对他的决定,很少干涉。这小子拿主意,田乐群那丫头去执行,还真是绝配的一对年轻人。 “杨叔,去我家坐坐?”卢灿站在车边,邀请道。 杨天和有点犹豫,自己的事情虽急,但也不急于一晚上,今天太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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