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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品扯上点关系。 虎博现在需要的是世界文博界的广泛关注,另外就是增强学术研究能力,开发出与规模匹配的研究成果。这些院士只要愿意去香江游历,都可以算作合作的一部分。 卢灿原本想要将合作目标定在英国,譬如牛津大学,可因为四幅梵高素描,让他和包德连图书馆及牛津东方研究所的关系,闹得不怎么愉快,根本就没机会提这件事。 没想到啊,竟然在法国找到合作伙伴! 相比高傲的英国人,法国学者对东方的态度更亲善! 上杆子不是买卖,现在这样更好——法国的汉学研究并不比英国差。 先回宾馆,今天上午的事情,得和虎博四老商议商议,下一步,是不是该让戴静贤走一趟法国人文院?刚才毕竟只是口头邀约,若是想要这些院士心底舒畅些,最好还是走官方正式渠道邀请。 一路上,阿欣对那枚勋章擦了又擦,爱不舍手,连卢灿想要看看都舍不得给。得,这肯定能算两人蜜月的一种非常特别的纪念吧? “什么?你小子拿到法国艺术及文学勋章?”电话那头的饶真颐饶老很大声,能想到他现在的表情。 “饶老,你小瞧人了吧。”卢灿洋洋得意。 “你小子!还不是砸钱砸的?”饶真颐没好气的怼道。 额,这是实话,可您老也别说得这么透啊?兴许还因为我在虎博方面的巨大投资,让法国内阁认为这是对世界文博界的巨大贡献呢? 饶老顿时不言语,卢灿说的不是没道理。法国艺术与文学勋章现在还不算泛滥,若是因虎博的理由,还真有可能的。 许久,饶老不忿的问道,“你小子打电话,就为了炫耀这事?” 卢灿撇撇嘴,心道,我可是给福伯电话,是你听到这消息,直接抢了电话好不好?怎么成了我炫耀? 这话,只能腹诽——和饶老的关系,还没有和福伯、张老爷子以及李林灿那种熟悉程度,卢灿还是比较客气的,连忙解释一句,“自然不是。” “这次在人文院遇到您老的一位朋友,雅克·热尔内教授,还有研究中亚的诺科教授等人……” “你见到谢和耐了?哦,就是你说的雅克·热尔内。”饶老直接打断卢灿的话语。 谢和耐? 这名字很熟,没想到雅克教授竟然还有中文名字,他没介绍,卢灿自然不清楚。 “谢和耐的学识不错,他的老师戴密微教授,还有,他的父亲同样是大家,路易·热尔内,古希腊学研究专家,在古希腊宗教和律法方面,著作颇多,还担任过两届人文院的院长……”饶老果然和雅克关系很不错,立即将雅克的背景说得清清楚楚。 嚯嚯,没想到雅克教授这么牛气!他父亲竟然也担任过人文院的院长! “饶老,你听我说完……”瞅着老先生缓口气的机会,卢灿连忙打断他的话——老先生也有话唠的趋势,说起来就停不下来。 有一次他和张老爷子,就一件南北朝佛造像的铸造风格,究竟是偏印度耆那教,还是偏中原文化,两人争论了整整一天!饶宜萝在旁边完全傻眼——师傅和爷爷各执一词,让她听谁的? 卢灿将自己的算盘,对老爷子交底,这事最终还需要几位老爷子来定夺。 “行!我和老福马上安排人过去。”饶老正愁着研究中心的事情——李林灿前往英国,这段时间都是他在打理研究中心的事情,卢灿此举,他立即同意。 “对了,戴静贤已经回英国,你给老李打电话,让那小戴从英国去巴黎,我让人带着邀请函,直接去巴黎汇合。” 福伯接过电话,将这件事定下来。 和法国人文院的合作,有几老配合,应该能搞定,后续就没自己什么事。 现在,该前往瓦勒德马恩省,找阿方索才是自己该干的事! 第708章 禅臣洋行 不要把法国的省等同于中国的省,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瓦勒德马恩省连国内的大县都赶不上,面积只有16x15公里,属于法兰西岛大区所辖,不过,这里的经济还不错,背靠马恩河,无论是旅游还是商业,都非常繁荣。 瓦勒德马恩省在大巴黎都会区中,又被称为94省(该省编号94),属于老犹太区,北面毗邻巴黎十三区,算是远郊行政区划之一。 阿方索的家在马恩河边,三层的老旧别墅,周边是葡萄园,看来他的家境不错。阿忠昨天拿到的资料不是很全面,只听说阿方索的爷爷,曾经在东印度公司工作,然后去了中国内陆,担任某一洋行的襄理。 襄理的职位已经不低,类似于某一洋行分部的副经理,这让卢灿对此行充满期待。当然,因为诺科教授的吸血鬼、贪婪虫的提示,也让卢灿暗自提高警惕。 阿方索,是一位非常帅气的意大利老头,大约六十出头,有着典型的罗马拉丁族人种特性,与法国人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嗨,你就是诺科教授介绍来的人?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见到你很开心!”老头子远远的就向卢灿张开双臂,很热情的拥抱——昨天诺科教授已经打电话联系过。 这种热情不能当真,人家奔着你上门送钱来的,卢灿与他抱抱,笑笑,“我也是,阿方索先生可以直接叫我维文。” “维文?哦,很秀气的名字。” 老头子的英语估计不太好,一句话说得卢灿直翻白眼。 在英语中,Vivien,是典型的中性名称,翻译成维文。而类似的女性名称为Vivian,翻译为薇薇安,例如香江玉女掌门人的英文名。 卢灿耸耸肩,和他没必要解释这点。 他的法语说的不错,很能说,路过院子时,滔滔不绝的给卢灿介绍他家的葡萄品种。 “嗨,阿方索,你是不是应该带客人进来坐坐?”门厅中一位老太太,笑着对卢灿点点头,打断丈夫的唠叨。 “这是我的夫人凯茜,她现在唯一的爱好就是管我!”阿方索对卢灿耸耸肩,调侃道。 说实话,如果不是诺科教授的提醒,卢灿对这对夫妇的印象非常好——热情、恩爱,还有些生活小情调……对了,生活还挺有品味的,凯茜的手磨咖啡,味道很不错。 阿方索并没有急于带卢灿去看家中藏品,卢灿也按下心态,两人坐在院子中间葡萄架下,吹着凉风,喝着咖啡聊天——这种上门交易,心态不能太着急。 刚好,卢灿也需要打听他家的藏品来历。 “你知道MessrsSiemssen&;amp;Co吗?”阿方索并没有直接介绍他爷爷,而是冒出一个相当生僻的词汇。 “您说的是……禅臣洋行?”卢灿试着问道。 阿方索扬扬眉,挑起大拇指,对卢灿露出赞许神色。 就卢灿所知,禅臣洋行是一家德资洋行,阿方索的爷爷怎么和它扯上关系? 禅臣洋行由特奥多尔·希姆森 Theodor Siemssen,洋行名称由来在汉堡创办。1846年,精明的特奥多尔看到中国这个巨大市场的潜在价值,于是在羊城设立禅臣在中国大陆第一家分行。 1856年,禅臣在中海设立分行,随后把驻华总部迁到了这座中国最大的商业城市。 在此后的近半个世纪,禅臣又相继在津门、汉口等重要通商口岸设立分支机构,最终成为与礼和、美最时、顺和等洋行齐名的四大德国在华洋行之一。 而且,禅臣洋行还是汇丰银行的十大创始股东之一,最终因为一战失败,德资股本被没收,便宜了英国人。 卢灿谦虚的摆摆手,马上要谈买卖,自己还是低调点好——他读过阿尔弗莱德的自传,对禅臣洋行的了解,未必比阿方索少。 禅臣洋行在中国的崛起,主要功臣是特奥多尔的侄子阿尔弗莱德。 此人于1879年 4月来到中海,投靠叔叔并加入禅臣。 在叔叔洋行里工作的五年中,阿尔弗莱德先后担任进口和保险事宜的贸易助手、船舶代理以及首席会计师等职务,积累了许多宝贵的工作经验。 这段职场生涯不仅为 20年后,阿尔弗莱德在青岛的建筑行业崭露头角打下了基础,也从此改变了他的一生。 1897年 12月,德国占领胶澳还不到一个月,禅臣洋行重 1971吨的“龙门”号货轮就装载着建筑工人和建筑材料出现在了胶州湾的海面上,它成为了第一艘驶抵青岛的德国民用船只。 1899年,禅臣在青岛的分行成立,次年在威廉皇帝海岸今太平路顺和洋行的东侧建造了最初的办公楼兼住宅。 1898年 3月,德国通过不平等条约租借胶州湾后,如何创造良好的基础设施与商业环境,吸引更多的中外投资者,就成为亟需解决的问题之一。于是,胶济铁路的修筑和港口码头的建设相继开始在华主营工厂和铁路成套设备的禅臣洋行成为了德国官方最大的供应商,仅铁路一项,就赚取了高额利润。 除此之外,禅臣还经营西药、染料以及绒线、布匹、针线等日用商品,代理德国许多著名厂商和保险公司,并向欧洲出口花生、花生米、花生油、生牛皮、猪鬃、草辫、核桃等山东土特产。 到了1910年,禅臣洋行一举越过德国洋行老大礼和洋行,成为新的德资洋行大佬。 很多国人对清末民初的德国,印象非常好,其实……都是一样货色——扒皮抽筋吸血剔骨,毫不手软。 煮个栗子:禅臣常年代理德国亿利登化工厂出品的漂粉精氯化石灰,每桶进口价 15元,在青岛却以每桶80银元批发出售,市场零售价则高达120银元每桶。他们在鲁省收购猪鬃,收购价是每担360元(大约要屠宰40头猪——猪鬃只有猪背脊硬鬃才符合标准),销往欧美后,每担以1200元售出。 这一进一出的利润,啧啧! 有关禅臣洋行,还有一位著名人物,那就是杨宁史。 呵呵,有兴趣的可以翻翻他的资料——此人曾大肆搜罗中国古青铜器,并多次将珍贵文物偷运出境。后战败,禅臣洋行资产被没收,他的商业手段非常高明,实施瞒天过海之计,以捐赠故宫古董的名义换取其它文物不被注意……最终还是在1954年被人民政府扣押,其人也被遣送出境。 好吧,扯远了。 “我爷爷康斯顿当时是禅臣洋行的襄理……”阿方索开始介绍。 等等!这么巧?卢灿刚刚回忆道杨宁史,这会就出现康斯顿? 要知道,康斯顿可是杨宁史所聘请的两位搜罗中国古董的专家之一,他和罗越两人,堪称当时杨宁史的左膀右臂! “您爷爷是德国籍?”卢灿忍不住插言问道。 阿方索摊摊手,“德国与意大利当时是盟友!” 晕,忘了!二战时德国的猪队友就是意大利,意大利人加入德国国籍,不稀奇。 康斯顿!阿方索竟然是他的孙子! 当时杨宁史的左膀右臂中,罗越(马克斯·勒尔)至今还没死,此时在美国安度晚年,战后曾任哈佛大学教授,密歇根大学教授。对中国青铜器有很深的研究,他开创性地利用纹样的风格分析将安阳青铜器划分为五个时期,并且在其后的考古发掘中得到印证;同时他对中国绘画史的研究也很广博。 康斯顿,也就是阿方索的爷爷,年纪要比罗越大二十多岁,在杨宁史的眼中,他一定比年轻的罗越(1903年出生,当时只有四十岁)更靠谱,所以,康斯顿是“襄理”级。 相比罗越,康斯顿去世的很早,五九年就已经离世。康斯顿的研究,同样以青铜器为主,另外他的知识结构要比罗越更丰富,瓷器、古玉器、书画,都很精通。 阿方索家中藏品,是康斯顿从中国带回来的? 一瞬间,卢灿对他家藏品的期待值,提高无数倍。 此时,卢灿也没心思跟他斗心机,直接开口问道,“阿方索先生,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您的藏品?” “为什么不呢?” 阿方索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得意——他等的就是卢灿的沉不住气。 卢灿以为对方不知道自己身份,其实……阿方索昨天就通过关系网,找到卢灿的来历。 家族中传下来的东西,终归是要处理的,对于阿方索而言,卢灿无疑是个优质客户——这位东方年轻人,在法国四处撒金子的行为,他也打听到了。 “这栋房子还是二十四年前我来巴黎时购置的,据它的前任主人介绍,已经有超过两百年的历史,听说这里曾经住过不少名人!” 他将卢灿领进客厅,很自豪的向对方介绍。 确实够老的。 哥特式建筑,大青石大城砖结构,厅堂是高挑梁,直通房顶,可以看到屋顶的彩绘玻璃,和漆黑的瓦片。从顶梁上垂下足有五米长的铁质链条,上面缀着一盏硕大的水晶莲花灯。 上面两层都有回廊,可以直接看到大厅。 这种房屋,两百年前一定不是普通人家居住,这是肯定的。 卢灿还意外的发现,进门的那堵墙上,也就是门楣最上方靠近屋顶的位置,并列装订了五幅老油画框,也不知道存放多少年月,画框表面已经黑糊糊一片。 “阿方索先生,这个问题有些冒昧……” 卢灿手摸着冰凉的大理石栏杆,问道,“您没考虑过将藏品留给自己的孩子?” 是的,卢灿这会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表现有些急切,他想要探听更多的情况,准备应付阿方索的报价。 真的开始谈判,卢灿立即感受到这位的狡猾! “鸟儿有自己的理想和天地,我和凯茜已经老了,不想那么多……”阿方索的笑容有些轻松,似乎看透卢灿的心思,回答很含糊,根本不给对方机会。 阿方索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回意大利,至于儿子的行踪,阿忠查来的资料中没有具体信息。 稍后且看吧,卢灿也只能如此。 第709章 蟠虺纹簠 回廊围绕着中厅,螺旋形上升,回廊扶手,全是大理石栏杆,每隔一米多点,就有一枚石球当握手,被摸得溜光水滑。 房屋结构,内外一致,全是大青石和墙砖结构,抗震性能非常好,而且这种房屋,在当年很可能被充当“城堡”来使用的——黑火药想要撼动它挺难,至于说弓箭,更不可能。 还别说,刚才阿方索提到这屋子里面住过名人名家,这话真没假。 想到这,卢灿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瞟瞟前厅斗檐下方那五块油画框——看上面灰尘蒙蔽的模样,怎么也有数十年的历史。 难道前几任房主都没打扫过吗? 还是说打扫过,结果发现里面就是渣渣,然后再也没兴趣? 亦或者说那五幅油画已经彻底废了?这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油画保管不善很容易粉化,最后完全脱色,普通人家对这种毁坏的油画,半点办法也没有。 按照阿方索的精明,不可能不查看的。 卢灿随机放下捡漏的心思,跟着他走进二楼右侧的收藏室。 收藏室内的桁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在屋子中央,摆放着十几只大木箱子。 “您这是……?”卢灿指指这些木箱,疑惑的问道。 阿方索打了个哈哈,“这不是要处理这些物件吗?我给美国几家博物馆寄过去照片,他们挺感兴趣的,上次来人看过。这不,他们已经决定买下,让我打包封箱,准备他们款项到位,就托运过去……” 卢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这么说,我来得真是时候?” 对方的话语,有真有假。 他给美国几家博物馆邮寄照片,对方上门看货,这些有可能是真的,但最终是不是谈成买卖,就不好说了。 “我需要看货。” 这要求不过分,阿方索从旁边房间中找过一根撬棍,老头子有力气的很,很快撬开最上层的两块封板。 借着手电筒的光线,卢灿探头看看,心底嘶了一口。 一眼真,春秋战国时期的蟠虺(音灰)纹簠(音斧)! “阿方索先生,我要看全货!”卢灿盯着他,语气不容对方回绝。 青铜大器,这东西可不能在木箱中看,万一有个缺角或者残损什么的,哭去吧,而且,这里面又牵扯出一桩迷案,卢灿需要验证。 阿方索似乎有些犹豫,反问道,“你确定买吗?” “你报个价!如果价格合适,且东西是真的,我一定买。” 阿方索伸出五指在卢灿面前晃晃。 “请您明说。” 这种小把戏卢灿可不上当——对方可以根据你的猜测来调换报价,或者更换货币种类,例如将法郎换成美元之类的。 “十万……美元!” 尽管阿方索说的很流畅,可卢灿还是听出他在选择货币时,有所停顿。 对方的报价应该是十万法郎,这就好! 难怪诺科教授说这老家伙很贪,这件春秋战国时期的蟠虺纹簠如果品相完好,十万法郎还能说得过去,换成美元,那肯定有问题。 卢灿直接摇头,举起两根手指,“两万美元,前提是不能残损。” “NONONO!”老家伙连连摇头,“如果这个价格,那就没必要打开!” 说着,他作势要将木板重新封上。 “那就请你报个实在价格!”卢灿抱着胳膊,看他表演。 “二十万法郎,不能再低!”美元与法郎的汇率,在25左右,也就是说他往下降了五万法郎。可这价格,依旧虚高。 “NO!”卢灿双手一扬,直接标出对方的底线,“刚才您在报价时,对货币单位选择有轻微的停顿,想必,您的报价就是十万法郎。OK!我很爽快,这件物品如果品相完好,我就按照十万法郎来支付!您也别在折腾,怎样?” 老家伙翻翻白眼,没想到卢灿如此直接,他还有些犹豫,卢灿连忙又说道,“如果您认为还有比这更高的价格,OK,您继续留着,我不看了!” 阿方索耸耸肩,“OK!你赢了。” 十万法郎,折合钱三十多万,这东西买的有点贵,可卢灿实在是不想和他掰饬,而且第一份报价,对后面看货有帮助。 东西很沉,卢灿又将丁一忠喊进来,三人将这蟠虺纹簠从木箱中搬出来,放在地上。 簠为食器,盛稻粱之属。 《周礼秋官掌客》:“簠十”,郑玄注:“簠,稻粱器也。《仪礼公食大夫礼》:“宰夫膳稻于梁西”,郑玄注:“膳犹进也,进稻粱者以簠”。大致意思就是,簠、簋、盨用途相近,都是盛饭食之器,只不过簋、盨用来盛黍稷,而簠是用来专盛稻梁。 蟠虺是什么呢?蟠是盘踞,虺是龙的一种,以蛇为蓝本的一种生活在水中的龙。 所谓蟠虺纹簠,就是周身满饰细密的蟠虺纹的簠器。 这件蟠虺纹簠,大口、长方形斗状,折壁,器盖同型,可相互扣合,盖上有六枚垂下的小钮,方便盖合时稳定不偏。盖与器两短边,皆有两兽形耳。 周身满饰细密的蟠虺纹,由纹饰和形制观之其时代属于春秋时期。 卢灿已经确信,这玩意出自新郑的郑国青铜群!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新郑彝器”! 这中间还牵扯到一桩公案,那就是新郑彝器究竟有没有遗失? 1923年,8月说起。新郑李家楼的乡绅李锐家的菜园里,由于干旱,蔬菜已经打蔫了,李锐决定在菜园里打一口井。 这位乡绅怎么也没有想到,菜园的下面就是当年郑国的大墓,大墓里曾安睡的是郑国国君。李锐竟挖出了不少青铜器,他挑选了几件比较完整的铜鼎去卖,发了一笔财。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李锐挖到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县里,县里马上派人来制止,李锐非但不听,反而挖得更起劲了。 说来也巧,恰逢此时,北洋陆军第十四师师长靳云鹗来新郑巡访,听说了李锐挖宝的消息,马上出面阻止,收缴了挖出的国宝,追回了被卖的文物,又派工兵继续挖掘,共出土青铜器117件,此外还有各种玉器、陶器近百件。 其中最出名的一对物件,就是莲鹤铜方壶! 对于如何处理这批珍贵文物,靳云鹗的态度十分明确,“钟鼎重器,尊彝宝物,应该归于公家。” 靳云鹗的义举博得了一片赞扬声,当时的中原省议会致函靳云鹗:“公道主张,至深钦感,肃此鸣谢。” 靳云鹗派人把挖出的古物统统装上车,武装押运到当时的省城开封,交给河南古物保存所(中原博物馆的前身)收藏。文物运抵开封时,城里城外张灯结彩,男女老少沿途欢迎,气氛异常热烈,并最终促使中原博物馆成立。 郑公大墓出土文物运到开封后,以当时的中原博物馆馆长关百益先生为代表的一批专家学者,对这批文物进行了初步的研究和著录,出版了四部有关的专著和图录,一时名声大振,时人称之为“新郑彝器”。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战争全爆发,华北各地相继沦陷,东瀛及欧美古董大盗很自然将目光盯上中原博物馆的这批藏品上。 当时,经中原政府同意,中原博物馆选取新郑彝器在内的部分馆藏文物,分装为68箱,由开封经郑州南下,运抵武汉,暂存在法租界内。 然而形势急转直下,中海、金陵相继失守,武汉也危在旦夕。再加上博物馆的藏品护卫人员发现,东西被很多人觊觎,必须得立即转移。 1938年11月25日,这些文物由汉口乘客轮抵达川渝,保存在磁器口中央大学校舍内。 1945年抗战胜利,然而不久内战烽烟又起,铁路中断,交通阻隔,这些存渝古物一直没有回归的机会。 世事变化如沧海桑田,内战打了三年,KMT的失败已成定局。 1949年冬,KMT政府计划把中原博物馆文物全部运往台岛,但是由于战局迅速发展,再加上地下工作者的策反工作,打破了这个计划。只有一部分文物被装上飞机运到了台岛,包括莲鹤方壶在内的另一部分文物来不及运走,被留在了川渝。 1950年,中原省代表会同国家文化部代表,共同来到川渝,接收这些没有来得及运走的博物馆文物。 因为时间太长,而且当年管理混乱,再加上KMT运走一部分去往台岛,因此,新郑大墓的那些器物,究竟有没有丢失,没人清楚——海峡两边根本没法核实。 事实上,到了九十年代,两岸文化交流频繁之后,有不少文物工作者在重新核对当年的文档时发现,新郑大墓的青铜器真的丢了!至少丢了三大箱十四件物品! 这些物品在哪儿丢的?是二战爆发前丢失,还是装箱时丢失,亦或者是停留武汉期间被盗?还是川渝期间被偷? 完全找不到线索!这就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眼前这件蟠虺纹簠,就是当年的新郑大墓青铜器! 它的出现,能为这桩公案提供线索——极有可能是屯留武汉租界期间被盗! 康斯顿是禅臣洋行的襄理,而禅臣洋行在武汉租界内开设有分号,他们想要得到这些青铜器,选择武汉下手是最合适的。 时间上对,地点也合适,再加上人手也够——当时国乱民慌,可不缺盗窃国家文物以谋取私利的人。另外,得手后,东西也容易顺出去——日德联盟,德国货船可以无需检查,从汉口直接出海,运抵德国本土。 这些战后又被运到意大利,再被阿方索运抵法国。 当然,这只是卢灿的推测,他现在非常想知道的是,另外遗失的十三件物品,是不是也在这些木箱中? 如果是,那毫无疑问,当年盗取新郑大墓青铜器的罪魁祸首就是康斯顿! 第710章 窃贼大盗 二件木箱稍小,四周塞满报纸,中间是一尊铜钟。 等丁一忠将其抱出来,卢灿认出来,这是镈钟。虎园博物馆的张淑成专项展览馆中,有一件克镈,两者是同一类物品。 镈(音钵)钟是中国古代的一种极具特色的乐器,兴起于西周,盛行于春秋战国乃至秦汉,其通常以青铜铸成(也有玉镈),由大小不同的扁圆钟按照音调高低的次序排列起来悬挂在钟架上,用棒槌敲打,会发出不同的乐音,从而形成音阶。 历史考证,镈钟的真正作用,应当是用来指挥乐队、控制整体节奏的乐器。 其形状根据年代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但大多镌有精美的纹样图案,充分体现古代匠人的制作工艺和技巧,能够流传至今的,皆堪称艺术精品。 眼前的青铜镈钟上铸鸟形钮,又似双龙,龙身片片圆鳞,历历可见,是为悬挂而设。 舞平齐,其上饰蟠螭纹;钲四周环绕蟠螭,钲两边有三排枚,每一枚皆铸成兽头,精致威严,篆中亦饰蟠螭纹,繁复精巧,鼓上饰勾连云纹,云气缭绕,浪漫神秘。 这段话很专业,一定有人很懵,解释一下。 “于上谓之鼓,鼓上谓之钲,钲上谓之舞。”——《周礼考工记》的解释,它能帮大家理清楚三者的秩序关系。 以这件镈钟为例,我们从上往下解释。 鸟形钮,这好理解,就是镈钟最顶端的悬挂纽。 “舞”相对难理解。它是指镈钟最上面部分,也可说是顶部,是主要敲击点之一,敲击镈钟这一部位,代表着可以起舞。 何谓“钲”? 钲是一种直板铜质乐器,经常用在行军命令上,但如果用在镈钟上,另有解释——程瑶田云:“鼓上,为钟体之上段正面也,谓之钲。” 在镈钟的侧面,与顶端舞垂直的两条直面,同样是敲击点,敲击这一部位,代表肃静。 至于“鼓”,可不是后来的皮具鼓,而是镈钟钟口沿,到镈钟腹部的一条平行面 。敲击鼓的部位,则代表进,也就是“声乐大作”。 古时行军击钲使士兵肃静,击鼓使士兵前进。而镈钟将这一套军令,运用到歌舞奏乐上,有意思吧。 再解释一句,镈钟上的“枚”——其实可以将它理解成青铜器表面的“大乳钉”。 目光再回到眼前的镈钟身上。 镈钟口沿平直,外形如合瓦,造型浑厚,神秘繁复的蟠螭纹与延绵不断的勾连云纹共同塑造了此青铜钟的庄严风格,与粗壮而排布整齐的乳钉呼应,极具魄力。 此青铜钟的铸造不仅表现了青铜工艺的高超水准,还体现了音律科学的成就,如此一件汇集了古人智慧与艺术品味结晶的传世之作,是古代呈现阶级地位代表统治秩序的礼乐之器,为等级和权力的象征,高贵尊荣的气质不言而喻。 这件乐器,同样是春秋战国风格,同样是当年郑国大墓青铜器。 已经确凿无疑,康斯顿是盗贼!一个打着研究中国文化名义的窃贼大盗!卢灿甚至怀疑,这件事情是康斯顿瞒着杨宁史干的。 禅臣洋行一战后被没收资产,1930年重新开设的禅臣洋行,与以前的股东一丁点关系都没有。杨宁史是新禅臣洋行的三大股东之一,主要负责北方业务,他嗜好中国青铜器,他若是知道康斯顿有这些物品,会不动心吗? 康斯顿是新禅臣洋行的襄理,负责南方业务,完全有可能勾结官匪盗贼,谋夺这批物件,最后悄无声息的弄到欧洲…… 可那又怎样? 这件无头公案一直要到九五年才被人提及,现在……都找不到苦主。再说了,即便有苦主,你就能追回去? 卢灿忽然间心情变得很糟糕。 “嗨,维文,你看这件的价格……” 阿方索又要谈价格,卢灿怕脸上的表情露出什么,低头装作欣赏这件镈钟,抬抬手,瓮声回复,“稍等片刻,我再看看。” 心中不舒服,又能怎样?现在不买回去,难道要等二三十年后再慢慢一件件找寻? 上辈子就没听过这些青铜器的下落,不知道最终落在哪家博物馆或者私人手中珍藏,再想要拿到手,不知又该花多少钱,说不定还未必能请回家。 郁闷啊! 卢灿慢慢直起腰,面孔很板,“阿方索先生,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些东西,你肯定每一件都问过不止一家?” 阿方索耸耸肩,没有否认。 卢灿继续说道,“你有心处理这些物品,我有意收购,那么,就没必要玩虚头。” “我能给你一个市场最高价,把这些物品包圆,但是,我不希望听到你的漫天要价!如果真的那样,我只能一件件挑拣,相信剩下的那些,你想要出手……更难。” 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威胁。 卢灿提出的包圆,让阿方索很心动,毕竟,对方要是挑走三五件精品,自家的藏品,档次立即下降一筹,再想要出手,更难,毕竟此时在欧洲,对中国古董,若非博物馆,一般藏家都不会感兴趣。 “那……你全部看完,我们再议价?”他迟疑片刻,算是同意卢灿的提议。 开干! 卢灿和丁一忠,一人一根撬棍,啪啪啪,将所有木箱全部打开。 十四件新郑大墓青铜器,都在这里!还有一箱子是资料,全是德文,卢灿不认识。听阿方索介绍,都是他爷爷研究这些青铜器的结论。 不管怎么说,康斯顿都算是研究中国青铜器方面的权威人物,这些资料还是很有价值的,卢灿也打算带回博物馆。 还有两箱陶器,合计六件,如果估测没错,当时康斯顿安排人偷盗三只大箱子时,都是密封好的,偷盗者来不及观察,其中两只木箱盛装的是新郑青铜器,另有一只盛放的是新郑大墓中出土的陶器。 有金石在前,卢灿自动将陶器放在一边,他粗粗扫一眼,这些彩陶器规整精美,多为细泥红陶和夹沙红陶,他立即放弃这一想法。 这六件彩陶,一钵、两盆、一瓮、一甑、最为突出的是那尊双耳尖底瓶。 没看错的话,是仰韶红陶! 仰韶红陶怎么会和新郑大墓青铜器混在一起呢?其实分析一下就明白。 仰韶文化的中心点在什么位置?中原渑池! 哪一年发掘的?1921年! 仰韶文化的最初发掘者,是中国地质调查所顾问、瑞典地质学家安特生。他在中国期间,曾经三次发掘仰韶文化遗址,时间横跨十五年,一直到二战爆发。 他发掘的各类仰韶生活用品,包括大量石器、陶器和部分骨器、蚌器等,合计十九大箱。在发掘过程中,适逢中原博物馆筹建,中国官方便调集部分仰韶文物,填充到新成立的博物馆中。 二战后,这些物品也被装箱运走,结果被偷盗,现流落法国。 单论价值,陶器自然比不上青铜器,可要是论研究性,两者还真的不好比。卢灿忽然想到,阿方索刚才之所以同意自己的提议,八成就是对这几件陶器信心不足——古陶器在古董市场是卖不出去高价,这是一定的。 得,还是别太关注,否则被那老家伙瞧出——短板不短,那自己就真心不好还价。 卢灿的眼角余光觑了对方一眼,果然,那老家伙正盯着自己呢。 他连忙装作吃惊的样子,弯下腰,从这些陶器中取出那件双耳尖底瓶,“咦,这里怎么还有一些破陶器?这造型真够怪的!” 这话说得,真是昧良心啊! 多富有智慧的造型,被自己睁眼瞎说。 双耳尖底瓶,是仰韶陶器文化中的经典代表,前后发掘十多件,可见是当时被广泛用到的器物。 手中的双耳尖底瓶,高四十厘米,口径在六厘米左右,腹部直径在三十厘米,泥质红陶,杯形小口,细颈,深腹,尖底,腹偏下部置环形器耳一对,腹中上部拍印斜向绳纹。 整个像一根萝卜。 为什么会有双耳尖底这种奇怪的造型? 这是取水器,其底尖,容易入水;小口,搬运时水又不容易溢出;汲水时,将绳子穿过瓶子的双耳,将空瓶放入水中,它在水中自动下沉,注满水后,由于重心转移,瓶口朝上竖起,再用绳将瓶吊出水面,从而实现取满水而滴水不漏,汲满水时,瓶口向上并保持平衡。 它可是公元前五千年的产物!多有劳动智慧! 卢灿这次碰到对手,他的“装”似乎在阿方索面前无用,对方就那么站着,看你表演。 对方的表情弄得卢灿有些心虚,算了,还是别说了,说的越多破绽越多。他很果断的将这件双耳尖底瓶,重新塞会木箱。 目光再度回到眼前的另外十二件青铜器: 牢鼎一尊;三虎足青铜盉一尊;青铜短剑和青铜矛各一;青铜盖壶一尊带链;青铜车马器一方,带夔纹;铜错金嵌绿松石带钩一件;青铜错金银蟠虺纹剑一柄;青铜豆一尊…… 都是好东西啊! 第711章 还价斗智 阿方索很快列出十四件青铜器,外加六件仰韶陶器的价格,至于他爷爷康斯顿的研究报告……用他的话说,如果卢灿的价格满意,将会附赠给对方。 卢灿接过来扫扫,总价一百二十七万法郎——他应该是依照那件蟠虺纹簠的价格拟定的,还算有点诚意,但价格仍然偏高。 譬如他将青铜矛和青铜剑的价格,都报到四万法郎,这价格明显偏贵;六件仰韶陶器,极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画蛇添足,结果他心底没谱,直接统一给出单件五万英镑的高价——这价格明显高于古陶器的市场价。 剩余的十一件青铜器,单件八万、九万不等,合计为七十九万法郎。 看过报价单,卢灿心底有点谱——阿方索并不真懂这些物件的价值。他的报价中有两个小漏——他竟然将牢鼎的价格定在九万法郎,这就是棒槌、外行表现;将带链青铜盖壶报价定在八万法郎,同样不合理。 这些青铜器中,最贵重的是那件牢鼎;其次是带链青铜盖壶,它有铭文;第三才能排到卢灿看到的第一件物品蟠虺纹簠。 为什么有这种排列? 在古青铜器中,鼎是永远的正朔,统治权威的象征,其它青铜器都不具备这一点。 在周代鼎制中,鼎按照规格和用途不同,又分为三类:镬鼎、牢鼎和羞鼎。 镬(音火)鼎,是专门用来炊煮三牲牛、羊、豕的鼎,又分为牛镬、羊镬、豕镬等。因祭祀时需用整体或半体性肉,所以镬鼎形体都较大,以便能容下整性。在春秋战国时期,这种大鼎通常都是有高等级墓葬中才会出现,并且只随葬一两件。 著名的司母戌大方鼎就是镬鼎。 镬鼎虽大,但本身却不是最为尊贵的,周代用鼎制度的范主要是通过牢鼎来体现。 用鼎制度的核心在于各级贵族用牢鼎的数量多少,也就是众所周知的的“天子九鼎,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说的就是牢鼎。 因为牢鼎能体现用鼎制度,所以又称为正鼎;又因为祭祀时将牲肉从镬鼎取到牢鼎的过程叫“升”,所以又称升鼎。 至于第三种鼎,其作用是用来盛放羹汤、肉酱等调味料,所以又叫做羞(馐)鼎、陪鼎,一般体型较小,市面上较为常见。 所以,眼前这尊鼎既不是最大,也不是最精致,但在所有物件中,它最珍贵,因为它的名字叫牢鼎! 这尊牢鼎,运作回香江,八十万钱,那些豪门世家绝对抢破头。 呵呵,对方标价只有九万法郎…… 至于那方带链青铜盖壶,是商周盛酒器,算是最古老的温酒器——可以悬挂在火堆上温酒。 由壶盖及壶身两部分组成,壶盖左右有圆环套入提梁中,壶身为长颈,直口,圆形鼓腹,颈部有环形耳,与链条状提梁相连,提梁中部连接长方形提手。 壶腹部环饰四周弦纹,简洁质朴,表现出重复而带来的韵律感,具有强烈的时代特征。最为关键的是铜壶的肩部有神秘铭文,大约二十个左右,卢灿一个都看不懂,不知道李林灿和饶真颐两位懂不懂。 此铜壶铸造精美,保存完好,绝对算得上春秋青铜宝器。 单论形体,这件带链青铜盖壶,自然比不上蟠虺纹簠,可是,它肩部的铭文,绝对能为其增值一倍,甚至更多,市场售价在十五万法郎,也就是五十万钱,是妥当的。 这件,阿方索标价只有八万法郎,自己也算捡个小漏。 捡漏是小,卢灿突然有信心将价格最少能压下去三十万法郎,如果总价压到一百万法郎,自己妥妥的赚了,而且对方还不会有意见。 他将报价单摊在阿方索面前,又拿过刚才对方用过的签字笔,左手示意阿方索坐下,当着对方的面,开始在单项报价上改动。 “阿方索先生,我的为人很实诚,如果你不满意,大可以再给您的朋友电话问价。”卢灿直接在牢鼎、带链青铜盖壶、镈钟、蟠虺纹簠、青铜错金银蟠虺纹剑、铜错金嵌绿松石带钩这六件古董后面打对勾。 停下笔,他说得理直气壮,“这几样,我接受你的报价,因为我认为它们差不多能值这价格,即便我损失一点,也不会损失太多,所以,我不还价!” 一副我很讲理,从不无理取闹的模样。 阿方索自然明白卢灿是想要杀价,挑挑眉,抱着胳膊看卢灿。 再度拿起笔,卢灿在六件陶器后面,重新标上自己的价位,分别是五千万到两万法郎不等。这价格与之前报价,就相差太大! 阿方索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想要开口说话,卢灿却一挥手,斜睨着眼抢先道,“呵呵!您别因为我刚才在这些陶器上逗留一眼,就认为它们真的值钱?” 卢灿一句话将阿方索的心思挑明,老家伙抖动喉结,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显然并不同意卢灿的价格。 不急,卢灿还有后招,不紧不慢的说道,“陶器,即便是古陶器,那又怎样?你真的想要将它们当金子卖?” “相信您也知道这些陶器的来历,那么您一定也知道过去几十年中,中国内陆发掘出仰韶、马家窑、半坡、半山、大汶口、大溪、齐家岭等十多个史前人类文明遗址,其中发掘的陶器,最少上万件。” “如此庞大的存货量,你怎么有信心自己的陶器能卖到如此高价格?”他的手指敲敲自己的报价,“我给出的价格,绝对是你探访到所有价格中,最高的!” “如果你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些物品剔除购买名单。” 阿方索尽管有些心虚,可依旧固执的摆摆手,“尽管你说的没有脱离事实,但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物品的完整性和艺术表现力……所以你这价格不合理!” 这老头确实花费功夫研究过家中的藏品,连物品的完整性和艺术表现力都说出来——这两点是决定陶器市场价值的三大因素之二,还有一个就是年代。 卢灿坚决的摇摇头,直接拿笔在价格单的目录上,将这几条打叉——这是表态,这几件瓷器不要了。 这就是交易心理学。 阿方索拧着眉头,盯着卢灿,似乎在揣摩对方是不是在做戏。 然并卵,卢灿真的不再看那些仰韶陶器,低头在剩下几件青铜器上做修改调整,调整最大的是青铜剑和青铜矛,分别改为一万法郎和五千法郎,至于其它几件,也各有降低。 “NONONO!”阿方索连连摇头,“如果你这样报价,这交易无法达成。” 卢灿立即将改好的报价单塞给对方,同样很强硬,“那好吧,我们只交易那六件青铜器吧,剩下的这些,您可以继续留着珍藏!” 坏了!自己还是上了这东方小子的当了!一听这话,阿方索立即揉揉额头,这小子太难缠! 那六件青铜器,可谓自家藏品中的精华,尽管对方给的价格挺满意,可是……卖给他之后,剩下的这些,真的难以出手!起码短时间内是无法出售的! 如果按照对方出的价位,这……与他自己的心理价位,落差有些大。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就在第二件自己报价被对方阻止! 狡猾的小家伙!阿方索咬着牙,眉心直跳! 他很想直接拍桌子大吼一声,“你特么滚蛋!”可惜不敢啊,对方给出六件青铜器的价位,还是不错的,绝对是市场最高价!这种客户,很难遇到,错过意味着…… 他不是卢灿,根本不清楚这些古董未来会怎样! 阿方索彻底纠结了! 卢灿小口的呷着已经微凉的咖啡,变得稳坐钓鱼台。 阿方索揉着眉心,再度拿起笔,开始又在卢灿的价格基础上修改,这一次,他调整了一件陶器——双耳尖底瓶的价格,又调整了两件青铜器的价格,再度递给卢灿。 呵呵,卢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是……基本同意自己的价格。 重新核一遍,九十八万法郎,卢灿没在还价,一手轻拍报价单,另一手指向最后一箱子文字资料,笑着说道,“价格我可以同意,不过……那些资料,属于我。” 这次,阿方索很利落的点头答应。 总价格,自己没亏,甚至还小赚一点。两人很快就这次交易,签订协议。 这些东西,属于自己了!卢灿让阿忠和那位司机,去雇一辆货车,稍后直接拉走,顺带着送凯茜太太去银行兑支票。 交易完成,阿方索又回复刚才的好客态度,拉着卢灿参观这座老屋。 这栋房子主体结构三层,三楼有个小平台,几根木杆支撑着,晾晒着两床床单。从第三层到阳台的走廊中,可以看到第四层的尖顶阁楼,里面堆放着满满的杂物,有不少破旧家具,还能瞅见几块画板。 “这些画板怎么放在这里?”看到画板,卢灿再次想起进门墙顶的那五幅黑漆漆的油画框,他试探着问道。 “嗨,那是我儿子乔丹年轻时的习作,凯茜没舍得扔。”老头子一句话将卢灿的满腔捡漏热情扑灭的干干净净。 “是吗?我来欣赏一下他的画作。”卢灿垫脚,从角楼中抽出一幅画作,不经意间,手臂从斜着伸出来的桌腿上蹭过。 拭去厚厚灰尘的那部分,露出暗灰色的狮子形金属包脚! 额?这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家具! 确切的说,这是属于巴洛克风格中,非常独树一帜的马萨林琢型家具。 17世纪后半期,法国大量出现一种被称“Mazarin”的家具,这是一种有八个支脚的写字桌,最早大约在1642年前后就出现了。“Mazarin”的名字来源于19世纪法国的一个著名的图书馆藏书楼。在17世纪后半期,被称为Mazarin写字桌的时代是法国巴洛克艺术中一种独特的家具风格,一直到路易十四时期的1715年这种家具便消失了。 阁楼上的废旧家具,真的会是马萨林家具吗? 第712章 偶遇 琢型是宝石原石切割的专有名词,也称宝石的切工或款式。欧美艺术圈能用琢型来称呼马萨林家具,可见对其的喜爱程度。 马萨林是法国路易十四时期的著名宰相,原籍意大利,罗马教廷教皇乌尔班八世的使节,1639年加入法国国籍,1641年黎塞留宰相提名他担任法国枢机主教,并在临终前将他推荐给路易十三。1642年进入枢密院,任幼王路易十四的宰相、教父并得到太后宠信。 此人能力相当强悍,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有所突破。 对内先后平息高等法院福隆德运动和亲王福隆德运动;对外他缔结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结束了为期三十年的欧洲胡乱局面,确立了法国在欧洲的优势。并于17世纪50年代中期,联合英国反对西班牙,迫使西班牙签署比利牛斯和约,兼并阿图瓦和鲁西永。 然而,此人素来喜欢奢华,颇有宋代名相寇准的风采。他喜欢在家具上大面积使用色彩艳丽的漆面,并且使用珍贵的材料进行装饰,譬如青金石,玛瑙,大理石,银,以及一些象牙饰品。 在他去世后,这种奢华的家具风格,被路易十四完全继承且发扬光大,真的把家具当雕塑来做,最终形成极其奢华的马萨林家具风格。 马萨林家具的特点有三:其一是金属镶嵌技术,例如黄铜或者其他金属用于玳瑁上;其二是雕塑在家具上的大面积运用;第三则是许多马萨林家具采用玳瑁面板或者象牙面板,用来提高家具的富贵逼格。 当然,马萨林家具的风格,依旧没有脱离巴洛克风格范畴。 这种家具当时在法国非常受追捧,可惜,因为路易十四统治晚期,因为巨额的军费开支,迫使他自己也在考虑是不是要放弃如此奢靡的行为。 1715年路易十四去世,马萨林家具被法国宫廷禁止,最终化为历史尘埃。 至于眼前阁楼中的废旧家具,究竟是不是马萨林,卢灿不太敢确认。毕竟,这款家具在欧洲非常有名气,即便阿方索不认识,可前几位房主怎么可能不识货? 乔丹的油画不怎么样,表现的是马恩河落日。无论题材还是绘彩,还很生涩,应该是青少年时期的画作。 这画没法评价,甚至连赞赏都无处落点,卢灿只好拿着这幅画问道,“乔丹先生呢?” “他在美国,律师。”提到儿子,阿方索眉飞色舞,挥动着手臂,开始向他讲述儿子以及可爱的小孙子。 八十年代的美国律师,很有地位,卢灿附和着点头,脑海中晃动的还是那五幅油画,还有那堆破烂家具,总感觉这座陈旧的老屋中,掩藏着什么秘密。 他也很清楚,这种总是想要捡漏的心态不对,可是偏偏忍不下这一念头。 人呐,赌性真重!这情形,很像看到一堆赌石,总认为那个最幸运的人一定是自己,或者下一次出手,说不定自己就能中呢? 卢灿被那几幅黑糊糊的油画勾引的有些心不在焉,阿方索说着说着也感觉到,自我解嘲的摊摊手,“老了,就喜欢回忆,小时候的乔丹和现在的丹尼斯一样可爱。你是年轻人,不太喜欢这些吧。” 弄得卢灿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你为什么不去和孩子们一起生活?” “怎么没有?”阿方索指指楼下,“这些东西处理完毕,我就和凯茜一起去美国。” 三楼的小露台,像极了瞭望哨,石墙有齐胸高,从这里看下去,石屋右侧大约有五六亩的葡萄园,郁郁葱葱的挂着青绿的葡萄;左侧靠近一座小土丘,草色青青;后面是不算茂密的人工林,一排排的很整齐;至于前面,就是马恩河。 看着周边,卢灿心底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买下它!即便无漏可捡,这里的风景也非常适合休闲度假。 “阿方索先生,要不……您这栋房子,也转让给我吧。”卢灿看着他,扬扬手,示意那片葡萄园,“我很喜欢这里的景色!” “当然,价格一定要合适……要知道您和凯茜夫人都准备去……”卢灿耸耸肩,示意我可是帮你减负的哦? 阿方索愕然的看着对方……买自家的房子? 旋即,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明了,神色也变得古怪,反问一句,“你确定要买?” 卢灿迟疑的耸了耸肩,跟着马上又补充了句,“当然!” 阿方索停了几秒钟后看向卢灿,“那好,就出售给你,不会要虚头!” “我和凯茜还保留有二十四年前的购房合同,就像昨天一样!我的报价……只在当年价格的基础上,增加三成,你看怎样?”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卢灿,这么感叹了一句。 老家伙……怎么突然变得好说话了? 二十四年前,这套石屋别墅,怎么也要比现在便宜得多吧?这是卢灿的惯性思维。好在他反应够快,没有直接摇头,先问道,“您当初买下这套房子,还有周边产业,一共花费多少?” “三百二十万……法郎。” 这价格不低啊,难怪老家伙说只加三成,合着他当初上当受骗了? 卢灿连连摇头,“我虽然喜欢这里,但距离巴黎市区还是太远,这价位……不能接受。” “那……你希望是多少?”阿方索沉吟片刻后反问道。 “原价,最多我能帮你缴纳公证税和交易税。”法国房产公证费,大约占总价的7%,交易税大约在1—2%之间,算起来,卢灿只是在二十四年前的房价基础上,增加了一成。 “就这么说定,明天我们去找公证。”兴许是老家伙真的感谢他接受房屋,或者说他原本就有出售房子的意愿,竟然非常爽快的点头答应下来,这让卢灿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中间肯定有蹊跷……可事情谈到这步,容不得他反悔,只得点点头。 双方相约明天去公证。 卢灿挠挠头,房产买下来挂在谁的头上?阿佳妮还是比约根?女神怕是看不上这种老旧房屋,不行明天让比约根过来,就当送给她的礼物吧。 这两女的性格都有些怪,还不知道要不要…… 还真的如同他所预计的那样,当卢灿躺在酒店床上给比约根去电话时,对方正在组织撤摊收货。 她抱着电话呵呵直乐,大声的反问一句,“你不是想要包养我吧?哈哈……对不起,尽管你还不错,可我是独生主义者……也许,哪一天我需要,我会第一个联系你的!” 相比比约根的爽朗,阿佳妮的性情有些阴沉,更怪,喜怒无常的那种,有些精神洁癖。 卢灿可不敢那房子去试她,指不定会被她直接撂电话,那下一次见面还能不能再续前缘都难说。 算了,暂时都挂在珠宝公司名下吧,做为员工休闲度假场所,还不错。 拨通嘉妮电话时,她也在会场。 “刚才我和二夫人,刚与大家商量过,庆功宴和送行宴合二为一,定在今晚,酒店二层。因为晚上必须全部撤出展览馆,所以要晚点……你辛苦一趟,给酒店餐饮部打声招呼,晚宴推迟到九点钟……” 听到是卢灿的声音,嘉妮先哔哔的一顿吩咐,直接将他的思路带偏。 今天下午是展会最后时间,听说还有不少巴黎市民赶来捡“尾货”——便宜啊! 尾货处理、展台拆卸、合同文件的归整……杂事一堆。这不,连阿欣下午都没能陪同他去阿方索家。 原计划今晚举行庆功宴,明天让所有来参加表演的代言人、模特及从香江过来的工作人员,好好游览巴黎一天,明晚再为她们举办送行宴。 这会儿不知为何又改了行程? “甄苡婷和郑俪君两位……耽误半个月,她们都着急赶回去。”嘉妮的声音咯嘣脆,成为股东后,她的热情再飙高几分,办事雷厉风行,没人手,她直接吩咐卢灿去跑腿。 卢灿撇撇嘴,一直等她说完,正准备插嘴说买房的事情,她又说道,“你等等,二夫人有事情和你说。” “欸,灿哥,这会没事的话……你让阿忠跑一趟银行呗,庆功宴给大家的红包,现金不够呢。刚才于会计把现金都存银行去了,联系不上。” 晕,怎么阿欣也这样了? 放下电话,卢灿带着丁一忠,先去二楼餐饮部打声招呼,然后出宾馆,沿着花坛路往埃菲尔铁塔方向走去,那里是法兰西商业银行总部。 法兰西商业银行在法国诸多银行中,总资产位列第三。从去年开始,它同样需要面对密特朗掀起的“资产国有化”问题——法兰西商业银行的私人控股高达72%,国有资本仅占有28%。而密特朗要求,法国排名前十的银行,国有资本必须达到“否决线”——35%。他甚至开始倡导取缔或合并小型银行机构,以换取大银行在世界上的影响力。 这就是密特朗极其社会党所倡导,在九十年代赫赫有名的“第三条道路”的发端,即国家社会主义。 这种经济理论政策究竟如何,如果是上辈子,卢灿根本分析不出对错,这辈子对金融不算陌生,倒是有些认识。 这种经济政策对处于困境停滞中的法国经济,毫无疑问有一定的促进作用,但是,这种做法,无疑是饮鸩止渴,对于法国经济长期发展,并没有什么好处。 为什么这么做?好吧,政治家是有任期的,这样解释很妥当。 卢灿想着密特朗的经济政策,根本就没注意从停车场走来的几个人。双方越来越近,突然,卢灿感觉面前人影一闪,丁一忠突然窜到前面,将自己挡在身后。 嗯?卢灿的目光看过去,对面也有一位黑色西服安保,正在与丁一忠对峙,而另一位安保则用身子护着一位一位中年男子,正警惕的看向这边。 卢灿的眼光落在那位被护住的中年男子身上。 呃!这张脸太好认!中国人民老朋友,雅克·勒内希拉克! 现任巴黎市长,纳徳轩珠宝的“狗秀”,打得就是他的脸面。 他来法国商业银行有事? 卢灿并不知道,希拉克家族是法国商业银行第二大股东,否则也就不会有疑问的。 第713章 鼍鼓羞鼎 卢灿将丁一忠向外拨拨,笑盈盈的向五步外的雅克·勒内伸手,“雅克先生,您好!” “您是……?”雅克一时间没认出卢灿,迟疑一下后还是与他摇摇手臂。 “维文,来自香江……呵呵,纳徳轩珠宝,您应该听说过吧。” “哦!”雅克·勒内一巴掌轻轻拍在额头上,恍然大悟般,语气立即亲热几分,“维文先生,真是久仰大名啊。” “哈哈,只怕是麻烦吧?”卢灿哈哈一笑,自嘲道。 “NONO!”雅克连连摇头。 “你们关注到别人未曾关注,或者说关注而没有行动的现象,这是对巴黎热爱的表现。巴黎感谢你们的关注和付出。” 啧啧,这政治水平就是高,一瞬间就将可能会产生的尴尬,化解于无形,而且让对方很舒服。难怪他后来能登上高位! “真让我意外,谢谢您的夸奖!” 两人旁若无人的大笑起来。 “你是来……?”雅克·勒内应该有事情,他指了指银行玻璃门示意。 “我是商业银行的客户,来办点业务。” 两人并肩往银行内走去,这时,银行的大堂经理走过来,对卢灿鞠躬行礼,“欢迎维文先生的光临,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他又对雅克点头示意,“雅克董事,董事局会议在六楼。” 董事?巴黎市长在法国商业银行中有股份?卢灿看看雅克,对方耸耸肩,调侃道,“看来我不仅要感谢您对巴黎的关注,还要感谢您信任商业银行。” “看在雅克先生的份上,我要加大和商业银行的合作力度!” “那就太感谢了!”两人说笑了几句后,留下联系方式后,雅克如同很熟稔拍拍对方的肩膀,又对卢灿笑了笑,然后走向西侧的电梯间。 卢灿盘玩着手中的便签,上面记载着对方的私人联系电话。呵呵,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未来的法国头号人物? 倒是可以提醒嘉妮,以及后来负责人一句,雅克这人值得长远投资。 在经理殷勤的陪同下,卢灿提出现金,又在银行安保的护卫下,返回宾馆,又和阿忠忙活着分装红包,折腾半天。 伸了个懒腰,电话铃响起,应该是阿欣的,可传到耳边确实男子的浑厚嗓音。 “维文先生吗?” 额,他怎么来电话?是雅克。 “市长先生您好!”卢灿声音拔高两度。 “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喝杯咖啡。” 这……必须得有!卢灿这样回复的,“很荣幸得到您的邀请……不知道我能否指定地点呢?塞纳河酒店的一楼西侧的黑咖啡味道不错。关键是……它不耽误我参加晚上的庆功宴。” “啊哈,等我五分钟!”对方笑笑,很快撂下电话。 找自己喝咖啡,有事? 卢灿可不认为自己已经重要到连法国一流政治家都需要巴结的程度。对方在八年前就曾经担任过法国总理,年纪轻轻就被誉为戴高乐遗产的第一继承人。这种人会真的因为狗秀或者银行客户就想要找自己拉关系? 想不明白自己能帮到他什么,卢灿摇摇头,换了件T恤,带着丁一忠下楼。 赶到一楼咖啡厅,要好包间,便看见雅克笑眯眯走过来,还有一位安保跟在身后,手提一只皮箱。 与卢灿握手后,他示意安保将皮箱放在桌上。 “维文,据我所知,你还是一位优秀的鉴定师,对吗?”他扬扬眉,表情有些得意,“恰好,我也是一位中国青铜器爱好者。” 嗯?让自己帮忙鉴定物品?卢灿看看皮箱的大小,八成是了。 卢灿配合着露出惊讶的表情,“啊呀,这可真没听说过。” 其实他知道雅克的青铜收藏爱好,还知道希拉克与中国多位青铜器鉴定大师关系不错,譬如上博副馆长陈克伦、青铜器鉴定大家马承源先生,还有,他在七八年访华期间,成为第一个参观秦始皇兵马俑的外国人。 希拉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亲手打开皮箱,“我最近购买了一件青铜器,存放在银行保险箱中。维文帮我看看?作为报酬……今天的咖啡我请!” “好啊,我也刚好见识见识您的藏品!”卢灿搓搓手,真的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来求鉴定的。 皮箱打开,里面被填充了大量泡沫,看到躺在其中的物件,卢灿哑然失笑,真正有意思,下午入手一件牢鼎,现在又看到一尊羞鼎。 羞就是滋味鲜美的调味羹,“致滋味乃为羞”,意为羞鼎是用来置调味羹的小鼎。 “嗨,你帮我看看,这小锅是什么时间的?”雅克双手将这尊羞鼎捧出来,放在桌子中央,向卢灿伸手示意。 这尊鼎不大,含盖高为三十五公分左右,鼎为圆形,双耳方孔,耳饰斜方格云纹,腹饰蟠虺纹,犀首纹膝,三只马蹄足,膝上的图案,还有盖上的纹饰,怎么看都像是文字,盖为穿孔纽提。 鼎身呈现灰白色,铜锈的一种,属于氯化亚铜氧化色。 青铜锈色通常有:白色氧化锡,灰白色氯化亚铜,亮绿色碱式氯化铜,浅绿色碱式碳酸铜,红褐色氧化亚铜,黑色氧化亚铜,靛蓝色硫化铜,蓝色硫酸铜。 呈现白色、灰白色的青铜器,多出土在中国南方,那里土壤潮湿,这种色彩属于水氧化;而亮绿色和蓝色等铜绿,属于空气氧化,常出现在西北和北部地区。当然,这一标准也不是绝对,譬如川地出土的很多青铜器,也是亮绿色,与所处环境关系更大。 卢灿将羞鼎盖子捧起,用平摊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指腹轻轻触摸鼎的内部,有轻微的凹凸痕迹——羞鼎较薄,外壁的铸造纹饰,经年累月之后,会在内壁形成凸痕。 真家伙! 通过铜锈的判断,卢灿感觉这尊羞鼎出自南方楚国——也就是属于楚鼎。虎牢博物馆的楚鼎数量相对较多,大小一共二十多只,很好判断。 另一个支撑卢灿鉴定结果的,那就是“铭文”,非常难以辨识——春秋时期的楚国文字,自成一体,秦国文字、齐国文字差别较大,更接近鸟篆。 在篆书的基础上,附加鸟形装饰,使文字艺术化,此即所谓“鸟篆”的起源。如楚王孙鱼铜戈铭文共有六个字,均附有鸟形,富有情趣,表现了楚人对鸟类的特别钟爱。 属于与中原古文字有渊源关系,但又不尽相同于中原甲骨文、铭文、篆文一脉相承的“古篆体系”。 一共有八个铭文,分散在三只马蹄足的膝盖上,还有两个文字则在鼎腹。出门匆忙,没带放大镜,卢灿只得趴在羞鼎前,一点点仔细观看这些文字究竟是什么。 一直观察了十多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神色有些凝重。 “鉴定出结果了吗?”雅克刚才一直饶有兴趣的打量卢灿,这会儿见他停下来,似乎有了结论,忙笑着问道。 卢灿点点头,手指触摸着鼎上的铭文,心中发苦,想骂娘。 这又是一件被盗窃的文物,而且它的“兄长”非常有名——皖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楚大鼎!号称中国第一圆鼎的“楚大鼎”! 楚大鼎高113cm,口径87cm,腹深52cm,重达400kg,绝对是实足的“重器”。鼎腹下刻有“安邦”二字,可见当时就是楚国用来镇国之用。 是的,这尊羞鼎的纹饰与楚大鼎的一模一样,而且铭文中的两个字,在楚大鼎上也出现过,卢灿凭借技艺,想起它们——“鼍音驮鼓”。 鼍是扬子鳄,在古时候,这种动物绝对算是“神兽”,鼓并非乐器鼓,而是代指圆腹扁平状青铜器具。鼍音驮鼓就是神兽背负的青铜器。 估计应该是这尊羞鼎的名称。 卢灿看着雅克·勒内,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是的,他又想要将这件物品,带回香江。 第714章 所为何来 “维文先生?”见卢灿出神,雅克嘴角带出一丝笑意,又喊一声。 呃,卢灿尴尬的点点头,“这是一尊两千四百年前的楚国鼎,不是锅,它是专门用来盛放调味料和汤羹的青铜容器。” “哦?是吗?看来我确实捡着大便宜,是不是?”雅克的表情并不很意外,卢灿猜测他应该找人看过,至于为什么还要找自己……猜不透这些政治家的想法。 “那就需要看你多少钱拿下这件东西了。” 跟他们这些政治家玩心计,卢灿自恃没那水平,他准备稍后直截了当的提出购买要求,他已经很怀疑,雅克今天带这么一件东西,绝不是简单的请自己鉴定。 “一万五千法郎,它的价值与价格匹配吗?”雅克曲起手指,轻弹鼎盖,铛铛脆响。 卢灿呷口咖啡后,很诚实的点点头,“如果带回香江,它的拍卖价格会超过十万钱,约合三万法郎。” “真是一个诚实的年轻人!”雅克微笑着点点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变化。 卢灿愣了愣,没明白这话背后的涵义看着雅克面带真诚的模样很快反应了过来,谦逊的轻笑了下,“谢谢,这不是交朋友的基本之道吗?” “哦,荣幸!我很喜欢东方文化,更喜欢和诚实而富有活力的东方年轻人交朋友。”他将手隔着桌子伸过来,“重新认识一下,雅克·勒内·希拉克。” 说实话,卢灿确实摸不清对方的路子,怎么又要重新认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坏事,很可能是雅克真的看重他。 两人重新握手,雅克扬扬眉,带着两分调侃说道,“刚才恨不得趴在上面,看得出,你很喜欢这尊小鼎,如果我愿意转让给你,你会出什么价位?” “真的?!”卢灿大喜。 这件鼍鼓羞鼎拿上手再说,管他来找自己有何目的。再说了,自己原本就有心结交这位未来二十年法国政坛最大的鳄鱼,只要不超出底线,肯定会帮,就当是政治投资! 他连忙竖起三根手指,“三万……不,三万五法郎!” 雅克笑着按按手,“就三万吧,它属于你的了!” 说完,他将鼍鼓羞鼎向卢灿面前推推。 “非常感谢!”卢灿捧着这尊像香炉般的羞鼎,看了又看,喜爱之色溢于言表——虎园鼎器不少,可带有铭文的不超过一掌之数,更何况这件鼎器,还是楚大鼎的配鼎。 他拿着桌上的卫生纸,将顶盖上及三足与鼎腹的缝隙,仔仔细细的擦拭一遍——这尊鼎保管的虽然不错,可很明显,前几任主人,对铜锈的处理不算内行,应该是用湿布擦拭的,导致它暴露在空气中时,有些氧化——缝隙间能看到一丝丝铜绿。 这种新绿可不是好东西,它会以极快的速度,加速铜锈下层的青铜腐蚀,必须要除掉。 雅克一直在笑眯眯看着,偶尔喝口咖啡,并不说话,一直等到逯卢灿处理完毕,将羞鼎重新放入皮箱后,他才开口。 “维文对金融业很了解,不知道对法国如今的金融市场怎么看待?” 这话题太大了吧?这是他今天向自己卖好的目的?可你偌大的法国金融政策,问我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关键还要看密特朗怎么做。 可这会还真不能敷衍,卢灿坐直身子,眼睛看着对方,心底在快速整理思路,“如果从解决现阶段法国金融企业竞争力不足(法国银行在欧洲就没有太出名的)的问题来说,这种做法有些效果,但只能说是当前效果不错。” “众所周知,金融之都,纽约第一,伦敦第二,东瀛第三,至于巴黎……呵呵,偶尔能在前十看见它。” “英法经济总量差别不大,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巨大差异呢?” “这与他们开放的金融政策直接相关。” “英国金融政策开放,受惠的不仅仅是国内私人金融资本,更为国营金融机构松绑,他们能很好的适应适应市场需要,对接外资,最终又反作用于自身金融体系,带动英国金融业的高速发展。” 卢灿扬手花了个圆圈,“这就是正确的、直面市场的、甚至有些残酷的金融法则的巨大作用。” “这也给法国金融机构一个很好的启示——有时候并不是国有化越彻底约好。” 雅克走上社会的第一份工作就在审计院,还分别担任过就业和财经的国务秘书,他对金融业的了解,绝非泛泛,听着卢灿的畅谈,隐隐的点点头。 认可对方的说法,并不代表就一定会附从。 作为老牌政客,雅克的心智如同坚果,他面带微笑,等卢灿结束话语时,反问一句,“维文对英国金融政策很看好,可事实上英国的经济情况同样也不乐观。” 他摊摊手,说道,“英国的失业率很高,通货膨胀加快,产业发展明显动力不足……并不比法国好多少。” 好吧,他说的是事实。 八十年代的欧洲,经济发展变缓,英国铁娘子上台,采用的方式,与法国密特朗的方式截然不同,她在竭力的推行国有资产私有化,而密特朗则是竭力提升国有资本比例。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卢灿不是经济学家,其根本问题他从未考虑过,不过,在他的印象中,英国问题要比法国更复杂,牵扯到英国与前殖民地国家也就是英联邦的市场关系,还有就是英国与欧洲大陆也就是现阶段欧洲共同体的关系定位,始终处理不好,这极大的影响英国商品出口市场。 “你认为英国经济停滞……因为出口缘故?”卢灿的回答让密特朗有些错愕,这回答……是不是太随意? 卢灿耸耸肩,“也许……这是原因之一。” 他先握起拳头,“目前世界上美、苏联、东瀛、西德,东德,是公认的五大经济体,如果我们靠印象来分析,就会发现有些意思。” 然后翻出大拇指和食指,“美苏像个大水池,有足够大的市场,来消化国内产品,他们的经济快速发展,不难理解。”——八十年代初,苏联的经济很牛的。 他又将剩下三根手指翻出,“再看东西德,还有东瀛,他们自身的水池不小,更为重要的是,出水口顺畅。东德的产品流向东欧和苏联,东瀛和西德的产品,流向北约和美洲。” 卢灿笑着调侃道,“欧洲市场其实也是个大水池,只不过,往这水池中放水的河流太多,池子的扩建速度,跟不上流入的水量,自然也就经济停滞。” “水池理论”来自于三十年后央行行长周小川,周版水池理论,说的是货币政策,卢灿改为经济政策,被卢灿描述的似是而非。 道理很浅,争议也有,但已经算是理论体系,这让雅克再次对眼前的东方年轻人刮目相看。他轻轻鼓掌,点头赞赏,“你……会是一名杰出的经济学家和金融领袖。” “可我更想成为一名收藏大家。”卢灿扬扬眉,逗趣道。 两人再度哈哈大笑。 到现在为止,卢灿依旧没摸透对方的来意,能肯定的是,他不是来问政的——雅克背后有一帮经济学家帮他制定经济政策,超过卢灿太多。 黑咖啡已冷,口感苦中带有一丝丝的涩味,卢灿索性将剩下的半杯,搁在那里,可雅克依旧在一点点的品味,直至见底。 “我在法国商行中,还有一点股份,你……有兴趣接手吗?”雅克抬起头,轻描淡写的说道。 卢灿一怔,旋即爽快的点头,“可以!” …… 送走雅克之后,卢灿没再上楼,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雅克为什么要将法兰西商业银行百分之七点二的股权,转染给自己?原因对方没说,不过能猜到一点,那就是他有志于五年后的总统大选。 卢灿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选择自己? 还有就是,该怎么与这位已经发迹但未来会更辉煌的政客保持关系,双方关系该维系在什么程度? 另外,自己拿到法兰西银行72%的股权,能干什么?这会不会成为自己踏足欧洲大陆金融圈的一个契机? 他揉着眉心,实在想不明白对方所为何来? 算了,明天让康丁·梯若尔从英国过来,暂时让他帮自己署理这桩交易。 卢灿不知道的是,按照历史轨迹,雅克家族所拥有的法兰西商业银行股权,在雅克参加第一次总统大选时,被对手诟病——银行股权的来历并不清楚,据说与雅克的父亲担任商行高管时的某些作为有关。雅克最终在1991年将将其股权出售给三菱银行——这是一家与雅克关系非常亲密的东瀛银行,并还因此衍生所谓的“秘密账户风波”。 “卢少,二太太她们回来了。”丁一忠低声打断卢灿的沉思。 “哦,知道了。”卢灿起身,走出塞纳河宾馆大门。不远处,几辆大巴车上,阿欣和嘉妮,带着一帮人正在下车。 巴黎展会,终于完美落下帷幕,纳徳轩珠宝的收获,超乎想像!不过,卢灿却因为与雅克的接触,有种感觉,自己和巴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715章 小林斗盦 利摩日没什么变化,路易勃朗大道两侧,依旧是那些古旧的三层尖顶房屋,相比之下,肉店街两侧的木屋更雅致,更得阿欣的喜欢。 巴黎展会忙完,俩人继续蜜月,鉴于成绩不错,田乐群在电话中还特别“嘉奖”阿欣一周时间。 在法国,购买房产从意向到最终拿到房产证,最快时间也需要二十天。太长了,卢灿便带着阿欣来到利摩日,看看法国润馨瓷厂的准备情况。 总体来说,还不错。 现在的润馨瓷厂,似乎每人都在紧张的忙碌着。相比当日运通的低沉,这座法国小村庄,再次焕发勃勃生机。 新开辟的润馨窑口,要比原本的运通窑场大一倍,分为两大部分——手工瓷窑和机器拉坯电窑车间。前者主做高端欣赏瓷,后者是中端生活用瓷。 韦森特和唐经天雄心勃勃,一回来就准备窑口,到现在为止,已经出窑三次,金绘瓷一窑;素瓷一窑,还有粉彩瓷一窑。 出窑率在百分之六十五左右,虽然还未达到香江总部的出窑率,毕竟需要时间不是? 芒迪附近的高岭土,呈微碱性,要比香江那边的混合高岭土的土质,更适合烧制混合彩,也就是彩瓷,相对来说素瓷的光泽度稍差。 这与利摩日的出产瓷是相符的——利摩日最好的瓷器就是金彩。 窑口周边的两座小山丘、一片树林、一排村落,还有两百多亩的田地和草圃,合计一千三百亩,现在都属于卢灿的私产。 韦森特回来后,在嘉妮的协助下,将芒迪的小村子周边的山地全买下——这座村落原本的使用权就在运通瓷厂手中,这次是买下所有权。 卢灿很想将这里打造成润馨瓷器农庄,以后每年都带着家人过来住一两个月。这些用地,暂且规划到法国润馨瓷器厂的名下——农田草圃交由那些烧瓷工人家属打理。 慢慢建设吧,施工队伍还在赶建厂区办公楼,连生活区的建设还没开工。 卢灿和孙瑞欣看过一遍之后,便离开芒迪,优哉游哉的游览利摩日古城。 欧洲很多城市,最高的建筑一定是教堂,牛津如此,利摩日也是如此。狮子圣米歇尔教堂建于14-16世纪,得名于塔楼门口两侧的花岗岩狮子,65米高的尖顶上有一个大铜球,俯视全城。这里存放着圣马蒂亚尔的遗物和头颅,许多精美的十五世纪彩色玻璃窗让人眼花缭乱。 穿过小广场,便是利摩日的拿瓦河,其实就是一条丈把宽的小溪流,河流上搭建的是本地很有名的“幸福桥”,桥两侧的铁链上,挂着不少连心锁。 阿欣站在桥头,看着几对正在挂锁的年轻恋人,眼神忽闪,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也去挂一把?”卢灿笑嘻嘻的搂着她的腰间,闻着她的发髻幽香。 丫头迟疑片刻后坚决摇头。 卢灿耸耸肩,天知道她想什么?“那好,我们去对面咖啡馆歇息一会?” 幸福桥的对岸就是肉店街,利摩日属于利穆赞大区,而利木赞又是法国农牧业的重要产区,肉店街曾经是利摩日附近的肉类批发销售中心,全是两三层高的木楼店面,所以才有如此怪异的名称。现在当然不是,已经被改为休闲购物步行街。 “哎哟!”阿欣突然小声惊呼,身子蹲下来,揉着脚踝。 嗯?扭着脚了? 看情形就是,卢灿赶紧蹲身,想要看看她脚踝有没有浮肿。 “哎呀不用。”丫头连忙扶着他站起来,顺带着也将卢灿拽住,不让他看。 “要不……你背我到对面的咖啡馆再看?”丫头说这话时,眼角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背?桥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看着丫头的表情,算了,背自己的媳妇,怕什么? 他蹲身将丫头背起来,走在长长的幸福桥上,接受无数行人的注目礼,还有不少的年轻人打起呼哨,感觉棒极了。 反倒是丫头不好意思起来,将脑袋靠在他的脖颈上,呼吸温暖而馨香。 这座桥梁似乎有神的祝福,背过去之后,小丫头咯咯笑的活蹦乱跳的跑开——脚伤好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卢灿一人,还有桥头许多人的哄堂大笑。 这个……臭丫头。 等到卢灿追着她走进路边一家名叫“圣埃蒂安”咖啡馆时,惊讶的发现,丫头竟然在和一位东方老者用汉语对话。 老者六十多岁,满头短短的白发,颧骨很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白色短袖衬衣,一丝不苟的扣得整齐。他身边还坐着一位夫人,面容要比老者年轻些,不过年龄也有五十出头。两人正微笑着和孙瑞欣询问着什么,看来他们俩也看到刚才的一幕。 这丫头,聊什么呢?卢灿加快步伐,喊道,“阿欣!” 孙瑞欣回过头,对他欢快的招招手,“阿灿,这两位爷爷和奶奶,爷爷还会说国语呢。” 老者夫妇,面色慈祥的对卢灿点点头,“香江小伙子?” 来利摩日的东方人不多,一听对方腔调,有些怪怪的,还有衣着举止,不难猜到这对老年夫妇来自东瀛! “老先生,您好!我们来自香江。” 卢灿很自然的将阿欣往自己这边搂了搂,微笑着回应对方的话语。 “这里的咖啡不错,坐下来陪老朽喝一杯?”依然是老先生说话,那位老妇人则礼貌的陪着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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