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金。 玉矿石嘛,卢灿没少见,纳徳轩珠宝的仓库,囤货未必比这里少,可是……玉石原料就这么露天放置? “不会啊,下雨下雪时,我们的工人都会用草帘子盖上!” 好吧,被鄙视了,卢灿对说话的连振芳耸耸肩。 “老连,你也来?我们几个赌一把?晚上全聚德!” 麻重仁手指划一圈,示意卢灿、自己还有连振芳。 “赌肉,不赌翠,要不我不来。”连振芳笑眯眯抱着胳膊,连连摇头,麻重仁赌翠的名头在京城太响。 第520章 小赌一把 尽管麻重仁一再强调卢灿是赌石高手,可连振芳他们似乎还是将他的话,当成对港商华侨的客套,和卢灿的交流中,透着掩饰不了的虚伪和应付。 奈何,卢灿太年轻,这一行当看经验,而经验通常与年龄成正比。 连见过卢灿一面的骆玉生都没太在意,仅仅是礼貌性的询问王鼎新来没来——在他印象中,卢灿的师傅王鼎新才是翡翠王。 卢灿笑笑,与大家客气两句。 他已经隐隐猜到麻重仁拉自己来这边所谓何来。 玉石协会内部有派系,荣家明,是麻重仁的对手,从他的姓氏,不难猜到,应该是荣氏家族的人,而荣氏家族以什么起家? 商事! 因此,荣家明身后必定站着代表玉石商贸的那一拨人的势力。 而京城玉器厂的内部,包括连振芳、骆玉生等人,相对来说,更接近纯粹的工艺师,天生更喜欢接近玩技术的人员,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沐天鹰老爷子的支持者。 唔,也就是说,他们是麻重仁派系的人员。 麻重仁将自己带到京城玉器厂,也有着拉近两家关系的意图——去年的玉器市场,京城玉器厂竞争失利,在玉器协会内部失分了。 麻重仁见他们似乎都不太在意,摇摇头,没在提醒,让这些老东西栽个跟头,不是坏事,起码以后队伍好带些。 很快,大家拿出今天的赌斗规则:和田玉籽料,赌肉,只赌品级。 这是最简单的赌法,看谁的眼力好,能够从一堆石包玉原石中,挑出极品羊脂玉,不论大小,不论价值,不论裂绺。 这里的和田玉矿石不少,其中有很多已经露出玉质。大家都是大师级别的人物,谁都要点脸面,不会直接挑选那种原石。 参加赌赛的一共有六人,麻重仁、卢灿、连振芳、骆玉生、张普生,还有一位卢灿没停过名字的六十岁老者余佳明。 “时间十分钟,卢先生,你那边有问题啊吗?”连振芳还特询问卢灿一句。 呵呵,还真是“照顾”啊,卢灿摇摇头。 余佳明带领大家来到靠内侧的两堆矿石面前,几人把矿石堆上的两块塑料薄膜掀开,露出里面大约十吨左右的和田玉矿石。 此时和田玉的开采,很少使用炸药,基本都是“河淘”——沿着玉龙喀什河捡拾。因此,这两堆基本上全是山水料,也就是常说的籽料,块头不大,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公斤左右,大多数以拳头大小为主。 能看出来,这些原料,京师玉器厂已经挑选过一遍,里面各个有货啊! 看得卢灿的眼睛直冒精光。 这些籽料,放在三十年后,没有大几亿,想都不要想。 卢灿念头急转,趁着连振芳递给自己小花锄时,笑着说道,“连厂长,这些籽料好东西啊。” “哦?卢先生眼力不错嘛。”连振芳自然不会想到,对方已经在打这两堆籽料的主意,他颇为得意的指着这些东西说道,“这是我们这儿的余佳明师傅,带领他的四个弟子,从一火车皮回疆运来的山水料中挑拣出来的,是我们玉器厂最值钱的家当之一。” 卢灿眼睛不由得瞟向那其貌不扬的余佳明。 原料进入库存的最后一道挑选分级,是最为严格,通常都是赌石大师亲自负责。纳徳轩珠宝的翡翠原石入库,以前都是卢灿负责,最近一段时间,才交给王鼎新亲自接手。 没看出来,这位瘦瘦的矮个子老者,竟然是京城玉器厂最具实力的赌石大师? 卢灿琢磨片刻,也没遮掩,直接问道,“连厂长,这些和田玉籽料,卖给我吧,我可以出到两百元每公斤。” 一九八二年初,和田玉籽料的市场价格在一百二十元左右,卢灿这一价格,已经超过市价,看似很高。但是,如果要考虑这批货是精选料,那……这一价位并不高。 “呃?”连振芳没想到卢灿竟然冒出这种提议,愣了愣。 卢灿没等他回复,立即补充一句,“对了,刚才在大厅中,我还看中了那套钱镐大师的《大闹天宫》独山玉屏风。” “两者放在一起,我都用外汇券支付……” “外汇券?”连振芳有些心动。 卢灿点点头。 卖籽料?这个大院内的原石是京城玉器厂的根本,能卖吗? 连振芳本人是就是玉雕大师,同时也是厂长,他很清楚,这两堆籽料的实际价值——做成成品推向市场,其价格要超出卢灿给出价格的十倍以上。 可是,这两批籽料仅仅倒一次手就能赚出一倍的利润,还是外汇,如此短平快的来钱方式,还真少见。 这让他有些纠结。 “怎么了?”见连振芳和卢灿迟迟不进场赌石,麻重仁问道。 “卢先生看上我们玉器厂的这些籽料,给的价格不错,让我纠结着呢。”连振芳摸摸脑壳,大声将卢灿刚才的提议说了一遍。 看看这些籽料,麻重仁笑着用手指点点卢灿,“卢先生这生意……做得精啊。” 他已经知道纳徳轩想要发力和田玉,这批精选后的籽料,无疑能加快他们的市场布局。 纳徳轩珠宝在内陆已经站住脚,成为港商在内陆成功典型之一,这其中少不了政府对他们的扶持。 麻重仁还透过隐秘消息知道,这家公司似乎正在申请成为内陆玉石协会理事成员之一。 和他们搞好关系,不是错事。 他扬扬手,呵呵两声,“老连,这是好事啊。” “你们在和田那边有收矿点,大不了让他们再收一批过来就是了。” “还担心没活干?那便的翡翠、独山玉、岫玉、蓝田,够你们忙和两三个月。两三个月一过,你们要的和田玉矿,不就来了?”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这批货色放给纳徳轩,那……不是资敌吗?毕竟,纳徳轩珠宝目前是京城玉器厂在友谊商场中最大的竞争对手。 连振芳再想要创汇成绩,也不可能看不到这点的。 眼前这小子是港商,据说背景很硬;麻重仁是朋友兼领导,他的面子要给;再加上卢灿给的条件确实不错,连振芳犹豫片刻后,拿定主意。 “卢先生,这两堆籽料卖给你也可以,不过……”他眯眯眼笑道,“早就听麻会长说,你赌石技术厉害,这样,今天的赌肉,您要是赢了,籽料让给你。您要是输了……” 他笑盈盈看着卢灿的反应。 这小子如果赢了,京城玉器厂不损失什么;这小子如果输了,呵呵,自己可是给了麻重仁的面子。 “行!” 卢灿没犹豫,点点头。 有赌注的赌石才有意思嘛。 第521章 赌石趣事 八十年代初,和田玉与昆仑玉、俄罗斯玉的价格相差无几,市场价值低,又因为地理位置及开采条件受限,产量也不高,1980年,产量为六十吨,1981年为七十一吨,即便是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也不过一百五十吨。 眼前这两堆十吨左右的籽料,可是说是去年和田地区的玉龙喀什河和克里雅河两大矿区,全年的籽料产量。 甚至可以说,去年和田玉矿石精品,都在这里。 这么说并不夸张,因为这里超过九成,都是……籽料。 行业内习惯性将和田玉的原石分为三类,山料、山流水、籽料。 想要辨别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并不太难。 山料棱角分明;山流水料绝大多数具有一定磨圆度,呈次棱角状;籽料则是被河水搬运到河床中下游,或冲洪积扇中形成鹅卵石,磨圆度较高,呈滚圆状,表面光滑。 山料易得,籽料难求。 这也是卢灿看过之后,为什么要提出购买的原因所在。 “老连和卢先生的赌局……那是他俩的事,与我们无关。” 麻重仁扬扬花锄,打断了连振芳以及卢灿两人想要请客的话语,“赌肉六人,前三名免单,后三位公摊今晚全聚德烤鸭的消费,没有意见吧。” “看翡翠我还凑合,赌肉肯定不如你们这些老精。以前每次来,都是你们请客,这次,你们能不能让我掏腰包,凭本事来。” 说完,他哈哈大笑,示意大家进场。 卢耸耸肩,麻叔也不是那种“教书先生”,这番话说得,很有意思。先是将卢灿与连振芳的赌斗,固定到两人之间,这是在偏帮卢灿呢,随即又故作豪爽的与他们拉近关系。 混官场,真能锻炼人,与两年前卢灿第一次相见时的印象,差别有些大。 …… 参加赌局的几人,都拿着小花锄,弯腰扒拉眼前的石堆。卢灿带上手套——京城的冬天很冷,扒拉这些石块,太难受。 类别之分,很容易,但在一堆籽料中挑选出羊脂玉料,不是那么简单。 石料在河床上经历几千年河水的冲刷,玉石表面包裹了重重的风化层。而在石料内部,在氧化铁、锰等元素的作用下,会形成糖色,破坏着玉石的完整和价值。 糖色大多隐蔽性很强,即使在光源下也很难被识破。 当然,相较翡翠原石那动不动就超过五公分、十公分的厚皮而言,和田玉原石的鉴定,要轻松很多。 另外,和田玉原石的表皮,透光性要比翡翠原石好,所以,激光手电是鉴定它的碧瑶工具。不过,八十年代的京城玉器厂,哪有这么好的条件? 大家普遍采用的鉴定方法都是——日照,然后根据皮色、裂绺、重量,来判断手中的石头,究竟价值如何。 卢灿的兜中,从来就不缺手电、放大镜以及手套。 他径直掏出手电,看到上眼的籽料,便拿起来,用激光手电抵着石皮,照几处,然后选择是留还是弃。 因为石皮的透性不错,手电光透入后,不仅可以判断糖色、玉色,还可以较为直观的判断石头表面裂绺的深度与影响力。 因此,他的速度,明显要比那些老先生快。 这堆籽料,质量太好了,卢灿看了十来块,各个有料,基本上都是青白色、灰白色以及青色,不过,最极品的羊脂色还没有看到。 卢灿对和田玉并不陌生,很快判断出,这堆料应该是出自玉龙喀什河矿床。这里盛产浅色玉,即白玉、灰白玉、青玉等,而克里雅河矿床盛产深色玉,即墨玉和黄玉。当然,这只是一个大特征,并非绝对。 此时,和田白玉的价值要超过墨玉和黄玉,所以,赌石的六人,都集中到这一堆来了。 花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鹤嘴锄,短柄,刃口窄而修长,非常适合扒拉。 稍稍一用力,上面就滑下一堆小鹅卵石,其中一块,正砸在卢灿的脚尖上,幸亏冬天皮鞋厚。卢灿将这块石头用脚拨弄过去时,恰好从腿缝见照过来一缕即将落下的夕阳之光。 咦?这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油光铮亮,表面极其光滑,没有一丝裂绺,皮质层很薄,层鹅黄色。 好东西啊! 表面无绺,代表内部玉肉完整——卢灿也不希望自己找到一块玉色很好结果内部玉质被割裂的粉碎的原石。那样,即便赢了也脸面无光。 表面油润,则说明这块籽料在河床中浸润的时间长,其内部玉质的水头很好。 如果色泽再能跟上,那这块料子绝对是块好货。 没犹豫,卢灿捡起这个调皮的小家伙,选择一处皮薄地方,手电筒抵上。 光线渗透进去约有两厘米。 好东西! 这是一块典型的“君子玉”——表里如一的和田白玉。 风化层为黄皮,一两毫米厚度下的糖色为浅黄色,内部有着隐隐约约的赭色光——羊脂玉打手电后,折射光线带有点点红色。 羊脂白玉!嘿嘿,就它了! 第522章 联手麻家 和田玉按照色泽分,一共有八类:羊脂白玉、白玉、青白玉、青玉、黄玉、糖玉、碧玉、墨玉。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它们各自的等级高低,但行业内公认的,羊脂白玉为魁首。 自己拿到一块羊脂白玉,怎么也不会输吧。 一石在手,卢灿终于安稳下来,接下来的时间,他更像是学习。 十分钟,这是刚才规定的赌石时间,很快过去。当大家都直起腰燊时,每人手中都有一块,卢灿有些例外,他手中揣着三块。 呵呵,放松心情后,他的鉴定效率更快,又有激光手电的帮忙,竟让他挑出三块羊脂白玉籽料。 “时间到!晚上这餐饭,究竟谁付钱……哈哈……老连、老骆,看来你们想要我掏腰包……不太现实啊。”麻重仁很自得,他手中也有一块灰皮籽料,油性不错,两个拳头大小,应该是块好料,否则他不会如此自信。 “大话别说得太早!我这块料子也不差!”连振芳与麻重仁行政级别相同,因此说话要随意的多。他扬扬手中一块鸭蛋石头,毫不示弱。 “应该轮不到我掏钱!”骆玉生背着手,握着一块籽料不给人看。 他还好奇的瞅瞅卢灿手中籽料,“卢先生,只规定一块,你到底选择哪一块参加赌肉?” 卢灿的话语更刺激人:“我挑了三块,任选一块都可以。” 一句话把大家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这B装得,让人无语——你们十分钟选一块,我选三块。 旁边就是加工车间,这些籽料也无需解石,只要擦点皮即可。 六人,八块籽料,也不过五分钟时间,结果就出来了。 “哈哈……”一阵大笑从车间中传出。 八块羊脂白玉! 打平! 遥望西北,目送张泽宗,还有京城玉器厂的余佳明一行登上军机,挥挥手与他们告别。 卢灿很想去和田地区走一趟,可是这一次,时间太赶。 卢灿和麻重仁的座驾,缓缓驶出南苑机场。 “麻叔,这次真心感谢您!” “我只不过顺手之劳,关键还是卢少的诚意足够。”麻重仁顶顶眼镜横梁,谦虚一句。 纳徳轩珠宝,在翡翠行业很有名气,但那是东南亚。虽然内陆友谊商店的市场圈,开拓的也不错,可是,想要撼动京城玉器厂的地位,那近乎不可能。 京城玉器厂,对内陆而言,那是亲儿子。而纳徳轩珠宝呢?只不过是卢灿掐准中英会谈这一特殊时间点,被内陆政府扶植的模范港商而已,充其量是“十三太保”这类的义子。 两者无法相提并论。 林业部、矿业部、玉器协会,他们只是领导机构,五矿集团则是资源开采公司,而京城玉器厂呢?则是土霸王,盘踞于国内玉器行业的坐山虎! 麻重仁昨天引荐京城玉器厂的那波掌权人物与自己见面,何尝不是在提醒自己,合作对象中少了一位,而且是最懂行的一位! 昨天赌和田玉时,卢灿便明白过来。 晚上的全聚德,自然是卢灿和田乐群两人做东,气氛不错。两人很快拿出新的合作方案——入股和田地区的收购站。 这与五矿的合作并不冲突。 五矿集团在和田地区拥有矿床和矿场,但不涉及和田玉收购站。 和田玉收购站是收购拾玉人所捡来的散玉的机构,其管理权在地方,而京城玉器厂是和田地区九家收购站的最大销售合作对象。 麻重仁也没说错,纳徳轩确实诚意满满。 卢灿与田乐群简单商议的新合作方案,便是纳徳轩出资、京城玉器厂出人脉,双方组成联合投资方,与和田地区矿务局商谈,入股和田玉收购站。 将这家国营机构,剥离出来,组建成单独的公司,由地区政府、纳徳轩珠宝以及京城玉器厂三方共同掌管。新的和田玉原石资源采购公司如果谈成,卢灿许诺,将分配给京城玉器厂百分之十的股权。 白得百分之十的股权,连振芳一行自然喜出望外。 今天上午,他就安排负责采购和筛选的老员工余佳明,陪同卢灿的私人代表张泽宗,前往和田进行合作的初步接洽。 车子驶上长安街,过军博不远,就是玉石协会办公大院。 “卢先生不愧为经商奇才……”麻重仁下车前,突然赞誉道。 什么意思?卢灿不解。 “我侄女麻莲香,前段时间从香江回来,对卢少举办的香江时尚周,推崇之至……” “这啊……”卢灿挠挠头,笑容有些腼腆。 麻莲香的大名,他太清楚不过,这是一个真正的经商奇才。记忆中中国内陆翡翠第一品牌“七彩之南”就是她创建的,经营二十多年后,以四十三亿美元的价格,转手给东瀛投资者。没想到,前一段时间开幕的“香江春季时尚周”,她竟然参观了? “麻叔,您的家族,似乎也和公家合营了一家玉器店,有没有兴趣参加六月底举行的香江夏季时尚周?”坐在卢灿右侧的田乐群笑盈盈的提议道。 “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让林嘉义叔叔留一个名额。” 滇南玉器厂,是解放后麻家的绿翠阁与公家合营的玉器店,其实就是麻家祖传产业。这两年内陆又在重新清算公私合营期(1949—1962年)被无辜侵占的私人财产,麻家有望全须全尾的拿下这家玉器店。 田乐群真正成为女强人了,短短时间就看透麻重仁的意思,这提议,不错。 果然,麻重仁坐直身子,笑着搓搓手,“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似乎感觉自己有些失仪,他笑着补充一句,“呵呵,这么一来,我们滇南玉器厂,也算能出口创汇一把了。” “您可以让人直接联系我们,这件事肯定给您办妥当,需要的模特团队,我们会安排人进行培训。”卢灿送他下车时,承诺道。 “那就太感谢了!” 卢灿笑眯眯隔着车窗,看他走进大院。 人总是有私心的,从昨天到今天,麻重仁如此热心的陪同,恐怕,刚才那一句承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麻家是个观念非常传统的家族,他这么做,也没什么错。 有私心,才好合作,看来,滇南麻家可以考虑加强联络,尤其是在缅北地区的合作。 …… 第523章 孙氏恩怨 抵达津门,天空乌黑,飘起碎雪。 “真要是下雪,我们赶不回香江,参加不了总部年会怎么办?” 一下车,孙瑞欣便皱起眉头,带着几分气恼。 这天气,确实有些恼人,不过,既然陪同小丫头省亲,卢灿自然不会说些不开心的话。 “没事,你田姐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小丫头等的就是这句,笑逐颜开的挽着卢灿的手臂,小跑着进入张家小别墅。 “潘叔、潘婶,我们又来了!” “诶!孙小姐……卢少来了!这天气怪冷的,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看顾这所院子的潘叔和潘婶,连忙将两人引进屋,又帮忙倒茶水,很是忙和一番。 潘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孙小姐,前几天有两位津门人来打听您的消息。他们说,是您的亲人。” “是我外婆家的?他们不是来过吗?”孙瑞欣从包中翻出一对手表,递给潘婶夫妇。 “哎哟,这么贵重!太破费了。”潘婶客套一番后,继续说道,“来打听的人姓孙,想要您的联系电话,我没给。” 孙?孙瑞欣一听,脸色顿时有些阴沉。 早些年的恩怨,她所记不多,可是,童年那如山般的灰暗,再度压上心头。 卢灿握着孙瑞欣的手,示意潘叔夫妇离开。 “估计是从三里庄得知的消息。” 卢灿将小丫头拥在怀中,拍拍后背,“不相见就别见,这种人见面也没什么意思。” “阿灿哥……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当年是为什么?”小丫头伏在卢灿胸前,很快,眼泪涌出。 小丫头很善良,母族那边,她很轻易的就原谅了,可是,爷爷这边的亲戚,她真的无法释怀——她身上流淌的是孙家血脉。 可是,为什么孙家人在当年的事件中,能做到如此绝情? 听她的意思,还是想接触孙家? 也好,当年的事情,孙老爷子言语不详,卢灿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什么?让在津门颇有名气的孙家客栈,分崩离析,甚至逼迫孙老爷子带着孙女,远走他乡。 距离上次来津门,刚好一年。 一年的时间,街头年轻男女的服饰,变得花哨很多,粉红已经成为主流。 海风,终于吹进来了。 卢灿熟练的开着树杆四档的2020大吉普,孙瑞欣坐在副驾驶上,帮他找前往三里庄的小路。保镖兼司机丁一忠和阿木两人,被他派去调查孙家旧事。 孙家的小院子,明显修葺过,窦家的房子原本就不错,现在,两侧又添加了一间瓦房。五间红砖瓦房组成的小院子,也只有村委会才有这么排场。 窦存世从张泽宗口中大概打听出卢家的背景,因此,这次对卢灿的接待,明显带着小心翼翼,对孙瑞欣更亲腻。 “要不,卢……”吃完午饭,窦存世明显有事要和卢灿商议,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卢灿笑笑,“大舅,直接叫我阿灿吧,别那么生分。” “欸好!阿灿,去收购站看看?那里还有一些存货,其中还有两件,掌眼的吴师傅说很不错呢。”窦存世搓搓手。 窦存世在刚过去的一年中,他和华克倖两人,在蓟县县城成立了一家旧物收购站。顶着收购废旧金属的名义,更主要收购老物件。为此,华克倖还从津门请来了一位老师傅帮忙掌眼,有上眼的东西,基本都处理给张泽宗,由张泽宗转运到香江。 可以说,这家收购站是虎园博物馆和维德拍卖在津门的一个据点。 “哦?”卢灿看看孙瑞欣,小丫头正陪着外婆,亲昵的说笑,估计她高兴得忘了要去天成寺的事。去看看也好,说不定有惊喜呢? 点点头,“那行,我们这就去。” 和孙瑞欣说过之后,卢灿跟着窦存世出门。 “大舅……当年阿欣家的事,您了解多少?能和我说说吗?”上车后,卢灿问道。 窦家是孙家的姻亲,窦存世亲身经历那场风波,想必应该清楚吧。 “孙老没和你说?”窦存世的神色有些闪烁。 卢灿笑着说道,“这中间可能涉及孙家隐晦,孙老一直不愿说呢。” 窦存世有些迟疑,当年的事情中,窦家扮演的角色也不光彩,他真不想再提。 气氛有些闷,窦存世见卢灿一直在等着自己的话,先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孙家寸劲不对,几件事情凑巧到一起了。” 卢灿抬头看着他,没打断他的话。 “第一件事好像是孙家旅社的公私合营,孙家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闹僵起来。结果,孙家有两房和孙立功这一脉关系很差,直接举报了孙老是一贯道的人,还说他是一贯道的弟子,实名举报人中,有一位是……” 他咬着嘴唇,才说到,“是孙老的小弟,孙立德。” 卢灿眉头皱了皱,孙老的小弟?“亲弟弟?” 窦存世点点头,又补充一句,“孙老爷子当年对这个弟弟很好,他估计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吧。” 卢灿揉揉眉心,有些无语。 难怪孙老爷子不愿提及这些事,被自己的亲弟弟实名举报,这事……说不出口啊。 他孙家还有脸来找阿欣? “孙家还有哪些人?”卢灿的语气不知不觉带了一丝冷意。 第524章 秦砖汉瓦 砖瓦砚中,最出名的就是秦砖汉瓦。 华克倖屁颠屁颠的拿出一箱子物品,全是夔龙纹秦砖砚台,一共有二十一块,有些保存的很不错,听他和窦存世说,这些,是收自公社的废品站…… “怎么有这么多?是出自一家作坊?” 卢灿拿起一块,摸摸墨巢,很润,夔龙纹的刻制也有些味道,不像民间手艺人制作,只是……没有落款和题记,卢灿也不好判断是出自哪里。 不过,从其包浆来看,应该是清代中期。 秦砖砚台的市场价值并不是很高,但是这玩意从不落时,许多读书人都寻摸着在自己的书案上摆上一块秦砖汉瓦——多有逼格啊。 因此,这种砖砚的市场,一直稳中有升。 东西算不上精品,卢灿惊讶的是数量,还有这些秦砖砚台的格式——它们明显是一批货品。如果自己没猜错,它们出自同一家砖砚台厂的仓库。 专门制作秦砖汉瓦砚台的作坊,早在唐代就有了。 盛唐时期最为盛行的箕形砚,就是典型的秦砖砚台,从后世发掘出来的大量箕形砚中能发现,它们的格式很统一,应该是出自某一官办作坊。 “卢少真是英明。”华克倖的马屁,让卢灿直翻白眼,这点东西,只要有些鉴定常识的,都能推断出来。 他连忙又说道,“我们蓟县从古至今,可是文风圣地。窦兄的祖上,窦家五虎自然不用说了,汉末儒家宗师卢植,郑玄,可都在蓟县落脚讲经呢……” 华克倖的生活改善之后,又恢复了“卫嘴子”的风貌,一张嘴废话连篇,还喜欢吹嘘。卢灿暗自好笑,说这些……与秦砖汉瓦砚台作坊有个屁关系? 他哔哔半天,卢灿终于明白过来,这家砚台作坊背景不简单啊。 蓟县文风确实很盛,从五代时期开始,这里便有许多刻印社,譬如窦家,也因此带动了北方的印刷配套事业,像油墨、纸张等,当然也包含砚台。 这批砚台出自蓟县砚台厂,这家厂历史悠久,可追溯到明代永乐年间,当时的手工作坊叫磨石记。永乐大帝移都北平,重建文广中心,磨石记被朝廷收编为官刻砚台坊。 清取代明朝之后,磨石记成为康熙八子爱新觉罗胤禩的私有财产。十龙夺嫡八爷惨败,可这并不能诋毁“八贤王”的贤能——历史上这人还是颇有才干的。 八贤王,好秦砖砚台,也喜欢用这种砚台赏赐给拥趸,以示自己不奢靡,因此,磨石记的掌柜,想方设法囤积了大量秦砖于蓟县,合计七千方。 可惜,八贤王斗不过阴沉似海的雍正,最终,这批秦砖明珠蒙尘,磨石记被解散。 解放后,蓟县政府找到磨石记的旧址,挖掘出不少老砖,以及许多已经制作好的秦砖砚台,便在此基础上,开办了蓟县砚台厂。 可惜好景不长,十多年后,国内歪风阵阵,臭老九可不是什么好评语,这座砚台厂自然开不下去。 这批秦砖砚台,正是当年的一位砚台厂工人私藏的。 卢灿敏锐的抓住华克倖故事中的一个数量词——七千方! “大舅,这是真事?这又这么多的秦砖?”卢灿扭头问窦存世。 “是有这么个事。”窦存世点头确认,“蓟县砚台厂离这里不远,我年轻时还曾经在那挣过工分呢。那大院子里的地面,听说都是秦砖铺成的。” 卢灿有些晕,七千方秦砖,这该是多大的数量! “那大院中的秦砖,还在吗?”他急切的站起身,准备去看看。 “在呢!”华克倖要比窦存世机灵太多,见卢灿感兴趣,他刺溜站起身来。 “据说当年磨石记的秦砖,都是来自固阳的秦长城,实打实的秦砖。现在那大院子铺地的,都是这些长城砖,还有好些被人撬起来,做房屋地基或者台阶呢。” 内蒙固阳秦长城!那可是孟姜女哭长城的地方啊。 这批东西,一定要弄到手。 真正的秦砖! 存世的秦代建筑中,最大规模的只有掩埋于岁月流沙中的长城,现存的长城,绝大多数都是明代重新修葺的,真正的秦长城,只有固始的那一段。 明代疯狂的修建长城,抵抗草原戎狄,而清代本身就是来自东北蛮荒之地,对长城可谓没有一丝一毫的认同感。 八贤王好秦砖砚台,拆了七千方固始县长城的城砖,还真不叫事。 啧啧,真是让卢灿感慨不已。 窦存世领头,华克倖陪同,三人步行两百米左右,便来到一座方形的院子旁。 华克倖指指院门,“卢少,那就是老蓟县砚台厂。” 卢灿的眼睛毒的很,很快便长嘶口气。 院墙中竖砌的是秦砖中的小长砖,长三十七厘米,宽十五厘米,厚度为九厘米。这种小长砖,是明代重修长城时所采用的标准尺寸。 院墙的两侧门楼,以及院墙的四角墙基,用的是秦长城垛口砖。 垛口砖:可分为垛砖及垛顶砖两种。 垒砌垛部的砖一般为一侧呈三角形,一侧为长方形,三角形的一侧位于垛口处,使垛口形成抹角以扩大视野。这类砖宽度为墙宽,约五十厘米。 因为垒筑的需要,墙体必须压缝,所以又烧制出将垛砖纵向一分为二的青砖,宽度为整块垛砖的一半。垛顶砖两侧呈坡形,中部成脊,表面光滑,底面粗糙,横断面呈三角形。但也有的垛顶砖其两侧三角形状并不相同,一端角度较大,一端则呈锐角。 院墙顶部,统一采用的是后一种三角垛口砖,兴致非常规整。 第525章 有人抢先 用秦长城砖修葺的院墙?这是何等奢侈的事情啊! 磨石记砚台作坊的印记已经消灭殆尽,所有的厂房,住满了人家,大约有二三十户。 卢灿迈步走进小院子,很快便被许多住户的目光盯住,他那一身干劲利落的冬装,还是很扎眼的。 院子里铺的是秦代长城的大长砖,长砖的尺寸长四十七厘米、宽二十厘米、厚十二厘米,铺的很密级。青灰色泛黑,表面坑坑洼洼的,这是被雨水和生活用水侵蚀的结果。 院子中的走廊,铺设的则是秦方砖,方砖的长宽都是三十七厘米,厚度约在十厘米,方砖大多用于城墙顶部的水漫铺地。 顺便说一句,长城墙上的快马道,以及秦代所修的“直道”中间马道,同样是这种秦方砖铺就。 建房子的用砖、台阶砖,还有水池所用的地砖,这些不用说,全是秦砖所砌! 这个小院子,就整个用秦砖垒起来的! 卢灿在院子里四处转悠,瞎看,时不时还摸摸人家的墙壁、洗菜池、台阶,如果不是他身后有两个老津门人,估计早就被院子里的住户揪起来了。 “你们是干嘛的?”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端着烟杆,站在台阶上问道。他的身后,站着一群围观的孩子及女人。 “哦,大爷,我们是来买秦砖的。”华克倖连忙上前两步,递上手中的香烟。 “买砖?”那老头狐疑的打量他,没接香烟,“这里不是砖瓦厂,没砖可卖。” 华克倖也不恼,笑嘻嘻继续举着手臂,“我爷爷华世奎,不知您老知不知道?我在县城西北开了一家旧货铺子,专收老旧破烂的。听说您这里有些老城砖,想要买点。” 相较窦存世,华克倖毕竟出身大族,要活份太多。 “哦,是华老的后人?你们也是来买秦砖啊……” 那老者听说过民国华世奎,脸色也好太多,顺手接过那支香烟,这种过滤嘴三五香烟,内陆可还没出现过,他盘在手中看了又看。 “您老认识我爷爷?”华克倖顺杆子往上爬,立即和对方攀谈起来。 卢灿刚好看完那个秦砖砌成的水池子,敏锐的听到,这位老者提到一个“也”字。 心头一颤,难不成还有其他人来这里了? 不过,他没急着插话,等华克倖与对方关系套熟络之后再问不迟。 这位老先生姓穆,以前的砚台厂经理,听他自己说,是个制砚台的高手,如此算来,也是古玩圈中人,听说华克倖是华世奎的后代,兴致颇高,让人从屋内搬出几张凳子,请卢灿三人坐下。 “你是香江人?”听华克倖介绍卢灿后,他愣了愣,“你的官话,咋说得比我还好?乍一听,我还以为你是京城人呢。” 卢灿挠挠头笑道,“我师叔是京城的张博驹,所以普通话说得还不错。” “哦!张大师一门的人啊……”明显,他也听过张博驹的大名。 搭上话之后,卢灿便直接问道,“刚才您老提到,我们也是来买秦砖?您的意思是……” “前一段时间,有两个东瀛投资商,想要在这边投资,建设一家面条厂……想要收购我们这片地皮哼,以为我们笨呢?还不是看上我们这院子里的秦砖?跟我们玩心眼?我不答应,我看谁敢卖!”老头子磕嗑烟袋锅,不屑的说道。 卢灿一愣,呃?有东瀛人来投资面条厂? “是哪一家投资商?”他赶紧问道。 老先生虽然说得很直白,可卢灿不敢大意——此时正是中日关系蜜月期,许多大额东瀛投资和无息、低息贷款,涌入内陆。 内陆政府,即便是知道对方的想法,也未必愿意得罪东瀛人,充其量多要点条件。 “好像叫什么北海道旭川伊藤忠什么株式会社的。前一段时间来这里考察,那几人……眼睛盯在这些城砖上拔不出来,还以为我没发现?”穆老头子对东瀛人的印象似乎不太好。 北海道是东瀛第一粮食产区,伊藤忠商事株式会社是东瀛第二大粮食公司,同时也是国际知名的大粮商。 他们到蓟县投资面条加工厂? 卢灿感觉,华北是中国小麦的主要产区,伊藤忠商事在蓟县投资面条厂,未必是假,只是,他们为什么会选择秦砖砚台厂旧址? 这是巧合还是有意?就需要斟酌。 东瀛人对华北地区情况,堪称了如指掌,如果说他们原本就有借助投资计划,拿下这些秦砖,也未必不可能。 这些秦砖,内陆人不了解其价值,但东瀛人,还有卢灿,都是知道的。 一家面条加工厂,能投资多少钱?卢灿估计,三五十万美元顶天,可七千方秦砖,这可是不可再生资源,它们的价值,要远远高于这些投资的。 想到这,卢灿坐不住了! 必须尽快了解这桩投资案的进展程度。 正如穆老爷子所说,这家院子属于国家的,他们私人没权利售卖,可正因为属于国家的,卢灿才担心,蓟县政府顶不住中日友好大潮,将这里划给伊藤忠商事株式会社。 这种事,八十年代的内陆政府,可真没少做——信息的不对称,让他们丢失掉很多,譬如宣纸的制作技术。 …… 第526章 三方联合 啧啧!七千方,究竟多少块城砖?卢灿算不清楚。 华克倖查找的资料中有详细的数据——从康熙五十一年春到雍正初年,磨石记遵从八贤王的懿旨,一共拆除了二十里固阳秦长城,从中筛选出这七千方砖料。 固阳秦长城,卢灿上辈子去包头,途径那里时曾经去看过。当时,风沙弥漫中,破破烂烂的城墙横亘在大青山山峰两侧,其主要建筑材料为夯土和石片。 当时他还以为秦长城没有城砖,哪曾想过,青龙峡长城要塞,竟被清代王爷拆除一空,制成他拉拢臣属的小小礼物。 真是没想到啊! 卢灿很好奇——如此之多的城砖,堆积在津门,为什么后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声漏出?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现在关键的是,如何将它们截留下来? 见卢灿回到收购店面后,依旧愁眉不展,华克倖小心的问道,“搅黄这家面条厂的投资,很难吗?” 卢灿揉揉眉心,一家面条厂当然不难,难就难在大环境上。 说起来,他还真没有必胜的把握。 “周老爷子在津门德高望重,卢少,您不是和周老有过不错的交情吗?如果他出面,这件事是不是……?”华克倖帮卢灿倒了杯水,出主意道。 这想法,卢灿也有过。 如果自己要联系上津门博物馆冯德生馆长、收藏名家周淑涛及张淑成两位老爷子,拦下东瀛投资项目,把握性要大很多。 只是……这样一来,这几千方的城砖,想要运回香江,只怕很难。 是以,卢灿有些小纠结。 “阿……灿,这些砖头……真的很珍贵?” 窦存世不太理解,这不过是砖头,有什么可纠结的? “大舅,明代翻新长城,老城砖基本都被毁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批大数目的秦代长城城砖,以后……即便发现,也没有这等规模的。”卢灿解释一句。 “这样啊……”听到卢灿提到最后、秦代、以后没有等词汇,窦存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直接说道,“既然很珍贵,那就不能让东瀛人弄走。” 人实诚,话也质朴,却如暮鼓晨钟般击在卢灿耳中,脸上臊得慌。 是啊,当务之急,是阻止东瀛人将这些城砖弄走!自己怎么还惦记着怎么把这些城砖弄去香江?太小人了! 将这些城砖买下,捐献大部分给津门博物馆,自己还可以挑选部分精品运到虎园展存,相信冯德生一定愿意为这件事出力! 冯德生是坐地虎,本人又是政协委员,厅级干部,如果他联络周淑涛等一拨津门文物工作者,这件事蓟县政府想要答应东瀛人都不成! 行!就这么干! “大舅、华叔,您两位辛苦一趟,去趟城里,帮我送两封信给津门博物馆的冯德生馆长,还有周淑涛老爷子。” 卢灿打定主意,顺手抄过办公桌上纸笔,开始给这两位写信。 很快,他将两封信写好,交给华克倖和窦存世,叮嘱道,“如果两位老先生问起,就说我在天成寺还愿。” …… 周宾夕送走来访的客人之后回到卧房,老爷子半卧在床榻上,眉头微锁。 “爷爷,这香江卢先生是什么意思?他想要买下蓟县砚台厂赠送给津门博物馆,为什么要给我们来信?还有,那砚台厂有什么可捐赠的?” “蓟县砚台厂,那里真有好东西呢。不过,这事很奇怪,你去找人打听打听,是不是这家砚台厂最近有什么动静?” 周淑涛老爷子行动不便,可精神依旧矍铄,思路清晰的很,他自然不太相信卢灿在信中所说“津门古物还归津门”的漂亮话。真要是这样,那小子就不会收购周家和张家的藏品,并因此与津门博物馆冯德生闹出一场恩怨。 周家在津门根深蒂固,很快,周宾夕笑呵呵进来,“爷爷,被您猜准了。蓟县现政府准备引入东瀛一家公司的项目,选择的地皮,就是蓟县砚台厂。” “这就对了……呵呵,这下,冯德生真要着急了。” “爷爷,那厂子,有什么宝贝吗?” “秦砖,大量的秦砖!冯德生之前就想要圈起来,可是……这不没钱吗?呵呵,这下好了,有这香江老帽出资,这冯大炮,估计又要开炮……” 磨石记的秦砖,是五八年被重新发现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当时大家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即便是现在,津门博物馆也未必真正在意——这些秦砖一旦被划拨到博物馆,需要占据大量的经费,冯德生才不愿意在这些笨重的砖头上花费少得可怜的资金呢。 但是,现在不同了,有卢灿答应收购转赠给津门博物馆,并捐赠养护资金。 秦代的砖头,那也是文物啊!对研究秦代建筑尤其是秦代长城,那是一手籽料。 冯德生能不要? 至于那香江小子给自己来信,只怕是看上自己“副国级”,以及在津门文物圈的影响力,希望自己出手帮冯德生一把呢。 小家伙,还蛮有心机的! 这不是坏事,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周淑涛闭着眼睛,挥挥手,“稍后津门博物馆的冯德生馆长,要是来电话,你就说我知道这件事,我支持。” 与周淑涛的平淡相比,接到消息的冯德生喜出望外,拉着华克倖的手。 “你是说……卢灿卢先生准备出资二十万外汇券买下那栋小院子?以后每年捐赠五万港元,用于养护那些秦砖?” “是的,冯院长。” 华克倖再一次感受到资本的威力,一年前自己哪有资格与厅级干部面对面?可今天,津门博物馆馆长如此热情的拉着自己的手,其喜悦之色,言语之慈祥,真真让人感慨。 “不过……冯院长,卢先生也说了,那家砚台厂似乎就要被东瀛人收购,准备用来做面条厂,那些秦砖能不能运进津门博物馆,还需要您多多出力!” “放心!只要东西还在蓟县,就没人能从我冯大炮手中抢走!” “东瀛人算个屁!”冯德生恶狠狠的说道。 “我这就去张市长办公室静坐!他东瀛人要开面条厂,没问题!但那些秦砖,必须给我留下,一块都不能少!” 第527章 必大刻本 相比一年前的荒凉,如今的天成寺山道上,已经有不少人,都是想赶在日出之前,上头柱香的香客。 窦伟、窦影、窦鑫三兄妹,众星捧月般的围在漂亮表姐和有钱的表姐夫身边,一路笑声不断。窦缪的年纪最长,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 “表姐夫……我想去香江,可我爸,怕给您添麻烦。”走上山道,老二窦伟憋不住,眼带渴望的问道。 声音一落,窦氏四兄妹都站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卢灿和孙瑞欣。 呵呵,看来,他们都想去香江看看。 “想要去香江?”卢灿摸摸仅有八岁的窦鑫脑袋瓜子,小家伙主动把脑袋往卢灿这边靠很乖巧。 “行!这次来不及了,暑假吧。” “暑假我安排人帮你们办理签证,到时候和你爸妈一起去。” “哟……哟……姐夫万岁!”一群熊孩子们,高兴的嗷嗷直叫。 香江,他们不知道在哪里,可是,这个词汇,最近一年,经常挂在父母及奶奶的嘴边,似乎那是一个神秘的桃花源。 “阿伟上初中了?”卢灿问的是窦缪。 “初二,下半年中考(八十年代初,初中只有两年),他……成绩一般,我爸都愁死了。”窦缪是家中老大,十七八岁,已经不读书了,在收购铺中帮父亲盯场。 “不急,如果考不上,下半年就让他去香江……新加坡上学也行。” 卢灿已经认出窦伟,十五岁的他有些青涩,但面容基本定型,应该就是那个号称中国第一代摇滚歌手,呃,也就是王天后的第一任丈夫。 真没想到,他竟然是阿欣的表弟,也不知道这辈子,他对摇滚是不是还那么有兴趣? 将窦伟带到香江或者新加坡上学,不费什么事,他和正在新加坡上学的两人,也许能凑到一起去。 “去香江……上学?”窦缪被这提议吓一跳,无意识的提高音调。 嗯,卢灿点点头,笑道,“其实阿缪你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香江上学,过两年,可以出来帮我。” 这是好事啊!窦缪压抑着惊喜,“这……我回去和爸妈商量商量。” 卢家缺人,尤其是缺少那种忠心耿耿的近亲,随着生意越来越大,终究还需要能让人放心的人盯场。 卢灿这也是在尝试着,慢慢培养自己人。 天成寺的山门已开,上香跪拜的人不少。卢灿挤在人群中,看到一袭青色僧衣的水行和尚,正在做接引僧,为信徒击罄,神态专注的很,并没有看到自己进来。 先不去打搅他,卢灿打量第一重山门殿。 第一重山门是天王殿,供奉的主佛为大肚弥勒菩萨,帷帐遮蔽的板壁后面,应该是护法韦陀。大殿两侧,则是两尊金刚力士,面貌雄伟,作忿怒相,头戴宝冠,上半身斜披铠甲,手执金刚杵,两脚张开。所不同者,只是左像怒颜张口,以金刚杵作打击之势;右像忿颜闭口,平托金刚杵,怒目睁视。 这是汉传佛教最常见的供奉式样。 主佛弥勒身上披金,光彩熠熠,这些金粉是纳徳轩精心研磨调配的,七金三紫铜搭配,涂在佛装上,不仅有明晃晃的金色,还带有一丝赤色,让佛像看起来更庄严肃穆。 两侧的天王、背后的护法微驼,则是彩妆,以朱砂、绿硅粉为主要颜料。这也是纳徳轩调配的矿物质颜料,其价值并不比金粉低——绿硅粉主要是翡翠切割后的碎屑打制而成。 老爷子卢嘉锡在得知这批金粉、朱砂还有彩粉是为了涂佛装,对这件事非常重视,配料基本上全是他亲自过问的,所以,才有现在的天成寺佛像效果。 这座大殿的弥勒佛像有些奇怪,天成寺的和尚,怎么供奉起布袋和尚? 佛教分支众多,佛像及菩萨的面容,南北差异很大,就如同弥勒佛,北方供奉的弥勒佛像为大肚圆脸弥勒,而南方,尤其是江浙宁波一带,供奉的是大肚皱眉弥勒,也就是俗称的“布袋和尚”。 布袋和尚号长汀子,是五代时后梁高僧,因上契诸佛之理,下契众生之机,故这和尚又名契此。世传为弥勒菩萨或弥勒佛之应化身,身体胖,眉皱而腹大。 布袋和尚的祖庭是奉化岳林寺,怎么,津门的天成寺也供奉他的塑像? 卢灿还真心弄不明白。 带着孙瑞欣转了一圈后,大殿中的香客,终于少了。 “阿弥陀佛,原来是卢施主到了,难怪师傅今天早晨告诉我们要净心。”水行这才看到从帷幕后面转过来的卢灿两人,连忙唱喏。 虽然年轻,可跟随云隐老禅师两年后,水行的身上多了几许出尘的气质,颇有有几分沙戒者的味道,所说的话,已经有了一点“骑墙摆”的意思。 什么师傅要他们静心?这不过是常规的勉戒,但说给上香的施主听时,会让对方莫名的感觉亲切,还有那么一丝丝的高深莫测。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高人”风范。 “见过水行执事!”孙瑞欣双手合什还礼。 僧院的称呼很有讲究,并非每个人都能用禅师、大师或者和尚称呼,这两个称呼,都是对修行有成的僧人的敬称,对水行而言,还是称呼执事比较合适。 卢灿则抱拳致意,“云隐禅师可有空闲?” 佛门还礼,也有讲究。 孙瑞欣心中有佛,还合什礼,卢灿是沙门外之人,见僧人,无需合什。 “师傅正在禅房静修,我这就带两位过去。” 说完后,他低声嘱咐两句一重山门的侍者,让他好生看护山门,这才微微躬身,带着卢灿和孙瑞欣几人,向后殿走去。 侍者,属于僧人中等级较低的一种职位,类似于跑腿的。看来这一年天成寺发展的不错,此去云隐禅师静修室的途中,不断有侍者向水行执事施礼。 至于窦家四兄妹,除了窦缪还跟在卢灿身后,手中提着卢灿两人这次的供奉,其他三人,早就跑到寺院内玩耍去了。 云隐禅师的静修室,就在梅仙庵洞窟的前方,一间平房,很小,却刚好遮掩住洞口。 老和尚带着一副老花镜,迦坐在土炕上,正在小木榻上翻阅经书呢。 一身素袄僧衣,要比一年前精神百倍。 相较水行、山行的惊喜,云隐禅师见到卢灿和孙瑞欣,波澜不惊,起身施礼。 “感谢卢施主、孙施主的慷慨,愿佛主保佑!” “我爷爷担心上次的金彩、红彩不足,专门嘱咐我,再带一些过来供奉到佛前。” 对这位老禅师,卢灿回的是合什礼,这是因为尊敬。 听到卢灿提到卢嘉锡,云隐禅师再度合什唱喏,“佛祖会保佑老檀越身体康泰,四季平安。” 山行接走窦缪手中的皮箱,那里面是卢灿此次敬献的两金金彩、五斤红彩以及五斤绿硅粉,正是天成寺现在所欠缺的。 孙瑞欣也奉上自己的敬献——那套小雅斋印本的《禅门二时课诵》。 “哎呀,好东西,真正是雪中送炭。” 老和尚眉开眼笑,对她唱喏道,“现在禅林中弟子众多,我正发愁上哪儿找功课本给他们用,孙施主这就带来了,真正是我天成法界的救急者。” 看得出,云隐禅师是真的喜欢这套禅门功课经书,翻看一遍后,喜滋滋的收在藏经柜中,然后又亲自去弄茶水。 卢灿扫了眼这间静室,静修室很简陋,一佛龛一炕一木榻,还有靠西墙的一只经书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倒是云隐老禅师放在木榻上的那本佛经,让他眼前一亮。 怎么看着像是宋本佛经? 宋代刻本的珍贵,前面已经说了很多,眼前这本经书,纸质微黄,边角有些微的虫蛀,但整体品相尚好,刻印字迹为瘦宋(瘦金宋体)。 越看越像宋代经书刻本,卢灿挪挪屁股,从木榻上拿过这本书,翻看几页。 这个云隐老和尚,还真有好东西! 经书名为《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也就是《摩罗大明经》,天成寺静心阁惠度大师一脉主修的经法 惠度大师是云隐禅师的师傅,嘉庆皇帝的替身僧侣。 真正让卢灿吃惊的是经书内页的纪年及刻印社号——嘉泰二年仲夏玉堂刻印。 嘉泰,是南宋皇帝宋宁宗的第二个年号,这本经书,百分百是宋典! 更让卢灿震惊的是玉堂刻印。 玉堂刻印并非官刻,而是当时南宋文坛盟主周必大的私刻作坊。 周必大是南宋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收藏家,出生于官宦世家,曾祖父就是北宋开国的秦国公周衎,周家世袭秦国公。 受家庭熏陶,自幼博学多才,是一位“九流七略,靡不究通”的文学家,诗词歌赋,“皆奥博词雄”,书法“浑厚刚劲,自成一体”。 他与陆游、范成大等皆是好友,文学成就惊人,谥号文忠。 不仅学识过人,还很会做官,官至宰相,被敕封为“许国公”。 玉堂,是他的私人书斋号,玉堂刻印,则是许国公府邸的私人刻印社。 这个刻印社非常牛,刊刻了宋代著名的四大类书之一的《文苑英华》计一千卷,还刊刻了《欧阳文忠公集》一百五十三卷、《附录》五卷,使《欧集》自此以后有定本,且得以保留至今。 “周必大玉堂刻本”被历代名家奉为私家刻书的典范。 没想到啊没想到! 竟然在津门天成寺中,寻觅到一本周必大玉堂刻印本的《摩罗大明经》。 卢灿忽然想到第一重山门大殿中供奉的布袋和尚,那可是南方供奉的弥勒佛,眼前的这本佛经,刻印的地点在庐陵,也就是赣省吉安,那也是江南。 这么一推算,天成法界的静心阁一脉,恐怕与岳林寺的关系匪浅,或者说,静心阁一脉,是南派僧侣北上在天成法界挂单后,衍生出一条支脉。 正琢磨着呢,云隐禅师端着几杯香气渺渺的绿茶进屋。 卢灿也不客气,扬扬手中的《摩罗大明经》,“云隐大师,您这还有多少宋刻经书?您看看,保管不善,边角已经有虫蛀,书页中还有霉点,再这么下去,这本经典,就要毁了。” “交给虎园博物馆,我一定会将这些典籍维护好!另外,您可以列一份经书目录,我这次回香江,安排人送过来!” 卢灿的直白索要,让紧随云隐禅师进门的另一位老者——津门博物馆馆长冯德生,瞠目结舌。 第528章 冯老馆长 冯德生很难缠。 因为张淑成和周淑涛的藏品交易,卢灿与他打交道的次数不少。 这是一个值得敬佩的文物工作者,在经济条件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可以说,是他一人独自支撑津门博物馆的发展与扩容。 为了津门博物馆,老家伙,发得了脾气撒得了欢,同时也能放得下脸面。这不,昨天接到华克倖的消息后,今天一大早就赶到蓟县天成寺,就为了卢灿所答应的捐赠。 “什么好东西?我看看!” 人虽老,可眼睛尖锐的很,听完卢灿的话之后,他便看到那本经书,向前窜出一步,伸手就要来夺。 这可不成,这老家伙同样是貔貅,被他看上,这本书还能带走? 卢灿连忙收回胳膊,顺势将其塞进羽绒服的内侧口袋中,“冯馆长来了?哈哈,没什么,一本经书而已。最近我爷爷研究佛经,老禅师的这本经文批注,刚好作为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冯德生狐疑的看看他,自然是不信的。天成法界虽然重修几次,但毕竟是从辽金时代就有的名刹,尤其是去年重开山门的大典上,展示出来的佛骨舍利,更是震动文博界。 云逸禅师流传下来的经文,能差的了? 只不过,今天不太适合与眼前这小子争抢,毕竟还需要他提供资金,帮津门博物馆拿下那批数量巨大的秦代城砖。 冯德生手指点点卢灿,咳嗽两声,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咳咳……你小子,算了,看在你的孝心份上,这件事就不计较了。” 听他这么说,卢灿长吁口气,连忙跪坐起身,从云隐老禅师手中结果茶盘,端过一杯,笑容殷切的递给冯德生,“冯馆长,您喝茶!” 云隐老禅师见他这副惫赖模样,在旁边苦笑不已,这本伴随自己一辈子的经书,算是羊入虎口。算了,这也是缘分吧,自己刚才怎么就忘了收好? 老和尚看得很开,很快便恢复过来——卢家接下这份因,未能必有果。如果一本经书能拴住未来卢家的供奉,还真不算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隔着木榻相对的一老一少的脸上。 “卢小子,别以为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冯德生盘腿坐在卢灿对面,见卢灿脸上一副笑意,忍不住喷了他一句,“这次和东瀛人打擂台,恶人我可以做,但是,这批秦代城砖,津门博物馆要九成!另外,每年五万港元的管理费,恐怕不够。” 昨天卢灿给他的信件上,标明的是拿出其中七成秦砖作为捐赠,但这件事,需要冯德生馆长联络相关部门去达成。今天刚进门,就亲眼看到卢灿在自己的“地盘”上捞走一件好东西,他很自然的提高谈判筹码。 他不等卢灿反驳,便开始哔哔自己的规划。 “你去过现场,很清楚……那座小院子拆出来的秦砖,恐怕不下七八万块,我计划在津门博物馆门前广场,搭建一座秦砖所构建的老式城关,作为永久性建筑……” 不得不说,老家伙经营博物馆很有一套,短短一个晚上,他就能想到这种操作手法,真不简单——这恐怕是那些秦砖,最好的归宿,远比做成砖砚更有价值。 见卢灿似乎在思考自己的提议,冯德生连忙加把火,“当然,我可以在这座秦砖城关的前面,树立捐赠纪念牌,将卢氏家族的贡献刻录在上面,让游人瞻仰并感谢你们的付出……” “这么一座秦砖城关,起始建设费用,还有后期的维护,都是一笔不低的开支,我们津门博物馆,目前拿不出来,所以还需卢先生……” 真正是人穷气短,冯大炮的声音越来越低。 卢灿笑笑,港人好名,老家伙把握的很到位,后世散布全国各地的“一福楼”不就是如此? 可这一点,对他而言,还真不太在意,不过,聊胜于无。 他思忖片刻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说道,“首先说说这批秦砖……” “我需要的数量不多,只需要各种类别的秦砖二十块,作为虎园博物馆展出的样本。因此,冯馆长您提到的九成,应该不是没什么问题。” 此言一出,冯德生顿时眉开眼笑,捋捋胡须,点头同意。对方毕竟有自己的博物馆,他出资本,最终拿走一些样本秦砖,这是题中应有之意。 “再说说款项。” “我有两个方案,冯馆长自己选择。” “其一是一次性捐赠,我出资两百万外汇券,其中含有购买、建设以及后来的维护费用。另一个方案就是,首批资金为一百万外汇券,以后每年八万港元维护款,我卢家为津门博物馆支付二十年。” 这些港佬,还真有钱!冯德生咂咂嘴感慨。 二百万外汇券,按照最新汇率,那是五百万钱的资金,同样也是津门博物馆三年的财政拨款! 他很自然的选择第一种方案——第二种虽然总量要多一些,可毕竟没有一次性拿到五百万爽快——有这笔资金,他冯德生还可以在其它方面救救急。 冯德生的选择,在卢灿的意料之中。 拿到款项后的他,立即匆匆告辞,他还需要找市政府,出面将东瀛投资项目搅黄。冯德生就是这种急脾气,云隐禅师的香茶对他而言也索然无味。 这种人,是值得尊敬的。 卢灿很快也告辞云隐禅师——经历《摩罗大明经》被抢事件之后,老和尚即便再有好东西,也不会拿出来给卢灿看。 没有好东西,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 “卢少,这是我们这两天收集来的资料,事情有些复杂……” 带着孙瑞欣几人回到窦家,丁一忠和阿木两人都已回来。抽个空档,丁一忠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他,卢灿翻了翻,上面全是两人笔录的字迹。 “嗯,我先看看……” 卢灿坐在车中,很快翻阅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件事,不太好处理啊! 这件事涉及当年的孙家恩怨,孙立功不愿再提,也不愿意与孙家接触,有种“淡忘”的意味在其中。 可是,孙瑞欣那丫头,似乎另有想法。 第529章 孙家祖宅 孙家旅社在津门及周边地区,一共有十四家,在当时,可谓首屈一指的大商家,孙氏因此在津门颇有名望。 孙家未出五服的子息一共有七房,孙立功的父亲是长房长孙,因此,孙家旅社的继承权都在他的手中。1956年,孙立功的父亲去世,孙立功成为孙家旅社的大东家。 如同所有豪门世家一样,孙家同样充斥着狗血般的豪门恩怨。孙氏其他六房,早就对长房长期把持旅社管理权不满,但基于孙立功父亲的威望太盛,不敢明面发作。 等孙立功的父亲去世,其他几房立即闹僵起来。而此时,孙家旅社又恰巧接到津门轻工业总局下发的“公私合营”通知。 孙立功痴于武道,对旅社的经营管理,一窍不通,可他性格又偏于耿犷,很不乐意将父亲传给自己的家业,双手献给国家。 这就给其他各房插手孙家旅社的绝好机会! 三房孙伟正(孙立功三叔),五房孙伟民(伍叔)为首,联合其他几房,开始密谋。 他们认为孙家旅社交给国家经营,孙氏各房子系还能以家族名义,在新的合营公司中拿到股份——这显然要比大房一家独占要好太多。 想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要将大房彻底扳倒——还有比孙立功是一贯道点传师更好的借口吗? 不过,事情的结局有些出人意料。 孙家大房彻底被剿,孙瑞欣的父母不堪凌辱,自杀身故,孙立功背着孙女,远走香江。 三房和五房,因举报有功,拿到政府奖励给他们的孙家大房占据的祖宅,也就是上次孙瑞欣和卢灿去看的小院子。孙家旅社因为一直挂在大房名下,孙立功事发,旅社直接被津门政府没收,孙氏其他几房,白忙活一场。 前些日子前来打探孙瑞欣消息的,是孙家六房,他们之所以敢出面,是因为六房在当时没怎么参合这件事。 看完这些,卢灿不得不掩卷叹息——财迷人眼,连亲情都不顾了! 孙家一事,该怎么处理,卢灿也挠头。 算了,阿欣已经成年,找个时间对她说明白,怎么处理,让她自己拿主张。 孙瑞欣从小孤独,缺少归属感,因而对亲情看得极重。卢灿估计,除了孙家首恶三房和五房外,其他几房获得她的谅解可能性很大。 这一点,从她轻易就原谅外婆和舅舅家当时的冷漠,能推测出来。 卢灿忽然想到很重要的一点,拍拍前排座椅靠背,问道:“孙家三房……还有五房,他们的长辈还在世吗?” “孙伟正和孙伟民都已经去世,不过,他们这两房都有后人。卢少,您的意思是……”丁一忠咧嘴笑道。 “你个夯货,不会揣摩心思就别瞎说。怎么说那也是阿欣的……”卢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两房的孙家后人,不过,丁一忠的不长脑子的提议,还是被他斥责一顿。 既然两个祸首已经死了,这事情处理起来,会少些障碍的。 “嘿嘿……要我说,这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给二少奶奶出口气!”丁一忠挠挠头,嘿嘿笑道。 跟这种人没法交流,卢灿简单警告两句,拿着这本笔记本下车。 院子中,孙瑞欣正陪着外婆聊天,几个表弟表妹,围坐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正在说着去香江的事情。 见卢灿进门,孙瑞欣的舅妈,连忙一巴掌扇起身边的窦伟,“没点眼力劲,表姐夫来了,也不知道让座。” 又对卢灿招招手,“欸,阿灿,过来这边坐。” 卢灿对她们笑笑,摆摆手,“谢谢舅妈,不坐了,我找阿欣说点事。” …… 丫头趴在卢灿的怀中,眼泪止不住的很快浸湿卢灿的肩膀。 卢灿只得轻拥着她,轻拍她的后背,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件事……最痛恨的两人,都已经过世,把孙家其他几房赶到绝境?好好报复一下? 以阿欣的性格,肯定做不出来。 可是……真要放下心头恩怨,却怎么都不舒服。且不说父母枉死,就是早年那段难以回首的记忆,就够心酸的了。 一直等到孙瑞欣苦累了,不停的抽噎着,卢灿才开口说道,“阿欣,你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孙瑞欣许久才抬头,眼睛红肿,“这件事……我不想再提。” “不过,阿灿哥,孙家祖宅,我想拿回来!” “行!这事我来办!”卢灿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点头许诺道。 这件事并不好办。 孙立功被缉拿,可谓证据确凿,想要替他翻案,基本不可能。而孙家三房和五房占据的祖宅,是国家分配给他们的,属于他们私人所有。 以什么名义,拿到孙家祖宅? 这种事,也许华克倖比自己更擅长。 第530章 津门鬼市 收回孙家老宅,不急于一时,华克倖属于地头蛇,再搭配徐奉的人脉关系,难度不会太大,只不过,需要时间而已。 卢灿对华克倖带来的另一条信息颇感兴趣:明天是腊月十七,津门鬼市逢七开张。 明天将是今年(农历年)最后一次鬼市,据华克倖说,很多人家为了筹备年货,不得不出手一些见不得光的藏品,明天鬼市规模一定小不了。 卢灿一直很想走一趟京城鬼市,可惜几次都错过时间,没想到这次来津门,竟然遇到一年中最后一次也是最隆重的一次鬼市。 相较京城鬼市,津门这边从民国时期便聚集了众多遗老遗少,还有不少外国使馆,因此民间存留很多好东西,而这些东西,又因为过去十多年的查抄,或来历不明、或沾染恩怨、或家族秘藏,基本上都是见不得光的。 想要脱手,唯有鬼市。 因此,津门的鬼市,也许规模赶不上京城,但品级绝对不低。 “交易用外汇券?”这次来的匆忙,卢灿还真没准备多少外汇券,现在已经是下午,不知去津门银行兑换,是否来得及。 “卢少勿用担心,我给准备好了。” 华克倖再度展现出他比窦存世细心的一面,黄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厚厚的一沓,摊在桌子上。 卢灿愣了愣,这里面,大约有两千块钱,剩下的全是油票、粮票、肉票、糖票、布票之类的。 “这里是一万五的票据,只要卢少您不准备明天清场,应该足够。” 见卢灿神色诧异,华克倖笑着解释道,“马上过年了,许多人家要备年货,所以……这些票据,要比外汇券更有用。” 卢灿顺手捞起一张,是肉票,简单的防伪纸单色印刷,印着几行红色字体,“津门市副食品商业局”“贰市斤”,下面还印有截止日期。 这些票据,都是计划经济特有的产物。 1953年,新中国为了控制物资的市价,开始实施“统购统销”,于是,凭票购物,成了人们生活中必须遵守的规则。 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各类票据,堪称中国的另类硬通货。 挑出其中几张颇有代表性的,并在一起欣赏,很有异趣。 眼前这一堆红红绿绿的票据,倒是让卢灿起了点别的心思:这些票据虽然印刷粗糙,可毕竟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还真有些收藏价值。 指指这些粮票,卢灿对窦存世说道,“大舅,您帮我留意点,像这种各式各样、不同地方发行的票据,都帮我收集一些。” “啊?收集这嘛用?种类太多,各地方都是自己发行的,量大得很呢。”窦存世接触古董一年了,多多少少知道什么物品值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肉票之类的,有什么可收藏的? 卢灿笑笑,自然不会说这些票据,再过十年八年,就会被取消,他另辟借口,“香江人对内陆不了解,各种各样的票据,如果我们收集起来,再放在虎园即将开放的‘票馆’展出,是不是也很新奇?” 自己的这位侄女婿有钱,收就收吧,窦存世见劝不动,也就无所谓。 卢灿也没想到,这无意之举,让虎园博物馆在未来的十年中,一共收集诸如粮票、油票、肉票、酒票、烟票、布票、糖票、铁票、火柴票、自行车票、手表票、缝纫机票、电视机票等等,高达四万多枚各地各色的票据。 这些票据,成为虎园博物馆颇有特色的一项展品,虎园成为名副其实的拥有内陆发行票据最为齐全的展馆。 也算无心插柳吧。 …… 深夜两点多,孙瑞欣还在熟睡中,卢灿悄然起身。 深冬,夜风很冷,卢灿裹了件黄色的棉大衣,在华克倖、丁一忠等人的陪同下,抵达津门“旧物调剂市场”。 腊月十七,下弦月很亮,卢灿几人将车子停在蓬莱街入口处,抬眼就能看见,海河旁边,有着难以计数的昏暗的灯笼。 这里,就是津门鬼市主场地,也就是后世颇有名气的沈阳道古玩市场。 对这个市场,卢灿并不陌生,上辈子来过不止一次。 据他所知,1987年,原旧物调剂市场就已经发展成为古物交易场所。1992年,和平区对旧物市场进行改造,并更名为“沈阳道古物市场”。 卢灿没想到的是,这里的鬼市,在八二年初就如此红火。 鬼市的地点,并不在蓬莱正街,而是位于海河右侧的河岸防波堤公路上。一侧是海河,一侧则是有点坡度的草坪,草坪上插满红纸糊成的小灯笼。 短短的蜡烛透过红纸散发出来的光线,朦朦胧胧,影影绰绰。 还真有鬼市的“鬼”味。 卢灿粗略的扫了眼,如果按照灯笼来计算摊位,今天这里来出货的人,不少于一百家。至于买家,也来了不少,基本上每个摊位前面,都有人蹲在那里看货。 借助月光,卢灿看看手表,时间刚好到凌晨三点。 啧啧,这鬼市开得太早了。原本以为自己够早了,没想到这些摊主,还有那些带着帽子竖着衣领的买家,比自己还要早! 海河的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卢灿不得不将棉军大衣的衣领竖起来,自己也弄得神经兮兮的。 华克倖走在前面,阿木和丁一忠拎着帆布包,紧跟卢灿身后——这里的气氛,安静得让人压抑,他俩不知不觉中就提高了防备警戒。 “卢少,稍后你负责看东西,我来还价。”华克倖悄声说道。 卢灿点点头。 华克倖的提议很有道理,他是地头蛇,来过这里很多次,一口地道的津门口音,不担心有人坑他。 换做卢灿就不好说了——虽然内陆治安不错,但最近两年,许多上山下乡的青年回归,造成大批失业青年,他们无所事事,只能“闯社会”。 古董行,自然也是这波年轻人闯社会的一个选择。 因此,利用鬼市,联手坑外地人的事件,屡有发生。 华克倖将雷锋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带着卢灿,走进那片红灯笼区域。不过,他没着急看货,而是带着卢灿,围着这片区域转了一圈。 这里的摊位有两种,一种是地摊,弄点破被单或者破衣服,直接铺在地上,上面零星放上几件老物件,这些物件中,还有不少带有泥土,仿佛刚出土一般。 另一种则是自行车摊,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后座架上,绑上两根长约一米的木板,上面放着一只带盖的竹筐,竹筐自然是用来盛放准备售卖的物件。 此时的鬼市,不像后世那样摆的满满当当,被单、衣服或者竹筐中,零零星星摆放着三五件物品,已经算是货品较多的。 四个大汉聚在一起,很扎眼,可是,一圈下来,没有一家摊主主动招呼卢灿一行看货,他们的神情很类似——低头、笼着袖子,眼睛盯着面前的摊位。 津门鬼市的交易方式,倒没有什么“笼袖划价”的规矩,不过大家的声音都很轻,轻到隔壁摊位都很难听见。 粗略转了一圈,卢灿心中有底了——这里的东西有假货或者生坑货,但真品率能达到六成。真真不错! 不过想想也对,这才是八十年代初,内陆的古董造假风潮,还未兴起,有这样的真品率,能理解。 几人在海河边抽了根烟,华克倖这才对卢灿点点头,又示意丁一忠和阿木,距离稍微远点。安排妥当之后,他带着卢灿,再度走入圈中。 这还是卢灿这辈子第一次逛鬼市——香江的鬼市可以说已经是明市了,相比内陆鬼市,一点鬼味都没有。 “这里的摊主,都是津门人?”卢灿小声问道。 华克倖摇摇头,“冀北、中原、内蒙的人不少,只有两三成是津门人。” “鬼市摊主更换率很高,好多都是生面孔,对生面孔,您看货时一定要注意,到时候我会给您提示。”华克倖虽然知道卢灿精于古董鉴定,但到底有多厉害,就不太清楚了,因此,他多提醒一句。 卢灿两人从右侧第一排进入。 第一家的被单上放置着两只小碗,卢灿的鉴定似乎很粗暴,他仅仅将这两只碗拿起来,用手电筒照了照碗壁,然后看看底款,便毫不犹豫的用手指杵杵华克倖,示意他上前问价。 华克倖一愣。 呃?怎么回事?刚上手,就要自己出手?看他的神色,这是看上了? 卢灿还真看上了。 这两只小碗,卢灿在第一次转圈时就已经看中,刚才上手,只不过是最后的确认。 这是两只嘉庆朝的粉彩粉彩贡景碗,底款分别是“庐山瀑布”和“上清胜景”。 这两只碗与卢灿颇有渊源! 虎园博物馆在改建时,曾经挖出风水大阵,其中就有两只风水碗,分别是“滕阁高峰”和“徐庭燕留”。 嘉庆粉彩贡景碗,一套十只,被誉为嘉庆朝粉彩的巅峰之作,当时李林灿还很遗憾只有两只。卢灿没想到,自己在津门鬼市第一个摊位上,就遇到另外两只。 能不惊喜? 第531章 龙山黑陶 货主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带着毡帽,坐在冰冷的草地上。他的破棉大衣中间两粒扣子是散开的,露出一个小脑袋,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孩子,窝在他怀中睡着了。 “这真是祖传的,俺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卖多少……您看……就给十块钱,加五斤粮票,行啵?”听到华克倖问价,这位中年汉子连忙答道。 这个价位,卢灿正准备一口答应下来,哪知,华克倖却皱起眉头,继而摇摇头,“你这是嘉庆朝的东西,不值什么钱的,我只能出五块。” 卢灿一惊,顿时咽下想要说的话。 是的,自己潜意识中,喜欢用二三十年后的标准来衡量现在的古董价值。 此时,嘉庆朝的瓷器,在香江都卖不上价,更勿论内陆了。两只嘉庆朝的粉彩小碗,还有使用痕迹,能卖出五块钱,价格不低了。 要知道,此时内陆的猪肉价格,也不过五毛二分钱钱每公斤,大米的价格也只有两毛四每公斤,当然,这些东西都要配套的粮票和肉票,黑市价格要比这更贵一些。 听到感到华克倖还价,那人眉梢一挑,但那丝喜悦很快又被遮盖下去。 “这位同志,俺这两只碗,真是祖传下来的,俺家是保定河间府的,听我过世的老爹说,这两只碗,还是我那在宫里当差的老叔祖,回乡荣休时,嘉庆爷赏赐的物件。” “俺报的价,真心不贵呢。要点肉票,给孩子过年补补,这不……这孩子听说有肉吃,死活要跟着来。”说完,他还将怀中的孩子脑袋往外掰掰,让华克倖看看。 果然,他的这番话一出口,华克倖的神色变得没有刚才的坚决,表情犹豫,似乎在盘算着重新出价。 卢灿在心底心头叹了口气,不是为了这点钱财,而是……为这古董行的快速发展而感慨——这故事说得,很有水平。 刚才自己差点被这家伙的可怜表现所欺骗,就这故事编的,至少是个行中老手,肯定不是河间府的农民。 他的话语中,有真有假。 保定河间府的太监,在清代很有名,甚至他提到的“太监荣休”也确有其事——清代朝廷在保定府有两个皇庒,专门安置那些年老的,或者被下一任皇帝更换掉的宫女和太监。这些宫女和太监,能顺出两件宫中物品,可能性很高。 因此,这段话如果用来蒙那些入行不久的新手,还真没错。 故事编的不错,可惜,卢灿听过太多的故事,免疫力要比华克倖高出无数倍。 这位摊主最大的破绽就是掰孩子脑袋,那种做法,不符合老实巴交的农民身份,典型的画蛇添足。 卢灿看那孩子瘦弱的脸庞,有些心疼,见华克倖还在琢磨,便开口说道,“行了,你也别折腾孩子了,这两件小碗,我们出八块钱,两斤糖票。要卖就卖,不卖我们走了。” 古玩市场的交易,是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的一场战争,倒并非为了那么点散碎银子。卢灿故意将他想要的粮票换成糖票,就是点破这摊主怀中孩子的破绽。 斩金截铁的一口京片子,让那摊主一愣,抬头看看华克倖。 华克倖自然不会拆台,对他点点头,示意这也是自己的意思,然后和卢灿两人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行行,别走啊!卖了卖了!”见俩人真想走,那摊主连忙喊道。 他这一嗓子,将周边摊主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他们望向卢灿两人的目光,变得很热切——买东西的顾客才是好顾客。 付过钱和糖票,华克倖找了张报纸,将这两只碗包好,塞进手提包中。 抽身离开这家摊位,卢灿犹自感慨的笑笑,摇摇头。 华克倖一惊,“怎么?这两件东西有问题?” “不是,捡了个小漏。” “捡漏?嘉庆粉彩,就这个价啊?”华克倖不解。 “稍后和你解释……那有件东西不错。” 这时候自然不好对他解释什么是“嘉庆粉彩贡景碗”,卢灿的目光在左右两旁穿梭,很快落在刚才那摊位斜对面的一个自行车竹筐中。 一盏直径在一尺左右的红皮灯笼,插在竹筐边沿,朦朦胧胧的照在篮子中的一件黑色蛋壳陶器上。那是一尊高柄杯,黑黝黝的,似乎要将红色的烛光全部吸纳进去。 这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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