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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世尘。 而这种行为,显然和当时江南的另一大画派“娄东画派”是相抵触的。 娄东画派的代表人物王时敏,可是献城投降清廷的江南文人代表,娄东画派许多著名画师,譬如“四王”,基本都做过清廷皇室的宫廷画师。 以“四王”为代表的娄东画派,自然受到清廷的大力宣扬和追捧,成为清代画坛的“正统派”,即画坛盟主。 金陵八家的所做作为,毫无疑问,啪啪打脸,而且打的是画坛盟主的脸。 娄东画派自然不乐意了,两者相距并不算远,娄东画派的许多附从者,开始打击、压制金陵画派,说他们的画风是典型的“纱灯派”,板滞甜俗,有风无骨。 因为娄东画派和清廷的联合打压缘故,金陵八家的字画,不为士林所见重,多年来籍籍无名,一直影响到八十年代。 真是他们的画不好吗? 还真不是! 黄冰虹、齐百石、张大仟等一干当代画坛巨匠,对金陵八家的画作推崇备至。相反,他们对四王之后的娄东画派,相当恶感。 不过,即便是这样,金陵八家的字画,现在仍然很生冷。 这种情况一直到后世内陆经济腾飞,中华传统文物价值暴涨,金陵八家的字画,才重新被人们赏识,他们的风骨才得到应有的赞赏。 卢灿也没想到,张老先生竟然如此早的就欣赏到金陵八家的魅力所在。 嘿嘿,要知道北宗的祖师周亮工先生,是江南投降清廷的又一著名的文人代表呢。 不过,这一想法,卢灿也只是在心底想想而已。 “卢先生的鉴定功底不俗啊!走!走!走!去我的书房坐坐,我们单聊!”他拉着卢灿的手臂,又看了眼自己的两位孙子。 唉!年龄都差不多,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人呐,就怕比较,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他现在看自己家的两个孩子,再和这位南宗传人的博学、彬彬有礼一比,伤害就来了,这差距太明显了! “你俩去把院子里的东西搬到家里来!”老头心中有气,说话的声音都粗了三分。 卢灿赶紧对丁一忠招招手,接过他手中的箱子,示意他和陈晓帮忙去搭把手。 两人走沿着走廊,来到厢房,边走老先生便介绍。 这条巷子,曾经是大太监李莲英的房产(李莲英的房子太多),原本是夹巷三进的院子,张家接手后,嫌弃风水不好,改建成八座小院子,专门“吃租”。 怕卢灿不懂,老先生笑呵呵的解释道,“吃租嘛,就是做房东,靠收租金过日子。五六十年前,京城外来人口不少,大多数没固定住宅,就向我们这些‘地主’租房子,一套小院子,住三户,一个月最少能收三十个大洋呢。” 卢灿跟在他后面,点点头,“香江也有这种情况。最近几年,香江人口剧增,很多人靠租赁房屋生活。‘笼屋’,说的就是香江租房人的现状。” “香江也这样?也是哦,每个地方都有穷人!”老先生心生感慨,随即,他回头对卢灿抱歉的说道,“八月份,你邀请我去香江,我也想去看看。可是……那时恰巧出了点事,我身子骨都是软的,当时差点瘫痪,老啰,所以也就没去成。” 卢灿心头急速跳动几下,老先生生病,估计就是因为古伯逃港一事闹的。 张张口,想要询问古伯的消息,可是,这件事自己应该不知情的啊,怎么问呢?他灵机一动,换了种问法,“是我太冒昧了!其实……您老只要派弟子去就行的!” “弟子?”老先生正准备推门的手停顿下来,声音有些苦涩,“我确实有一名弟子,只不过……稍后我会和你详细分说。” 稍后说?这中间有变故?卢灿不太明白。 “故宫后来派谁去了?” 老先生终于推开厢房门,站在门边,等卢灿进来后又顺手掩上。 “张仲行、徐邦达、金玉生三位老先生去的,都认为那是真品。” “他们三啊?他们三的水平,比我这野路子,专业!” 房间贴墙烧着煤炉,上面坐着水壶,倒是很暖和,只不过有一股子煤气味。 老先生去找茶叶茶杯,卢灿连忙将厢房窗户拉开一条缝隙。 书房的陈设,还没客厅雅致呢。临窗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方凳。书桌上摆放了几本书,卢灿扫了眼,最上面的一本是咸丰六年重印的《纲鉴易知录》之四十三卷。 这本书卢灿知道,被称为“最简明的中国通史读本”,编者是清代学者吴乘权,初刻于康熙五十年,一共一百零七卷。 唔,吴乘权还编辑过另外一本书,更有名的,《古文观止》。 一排书柜,横在书房中间,将房间隔成内外两部分,估计里间是休息室——通往里间的走道,被布帘隔开。 “你师傅是哪位?说说看,说不定我还认识呢?”老先生在内间翻箱倒柜,嘴中还不忘问话。 “您肯定不认识,他是缅北人!” “缅北人?”内间声音一停,老先生似乎被这消息震惊了。 “缅北华人!并非缅甸人!前朝回民起义的那会,他们家搬过去的。”老先生估计也有着大中华的思维,卢灿连忙解释。 “哦,这样啊!玖宝阁秘术,是他们家传的?” 卢灿暗笑,老先生这是在打探南宗的信息呢,这些消息,自己本来就要告诉他的。 “不是呢!我师祖,您估计听说过,汉阳叶方纲,您老听说过吧?” “南北二叶中的南叶?”老先生果然知道,随即又发出一声感慨,“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金石玩得那么溜!他父亲叶志诜也是鉴定、藏书大家,是咱们玖宝阁的人吗?” “嗯,叶老是我的曾师祖!叶老的师傅是嘉庆朝的顾庸羟,您可能没听说过。” “嗨!我怎么没听说过?” 刚好老爷子端着茶盘掀开帘子进来,打断卢灿的话,“滇省巨富,茶马古道的滇商代表,来中原游历十年。我的师傅,豫东三绝朱飞仙,就怀疑他是玖宝阁南宗传人,可惜,那时顾宗主已经过世多年,再往下找,就没有丝毫线索。” 他摇摇头,颇为感慨,“玖宝阁,掩藏得太厉害,我们南北两宗,见面估计都不认识。” “顾庸羟竟然将一手绝活,留给汉阳人?哪能想得到?” 确实如此! 譬如北宗传人朱飞仙,一生清贫,可他偏偏挑选了巨富张家的公子哥做传人!这种身份,或者地理环境转换的太剧烈,你让人怎么查? 卢灿的眼睛,随即落在老先生拿出的两件盖碗上。 这两件盖碗,碗壁上绘有粉彩花鸟,底托则绘有海水纹,壁薄如纸、白坯如玉、彩料艳丽,一看就不是凡品。 “嘿,看出来了?”老先生真性情,见卢灿盯着自己手中的盖碗,顿时来了兴致,“这可是我当年从袁伯家里顺出来的,一直舍不得用。去舒兰乡下前,我将它们埋在前面的大柳树下,逃过一劫。” “平时舍不得用,今天拿出来,我们俩用用?可惜……我这里最好的茶叶,只有靖安的白茶!” “白茶适合闷香,揭盖香满园,正适合用盖碗,怎么算差品?”卢灿连忙虚托了一句。 “哈哈!”老先生放下托盘,指着卢灿大笑,“没想到我们玖宝阁竟然找了你这么个小马屁精!还真会说话!” 老爷子添茶,卢灿主动去拿水壶,浇了半盏,随即盖上盖。 卢灿刚才那些话,有马屁之嫌,但道理没错——白茶确实以香取胜。 两人品茗谈旧事,气氛一直很好。 大多数时间,是老爷子在问,卢灿回答。 卢灿也有很多谜题需要答案,等张老先生终于缓口气之后,他提到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张老,我在台北遇到三件与玖宝阁有关的事。” “其一是在思源斋楚家,遇到一把茶壶,那把壶上有我们玖宝阁的印记。后来还听闻,曾经有人去范家庄,以制壶之术,挑战范大生。” “第二件事,我有幸收购到一套沈子澈自作用茶具,结果配具为真,壶器却是仿制的,而且带有玖宝阁的花体玖字。” “这两把壶,是您出手的吗?”卢灿故意这么问。 “还有一件,我听闻三十五年前,师门有人参与争抢《夏山图》,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老先生面带一丝苦笑,“那是我师兄,裴锦圣!” 第339章 大小盂鼎 “我师兄裴锦圣,比我早进门六年,也比我大六岁。” “那是光绪三十年(1904年),我师傅从京师回乡,途径现在的津门宝坻,感染风寒,幸得宝坻一户地主人家相救。”张老爷子开始讲叙北宗当年的旧事,卢灿坐在旁边静听。 “我师傅在他家养病,偶然看到我师兄。” “当时我师兄十二岁,哦,那时还不是。男孩子嘛,十二岁,正调皮捣蛋的时候,他堆雪人,无师自通,堆得惟妙惟肖;还喜欢玩冰雕,雕刻得栩栩如生。” “我师傅便起了爱才之心,想到自己的年龄,还有身体,他老人家就起了收我师兄为徒的心思。” “师兄家有私塾,师傅便借口教授私塾,观察师兄一年时间,最终决定收徒。” “师兄天资骄人,我师傅朱飞仙,经常念叨,我的动手能力,不及师兄一半。” 老先生连连摇头感慨,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出神。 卢灿估计,这中间一定出变故了,否则朱飞仙不可能在临死前的四年中,匆匆收张博驹为衣钵弟子。忍不住追问到,“后来呢?” 半晌后,张博驹才缓缓开口,“师兄十八岁那年,犯了一个大错。” 果真如此! 什么错?竟然剥夺了他的衣钵继承权? 不过,这句话卢灿没问出口,这涉及到北宗的隐秘。 老先生笑容有些苦涩,似乎看透卢灿的心思,“说给你听也没什么,这辈子,我欠师兄很多。他不应该为这件事背负那么大的惩罚。” 卢灿这才开口,“究竟什么错?” “小盂鼎,你知道吧?” 老先生开口就吓了卢灿一跳! 大小盂鼎,太有名了! 小盂鼎是最著名的青铜器之一,西周康王时青铜器,与大盂鼎同时期被发现,清道光初年(具体时间1849年)于陕北岐山县礼村今宝鸡市眉县出土。 令人惊叹的是,小盂鼎铭文长达四百字左右,为西周早期字数最多的一篇金文,其内容对探讨当时历史和典章制度有重大意义。 它有多贵重,看看现在的它的兄弟大盂鼎就知道。 大盂鼎是中国首批禁止出口展览文物,国家特一级文物,被称为“海内三宝”之一,现藏于中国历史博物馆。 大盂鼎造型雄浑,工艺精湛。其内壁铸有铭文十九行,二百九十一字,为研究西周奴隶制度的重要史料。 其铭文内容为:周王告诫盂人名,殷代以酗酒而亡,周代则忌酒而兴,命盂一定要尽力地辅佐他,敬承文王,武王的德政。 其书法体势严谨,字形,布局都十分质朴平实,用笔方圆兼备,具有端严凝重的艺术效果,开《张迁碑》、《龙门造像》之先河。 单以书法成就而言,大盂鼎在成康时代当据首位,是西周早期金文书法的代表作,更勿论它的青铜铸造工艺、历史史料的研究价值! 妥妥的超级国宝啊! 小盂鼎的价值,不在大盂鼎之下。 虽然高度上比不上一米一的大盂鼎,但其上铭文四百多字,所记载事件同样重要。历史研究价值、书法价值、铸铜工艺研究价值,丝毫不属于大盂鼎。 最为奇怪的是,这件珍贵的文物,在出土不过几十年时间,竟然离奇失踪!流传的说法有两种,其一是毁于太平天国,其二是被袁世凯掩埋入墓。 现在,竟然听说这件珍贵的文物,与师门玖宝阁有着直接关系,卢灿如何不惊? 他的口舌发干,说话有些迟疑,“是……是大小盂鼎中的那个……小盂鼎?” 张博驹的表情也很凝重,点点头,又问道,“大盂鼎的传承记录,你应该很清楚吧?” 卢灿点点头。 大盂鼎说起来与张博驹现在的夫人潘苏家族,关系很密切。 大小盂鼎被发掘出土后,被当地的地主郭家掩藏两年。 京城琉璃厂古董商周雨樵听闻后,以白银一千辆收购这两件宝贝,结果郭家只答应二选一,周雨樵一千银元买了一件大盂鼎。 等他筹集资金第二年再去时,郭家告诉他,小盂鼎已经出手,卖给一位湘南商人,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周雨樵只得遗憾离开,从此,小盂鼎音信全无。 感慨一句:我们今天能见到小盂鼎的铭文,还得感谢周雨樵,是他当时留下两只盂鼎的完整拓片! 同治年间,左宗棠势盛,以伍仟银元从周雨樵手中购得大盂鼎。 潘祖荫,也就是潘苏的祖先,与左宗棠同朝为官,关系不错。左宗棠病逝闽地,潘祖荫从左家后人书中,获得大盂鼎。 潘家一直视若珍宝,一直到解放后,捐献给上博,很快转送到中史博。 “小盂鼎确实被人收购,不过,这人不是湘南人士,而是我的师祖,潍坊陈介祺。”老先生扣扣书桌,回忆道。 卢灿咧咧嘴,这北宗的传人,好多都是当官子弟! 这个人,很出名! 陈介祺,字寿卿,号簠斋,金石家,收藏家,潍县今潍城区人,清吏部尚书陈官俊之子。嗜好收藏文物,铜器、玺印、石刻、陶器砖瓦、造像等无不搜集。 其收藏中包括大量重要文物,收藏的汉代纪年铜镜、淮阳玉玺等大批古代玺印,都是同类文物中的精品。 他一生精于金石文字考证及器物辨伪、精于鉴赏,尤擅墨拓技艺,其手拓铜器、陶、玺、石刻等拓片享有盛名。 他的藏品中,有一件,只要玩收藏的就没有不知道的,那就是现在台北故宫的镇馆之宝——毛公鼎! 卢灿真心没想到,陈介祺竟然还收购了小盂鼎! 不过,想想毛公鼎的收藏,卢灿就有些明白。 说起毛公鼎的收藏,基本就可以断定陈介祺其人的隐秘之深。 他收藏毛公鼎,世人一无所知,连陈的老友何绍基都不清楚。世人都以为毛公鼎如同小盂鼎一样,离奇失踪。直到陈介祺病故后,1902年其后人卖出此鼎,天下人才恍然大悟! 废话两句毛公鼎的去向吧,因为太有传奇性了!完全可以拍一部精彩的电影! 陈介祺的后人,将毛公鼎卖给光绪状元张謇,张謇感谢端方的多年提携之恩,将此鼎赠送给两江总督端方。端方于1911年被派到川中镇压保路运动,被革命军所杀。端方后人不孝,将毛公鼎典押给天津的华俄道盛银行。 美国人辛普森出价五万美元想要购买,被北洋政府交通总长的大收藏家、后来国学馆馆长叶恭绰以七万美元抢得先手。 抗战爆发,叶恭绰避走香江,毛公鼎未能带走,交由侄子叶公超看管。 东瀛人久闻毛公鼎大名,发动宪兵大力搜索。毛公鼎几经易手,甚至差点被东瀛军方夺走,所幸叶公超拼死保护,誓不承认知道宝鼎下落。 叶恭绰为救侄子,制造了一只假鼎上交给东瀛人。 叶公超被释放后,于1941年夏,密携毛公鼎逃往香江。 可是不久后,香江被东瀛攻占,叶家托德国友人安德森,将毛公鼎辗转带回上海。后来因生活困顿,叶家将毛公鼎典押给银行。 后由钜贾陈永仁出资赎出,毛公鼎才不至于流浪他乡。1946年,陈永仁将毛公鼎捐献给国家,收藏于中央博物馆,1948年,作为首批重点文物,运往台北! 废话太多,实在是每每想到此处,总要击节叫好,先辈风范,让人景仰!(这里出现的都是真名,真事,我不想先辈光辉掩盖在伪名下,禁就禁吧,不在乎!) “我师父继承玖宝阁的衣钵时,按照惯例,需赠送一件重宝以传师门。陈师祖便将心爱的小盂鼎,送给我师傅以作出师之赠。” “师傅对此鼎珍爱异常。” “师傅教授师兄铸铜之术时,曾经拿出此鼎做样板,因此,我师兄也熟知此鼎的妙处。” “师兄年轻,好胜……终究因此坏了大事。” “师兄出门游历,前往北蒙(殷墟的古称)遗址。那一带有古城,早在道光朝就有记载,因此,师兄将游历的第一站,选在那里。” “在安阳北蒙遗址处,师兄遇到一人,那人也是来学习游历的。” 张博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偏偏音调非常凝重,感觉很怪,让人心伤。 “两人相互切磋收藏技艺,各有所得,师兄引为知己,因此也就没什么防备之心。” “一日,两人同游安阳铸坊,师兄一时兴起,便利用店家工具,铸就一尊鼎……” “这尊鼎,是师兄信手铸就,恰好就是小盂鼎!” 卢灿心都揪起来!他隐隐猜到结果——小盂鼎被玖宝阁朱飞仙收藏的秘密,一定是由这尊仿鼎泄露出去,最终遗失。 “那位友人借口这鼎铸的很好,从师兄这里讨要过去,以作分别纪念……” “一个月之后,师兄还在川中游历。可是……我师傅家中,遭遇盗窃。那天,我师傅刚好出门访友,所有藏品一律未动,只有那尊小盂鼎被偷!” 卢灿将拳头捏得咯咯响,果然如此! 这个裴锦圣前辈,还真是惹祸精! “师傅因此一病不起,师兄闻讯后回家,得知小盂鼎被盗,猜到极可能是自己在安阳铸仿品时泄漏的消息。” “他跪在师傅床前,一五一十的坦诚……” “师傅盛怒之下,将他赶出玖宝阁,并让他发誓,致死不得传授玖宝阁秘技给他人!” 嘶!卢灿现在终于明白,裴东岭家祖辈精于制器,为何后人连普通鉴定都不会,原来根子在这呢! 不过,卢灿现在顾不得裴锦圣的命运,他更关心小盂鼎的下落。 “后来查出消息了吗?”老先生情绪有些波动,卢灿问得很轻松。 “查到了!”张博驹点点头,语气有些黯然。 “我师父和我生父(张锦芳)关系不错,在中原地界,我张家还是有几分路子的。于是我师傅拖着病体,拜托我生父追查消息。” “根据师兄描述的模样,最后嫌疑人指向中原另一大家族,而这一家族,与我家关系非浅。” 卢灿忽然想到小盂鼎的下落猜测之一,脱口问道,“项城袁家?” 张博驹无奈的点点头,“项城袁家!具体来说,是我袁伯(袁世凯)的六弟袁世彤派人干的。” 袁世彤在近代史中,也颇有名气,他的没骨画相当有名气,喜好收藏。 最出名的莫过于,他不满袁世凯称帝,曾组织军队讨伐袁世凯,被陕西督军陆建章镇压了他本人当然无恙。 “我师兄所遇之人,是袁孟昂(袁世彤的字)所养门客金玉子道长的亲儿子。” 难怪裴锦圣前辈和明鬼派关系不好! 金玉子道长,又是清末一位传奇人物,金石、炼丹、书画,无一不精,其化名就有十多个。卢灿也是因为福伯告知,才知道这位金玉子道长是明鬼派的人物! “那……小盂鼎的最终下落呢?”卢灿的声音已经发颤! 第340章 裴锦圣传 听到卢灿追问,张老先生的表情有些奇怪,迟疑了两秒钟,摇摇头。 卢灿隐隐感觉,恐怕小盂鼎的下落,张老先生应该知道点什么。只不过,这件事,他夹在中间,很难抉择。 虽然玖宝阁是师门,朱飞仙更是因为此事,来到张家长住,进而收了他为弟子,应该说师门为重才是。可是……项城袁家,可谓张家的恩主,张家能发迹,他父亲张镇芳能纵横民国初年,离不开项城袁家的提携。 朱飞仙老先生长住张家,无非是想试试看,有没有可能利用张家的关系,再度找回失去的重宝。现在想来,没有成功——得罪袁家的事情,张家是不会帮他的。 不过,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衣钵传人,那就是张博驹先生。卢灿甚至都有些怀疑,老先生收张博驹为弟子,是不是他的一策?希望张家再度出力,找回失物。 卢灿摸摸下巴,不愿就这一问题继续想下去。 想起有关小盂鼎下落的传闻之一——被项城袁家重新入土埋藏。结合今天张老先生所说的,卢灿感觉这条传闻的真实性非常高。 袁世凯去世后,项城袁家的衰败,不可阻挡,袁家家主将各房有价值的物品收拢,掩埋,以图后势,这完全有可能。 张袁两家关系非常紧密,张家虽然不会帮朱飞仙老先生,但私下一定会打听小盂鼎的下落。因此,袁家如果掩藏财物,张家还真的有可能得知一些线索。 也就是说,张博驹老先生,多少应该知道一点,袁家藏宝的事情! 卢灿抬头,微笑着看了老先生一眼。 既然张老不愿意说,那一定有自己的难处,没必要追问,虽然有些可惜。 卢灿没有就小盂鼎的下落继续纠缠下去,张老则转移话题,继续谈论北宗近代的恩怨。 “我是民国三年回乡,那时,也才十三四岁,遇到了我师傅。师傅见我还算聪明,便收我为徒。” “可惜的是,那时师傅身体已经全垮了,他只能教授我一些鉴定、字画等方面的知识,对于动手的那些,他已经完全力不从心,无法再传授给我什么。” “再加上那时的我,非常浮躁,对那些东西本来就没什么兴趣。” 说到这,张老眼神中有着无数的懊恼和悔恨,“自以为小聪明,师傅安排我琢磨的事,我总是背着他去玩耍……以至于现在,我对玖宝阁的很多秘技,只知其一,不甚精通。” 他突然哽咽起来,“我愧对师傅,玖宝阁北宗,在我手中全面衰败,全面……” 卢灿伸手用力握住他那干瘪的手腕。 这还真不是他的错,时代如此,非人力所能抗拒!他为收藏努力一辈子,最终还是扛不过历史洪流。 不捐试试? 有人试过,结局很惨。 大家有兴趣,可以找找,清末民国京城最大的古玩商岳彬,他的故事就是教训。呵呵,死缓,从他家中拉走的古玩、家具,两辆大汽车拉了一个星期! 等老先生情绪平静,他继续说道:“民国八年,师傅临去世前,把师门衣钵传给我。他老人家也知道我性情疏懒,眼力还凑合,动手能力不行。” “于是,交给我一封信,让我去津门宝坻找师兄。师傅这是担心我,重新将师兄纳入山门。” 难怪张老一口一个师兄叫着,原来还有朱飞仙将裴锦圣重纳门庭的缘故。 “我随同家父去京师,路过津门,见到师兄,那时,师兄已经成家立业。” “师兄得到师傅去世的消息,痛哭流涕,捶着脑袋,认为自己害死了师傅。他在我面前许诺,一辈子不会将师门秘技授人。” 到这里,卢灿已经基本清楚,裴家,与师门北宗的关系。 两人各自端着茶碗,默默无语,在香气四溢中想着心思。 “我这辈子欠师兄甚多。其中,你说的去范家庄挑战一事,也是因我而起。” 哦?新的故事又来了? 去裴锦圣去范家庄挑战范大生,这件事卢灿一直想不明白——以玖宝阁隐门的特性,不可能做出如此嚣张的事情,可它偏偏就发生了。 “那是民国二十一年春……” 老先生的第一句话,卢灿就点点头,时间契合上了——据楚原说,裴锦圣登门挑战范大生,也是民国二十一年。 “我、马恒雨(马霁川的字),前往沈城,探望病重的张伯英。” 这位张伯英,字勺圃,晚号东涯老人,藏书室为“远山楼”,清代光绪朝时举人,书法家、金石鉴赏家、诗人、学者。 “当时张老在东北负责编撰《黑龙江志稿》,书成之后,大病一场。当时他家人都以为命不久矣,张老自己也着手处理家中藏品。” “得此消息,我和马恒雨连夜赶路,想在张老病危之前赶到。不料,在锦州遭遇兵匪,我被扣押在山寨中,兵匪索要五十万大洋。” 啧啧,还有这事?卢灿挠挠眉心。历史只记载了他被汪伪政权七十六号魔窟绑架一事,根本没有一丁点东北遇袭的记录呢。 见卢灿目光疑惑,他笑容有些尴尬,“这件事情后来被双方隐瞒下来,因为当事人及背后主使,皆是好友下属,不好拨他的面子。” 卢灿顿时明白过来,这位好友,八成可能就是那位千古草包少帅,而那位幕后主使者,则是他父亲的拜把子兄弟汤二虎。 “那……您的那位朋友没出面?”卢灿搓搓手指问道。 张老笑了笑,“出面了,可是你也知道,那时他其实管束不住那些手下了。” “他电话协调后,得到的结果是拿十把名壶,换我归来。” 名壶?十把?!疯了不是? 不过,这一条件再度证实了卢灿的猜想——那位汤二虎,土匪出生,却喜欢附庸风雅,爱好收藏壶具。1949年病逝津门时,他的后人将他收藏一百三十多把茶具出手给京城古董商岳彬,换得大洋二十七万,从而得以迁居香江。 “我家在京津两地遍搜名家,一共拿到七把名壶。” “我师兄得到消息后,他直奔范家庄,以斗壶的名义,从范大生手中赢取范家所藏的三把曼生壶!” “十把壶具送到后,我已经被扣押两个月……” “啊?!”卢灿张大嘴巴。 真没想到,事情的背景竟然是这样? 楚原没提范家输掉赌注一事,估计是给范家人留面子,亦或者范家人自己不愿提,楚中原不知道赌注一事。 难怪张老说自己欠裴锦圣甚多。 “至于……《夏山图》那件事,是我拜托师兄去做的。”今天说话太多,回忆伤神,老先生白皙的面孔上,泛出一丝潮红。 卢灿连忙打断他,“张老,要不,改天再说?” 他端起茶碗,喝了口,卢灿赶紧拉起茶壶,帮他续点热水。 “没事,今天我们南北相会,开心,真开心!” 见老先生致意要说,卢灿只得陪着笑容,“您老说完这事,我给您看一样东西,可是大惊喜哦?” “哦?还有惊喜?那我就说啰。”老先生也俏皮的回应一句。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 “《夏山图》本来就是我们玖宝阁老祖项元汴的藏品,后来,这幅画被董其昌用四幅宋画,从二代祖师项德达手中换走,成为四源堂董其昌的私藏。” 四源堂是董其昌的书斋号,换画的事情,卢灿知道,点头附和。 “那年,我同时得知两条消息,一条是马恒雨告诉我的《游春图》消息,另一则就是有南方归来的朋友,告诉我《夏山图》出现在桂林。” “两件都是国之重宝,分身乏术啊。” “于是我到津门去找师兄,希望他能出面,打探对方底细,还有就是……对方的报价。” “我那时,因为《游春图》已经弄得焦头烂额,真的短时间难以筹集银两。师兄虽然薄有家资,但他有一大家子需要养活。” “那一家子狮子大张口,开口就是三百根金牛,师兄也知道我的困境。” “恰巧此时,师兄在桂林,看到明鬼派的潭敬。你知道潭敬是吧,明鬼派我稍后对你说。”老先生怕卢灿不明白,还特意加了一句。 卢灿笑笑,点点头示意这两者,自己都清楚。 “那就好!”老先生这才接着说下去,“潭敬的作伪能力非常厉害,师兄担心他们一行,也是奔着《夏山图》来得。这幅画如果到了他的手中,我们玖宝阁再想要拿回来,非常难!” “因此,师兄花了一天时间,仿作了一幅,在第三次走访于家的时候,将这幅画,置换出来!” 呼!原来如此! 裴锦圣先发现的潭敬一行,于是先下手,将这幅画换出来! 卢灿心头苦笑,裴老猜测是对的,可是……对象错了,对方看重的是《熹平石经》。 不对!卢灿旋即惊醒!《夏山图》如果留在桂林的于家,八成可能,会被潭敬、福伯一行人换走,现在指不定流落到哪儿呢。 以此判断,裴锦圣当时的决策,非常英明、果决。 “师兄回京后,将这幅师门当年的珍藏,交给我。” “我一再追问,怎么得来的?他才告诉我,是从潭敬等人手中抢来的!” “虽然师兄的作为,违背了师门不用作伪的手段骗取,可是当时真的没办法……” 卢灿倒没那么迂腐,什么不用作伪手段,他可不太在乎。他现在都想为裴锦圣前辈鼓掌!卢灿都有心等自己老时,将这位老先生,录入玖宝阁传承名录中去,让后人好好缅怀! 他的行为颇有侠义之风!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老先生喝口茶,缓缓之后,问道。 卢灿摸摸鼻翼,“我恰好收购一套台北裴家传承的沈子澈茶具……” 老先生面色大变!一把抓住卢灿的手臂,“沈子澈茶具?菱花棱壶?盖罐、盏、杯、壶四件套,对不对?裴家?你遇到我师兄了?” “您老知道那套茶具?”老先生手指虽然抓得紧,但绵软无力。 “怎能不知?那套茶具,是我从东北释放回来后,特意搜寻市场,买来送给师兄做谢礼的。” 他又紧跟着问道,语气有些紧张,“我师兄他……他还活着吗?” 卢灿真不想告诉他这个消息,可是…… “民国四十九年,裴老已经故去!”见张博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卢灿连忙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如果跳动过快,自己能马上送他去医院。 卢灿连忙又补充一句,“裴老是有福气之人,去世的很安详,儿女子孙俱在床前。” 半天,老先生幽幽回神,叹了口气,“师兄也只长我六岁,怎会去世的如此之早?” “您老可别伤心!如果您老想念,我哪天带裴老前辈的长孙来见您,我和他有些生意上的合作!” 说完后,卢灿连忙岔开话题,“您老还没看我带来的惊喜呢?” 说着,他将自己拎进来的皮箱平摊在地,打开拉链。 里面自然是当初张老以一笔道人为名所做的十六幅夹画。 当头一幅,赫然是董源的《夏山图》! 第341章 抢货风波 离开后海张家院子,天色已晚。 距离不算远,李辰挽着孙瑞欣,四人步行回酒店。 小丫头蹦蹦跳跳,时不时抓一把厚厚的积雪,揉成雪团,掷向路边的松柏,唧唧咋咋的向卢灿讲述,今天跟潘奶奶身边学到的包饺子绝技,很乖巧的没去问卢灿和张老爷子在屋中谈什么。 她不问,可有人早就好奇了。 “没看出来,你和那小伙子,还挺投缘?能谈一天啊!”潘苏收拾碗筷时问道。 “嗯,”张博驹点点头,“这恐怕是我几年来见过最出色的小伙子。” “评价这么高?比小古怎么样?”古风虽然年近四十,可在他俩眼中,依旧是小伙子,潘苏还记得丈夫夸过几次古风有灵性。不过,话一出口,她忍不住抬头瞟了眼丈夫——前段时间有关古风的任何消息都能引得他的躁动。 “小风?”今天还不错,丈夫没什么异动,反而还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语气有点遗憾,“小风的动手能力不错,但如果论眼力……小风的眼界还不够。知识结构不完整,更是他的短板。” “但愿他这次外出游历,算是一次涅槃吧。” 见老头子又要感怀古风,潘苏连忙扯开话题,笑着问,“你这么看好,该不会想要收徒?” “收徒?”张博驹一怔。 今天,他和卢灿聊到南北合流的事,怎么合?他无所谓。不过,他不得不遗憾的告诉对方,北宗的六本《金石秘录》被自己的弟子古风带走。 真正合流,还需等古风露面。 妻子的建议,貌似不错。自己做他的师傅,也没什么,还可以提前教授他一些北宗秘录中的制器之法,譬如铸铜、制壶、制玉等等。 万一弟子古风出了点什么岔子,这也算是一点后备手段吧。 见丈夫似乎还真动心了,潘苏连忙笑着阻止,“我看还是算了吧。” “人家可是香江人,可不是小古,有那么多时间让你调教呢。” 一瓢凉水兜头,张博驹顿时没了兴致。玖宝阁南北宗一脉相承,可是,动手之技的学习,绝不是十天半个月可以学会的。 “我回房躺会儿!”老张气鼓鼓的瞥了妻子一眼,回房间了。 这就是老小孩脾气,潘苏自然不和他计较,收拾碗筷,想着今天登门的那对年轻人,很自然想到自己和老张的年轻岁月,手脚都变慢了。 古伯越狱?南逃?不知所踪? 这是卢灿今天所听到最震惊的消息,以至于连后面的会谈,都有些心不在焉。 张老给自己去信了,可自己也没有收到。 没经历过这种年代,自己还真的将事情想得简单了,否则,以张博驹的影响力,不会连自己的衣钵传人都护不住? 算了,只要人活着,以后总能撞上的! 在迈步走入京城酒店时,卢灿决定,不再去想那些够不着的事,徒增烦恼。 临进房间前,小丫头一双水汪汪大眼睛,欲语含羞的瞅了卢灿一眼。 她的心思,能不懂吗?今天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不适合。 双手捧着那张俏脸,轻轻搓了搓,在那红唇上,亲了又亲,两人缠绵了许久才分开。 “明天和宋经理的谈判还要靠你哦?今晚早点休息。”卢灿揉揉那红润的耳珠说道。 这是拒绝啰?昨晚说飞行劳累,今晚又说明天有事?小丫头哼的一声娇嗔,转身进门,将房门砰一声关上。 这已经是自己盘中餐,不必着急下筷子。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站在玻璃窗前,伸了个拦腰。长安街上无数的人,正在铲雪除冰,一派忙碌景象。 自己也该出去觅食了!友谊商店,看好的那几件物品,今天一定要拿下。有时间的话,再去逛逛琉璃厂和报国寺,那边还有几家国营文物专卖店。 今天要正式代表纳徳轩或者说卢灿,与友谊商店谈判代理合作,小丫头的穿着很正式。 尖领女士西服,内衬粉色圆领高领衫,佩戴的则是另一件玻璃种艳绿翡翠棒吊饰,脚上换上的则是半高跟皮靴。 相比昨天的休闲女郎,今天的她,就是一位落落大方的商场精英。 “还行吧?”在卢灿面前转了半圈,神色中有些得意。 “我们家阿欣国色天香,今天绝对能震倒一片!说不定,她们今天又要嚷嚷着代理这些产品呢。”卢灿抓起她的手,准备出门。 “等等!我去带上点东西!”小丫头匆匆回房,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三层收纳盒,这是她用来放自己的饰品的。 显然,她想用这些日常佩戴的饰品做样品,震慑一下即将面对的“老古板”! 这是个聪明的丫头。 车子抵达友谊商店门口,前面也停着一辆车,从车中陆续下来几人,看其装束,还有其躬身的模样,应该是东瀛人。被拥在中心的那位,五十岁上下,背头。 卢灿和孙瑞欣牵着手下车,顿时吸引了这帮东瀛人。 无它,这两人的装束,尤其是孙瑞欣,太扎眼——这种女孩子在东京也非常少见。 这五位东瀛人,站在进门的台阶上,看着卢灿牵着女孩子过来,发呆。 “哦哈哟古咋一马死(您早上好)!”见这两人即将上台阶,那帮人中有位穿着羽绒服的女孩,跟了一步,高声招呼道。 孙瑞欣站住脚步,对那位女孩微微欠身,“哦哈哟!(你好)” 香江珠宝首饰行业中的一大买主就是东瀛人,因此,最常规的日语对话,是纳徳轩销售人员必须会的。 见孙瑞欣会日语,那女孩挥挥手比,兴奋的再次问道:“阿纳塔洼尼候进得搜卡?(你是东瀛人吗)” “NO!I,MHongKong!”这次孙瑞欣用英语回答道。 “哦,这样啊!”那一行人似乎都有些失望。 其中还有一位,用日语嘀咕一句“这么杰出的女性,竟然不是东瀛人?” 卢灿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嘴角挂出一丝嘲笑。这句话虽然是对阿欣的夸奖,可对方自大的心态可见一斑。为什么优秀的人物都必须要出自东瀛? 同时进来两拨客人,友谊商店的门卫,将玻璃门全部打开。 那帮东瀛人从左侧进门,卢灿与孙瑞欣还有丁一忠陈晓四人走右侧。 孙瑞欣一进门,就有几个柜台的售货员,对她打招呼。卢灿正准备让一楼的那位柜台长通知宋经理,先去进行商业谈判。 巧不巧,一句话传到他的耳朵中。 “林木社长,那件雍正朝的珐琅器,精美绝伦!我相信您收购他,一定物有所值的。” 卢灿扭头望去,说话的那位,应该是一名内陆翻译或者古玩掮客之流,他的说话对象,就是那位梳着大背头的五十岁中年人。 这位背头老板,则微微点头“啊呐他哇哭咯乌西马西他(辛苦你了)!” 林木社长?雍正朝的珐琅器? 卢灿心头一惊,会是自己看中的那件吗?雍正朝的珐琅器子孙万代福寿杯盘? 那可是虎园的缺项呢,怎能让对方买走? 可现在,对方已经上了电梯,看其模样,似乎要直奔四层呢。 怎么办?只能走楼梯了! 卢灿甚至来不及跟孙瑞欣解释,“阿欣,你在这等我,我买件东西就下来。” 孙瑞欣傻眼了!灿哥这是干嘛呢?买东西也不用这么急吧? 陈晓和丁一忠更不明白发生什么,陈晓留下,丁一忠跟着卢灿身后,快速奔向一楼侧面的上楼台阶。 一层到四层,每层二十四级台阶,上四层后,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小跑到那个转角。 能不能赶上?卢灿也不知道。 两条腿迈得飞快,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不时借力。 丁一忠跟在身后,很快傻眼!少爷这什么速度?自己跟了一层之后,第二层实在跟不上脚步啊! 卢灿跑上四层,路过电梯时,电梯门刚好打开! 没理会那帮东瀛人的议论和奇怪的目光,卢灿和他们插身而过! 终于赶上了,心头彻底舒了口气。 转过转角,就看到瓷器专柜,卢灿扶着柜台,对旁边的柜台长招手,伸出两根指头,“雍正……雍正朝的珐琅器子孙万代福寿杯盘;还有乾隆官款……的内画珐琅彩鼻烟壶……” “呼次呼次……这两件都给我打包!” “我这就付钱!” 极速跑动后,腿软,卢灿只得半趴在柜台上,从怀中掏出一把外汇券,扔在柜台上。 卢灿的呼吸虽然急促,但话语还是很清晰的。那位柜台长走到一面柜台前,指了指其中的雍正珐琅器福寿杯盘,“您说的是这吗?” 卢灿恨不得他立即打包,忙不迭的点头。 等那帮东瀛人慢条斯理的转过转角,正好看见销售人员将那套雍正福寿杯盘珐琅器,从柜台中抽出来。 再看看卢灿累的跟狗一样的直喘气。 哪能不明白? 这货如此疯跑,竟然也是奔着这套珐琅器而来! 自己这帮人,被人抢货了! 那位陪同背头老板的内陆人不干了,当即站出来,手指点点卢灿,“你小子这么干不合适吧?怎么偷听人谈话?还想着截胡?” 卢灿一伸手,扇飞他的手指,气息也终于均匀下来,瞪了对方一眼,“我昨天就看上这套珐琅器,怎么就和你们抢货了?” “哎哟?你这么说就地道了吧?”那汉子二十七八,其貌不扬,可他竟然还会日语?现在和卢灿说话,又是一口地道京片子。 卢灿隐隐能猜测他们这种人的身份——大院中的孩子。 只有他们能在动乱的岁月中依旧接受不错的教育,也只有他们,适合干这种能直接与外宾接头的掮客生意。 四九城中,这种人很难缠,因此,卢灿也不准备和他真正翻脸。 因此,他拱拱手,礼节上还是很周道的,“对不起,这件东西,我不能让!” 那帮东瀛人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卢灿,还有这位大院中的掮客。 第342章 翻手为云 丁一忠终于跑到四楼,被少爷远远甩下,正羞愧呢,突见几人围着少爷,立即火了。 大步上前,啪啪两掌,将距离少爷最近的两位年轻人,推得东倒西歪。 “哟呵?尼玛耍横是吧?老子要不是看你是香江同胞,早就打尼玛个四面开花!”徐奉站稳脚步,眼珠子滴溜溜转。 他的爷爷是商业部老人,父亲外放到辽东,母亲是铁道文工团的副团长,在京城大院中,他也算是小号公子哥一枚。 正因为爷爷在商业部,所以他要比其他公子哥更知道轻重。来自香江,举止打扮不凡,有保镖随从,肯定不是一般人,所以他和卢灿争执的过程中,语气一直有所保留。 这次被丁一忠推一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客户面前彻底掉面子了,怒火腾的一下冒起来,手指连点卢灿和丁一忠,脸色漆黑,“孙贼!你俩给我等着!” 卢灿眉头皱了皱,事情这样,自然不能怪丁一忠,他也是护主心切。 卢灿正准备开口缓和一二,又见那掮客转身对那帮东瀛人拱手,“林木社长,今天是我对不住了!被人抢先,害你们白跑一趟!稍后我在全聚德摆席面,算是赔罪!” 听其言,是个场面人,卢灿对他的印象并不坏。 可是,如果真让卢灿把这件康熙珐琅器想让,那是不可能的。 那位林木社长刚才一直在观察,此时,似乎确定并非做局,才扭头对那掮客微笑,“徐生,不要在意,一件赏器而已,京城会有更好的,期待与您的下次合作!” 他说完这番话后,又回头对卢灿笑笑,“年轻人,我不知道你是否是属意的,还是真的喜欢这件物品,我想听到你真实的回答,你愿意将他转让给我吗?” 此时来内陆访问的东瀛人,绝大多数是抱有好奇和善意的。这位林木先生,气势不凡,可行止还算有礼。 因此卢灿的回答,同样将声调降下来,“对不起林木先生,这套珐琅器确实是我昨天看好的,因为有事,没能买成。我得承认,刚才偶然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因此我一路奔跑上来,有截胡的嫌疑。但商场这么大,如果没有看好的话,我想截胡,也不知道在哪儿!” “不过,这套珐琅器确实不能相让!” 这话说得徐奉面红耳赤。截胡,那只是他刚才情急之下的言语。 林木社长似乎接受了卢灿的解释,笑眯眯向他伸手,“认识你很高兴,我是大映株式会社林木野一郎。” 大映株式会社?卢灿对娱乐圈的认识很浅薄,根本就不知道,这就东瀛五大电影公司之一角川映画的前生。 大映株式会社成立于1942年,一直是东瀛电影行业的佼佼者。六十年代末,东瀛电影不景气,大映于1971年时濒临倒闭,被东瀛大型出版社之一的德间书店出面收购重整。 德间书店的创始人德间康快与内陆的关系非常好,于是利用这层关系,开辟内陆市场。 还别说,真被他走成功了——八十年代初内陆的日剧潮流,与德间书店、大映株式会社的力推,有很大关系。 林木野一郎是大映株式会社片发部(发行部)的经理,因为来内陆出差,称呼级别上调整半级,对外以大映株式会社副社长名义活动。 嘿嘿,东瀛人把内陆官场的“对等”原则,摸得一清二楚。 “很高兴认识你,香江虎园博物馆,卢灿,来京师旅游。” 他特意将自己的名头换了一个,就看那徐生聪不聪明。 你既然想要做古董掮客发财,那我这可是一家博物馆哦?和我搞好关系所得利润,要比你一个个去找客人,那可要大得多呢。 这也算是卢灿的一点小心机。 “虎园博物馆?”林木野一郎嘀咕一句,名称很陌生,他去香江多次,还真没听说过,估计是香江哪位豪门家的私藏馆吧。 徐奉生长在大院中,那里龙盘虎踞的,什么精明人物没有? 卢灿这句话,他还真的听出点苗头,可是……你让他刚刚吵完架丢了面子,接下来又去巴结对方,他还真的舍不下这张脸。 卢灿呵呵一笑,主动将手递过去,“刚才那就是误会,别在意!” “行,你是个人物!”那徐奉是皇城根儿下长大的,眼界还是有的。他随即握住卢灿的手甩了甩,不置褒贬的夸了一句。 “承蒙夸奖,我就是个玩主。”卢灿突然冒出一句很有京味的词汇。 “诶哟?没看出来啊,你的京话说的还挺顺溜嘛?在京城待过不少日子吧?”徐奉也懂得就坡下驴,开了句玩笑。 卢灿这次算是超水平发挥,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这会又春风和煦的攀谈起来。 这种翻手为云的能力,让旁边的林木野一郎眉头微皱。心中直嘀咕,这小子不简单啊。 “灿哥!东西买了吗?”是孙瑞欣,小丫头在下面等急了。 陪在她身边的是商场经理宋佳敏,她竟然认识这徐奉,开口就骂道:“小奉子,是你捣乱?这么一大帮子人围着干嘛呢?” “宋姨,真没……”徐奉连忙出言解释。宋佳敏和徐奉家是一个大院的,要是被宋姨传回家,自己来友谊商店闹事,那一准没好果子吃。 也没等他解释,宋佳敏主动对卢灿伸手,笑盈盈说道,“卢少东家你也真是,需要什么东西,稍后和我说一声就是了,我从仓库那边给你调过来。” 这热情是服务意识?呵呵。 昨天卢灿一行离去后,宋佳敏发动关系,找侨联又找到新华香江分社。对方确认,香江纳徳轩卢家少爷,最近确实去京城了,还一再叮嘱,其爷爷卢嘉锡在香江非常有影响力,这家族,现在是侨联竭力争取的,可不要得罪。 这般热情,让卢灿都有些不太适应。“多谢宋经理,那稍后我就可真要好好看看啰?如果可以,我还真想去仓库翻翻看。” 呃?宋佳敏怔了怔,没想到卢灿还真的顺杆爬。 好在卢灿又递了句话让她下台,“您放心,挑中的货色,一律不还价,都是外汇卷支付,美元、英镑、港元都行!” 这句话不知怎么传出去。几十年后,网络上还有人拿这句话调侃,当时的香江富豪来内陆如何炫富的! 宋佳敏呵呵一笑,“那好!稍后我就等着做桩大买卖!” 和卢灿寒暄完毕,宋佳敏这才回头,与那些东瀛人也寒暄两句。 林木野一郎一行,也知道这位年轻人恐怕不是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很快挥手告别。那徐奉虽然跟着一道下去,可心底却在盘算,怎么跟这香江豪客勾搭上。 “先生,您的货,需要过手看看吗?”刚才一直在看热闹的柜台长,见领导在一旁,说话的语气都恭谨很多。 “谢谢!”卢灿自己掏出一幅手套,上手看了看。 其实这套珐琅器的真伪,卢灿昨天就有大致判定,而且此时的友谊商店,假货真的很少。他看看,只不过希望养成谨慎的习惯。 这一盘一杯,珐琅工艺还各不相同。 盘为广式錾胎珐琅,口径为三十公分,底足径为十五公分,高为两公分,腹壁外鼓,铜片较薄,是锤胎工艺中的精品。 锤胎所用铜片较薄,减地也较浅,錾活匀细,珐琅粘着力较强,很少崩裂或脱落。 盘子中央是莲花大卷叶,色彩明艳;内腹壁为“万字不到头”纹线;盘口半寸处,则是如意云头纹。结构严紧,布局繁密,却又丝毫不凌乱。 外壁底部为点焊嵌接底,有楷书款“大清雍正年制”;外壁为折枝花纹。 OK!没问题,大开门的东西。 杯是掐丝珐琅,也就是通常说的“景泰蓝”。 很多初入行的,都将景泰蓝当成珐琅,这是不正确的,它只能代表珐琅中一个品类,也就是铜胎掐丝珐琅。 掐丝珐琅的制作,卢灿此前没怎么接触过,这次有实物,忍不住对照书本上的介绍,看得慢了些。 掐丝珐琅的工艺,要比錾胎珐琅工艺更复杂。 尤其是其中的“点蓝和烧蓝”工艺,超级复杂。必须依纹饰中颜色依次上釉彩,顺序是:先点地,次点花,再点蓝,后加亮白。点一次蓝即烧一次,重复多者可达三次以上。 瓷器可没这么复杂,卢灿经历最多一次复窑烧制,也不过三次。那还是上辈子,他尝试烧制斗彩,结果华丽丽的失败了! 一盘一杯,虽然工艺不同,但色泽、纹饰、图案,完全统一。 嗨,这也就内廷那些太监们没事,变着法子逗皇帝开心,才能干出这等事。 “OK!帮我装箱!” 卢灿又拿起旁边的那件乾隆款珐琅彩内画鼻烟壶。 珐琅彩和珐琅,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珐琅彩是一种彩料,珐琅是一种器具。 清代的瓷胎画珐琅,是中国瓷器历史上最后的创新辉煌! 清代皇室自用瓷器中最具特色,釉上彩瓷中最为精美的彩瓷器,就是瓷胎画珐琅,也可以称之为“珐琅彩瓷器”。 康熙朝的珐琅彩瓷器,色浓庄重;雍正朝的清淡素雅;乾隆时的精密繁复、雍荣华贵,使珐琅,这一洋味十足的彩料在瓷器上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 这三朝中,乾隆珐琅彩瓷,是清代康,雍,乾三代珐琅彩瓷中最为精美的巅峰之作,眼前这方内画仕女图珐琅彩鼻烟壶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作。 高不过六公分,厚度不过两公分,可两侧内壁,各有一幅春装仕女图。神态惟妙惟肖,欲语含羞的模样,春情十足。 外侧则是山水图,远山近水,笔意师古。 盖为红珊瑚内嵌式。 保存完美! 内陆有好东西!自己幸亏来得早啊! 一口气爬这么多楼梯,不冤! “卢先生,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会议室了?” 那边,宋佳敏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会议室还有人等着呢,是轻工一局的领导,友谊商店的直属上司呢! 第343章 再出歪招 宋佳敏陪同卢灿、孙瑞欣,走进四楼西侧的办公区会议室。 会议室内,已经坐着两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同样的中山装束,只不过,坐在上首的那位,带着黑框眼镜。 “宋经理,他就是香江……”见卢灿和孙瑞欣进门,那位眼镜男打量两人一番,然后站起身,向卢灿伸手,眼神却问向卢灿身后的宋佳敏。 “卢少东家,这位是我们友谊商店负责进货的一轻集团领导,余永鑫主任。”宋佳敏连忙上前一步,为双方介绍,“这位就是纳徳轩珠宝的少东家卢灿。” 如果是二十年后,卢灿肯定不愿意和友谊商店合作。 无它,他们上面的管理层太多,多到连何赌王的四十亿元合作都无疾而终。 按照产权和经营管理权,它是商业部的直接下属;按照货品供应(那是都是厂家特供),它又属于轻工部下属的一轻集团分管负责。 因此,今天谈判席上多了两位一轻集团领导,卢灿也就不奇怪。 嗯,谁让一轻集团负责友谊商店的进货呢?卖货的人,无权力进货,也算是奇葩一枚。 但现在嘛,友谊商店是一块金字招牌。 出入这里的全是国外的外交官、名流、商人,很容易就可以让纳徳轩珠宝、嘉丽服饰的名气,随着商品,进入各个国家。 这对卢灿旗下的这两大品牌的全球扩张,有着很大帮助,尤其是进入铁幕另一侧。 因此,卢灿昨天听到宋佳敏的建议后,很积极。 “您好!”卢灿和那位余永鑫主任握握手,随即为孙瑞欣作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纳徳轩珠宝连锁事业部的总监!” 卢灿一句女朋友,让孙瑞欣那丫头脸面微红,任对面四五十岁的老家伙,看得都是一阵眼晕。 会谈一开始就陷入僵局。 孙瑞欣负责谈判,卢灿斜靠在椅子上为她背书。 她抛出来的一个合作方案是“租地”——设立友谊商店纳徳轩珠宝及嘉丽服饰店中店模式。每年按照一定的比例支付场地租金,经营方面,港方自负盈亏。友谊商店方面,每年旱涝保收,除了租金,还可以每年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 这对纳徳轩而言,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卢灿目前最希望的模式。 “这恐怕有些问题,不符合我们现行的经济制度,同时也不便于全局管理。”余永鑫直接将这种合作否决。 “为什么不行?我们纳徳轩在台北、新加坡、香江、东南亚其他国家的合作方式都是如此,这便于我们自主经营,也便于商场规避风险啊?” 孙瑞欣眨巴大眼睛,似乎真的不明白。 宋佳敏对这小姑娘印象颇好,想要劝一句,张张嘴却没开口。难道要告诉它,这种做法,已经触及一轻集团的进货权益了? 这是动了人家的奶酪呢。 “我听说,政府现在倡导,私营、个体、外资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有益补充,我们的这次合作,也是这句话的一种实践尝试。”卢灿在旁边,补充道。 这话一出口,现场一片哑然。这涉及到政治方向问题,没人敢轻易答话。倒是陪同余永鑫同来的那位姓耿的同志,眼睛亮了亮,重新打量卢灿一番。 “卢先生的这句话,听谁说的?”余永鑫敲敲桌面,追问道。 卢灿一时间有些哑炮。别看这句话说得顺溜(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都会记得这句话吧),可这项政策具体什么时间出炉,他还真的不记得。 这句话的真正出炉,还是1982年六月份,现在嘛,还是内部争论期。 好吧,无法承认,卢灿只能转移话题,“余主任,您的意见呢?” “代销!按照我们现在与境外厂家合作的方式即可。由我们的人负责前往香江进货,我们负责质量把关、种类甄选、式样选取。” 代销也未必不行,只是缺少对终端的管控——销售服务同样是品牌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卢灿可不希望出现销售纳徳轩产品的售货员,出现和顾客争吵甚至打架的局面出现。 他轻叩桌面,似乎在琢磨代销的可行性。 这时,孙瑞欣再度问话,“请问,是全国二十二家友谊商店的统一代销吗?” 好吧,狮子大开口啊! 将友谊商店看成此时内陆高档消费的连锁店面,并无不妥。京、津、沪、羊城、沈城这五大城市,一共有二十二家友谊商店。它们的进货渠道,除了部分下放给地方轻工业局譬如沈城,绝大多数权力,都被一轻握在手中。 孙瑞欣这句话,理论上是可行的。 这也是卢灿退而求其次的目标——力争多进入几家友谊商店。 “这需要看产品的销售情况……”这种条件,那余主任自己都没权答复,推脱一句。 “哦,这样啊……”孙瑞欣似乎很失望,掩上会议记录本,“如果是一家店面进货,我建议还是广交会上合作吧。我们会安排纳徳轩珠宝、嘉丽服饰参加下一次广交会,贵方可派代表前往洽谈进货事宜。” 这下宋佳敏有些急了。 她刚才也看过孙瑞欣带来的样品首饰,其款型、设计相比内陆玉雕厂的玉器,甩开两条街,放到友谊商场售卖,绝对出彩。 广交会合作? 那里不仅竞争对手众多——国内还有其它国营商场,很难拿到独家代理不说,广交会上还要求的是先款后货,就这一点,对卖场而言就非常不利。 眼见局面要僵,她连忙插话,“卢先生,孙经理,余主任,这件事不急于一时下结论。初次合作嘛,大家都要相互了解。” “如果你们真的有兴趣进入友谊商店全面供货体系,我可以介绍几位朋友认识认识,他们负责的是津门五家友谊商店的进货渠道。余主任,这不算违纪吧?” 咦?这宋佳敏要比自己想象的耿直,而且影响力也不小啊。 这肯定算是违纪啊,介绍客商私下接触进货管理人员,违纪还不小呢。 卢灿随即想到刚才徐奉对她的称呼。呵呵,这宋经理,估计不是大院中的子女就是媳妇,没见那余主任对她也有些忌惮吗?虽然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勉强点点头。 卢灿脑瓜子一亮,想要全面挤入友谊商店合作,还真的要出点盘外招。 “我很欣赏宋经理刚才的那句话,初次合作,大家要增进彼此了解。” “我拟邀请余主任、宋经理、耿先生,还有其他同事,嗯,名额可以控制在二十人左右,什么人合适,您三位负责帮我邀请,前往香江纳徳轩珠宝、嘉丽服饰进行为期五天的考察。对了,我旗下还有一家箱包公司、瓷器厂,都可以走走看看。” “为了减轻国家的负担,考察费用,我们纳徳轩全包了。” “三位看,可以吗?如果可以,我就让香江那边发正式邀请函!” 二十个名额?三人分配!费用全免! 去香江转转?三人都是聪明人,都明白卢灿的用意。彼此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敢答应。此时的绝大多数官员,本质上还是很质朴的。 对方大手笔啊!这算是变相受贿吗?算不上,对方只是在打擦边球! 卢灿此举,带坏官场风气,罪大恶极! 可此时,他还真没这觉悟,只想着将旗下的产品,铺进内陆目前最高端的销售渠道! 没办法,涉外商店以友谊商店为最!八十年代末,京城友谊商店,单店日销售额破八十万,年销售额破两亿!这是后世沃尔玛、家乐福等巨型超市也难以企及的销售记录! “谢谢卢先生的好意!这个……这个……”余主任终究没能拒绝卢灿的诱惑,抖抖喉结,看了两眼同事,“这件事,我们需要回去讨论!” 会谈,自然无果而终。不过,卢灿收获很大,非常大! 在重新逛完友谊商店后,丁一忠和陈晓,往车子后备箱是送了六趟货物,一共二十三件馆藏级文物。耗费多少?四万九千外汇券! 下午,他还要去友谊商店后面的库房! 这可是宋佳敏经理,答应他的哦。 …… 今天参与会谈的耿肃,没回一轻,径直回到安贞自家小院子。 “爸,您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午饭?”一进小院子,就看见老爷子在家中自行车棚内打门球。只见他手一拨弄,手槌推在门球正中,小红球咕噜噜的向五米外的门框滚去。 耿老爷子似乎对这一击颇为满意,站直身子,将手槌交给儿子,“怎么,今天的谈判不顺利?” “您老还真关心这事?”耿肃笑笑。 昨天晚餐时,自己不经意提了一句,友谊商店想要和香江纳徳轩合作,进他们的产品,谁知老爷子竟然还真的听说过香江卢家,仔细询问了两句。 老爷子是为这事回来的?让耿肃难以置信。 “嘿!别小瞧那卢家,人家在香江,可是黑白通吃的人物,要比你想象的难缠!” 如果卢灿听到老爷子的评价,一定会明白什么意思——卢嘉锡为他举办声势浩大的订婚仪式,效果已经逐渐显现——内陆已经将卢家当盘菜了,而不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还真是!”耿肃半掺扶这老爷,往家中走,“别看卢家那小子年纪小,可狡猾着呢。” “哦?怎么个狡猾法?”老爷子回想飞机上对卢灿的印象,还真的没法把他与狡猾等同起来。 “先是信口开河,要自主建店;被我们拒绝后,继而狮子大张口,要所有友谊商店统一进货。余主任没答应,他又来了一招邀请考察团考察增进了解。啧啧,还真是手段迭出呢。” “香江嘛,资本主义社会,玩这一套,肯定熟练的很。” 老爷子的评价,不置可否,耿肃没看懂老爷子的意思。 “他倒是提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什么话?” “他说,我们政府现在倡导,私营、个体、外资经济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有益补充。”耿肃将卢灿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复述。 “嗯?”老爷子回身,眉头皱皱,看了儿子一眼,似乎确定这句话的真实性。 老爷子的震撼,来源于这句话,因为类似的说法,最近在朝堂屡屡被提及,但还真的没这句系统。 继而捻捻下巴,“这小子,还真不是个简单的角儿啊?” 老爷子的这句话,给卢灿带来的影响,目前还难以分辨,是好是坏! 第344章 暗中较技 仓库距离友谊商店五十米,是一座独栋二层旧楼,楼上是员工宿舍。 这里的安保,就是那位七十多岁的看门老大爷,还有楼上的住宿员工,如果还有的话,就只有那扇已经有裂缝的大红木门。卢灿看着直咋舌,这时代,人们的素质还真好! “卢先生,这里就是我们友谊商店的工艺品仓库。各地工艺品公司送上来的货物,都在这里。”陪同卢灿前来的有三人,说话的是会计老邢,还有两人,一人是估价师,负责价格评估的,另一位是柜台销售人员,负责打包的。 “欸!辛苦了三位!” 卢灿从陈晓那里拿出一条三五香烟,撕吧两下,拆开,一人塞了三包。 他身上这点喜欢小恩小惠的毛病,不知被田乐群吐槽多少次,小家子气,可依旧没法改掉!没办法,上辈子影响太深,办事不塞包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一人三包,其中两人都盯着老邢。三五烟,友谊商店就有卖的,可不是此时这些普通的工作人员能抽的上的。 老邢被卢灿的行为弄得一怔,继而伸手接过,呵呵笑道,“谢谢卢先生。” 卢灿吁了口气,嗯,还好,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他又将剩下的一包,随手塞给那位七十岁的看门大爷。 “还有我的?”那老者一愣,随即笑呵呵接过去,“谢谢这位少爷!” 卢灿倒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七十岁的人,叫少爷,还叫的很顺溜,一看就知道,当年也是在四九城街面混得很开的人物呢。 这位老大爷,打开大红门。 卢灿伸头往里面瞅了一眼,嚯,还真是仓库呢! 整个一楼,除了中间四根大立柱,全部打通。由门口到左边墙,一共有二十多排双面货架,盛放的是单个货品。大门右侧,则是囤积区,无数的箱柜,堆放在一起,应该是各地送来还未拆包的! 东西多得超乎想象啊!血脉喷张啊! 忍住!忍住!卢灿以掌握拳,将几根手指的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将孙瑞欣拉到一旁,低声说道:“阿欣,你去找个电报局,给家里发封电报,发给爷爷。让他安排奎荣或者昆希,再带两名安保过来;第二件事,再去兑换两百万外汇券,带上丁一忠,让他用皮箱提着;另外,把今天的与友谊商店合作的事情,和群姐说一声,如果可以,让她也安排两人北上,协助你商谈这件事。” 卢灿有感觉,自己在友谊商店大肆采买,一定会让对方震撼!这有助于自己和他们进行商务谈判。 “欸!我这就去!”孙瑞欣裹上围巾,带着丁一忠匆匆离开。 那三位离得有些远没听见,可那位看门大爷,听完后,眼睛眯了眯,低垂眼睑,仔细打量卢灿一番,扭过头,不知想些什么。 卢灿这才搓着手掌,走进仓库,开始挑选。 为什么要挑选?不是说八十年代古玩遍地吗?屯一批肯定发财? 如果要真这么想,就大错特错。 首先,友谊商店是售卖工艺品,并非古董古玩,因此,这一性质就决定了他们并不拒绝赝品,尤其是高仿赝品,譬如景德镇精仿明清官窑器。 卢灿之所以在友谊商店四层只挑选出二十三件,就是发现,这里有大量赝品的存在。 当然,也与卢灿的目光比较挑剔有关。 他更看重的是馆藏级物品,对于普通藏品并不太在意。如果他做古董生意,肯定不会来友谊商店进货——这里的价格要比其他渠道贵三倍以上。 第三个原因就是,某些品类不要触及,否则出店容易出关难。 譬如铜器,1952年第一道有关文物保护的禁令,就是带铭文的大型铜器,禁止出口;1960年7月2日,文化部再度颁布《关于出口文物鉴定标准的原则》,乾隆六十年之前的铜器、瓷器等古玩文物禁止出口;1978年出台第三条禁令,对铜器出口再度收紧口子。 尤其是第二条禁令,一直影响到三十年后,并越来越严格。 既然如此严厉,为何友谊商店还能公开出售呢? 这与友谊商店的性质有关——友谊商店从1955年开始建设以来,就背负着“展示中华源远流长历史文化”的使命。 有这样一条高大上的任务护身,他们就可以合理合法的展售超越法令的物品,这也是卢灿能买到雍正珐琅器的原因所在。 偶尔几件超限的东西存在,卢灿从机场过关,没什么关系,此时的机场检查并不严格。但他如果大批量采购,从陆上过关,那就是“有计划有组织的文物采购或出口”。 这种行为,一定会有核查,而且非常严厉。 如果不想进入黑名单,不想物品被没收,那他只有乖乖遵守法令法规。 他之所以让安保队员北上,就是希望他们能想想主意,怎么把自己采购物品带出境!上次田坤找的借口就很好——香江竹园造纸厂采购废纸! 没看错,卢灿在江门古镇从谭乐家收购的那些一万七千多本藏书,用侨联的通行证,混过内陆的海关,然后又以竹园造纸厂采购的名义,混过港方海关,安然抵达虎园博物馆。 这次,如果卢灿在京城或者说内陆大肆采购瓷器、字画,再想如此容易的离开,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过,即便暂时出不了境,卢灿也并不着急,他还有一招。那就是这十多年来香江商经常会用的方法:在京广申宝安等地置产,以蚂蚁搬家的方式,一点点带到香江。 等到两岸交流密切时,可以申请包机,那时,走空运回香江,更不在话下。 进门左手侧第一排,就是砚台。 数百件砚台堆放在上中下三层柜台上,虽然现代工艺品较多,但里面依旧有好货。 “这件给我记上!”入手第三件,卢灿便招呼那位老邢。 丁一忠随手将砚台拿起,递给那位估价师。 那位估价师拿起来看看,“清代嘉庆朝孙坤所制眉纹梅花刻歙砚一方,估价八百。” 嗯?卢灿有些惊讶!看了眼这位估价师!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哦,这么个估价师,眼力这么牛? 没错,那方砚台就是孙坤所制。孙坤乃清代琢砚名家,字奋夫,号漱生,昆山之安亭江人。他的书法、山水、制砚都很牛。 这人既然有名气,为何卢灿还要吃惊? 惊讶的正是这位估价师对年代的精准鉴定。 孙坤是乾隆十三年生人,嘉庆六年去世,因此完全可以说是乾隆朝的文人。如果是一般的鉴定师,一定会说,这方砚台为乾隆朝歙砚。 但孙坤略有不同,这位老先生,晚年专注于画梅,而这方砚台,其表面正是浮雕梅花,腕力圆润,梅花刻印的相当有神采,应该是孙坤老先生晚年所制。 所以说,这位估价师的嘉庆朝所刻印的鉴定结论,异常精准。 这一发现,让卢灿来了兴致! 他也有胜负之心,这种较技,很有意思啊。 很快,他又从中间一栏中翻出一枚老砚台,指了指,“老邢,这方砚台帮我记上。” 这次,卢灿没急着继续往下看,而是笑盈盈看着那位估价师,看他怎么说。 这是一方端砚,表面浮雕山水,大气磅礴,全开放形制和全景式构图。双层砚池只占有三分之一不到的面积,被设计成一弯池塘。 这尊砚台,与其说是砚台,还不如说是一尊精美的桌上砚石雕刻。 其风格很好判定,这是端砚世家罗氏家族的手笔。 问题来了,究竟四罗氏家族哪一位的手笔?要知道,清代罗氏家族制砚名家辈出,罗赞、罗宝、罗宇、罗成、罗海,制砚无一不精。 卢灿蔫吧坏! 这同一家族,相隔不过百年,风格都很近似,此砚台还无款,嘿嘿,想要准确鉴定罗家哪位大师手笔,还真不容易! 卢灿自我感觉,这方砚台,拿到香江,绝对能难住超过八成的香江鉴定师。 那位鉴定师,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带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他双手接过丁一忠递来的砚台,眼睛凑在山水浮雕上左瞅瞅右瞅瞅,很快,眉头紧缩,一时间不说话。 嗯?难倒他了?卢灿倒是有点失望,正准备继续往前看。 这位鉴定师将这方砚台放在地上,用右手食指指心,沿着刀刻纹线,一点点往下走。 卢灿摸摸鼻翼,这种鉴定法,很牛叉——刀刻痕鉴定法! 正如卢灿在鉴定国外油画时所说的,每一位大师都有其独特的运笔的习惯。每一位制砚大师都有自己的运刀习惯。 没想到啊,友谊商店这里卧虎藏龙,一个小小的估价师,竟然会刻痕鉴定法? 约莫五分钟,这位估价师站起身来,拍拍膝盖上的尘土,推推眼镜,“清乾隆晚期,罗宝所刻山水砚台石雕一座,作价两千!” 牛逼!精彩! 啪啪啪!卢灿忍不住鼓掌!别人看不懂,可他看得懂啊! “师傅贵姓?”卢灿主动向他伸手。 许是卢灿的鼓掌夸奖,让他颇有些不好意思,他推推眼镜腿,“鄙姓陈,陈立春。” 这个名字,卢灿还真的没听说过。 不应该啊!这位的鉴定技术,妥妥的大师级别,这样精彩人物,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呢? 见卢灿的神情有些迷茫,那位老邢添了一句,“老陈可是我们友谊商店新来的大才呢!他的父亲卢先生可能听说过,陈曼哉,您知道吗?” 能不知道吗? 中国古董家具收藏第一人,传奇收藏家王士襄老先生的启蒙恩师!上博现存的一张“元代黄花梨圆后背交椅”,就是他家捐献的! 不仅如此,他现代著名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还是新月诗派四大诗人之一。 “失敬失敬!赵老夫人身体还好吧!”卢灿再度伸手,这次握得格外有力。 为他,更为他的父亲!那是一位拥有高傲灵魂的天才! 只不过,卢灿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陈立春的记忆?事实上,这位眼镜兄,在八十年代末,刚刚开始涉足私人收藏时,便遭遇一场变故,从此心灰意冷。 见卢灿真的知道自己父母,陈立春的态度也热忱起来,在随后的鉴定中,帮了卢灿不少忙呢。 第345章 奇怪老头 接下来的鉴定,卢灿拉着陈立春,不时交流。陈立春的鉴定功底非常扎实,总能给出不错的建议,这让卢灿挑拣的进度加快不少。 当然,交流的过程中,少不得要聊聊陈大师,还有在世的翻译家赵老夫人。 不过,陈立春的表现,有些奇怪。提及陈大师时,偶尔还会应和两声,提及赵老夫人时,他却不发一语。 瞅着陈立春上厕所的空隙,老邢赶紧对卢灿说道,“卢先生,可别再提赵老夫人。” “为什么?”这次卢灿真的不明所以。 “陈大师夫妇,一生未有子女。陈立春是继子,陈大师同意的,可赵老夫人想抱养的继子是她弟弟家的孩子。所以,陈大师去世后,老陈就回本家了……” 大师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喜好。原来这位陈立春和赵老夫人的关系一般,或者说很差! 晕!难怪他那副“便秘”表情! 我卢灿恨不得扇自己两下!嘴欠!另外,心太贪! 卢灿和他套近乎,原本还想着去史家胡同(陈大师和赵老夫人的家),欣赏欣赏陈大师所收藏的家具(此时还没有捐赠),如果有可能,卢灿还打算出价买下来。 继子?回本家?和存世的赵老夫人关系还很差?还玩个屁啊! 彻底歇菜! 卢灿搓搓脸,好尴尬啊! 陈立春回来后,卢灿再也没提陈家旧事,两人针对砚台的鉴定,讨论起来。 砚台的鉴定,是所有文物鉴定中,相对比较容易的,有六字诀可控参考:看、摸、敲、洗、掂、刻。 看:看砚的质、工、品、铭、饰、新旧,是否经过修补等。如果砚已经修补过的,其补过的地方颜色与砚的原色总会有差别,修补过的砚台,价差很大。 摸:拿到一方砚,可用手摸一摸。如果摸起来感觉像小孩皮肤一样光滑细嫩,说明石质较好;如果摸上去有粗糙的感觉,说明其石质较差。 这一条简单易学,但需要注意,现代砚台,多有打蜡情况存在。 敲:将砚面用五指托空,轻轻击打,或用手指弹砚,闻其声。 若为端砚,以木声为佳,瓦声次之,金声为下,这三种不同的声音,分别体现出端砚石质的嫩与老。而歙砚敲击则以清脆的“铛、铛”金属声为上品。如果声音为“噗、噗”,就说明该歙石多泥质,或石质有暗伤痕,为下品。 这就需要多上手,有经验才能分辨。 洗,主要是针对老砚台。 古砚因砚面上墨痕斑斑,遮掩了砚的自然美纹,也分辨不清石的坑口年代,因此需要洗掉砚的墨痕,看砚石坑口、花纹、是否有伤痕等等。 送往友谊商店的货品,基本都已经清洗干净。 掂需要靠感觉——同样大小的石砚,一般来说砚石物胶结紧,颗粒细,上品;轻的说明胶结松,差一等。 掂的方法尤其对歙砚比较适用。 至于刻,那就需要深厚的鉴定技术。 需要了解刻工的优劣,各个时代制砚名家的风格,就像刚才陈立春露一手让卢灿惊艳的刀刻痕鉴定法那样。 一共挑选了十二方砚台,都是名家手笔,对于虎园博物馆砚台方面,可谓大大的补充。 除此之外,卢灿还挑选了三十八方当代大师所制砚台。 这是用来投资的。 譬如胡春河大师精心制作的歙砚,此时外汇券购买,只需要八十一方,还是他的精品兰花镂雕砚台,二十年后,柜台摆出来,这方砚台没有十万,呵呵,问都别问! 又譬如程八,此时已经风格成熟,他的老坑端砚,造型古朴,雕工流畅。一方只需一百外汇券,二十年后价值同样过拾万。 这等便宜,不捡白不捡!更重要的是,这种是真正的工艺品,完全可以顺畅出关。 “送人!送人!”卢灿乐得嘴都咧到一边,每挑选一方,总要念叨一句。 心怀鬼胎,可下手毫不留情。 这三十八方当代砚台中,罗均培、罗星培兄弟的作品,就占了八方之多。 唔,这两位就是前文提到的制砚世家罗氏家族的当代传人。端砚制作,绝对的大拿级人物,最擅长的就是云龙砚、云蝠砚、松鹤砚。 而他俩的精心制作的砚台,现在不过一百五十外汇券。 单是挑选砚台,卢灿就用了整整一下午。 “老邢,你看……”指指还未看的二十一个柜台,以及右边那些箱货区,无奈的示意。 他直挠头,愁啊!这般挑法,什么时间是个头?全部挑拣完毕,最少要二十天!更别说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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