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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数量,而且保证原来的墨色、纸质。 一幅画,被劈成三四张,你能说他是赝品吗? 但显然,每一张都不能算是真品,只能以次品相称。 其二是引墨。 所谓引墨,就是用新的空白纸张,平整的压在字幅上,将两张纸用水润湿之后,再涂抹一层秘制的浆糊,使得原作上的墨迹,完整的拓印到覆在其上的白纸上。 引墨后的纸张上,墨迹不是反向的吗?没关系,拿着新的纸张,重新引墨一次就是。 喏,一张全新的名家书法作品就出现了,其笔锋、墨迹、点染完全相同,如果纸张上再度处理一番,妥妥的让一干专家打眼。 这种引墨技术,卢灿就非常擅长。 引墨绝技,源自于书籍修复的苏派、扬派和海派,多用于书法作品。 引墨新品,用的是原作上的墨色墨迹,你能确定它是赝品? “爷爷,六宗九派,是不是?”卢灿笑着答道。 老爷子有时候挺可爱的,时不时用一些简单问题让卢灿作答,他好借机夸奖几句。整个一个爷爷疼孙子的状态。卢嘉锡是真疼卢灿,疼爱到骨缝子里,这两年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有时候卢灿都觉得太幸运,两辈子没有父母缘,但有个疼自己的爷爷,真好。 “我家阿灿就是聪明,你说说,都有哪六宗九派?”卢嘉锡伸手摸摸卢灿的后脑勺。 “蜀派、徽派、岭南派、鲁派,各成一宗;京派、津派师出一门,明末才各立门庭;沪派、苏派、扬派同出苏派,沪派清中期分家,扬派清末自立门户。” “不错不错,说得都对!”卢嘉锡老怀大慰,他再度拍拍卢灿的脑袋。 “我今天和你聊聊另外一个野派,对于你以后鉴定有帮助。” “野派?也是古籍修复的吗?”卢灿顿时来了兴趣,他还真的没听说过古籍修复的野派传闻。 “算不上,但他们的古籍修复能力可是有史记载的,技术绝对一流,但这一派从来未曾被人承认。” “为什么?”听到卢嘉锡的话,卢灿兴趣大增。 “你应该知道民国时期的风云人物潭敬吧?” 太知道了,潭敬一帮人为后世誉为是民国年间第一大书画造假团伙。卢灿购买运通瓷厂的原主人卢芹斋,就在他手中倒了几次大霉,连续打眼三次,最终衰败。 卢灿点点头,老爷子替他干嘛?修复野派,与潭敬有关系? “这个派别叫明鬼,很神秘,传人不多。潭敬就是其中杰出弟子,非常聪明,还去美国留学一段时间,将现代技术与古代修复技艺结合,曾经帮助当时的故宫博物院修复六份破损诏书,钱穆院长对他的才华赞不绝口。” 卢灿耳朵嗡嗡作响。 家中养着一位明鬼派的鉴定高手,估计老爷子还不知道,这下又蹦出个明鬼派弟子潭敬?福老和潭敬是师兄弟? 想想年岁,福老六十有几,潭敬今年七十未到,还真有可能。难道福老避祸南边,与潭敬当年的作伪团伙事件有关? 福老当初曾经提过一次,他去南边,似乎与董源的《夏山图》有关,而且貌似与玖宝阁北宗还有点纠纷。福老来香江后,卢灿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他当年的经历,但总觉得难以启齿,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福老竟然和潭敬是师兄弟? 董源的《夏山图》、玖宝阁北宗、潭敬、书画作伪团伙……卢灿感觉脑海中有条线,若隐若现却难以捕捉。 爷爷的话,还在继续。 “明鬼派并非专门的书画造假门派,他们一门,所涉猎庞杂。我和钱穆院长曾经谈过一次,他认为明鬼派源于墨钜南迁,所以在神鬼说上,对南方影响深远,所谓文物修复或者造假,不过是他们的生存技能之一罢了。” “所以,这一派的修复技能,并不被古玩界所认可,因此,他们被称为野派。” 直到车子抵达荷里活道,卢灿还在消化爷爷透露的消息。 潭敬为粤省广平人,富豪家庭出生。南方深受神鬼之说影响,越富贵越相信。他成为明鬼派的弟子,完全有可能。 潭老在京城可是传奇之一,卢灿上辈子涉足古玩圈,没少听过他的传说。那老人家也看得开,将自己收藏的书画作品,一股脑捐赠去处,最后得以善终。 卢灿记得他去世的时间是九一年。 在梳理潭敬先生的线索时,卢灿发现一点,无论是玖宝阁还是明鬼,他们的正式传人,家庭条件都很好。张博驹如此,潭敬如此,穆九星(阿尔萨汗)也如此,玖宝阁第十四代阁主顾庸羟家,更是南方巨富,茶马古道的滇商代表。 想想也对,非富户家玩不起收藏。至于古伯,呵呵,那时代,内陆就没有富户,甚至连阿尔萨汗前辈为什么没有传下师承,估计与南边的经济环境有关。 车停在摩罗街停车场,卢灿和爷爷两人步行前往墨博轩。 在众多店铺中,墨博轩门脸很小,和文武庙纳徳轩店面差不多。 台阶上,一位六十来岁、头发稀疏的老者,穿着大裤衩、对襟短袖马褂,端着盘子,边吃边吆喝着伙计,安排他们向路边摆摊。 荷里活道的店租,要比乐古道、摩罗街贵很多,因此即便墨博轩生意不错,张鼎辰也不敢轻易扩大店铺,想要生意好点,只能往行人道上挤点缝隙。 非他一家,家家如此。 “老张,还没吃呢?”卢嘉锡伸手招呼一声。 “啊哟,老卢,你来了?快进来!”张鼎辰连忙将手中的盘子交给一位路过的伙计,喜笑颜开的迎上来。 这位,伙计出生,没什么文化,整个行止,毫无大师做派。 他拉着卢嘉锡的手,表情热忱,左摇右晃,“老卢,你这钱,着实不好赚!累的我和几位徒弟,跟孙子似得。” 尽管来香江三十年,他的话语中,依旧夹杂浓浓的京味。 累得跟孙子,是典型的京片子。 突然听到一句熟悉的京片子,卢灿没忍住,噗哧笑出声来。 “咦?老卢,这是你孙子吧,小孙子长得真俊。” 他一句话说得卢灿翻了翻白眼,这便宜占得,老家伙,典型的京油子。 “德勒您老,赶紧子吃饭去吧。”卢灿冒出一句京片子,回了张鼎辰一句。 “哎呀,你这孙子真不错,这话说得顺溜啊。跟谁学得?”京城人爱用感叹词,他拍拍卢嘉锡的手臂,看向卢灿的目光越发有意思。 “好了好了,我们进去谈吧,这儿堵着伙计搬东西呢。”卢嘉锡受不了他的油腔滑调,赶紧打断他。 “好嘞,我们进去聊。”他当先一步,引着卢嘉锡和卢灿进门。 卢灿扫了一眼,墨博轩以售卖字画为主,捎带着卖点笔墨纸砚之类。 不愧是修复大师,这里面的纸张,种类真多。从价格低廉的竹纸,麻纸、到中等的藏经纸、毛边纸、毛太纸、棉连纸、官堆纸,到高档的白绵纸、皮纸、桃花纸,应有尽有。 卢灿打定主意,稍后走时,带点这儿的纸张回去。字画修复嘛,自己有时间还是要练练手,免得手生。 正想着呢,旁边的张鼎辰已经注意到他了,见他正在看各色纸张,张鼎辰开玩笑的说道,“卢家小孙子,你要是认得这些纸,说出名字来,说出一个名称,我就送你一刀,回去擦屁股玩去!” 卢灿以前和张鼎辰没接触过,没想到这位如此老不正经。 他哑然失笑,送上门的便宜,能不占吗? “谢谢张爷爷!”卢灿嘴角微翘,笑着答道,“那我就拿啰?” 十万港纸修补费,修复自己花几千块买回来的敦煌遗书,自己搬他十来刀纸,卢灿表示无压力。 卢灿自己去纸柜上搬出一刀,指了指,“这是桃花纸,中有桃花印。” 旋即又搬出来一刀,“这是太史连纸,绵软有韧性,擦屁股合适。” 继而又搬出来一刀,“这是白麻桑皮纸。成份是桑皮加天麻。” …… 张鼎辰张大嘴巴,搭吧两下,彻底傻眼。 第210章 古籍修复 看着小范进来,将满满一大纸箱各色纸张端走,张鼎辰张张嘴,最后感慨的摇摇头,苦笑着对卢嘉锡抱怨道,“你家的这孙子,不得了!” 一刀纸一百张,卢灿将他这里所有的十七种纸,全部说了一遍,他白送十七刀。 卢嘉锡早就憋着得意,闻言哈哈大笑,眼泪都快溢出来。 十七刀纸累计也不到一千港纸,重要的是卢灿给他争脸。 “瞧你那得意劲?我孙子十二岁就认识所有纸张。”张鼎辰让人送来茶水,见卢嘉锡尤带笑意,忍不住打击道。 “嗯,你家孙子我见过,也很聪明,好苗子。”卢嘉锡点头微笑。 卢嘉锡性情稳重,不拘言笑,才不会和张鼎辰一般,闻言顺带托了一句。 “那是!儿子愚鲁不争气,生个儿子挺机灵!” 骂儿疼孙是共性,张鼎辰见卢嘉锡夸自己孙子,顿时开心起来,坐在他对面,滔滔不绝说起自己那乖巧的孙子,顺带着还损两句自己儿子。 说了几句,见卢嘉锡爷孙的脸色不太对,顿时意识到自己冒失。卢家这两人之间可是有断代啊,他马上歉意的扇了自己的脸,“瞧我这张嘴,说话没个把门的。老卢,看货?” 卢嘉锡点点头。 “阿润,带人把天字号的书箱搬过来。”张鼎辰吩咐一位经过身边的四十岁的中年人。 卢嘉锡向卢灿招手介绍道,“阿灿,这是张老的儿子张润泽,你需喊叔。” “哎,卢伯,您太客气了。这是阿灿吧,真俊!这些天的报纸,没少夸你呢。” 原来这位中年人是张鼎辰的长子张润泽,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见其言辞,并非张鼎辰所说的愚鲁之人,抢先和卢灿打招呼。 他所说的报纸没少夸,是指这两次从法国运回大批圆明园旧物一事。一句话说得卢嘉锡笑容大张。 这种看似朴实,实则心细之人,做生意绝对是一把好手。 卢灿笑着点头致意,“张叔,麻烦你了。” 不一会,张润泽和另一位伙计,两人抬着一只藤条书箱出来来,摆放在小八仙桌上。 “老卢,验货。一共三十八本,一千一百三十三块碎片,都在这里。” 张鼎辰伸手示意,语气中有着强大的自信,这一刻,他大师之势毕露。 “那我就不客气了!”卢嘉锡打开书箱盖,取出一匣书。 张鼎辰有心了,每五本用一副硬皮书匣盛装,书脊外露,便于拿取。 卢灿跟着祖父身后,也随手取出一匣五本,不过,他只是一眼,没动。这些书要爷爷鉴定过之后,他才会拿取观看。 卢灿注意到,老爷子鉴定很有程序。 首看书脊,因为书脊被淡黄色的桑皮纸包裹,他换成看上下两端。 这是看装帧是否缜密。 其次是动手搓边,即一手执着书脊,另一只手平展,搓弄书籍切边处,时不时还抖弄一二,看有没有残页或碎片掉落。 这是验证书籍重新注浆后的柔韧性,还有就是检验是否有残片碎渣存留。 两项检测完毕后,他这才展开书,快速翻动至中间,将书脊朝下,平放在八仙桌上,双手各自压住一边书页,向下平压。 这是验证书籍针线缝缋的紧密度。 第四才是检测是否有劈纸或者引墨的情况发生。 劈纸或引墨,无论技艺如何高超,对原本都会造成巨大损伤。书画和书籍的原主人是不可能愿意的。 在检查是否有劈纸和引墨发生的同时,检测碎片拼接的痕迹处理情况。 三十八册,一共分为八只书匣盛装,卢嘉锡每一匣都抽出一本,检验一番。 整个鉴定过程,张鼎辰不插手不发话,坐在旁边悠闲自在的喝茶。 “老张,好手艺!” 整整花了半个小时,卢嘉锡放下最后一本时,由衷的夸了一句。 “那是!”这句话让张鼎辰得意起来。 他给卢嘉锡重新斟了一杯茶,抬头笑着说道,“你以为我说的这十万块不好挣是假话?” “三十八本,一千多块碎片,小的只有米粒大小,一点点拼接,连续熬了七个晚上,把我的几位弟子,拼得眼睛都花了。” 卢嘉锡附和的点点头。 确实难,试想想,一百块的拼图,有迹可循,都需要常人一整天的时间,更何况这三十八本书,碎片更是无迹可寻,其难度难以想象。 不过,卢灿估计他们是有技巧的——只拼文字。空白碎片极有可能是乱拼的,反正要注浆,那些碎片只要颜色对得上,最后都会成为一个整体。 两位老爷子在旁边叙话,卢灿拿出一本,看了看。 张鼎辰话虽贫,但古籍修补技术绝对超一流。 他所使用的修补技术,是京派绝学——补浆法 补浆和拼缺是古籍修复的最常用手段,看起来并不复杂。譬如古籍有虫洞,缺角,修复师傅会调配好相应的纸浆,将其缺损部位补齐,等待新纸浆将干未干之际,用刮刀将补缺部位磨平,等干透之后,缺损就修补完善。 但京派补浆法不同,他们属于“整补”。 所谓整补,即将缝缋装的书页拆开,将整张书页平摊在一张夹板上,再用拼图技术,一点点将碎裂的纸张拼完整,固定好,在整张书页的背面上纸浆,正面涂防止晕散的浆糊,在将干未干时,再将背面的纸浆刮去,揭开正面浆糊层。 这样,一张完整的书页重新展现在人们面前,连缺角、虫洞都会补上,整个书页看不见一丝修补痕迹。 将这些书页按照缝缋装的模式,重新装订好,又是一本修旧如旧的古籍出现。 卢灿当时找回这些敦煌遗书时,有些已经封皮缺失。张鼎辰很会做生意,他将每本书都用桑皮纸重新做了封皮,不留书名。 一本有千年历史的残书,在匠人的手中,重新焕发异样光彩。这就是修复师对中国传统文化传承所做的巨大贡献。 卢灿拿起一本书,放在鼻下闻了闻,这算是偷艺了。 整补所使用的纸浆,卢灿问出来了,是藏经纸,很对路。要知道这些敦煌遗书,大多数是硬黄纸,它也是属于藏经纸的一种。 卢灿第二个闻出来的是明矾的味道。 新修复的古籍,都有股子明矾的味道。明矾是字画和古籍修复中最重要的材料,它可以防止墨迹晕散。还夹带有一丝花椒和桂皮的味道,这是防蛀虫所用必须材料。 第三种味道是蜂蜜,这是京派修复中很重要的道具,为了降低纸张的膨胀系数,对于点镶、补缺和补虫眼很有作用,也有防止油墨晕染的作用。另外,蜂蜜还有个作用,就是使得纸张呈现自然黄化,在制作书画赝品时,也会经常用到。 第四种应该是白芨,一股特有的淡淡的酸味。白芨是粘合剂,将其混在纸浆中,能增加纸浆的粘合度。 很满意,张鼎辰修复技艺比自己要高。 连带着对张鼎辰的印象都改变不少,至少不是那个油嘴滑舌,满口贫话的京油子形象。 卢灿将所有书籍装回书匣,重新塞进书箱,然后静静的坐在旁边,听两人叙话。 大家都很忙,既然验证完毕,卢嘉锡很痛快的支付尾款,站起身来准备回公司。 “老卢,我最近看到一幅神鬼画,很有意思,但不好断代,作者我是没听说过,从纸张、彩料来看,应该是宋代作品,但是画面内容很怪,你有兴趣看看吗?” 收下卢嘉锡支付的尾款伍万元后,张鼎辰的笑容更殷切,他知道卢嘉锡在字画收藏方面见识颇丰,顺便回报一句。 “哦?还有你老张拿不住的画?”卢嘉锡正准备告辞,被他一句话撩拨得重新坐下来。 “你要是有兴趣,我就去叫人,隔壁陈麻子上个月从台岛带回来的。那幅画很怪,相当奇怪,我是看不准。”他语气中连用几个奇怪来形容,这让卢嘉锡爷孙来了兴趣。 陈麻子,卢灿不认识,但刚才看了眼,隔壁是一家金石店,专售佛头、佛像、奇石的。 “叫来叫来!我也看看,怎么个怪法?” 卢嘉锡挥挥手,张润泽走到门外,对隔壁喊了两声。 俄而,一位三十来岁的精瘦中年,拿着画筒,进门就笑道,“张老,您看准了?准备下手?” 张鼎辰没好气的对他挥挥手,然后又对卢嘉锡说道,“这就是陈麻子,接手他死鬼爹的店铺,干得还不错,这条街有点声誉,人品没问题。” 这话听着别扭,可透着亲腻。看来张鼎辰和陈麻子的关系还不错,或者说和陈麻子的亡父关系挺好,他挺照顾的。 又是外号,又是死鬼爹,那陈麻子也不恼,笑嘻嘻道,“这位老爷子眼生,鄙姓陈,陈开来,街坊四邻都叫我陈麻子。您老也这么叫就行。” 得,难怪感情好,合着陈麻子的父亲也是京城人,连带着陈麻子说话都是一口京腔。想必张鼎辰在当年就和陈麻子的父亲一起来香江的,然后又一起在荷里活道开的店铺。 卢嘉锡将书箱盖子盖好,交给卢灿看管。这才打量陈麻子一眼,人如其名,这位脸上堪称烧饼,一脸的芝麻粒,应该是过天花时留下的痕迹。 “这画怎么来的?”卢嘉锡没报姓名,张鼎辰也没介绍,他懂行规——对方要是知道卢嘉锡是纳徳轩老板,也许凭空就会提高三成报价。 “六月底七月初,走了一趟台北,在中华商场看到的货色。准备买回来送给张老,哪知张老嫌不好。您说我一送佛像的,留一幅字画干嘛?得嘞,这不,就想着处理呗。” 这画来自中华商场不假,但后面肯定半真半假,张鼎辰老神在在,也不戳破。 古董交易,凭眼力,看水平,外人是不会插嘴的。 卢嘉锡接过张润泽递过来的手套,将画筒打开,抽出,平展在八仙桌上。 卢灿探头望了一眼,这是一幅神怪图,准确的说是罗汉图。 四位虬皮罗汉,位于画幅正中央。一位捧经斜卧,另外两位烹茶小品,还有一位在伺弄花草。背景是青云缭绕,笼罩着一座庭阁。 很快发现张鼎辰所说的怪,怪在哪儿了。 画面的右下角,就在那位斜卧的罗汉脚边,竟然有一双人字拖! 异常扎眼的人字拖! 第211章 罗汉怪画 香江人爱穿人字拖。 一副人字拖,一条沙滩裤,挂篮背心,光着膀子,这种形象卢灿没少干过。 究其原因是香江潮湿,脚气比例较高,(因此有‘香江脚’美誉)人字拖可以让脚部随时处于干爽晾风状态,有益于脚气治愈。 人字拖源于木屐,很多人认为木屐是东瀛人发明,其实真不是。 最早的木屐被发现,是在慈湖遗址中,1986年发掘出土的。那是两件器形完整的木屐,也是内陆发现的最早的木屐实物。 慈湖遗址是什么年代的?呵呵,距今五千三百年多年的历史。 那时东瀛岛上有什么?即便有土居,估计也在爬树摘果子呢。 不过此时慈湖遗址尚未发掘,在很多人看来,木屐就是东瀛人发明的,谁让人家将木屐发展成一种穿着文化呢? 卢灿的目光重新落在这幅画上。 画面为纵幅,窄边装裱,典型的苏裱,无轴,贴画(有轴为挂画)。纵高90公分左右,横宽约为40公分,画法为工笔勾形,软笔涂色,色值饱满,四位罗汉身上的袈裟,或蓝或红或黄,颜色分明。通幅画无款无钤印无字迹,更没有作者签名。 这就是一幅寺院佛画。 那双醒目的木屐,缇绊为棕色,人字形叉开,鞋底为深蓝色,鞋跟不高可视为平底,与传统的木屐的高底,差别太大,越看越像一副塑料人字拖。 卢灿已经认出这幅画,无它,前世见过同系列的画作,甚至见过类似的人字拖。 没想到,当年流失的画作,竟然辗转千里,流落到自己手中。 他抬头看了看爷爷,卢嘉锡正皱着眉头,检测纸张呢。 卢灿伸手摸了摸画角,不用仔细看,是官堆纸。这种纸张盛行于两宋,衰落于元明,但并没有绝迹,民国年间金陵书局的印书,就大量使用这种纸张。 估计爷爷在使用排除法,来确定这幅画的真伪。 卢嘉锡看了半小时,最终还是对张鼎辰点点头,“这画是宋代寺院画无疑,其画风像南宋江浙一带的老式版画所做,但具体作者嘛,我也推断不出来,应该不是名师,走线涂色有匠痕。至于这副人字拖,应该是作画者所在地的一种简易版木屐。” 卢灿在心底为爷爷点赞,看得很准。 张鼎辰点点头,认可卢嘉锡的鉴定,他抬头说道,“有兴趣吗?有兴趣就收了吧。这孩子给我带的礼物,我没精力琢磨这幅画的作者,你不同,有空闲可以慢慢品味揣摩。” 卢嘉锡有点迟疑。 不像后世收藏者属貔貅的,什么货都往家里搂,此时的收藏大师,都不太喜欢收藏存疑的作品,至于没有作者名录的画作,更不愿意收藏。 试想一下,来朋友鉴赏自己的藏品,结果连作者都说不明白,岂不是很丢面子? 就在卢嘉锡准备摇头拒绝时,卢灿插话了,“陈……陈叔,这画多少钱?我看那人字拖挺有意思的,买回去和朋友炫耀炫耀。” 卢嘉锡不愿意收,可卢灿的灵魂是后世来的,他是属貔貅的。更何况这幅画的来历、作者、同系列画作藏于何处,他一清二楚。 陈麻子看了眼卢嘉锡,见他确实有些不想要,在看看卢灿,小年轻一个,估计是和爷爷出来见世面的公子哥。 再加上这幅画确实有些难以出手,没见张鼎辰和他关系这么好都不愿意收吗? 他踌躇半晌,二度看看卢嘉锡,见他没阻止,便开口说道,“我花了三千新台币收来的,少爷要是喜欢,一千港纸,拿走。” 价格不贵,卢灿原本准备答应下来,可是卢嘉锡却皱了皱眉,于是卢灿嘻嘻一笑,没再接话。这时,张鼎辰开口了,“老卢,这幅画宋代无疑,尽管不是大师作品,但一幅宋画一千港纸真不贵,就让孩子买回去玩玩呗。” “要不这样,陈麻子,我做主,这幅画再降两百,八百港纸,让卢小子带走。你们看怎么样?”说完,张鼎辰看了看双方。 卢嘉锡并非为这点港纸,而是古董行中,每一幅画都有既定价位,这幅很难找到作者的画作,即便是宋画,又怎样?它没市场啊!所以,他觉得,花一千港纸也是贵! 张鼎辰作中,再加上卢灿偷偷在他身后顶了一下,卢嘉锡点点头,“行,就按照老张说的吧。” 对此,陈麻子更没有意见。 卢灿愉悦的掏出八百港纸,然后将这幅画装进画筒,快速塞进书箱,动作利索之极。 旋即,卢灿抱着书箱,对张鼎辰嬉笑道,“张爷爷,这箱子也送我吧,装书正合适。” 张鼎辰笑骂道,“你个小猴子,混不吝的!” …… 回公司的途中,卢嘉锡终于问道,“怎么,你知道这幅画?” “嘿嘿,爷爷,我们也算是捡个小漏。”卢灿嘿嘿一笑。 “看来你还真的知道?”卢嘉锡经常见到卢灿往家里搬东西,对他的具体鉴定水平,还真不如福伯他们清楚。 “我在中大图书馆的一本佛经注释中看过,那本书叫什么《禅林注疏录》,主要介绍天下禅院千年兴衰的,以及禅林名人轶事的。” “书中提到这个?”谁没事去看佛经注释?卢嘉锡还真没听过。 “这幅画出自惠安寺。”卢灿指了指书箱。 “在浙东一代,从唐代起,开始流传罗汉现真身的传闻。唐代天佑年间,东钱湖青山顶有十六罗汉现真身,天台石梁也一直流传有五百罗汉夜游天台的传说,罗汉信仰由此在浙东一带兴起,很多寺庙开始供奉罗汉。” “南宋时期,义绍大师任东钱湖惠安院住持。他邀请浙东画师周季常、林庭珪,历时10年绘成一百幅《罗汉图》,其画上共有五百罗汉各种形态出现,因此也被统称为《五百罗汉图》,供奉于惠安寺院内,成为当时禅院的一大奇景。” “这些画还在惠安寺?”卢嘉锡眉头微皱。 他很清楚,如果这些画还在惠安寺,现如今肯定损失惨重,否则也不会流落到台岛。 卢灿摇摇头,爷爷还真猜错了,这幅画可不是内陆流传出来的,而是东瀛。 “东瀛?”卢嘉锡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卢灿的脑袋,“瞧把你惯的!赶紧说,吭吭哧哧的逗谁呢?” “当时,东瀛镰仓寿福寺的和尚魁英,带领四位僧人,渡海来中原求取真经。在惠安寺禅院见到罗汉图时,大惊失色,长跪不起。义绍大师感其心诚,以‘大千世界佛日同辉’为旨,在赠送佛经的同时,把这《五百罗汉图》也打包送给魁英一行。” “这些画现在呢?为什么会流落到台岛?”卢嘉锡追问道。 这个问题可不好明说,卢灿虽然知道,总不能说藏在奈良大德寺吧。要知道,《禅林注疏录》可是清代僧人悟性大师的作品。你卢灿又没去过东瀛,你怎么知道? 卢灿笑着摇摇头,“也许战争遗失了吧。日后去东瀛,我再找找。” “说得天下珍宝都像任由你信手拈来似的?”卢嘉锡再度拍拍卢灿的脑瓜子,对他的博闻强记,很满意。 强祖胜爷,不正是汉家长辈对晚辈的期望? 这幅画,卢嘉锡没完全鉴定准确,并非鉴定能力不足,而是时代的局限性。 这时代,可没有什么信息大爆炸。鉴定大师都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连国外有多少中华文物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去了解东瀛当年从内陆顺走的文物。 这种现状,一直到2006年国家文物局推出的《流失国外文物图考》后,才有所改观。 卢灿知道这件事,还与上辈子网上流传很疯狂的“宋代人字拖”有关。 当时他翻阅网上资料,才发现这《五百罗汉图》,被奈良大德寺收藏。现存八十二幅,另有六幅遗失,十幅于七十年代时被波士顿美术馆强购,两幅被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强购。 呵呵,东瀛也够悲催的,做小弟做到被人上门强制收购文物,关键是他还其乐融融。 卢灿也没有和卢嘉锡说假话,《禅林注疏录》中确实有关于《五百罗汉图》的详细记录,并不怕爷爷考证。 聊完这幅图,卢嘉锡忽然又问道,“明天瓷窑挂牌,客人都邀请好了?需不需要我出面?” 卢灿挠挠头,“就邀请几位朋友,有身份的人不多,就林嘉义叔、罗查理叔,其他人,都没请,不想大操大办。” 对孙子的低调,卢嘉锡还是很满意的。 是的,润馨瓷厂明天挂牌,同步进行的还有柴窑的封窑点火、电窑的正式安装落成、办公大楼封顶等活动。 因为事情很多,卢灿一开始就否决了温季宸的大操大办计划,甚至中午的午宴,都安排在窑场食堂,卢灿让温季宸请来几位港岛大厨,自己做! 不过,有些环节是不能省的。 温季宸就请来香江岛有名的南狮队伍——陈济棠醒狮队,明天将表演一系列的踏椿、采青等节目。 陈济棠大家可能不熟悉,但当红明星刘佳辉,饰演《少林三十六房》的那位,就是陈济棠的弟子。陈济棠的儿子陈新发,后世是香江醒狮队的狮头,多次在国际南狮大赛中获奖。 对于明天陈济棠的醒狮表演,卢灿也充满期待。 不过,现在让他头疼的一件事是,如何与福伯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福老人很好,可是明鬼派的身份,或多或少影响卢灿对他的观感。虎园博物馆一旦建成,那可是卢灿的全部希望所在,交由福老负责之前,总要把某些话说清楚吧。 第212章 封窑点火 卢灿一大早就赶到润馨瓷厂。 按照温季宸他们规划的程序,今天要祭窑神,封窑门,点火。 点火的同时,起狮,踏椿,采青,落牌。 到日上三杆时,电窑落成典礼又将接上来。 总之,今天会很忙很忙! 抵达窑场时,门口竖着十六根高高的木桩,最高一根已经接近窑场大门的顶端,离地足有四米高。 门牌楼顶端,润馨瓷厂四个大字牌匾已经挂好,上面蒙着一层红纱,被一红球束住。 今天,陈济棠所带领的醒狮队,将从这十六根木桩,逐一而上,此过程称之为踏椿。到达顶端时,他们还需要表演一番,然后用狮子嘴叼起红球,此为采青。 红球落下,牌匾露出,这才算完成挂牌仪式。 卢灿到来时,醒狮队已经在走场(类似于彩排),见到这位年轻而任性的公子哥们,纷纷点头,不过态度有些奇怪,还有两位在低头窃窃私语,时不时的指指点点。 卢灿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随着两次大批量运回中华文物,卢灿在香江也算是有名的公子哥们。有媒体就把他想要在香江建设瓷厂的事情,挖了出来。 香江建立瓷窑厂?破天荒第一次啊! 昨晚无线和丽的两家电视台都报道这件事,无线甚至还邀请两位所谓的专家,从地质土壤的酸碱性开始分析,在栏目中嘚啵嘚啵一通,最后得出结论是两个字:胡闹! 老爷子昨晚气得不轻,当场就想给邵一福打电话臭骂一通,被卢灿拦下来。 这才有那些醒狮队成员嘀嘀咕咕这幅摸样。 “赶紧忙活自己的事情去!围着干嘛?”一声爆喝,那些队员立即一哄而散。 说话之人身体并不壮,但手臂粗长,五十多岁,长胡子,笑容满面的向卢灿伸手,“卢少,别和那些蛮子一般见识。您的瓷厂,一定能财源广进,大利四方!” “谢陈老吉言!” 这点小议论,卢灿才不会放在心上,晃了晃他的手臂,“今天要辛苦陈老。” “这点卢少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不会砸招牌的!” 走进窑场后,温季宸愤愤不平,“这帮白眼狼!” “今天你应该很忙吧,还有精力管这事?不用陪我,忙你自己的去。”卢灿笑着将他赶走,自己走向柴窑这侧。 梅花窑所在大棚两侧,蒋、成两位师傅,正在往上面各挂一面巨大的飞虎旗,下面韦森特等一帮法国佬。法国利摩日烧窑,哪有这么热闹?都在看稀奇呢。 这是镇窑旗,据说是唐英督管景德镇窑口时首创。 唐英之前景德镇的督窑官为年希尧(年羹尧的哥哥),世称“年窑”。乾隆继位后罢掇年希尧,不久后,年希尧病逝。恰巧这一年乾隆任命唐英担任年希尧当年的职位,年希尧的去世让唐英心有阴影,他特意去赣省的龙虎山,请来一面飞虎旗壮胆,对外借口是镇窑。 窑户不懂里面的弯弯绕,有样学样,飞虎旗镇窑便流传下来。 “韦森特,两位老师傅呢?”卢灿拍拍正仰着脖子的韦森特。 “哦,上帝,这仪式很有意思,我越来越喜欢这种交流。”韦森特回头见卢灿,笑容满面连声感慨,好在他还没忘记卢灿的问话,指了指柴窑,“两位老师傅,还在检查匣钵呢。” 八十年代,欧洲国家中,对东方人最有好感的就是法国人,所以这帮人来香江,感觉不适应的基本没有。前两天没事的时候,他们还拉着蒋、成二人,去市里面瞎逛,这次柴窑试烧就从电窑那边抽调四个工人帮忙,大家相处的还不错,让卢灿和温季宸放心不少。 见卢灿转身要走,韦森特连忙拉住他,话语中有点腼腆,“原本我不该说的,这里的环境不错,可是……维文先生,我们的家属将在一个月后抵达,不能让她们也住在这边吧?交通实在是不方便。” 卢灿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你很诚实,没什么不该说的。” “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你们的家属被安置在油塘,你们每天上下班坐半个小时的轮渡就可以,这不算远吧。当然,如果遇到特别情况,譬如暴雨或者台风,你们需要住在宿舍,这条要求必须遵守,没有问题吧。” “对了,如果她们愿意工作,工作也预留好了,一部分在瓷厂帮工,一部分可以去我家的玉器厂,还有一种选择是进入我有部分股权的制衣厂。” “这事,你可以和温季宸温经理商议。好好干,韦森特先生,期待你们能奉献出精彩的作品!” “OK!我们不会让你的投资白费!” 听他的话,卢灿打了个趔趄,原来他们昨晚也看了电视节目。 梅花窑的正门窑口,门楣上贴着用黄裱纸书写的“风火仙师”四个大字,两旁贴上一副“风助火力”和“火借风威”的对联。 长长的条案桌,紧贴通道右侧,上面摆放着已经准备好的黑猪头、黑羊头还有黑鱼这三色贡品,桌上靠墙摆放着一幅桂生师傅手绘的窑神像。 明清时期,南方两大窑口,景德镇和德化窑,祭拜的窑神各不相同。景德镇窑口祭拜窑神童宾,而德化窑口祭拜的是玄女。 润馨瓷厂的柴窑把桩师傅是桂生,出身于景德镇,因此,今天封窑点火之前,祭拜的是童宾,童宾的神位称号是“广利窑神。” 温季宸根本不懂,一切都是桂生师傅和电窑那边的陈师傅,两人主导的。 说起陈师傅陈礼,就是运通瓷厂看大门的那位,卢灿当初还真看走眼,这位肚中有真货!他来到窑场不过五天,就立下一大功。 陈老师傅湘南醴陵窑口出身,这次能回香江,重新见到柴窑,尤其是熟悉的梅花窑,兴奋异常,和桂生师傅两人聊得挺不错的。 景德镇以馒头窑居多,可醴陵盛行梅花窑和奶头窑,陈礼老爷子当即与桂生商议(他以为是桂生砌的窑口),在其内部加三道高两尺的引火墙。 温季宸哪敢做主改窑洞造型?不得已,卢灿中途又来一次,不得不佩服老师傅的经验。 这里得从馒头窑与梅花窑的异同说起。 馒头窑是直筒窑,只有一条火道,局部窑温很高,在窑口位置,最高时能达到1500度,烧窑时,温度从窑口到窑深,逐渐递减,因此景德镇的窑口中,高温瓷全部会集中在窑口部位,低温瓷集中在窑深。 而自己建的梅花窑,两条火道,呈十字交叉型,窑温稳定,集中在1200度到1300度之间,不容易起窑变,更容易掌控,但缺点是高温瓷肯定难以烧制。 卢灿原本计划高温瓷放在电窑烧制,哪知道陈礼老爷子见到柴窑后,直嚷嚷只要改建改建,就可以烧高温瓷。 他的建议是在三个送柴口附近建三条引火道,所谓引火道,其实就是在火道中间砌一堵中线墙,这样在烧窑时,火道变窄,火苗和高温气流涌动更猛烈,梅花窑的火道交叉口,就能形成局部高温,能烧制高温瓷。 这就是老窑工的经验,可不是卢灿所能摸索出来的。 卢灿走进窑洞时,桂生和陈礼两位师傅正在做最后一次匣钵检查,看看有没有放稳、瓷坯有没有过于贴近匣壁,位置分部的是否合理等等。 这些匣钵是用来盛放已经上釉的瓷坯的。 因为是第一次烧制,这次匣钵中基本都是统一型制的标准器。 为什么这么干?因为要用这些标准器,来测试窑内各处的温度高低,以及窑内不同位置烧制瓷器的变化效果。 检查完毕,卢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将到八点,“桂师傅,准备请窑神吧。” 原计划十点钟点火,请完窑神还需要留点时间砌窑门,因此时间有点赶。 三人走出窑炉,嚯,这么多人来看热闹,整个窑场,聚集了众多岭上岭下看热闹的人。 卢灿扫了一眼,岭上十二老来了七位,温家老爹在陪同,郑胖子陪同的是林嘉义和罗查理。胖瘦二头陀和罗大伟也到了,他们身边分别站着一位长者,许家耀的父亲许国伟、许佳闻的父亲许权盛,他们正陪着卢嘉锡说话呢。 岭上的张国怡夫妇、谭卫东、陈录生都赶过来帮忙接待。温季宸更像传花般在人群中穿梭,今天,是他在调景岭最风光的时刻。 温嘉铭正指挥一帮安保人员,将桌椅之类的往外抬,不停的招呼来人就坐。田乐群和孙瑞欣则带着一帮女人,给各个桌子上茶点、端水送杯。 弄得还真有些像南方的 “灿哥,我来了!”卢灿的后背被人轻擂一拳,不用说,是温碧玉这丫头。 卢灿伸手往后一捞,将这小丫头的肩膀搂住,“你个小懒虫,没看见群姐和阿欣在忙吗?” 一回头,又发现程羽莲带着两个无线的明星美女站在不远处,笑嘻嘻看着温碧玉。 出糗了!卢灿连忙松手,温碧玉也是脸色通红,低头甩胳膊赶紧跑到程羽莲身边,不知说些什么。 那两位来瞧热闹的明星,卢灿还真的认出一位,卷发,稍显稚嫩的钟美眉。程羽莲与钟美眉的认识,是因为周闰发,难道发哥现在就和程羽莲有关系? 卢灿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不着调的事情,他作为窑主,稍后需要喊窑神。 负责主祭的是把桩师傅,桂生师傅;喊窑神的必须是窑主,卢灿本人;主持串词的是二把头,陈礼师傅,负责放鞭炮的必须是督窑官,今天担任这一任务的是窑厂经理温季宸;负责摆放供桌贡品的是火手,蒋、成两位师傅…… 总之,祭祀过程中,所有环节必须是与窑场有亲密关系的人,外人一律不能插手。 说来也奇怪,内陆这二三十年,牛鬼蛇神打倒一片,但祭窑神,在景德镇从未被禁止。 八点四十,祭窑神正式开始。 蒋、成两人抬供桌、安置窑神像,桂生师傅斟酒,点红烛,燃檀香。 陈礼师傅站在旁边高喊“吉时到!” 卢灿站在梅花窑的最前方,扯着脖子高喊“有……请……窑……神……” 喊声刚落,桂生师傅率领一帮参与烧窑的工人,跪在地上,他开始念祭文…… 等他的祭文念完,并焚烧干净,陈礼师傅还需要再喊一遍“窑神到!礼!” 温季宸此时可以点封窑鞭!噼噼啪啪声中,开始封窑! 窑场大门口,锣鼓声大作,陈济棠的醒狮队,踏上第一根椿! 润馨瓷厂,正式挂牌! 它究竟是一场闹剧,还是香江新产业开创性的起点?谁也不知道! 当晚,无线电视台新闻栏目主持人如是说! 第213章 美人解题 新落成的润馨大楼会议室中,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温季宸、桂生师傅、蒋、成两位师傅、陈礼老师傅、韦森特以及另外一位运通过来的唐师傅,围坐在会议桌旁,大家脸色都不算好。 会议桌上摆放着七件瓷器,都是釉里红标准件,高度在三十五公分到二十五公分之间。 一件卢灿拉坯制作的敞口瓶,三朵白色桃花,映在猩红的釉色中,分外妖娆。两件抱月扁瓶,瓶身稍显玲珑,两侧瓶腹同样是白色桃花图案,赏心悦目;还有两件通体红釉的梅瓶,颜色靓丽醒目;在它们旁边的两件是红釉水仙蒜头瓶,品质要稍微差点,红釉色泽泛黑。 这是桂生师傅他们精心准备的第一窑所有成功作品。 是的,所有成功作品。 卢灿坐在上首,手衬着下巴,眼睛微眯,似乎聚焦,又似乎无神。 烧窑很快,十点点火,下午六点停薪,彻底封死窑口,开始长达一整天的闷窑。今天傍晚,终于开窑。 结果…… 整整四十件标准件,只成功烧制七件! 剩余三十三件,要么变形,要么开裂,要么瓷胎软塌损毁。 卢灿在瓷厂整整盯了两天,换来这么个结果,心中的失望是可想而知的。 当时在开窑时,一匣钵一匣钵的废品端出来,他都快奔溃。 卢灿的记忆中,景德镇大窑口,成品率高达七成,当年的德化窑,成品率为六成五,被誉为百年来最难烧制的毛瓷,醴陵窑的成品率也高达五成,普通窑口的成品率如果低于五成,铁定亏本。 尽管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将第一次开窑口当成试验,但低于两成的成品率,还是让卢灿大吃一惊。 这问题出在哪儿呢?要知道上辈子自己在景德镇做赝品时,成品率也没有低于七成的。 看来,自己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 卢灿收回心思,一再告诫自己,此时要镇定。 第一窑失败,窑主心慌,窑工就没法干了! 望了望低头不语的内陆三位师傅,又看了看运通过来的三位窑工,还有一脸悲切的温季宸,卢灿忽然笑了,声音还很大。这让在座的几位,纷纷抬头。 “大家这么愁眉苦脸干嘛?不就是成品率低一点吗?” 他站起身来,单手拿起自己亲手拉坯的敞口瓶,另一只手在瓶体上用食指弹了几下,发出脆耳的“刚刚刚”响声。 这是一件品质非常优秀的釉里红瓷器。 “事实证明,香江是可以烧瓷器的。这是我们第一窑的最大收获,不是吗?”他扬扬这件釉里红敞口瓶,又指了指桌上其它六件瓷器。 “这证明我们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只不过现在出现一点小小的差池,那就是究竟要如何保障成品率。” “保证成品率,不外乎几个方面,大家都可以围绕这几个方面去琢磨,问题出在哪儿?” “首先是窑口结构。这七件瓷器,有三件出自火道中心位置,有三件出自三个送柴口,还有一件出自纵轴火道侧面。” “这是否说明我们的窑口内部结构不合理?” “其次是炉温,成品率不高,与炉温的关系很大。这七件瓷器能烧制出来,它们所处的位置,都位于高温区,是不是意味着炉温看似红火,其实还不够?” “我们有没有可能找到炉温偏低的原因?” “第三,有可能是瓷坯坯胎不结实。这是不是我们的配方有问题?有没有可能需要添加部分内容?使之在烧制过程中不软塌?” “大家回去多琢磨琢磨,有时间去窑炉内部走走看看,就不要这么愁眉苦脸。” “行了!温哥,皱着一张脸,多难看!你赶紧联系岭上的陈录生,晚上我们去他那儿摆庆功宴!” 庆功宴?! 桂生站起来,“卢少,庆功宴就没必要了,食堂伙食不错,就在食堂吧。” “欸!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加菜!”温季宸立即借着他的话题点点头。吃庆功宴?烧失败了还吃庆功宴?按照他的想法,恨不得将这些窑工拉出去砍头,浪费钱财。 桂生并没有坐下,他也拿起一件瓷器,是一尊抱月瓶,同样用手指弹弹,“这次成品率低,我是把桩师傅,有很大责任。” 内陆老师傅就是实诚,第一个往自己身上揽责。 卢灿摆摆手,示意此时不谈责任,只谈问题。 “我感觉,最大的问题,还是炉温。”桂生指了指那两件有些黑色的水仙蒜头瓶,“这种黑色,就是炉温没上去的直接证明。” “炉温不够造成的开裂并不少见。在景德镇,瓷坯开裂垮塌,最主要出现在前半夜(烧窑时的上半段时间,为低温烧制期),主要原因是这段时间内,窑内和瓷坯内部还存在部分水汽,炉温不平衡,非高温处温度更低,不足以使得瓷坯的硬度快速增加。” “至于窑炉结构,我认为没什么大问题,多火道结构在瓷窑中并不少见。至于瓷土配方……”他再度弹弹瓷瓶,声音清脆动听,“也许可以添加点粘合剂,譬如炉灰之类的,但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所以,如同卢少所言,这一次的成品率不高,并不是太严重的问题。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炉温。” 桂生多年烧窑经验不是白来的,他直接否定瓷坯和窑炉结构等方面,将问题锁在炉温上。如此一来,问题就要简单多了。 “我同意桂老师的意见,炉温应该是主要原因。”陈礼老先生也点点头说道,“电窑烧瓷时,因为密封问题或者水汽没能完全干燥,也会出现大批量开裂和垮塌。” 卢灿长吁口气,问题算是找到了。 至于引发炉温不够的原因在哪儿?还需要大家琢磨。 …… “这是咱家窑场烧制的?群姐,你看好漂亮!”接过卢灿递过来的敞口瓶,孙瑞欣爱不释手,抱着左看右看。红色宝玉般光泽的瓶体,上面是三朵洁白的桃花,显得高贵典雅。 卢灿点点头。 “成功了?”田乐群微笑着拿过卢灿手中的衣衫和提包,笑容殷殷的问道。 “第一窑,还算成功。”卢灿含糊着应对一句。 “恭喜啊,阿灿,这是你们产出的?真靓!” 等卢灿转过门厅,大柱叔笑容满面的恭喜,眼睛落在孙瑞欣和田乐群两人手中的那件釉里红敞口瓶。 卢灿再度笑着点头。 客厅中,老爷子、王鼎新还有孙立功、福老四人都在,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哈哈,还真没想到,竟被你小子弄成了!阿欣,拿过来我们几个老头子看看!”王老的声音异常洪亮,招招手让孙瑞欣将瓶子送过去。 瓶子放在桌上,福老率先上手。 他掂量掂量后,又将瓶身转了一圈,最后屈指在瓶身弹了两下,“不错不错,器形大方、重心很稳、釉色均匀,色彩明艳,壁薄身坚,声响而脆无嘶哑,好器!” 福老是行家里手,他所说的这些,是鉴定一件瓷器的几大标准。 卢老爷子坐在上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几个老头子确实没想到,竟然真的被卢灿鼓捣成了,而且烧制出来的瓷器,品质不低。 “给我准备几件,我要送给几个老友,也帮你的瓷厂做做广告!” 卢老爷子上手后,越看越喜欢,心底想要满世界炫耀一番,于是这个让卢灿为难的要求,脱口而出。 卢灿苦笑,这一窑,成品七件,精品只有五件,另外两件水仙蒜头瓶只能算是普品,老爷子这一开口就是几件,让他上哪儿变去? “爷爷,要不……下一窑怎么样?”卢灿的迟疑引发老家伙们的注意。 “怎么了?成品率不高?”卢嘉锡很快想到什么。 “第一窑成品率一般,精品只有五件,留两件做首窑窑宝(每一窑最精品的那件称之为窑宝),除了这一件,剩下的只有两件。”卢灿再度含糊其辞的应答道。 王鼎新老爷子心中高兴,没听出来问题,还以为卢灿懊恼精品率不高,笑骂道,“你小子,还真贪心。四十件瓷坯,出五件精品,还不开心?还真是貔貅呢!” 几人哈哈大笑,卢灿陪着他们呵呵笑了两声。 细心的田乐群在旁边默默看了卢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 深夜,卢灿伏在娇嫩的身躯上,微微喘息,与爱人静静享受退潮后的安宁与温馨。 两只手,从上至下抚摸着他的背脊,“阿灿,是不是成品率很不理想?” 几年的接触,田乐群绝对是最了解卢灿的人,如果不是成品率有大问题,他不会拒绝爷爷的要求。 卢灿的脑袋挪了挪,吐出嘴中所含的挺翘,重新找个舒适的位置,埋首其中,所发出的声音有点沉闷,“嗯!” “拿回来的瓷器,不是挺好的吗?”对制瓷,田乐群一窍不通,不明白为何同一窑口,既然有精品,为何还会有失败品? “炉温低,炉膛内的火力上不去。这几件精品,只不过是位置好,放在高温区。”卢灿将脑袋稍稍抬了抬。 “那以后烧窑,将瓷坯都堆在高温区不就行了?” 这就是典型的外行话,不过卢灿还是感激她浓浓的关心,低头在雪山红莓上咬一口算是报答。 “啊哟,说正经事呢。”一声娇呼,手掌不轻不重的在卢灿的背上扇了一下。 卢灿撑起身体,和她并肩躺下,两人又聊了聊这次祭窑神、醒狮采青、烧瓷过程的一些趣事。 “香江的柴火就是不经烧,不如烧煤气划算!”听到卢灿说这次烧窑,一共花费一千两百公斤松柴,田乐群不禁感慨一句。 “你说什么?”卢灿隐隐把握住什么,连忙问道。 “我小时候在家,经常做饭,就感觉香江的柴火不经烧,现在用煤气,方便多了。”田家在沙田,算是大地主家族,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很富裕,七八十年代依旧在用地锅灶,田乐群烧过柴火,不奇怪。 卢灿忽然意识到炉温低的原因出在哪儿了! 柴火!香江的松木柴火有问题! 这次烧窑所用的松木,全是产自照镜环山和五桂山的三叶松。香江松木成长快,密度低,树干中松油含量低,远比不上内陆华中华北地区的松脂含量。 柴窑烧制,为何一定要用松柴? 就是因为松柴含有高热能的松脂而其它木材没有,松脂的燃烧能将瓷窑内部温度提升到瓷化的要求。 香江松树松脂油含量低,自然炉温上不去! 原因如此简单!卢灿兴奋的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群姨,你让我怎么奖赏你呢?” 心中难题一解,卢灿立即再度兴奋,轻喊着当年的称呼。 第214章 丰盛挑衅 问题找到,卢灿神清气爽的扭扭脖子,来到花园。 孙立功老爷子,正带了卢嘉锡和王鼎新两人练习健身太极。王鼎新有基础,打得相当流畅,自己的爷爷动作很笨拙,划水的…… 卢灿呵呵笑了两声,自己也摆开架势,练起形意。 也许是心情剧烈震荡后的放松,他今天的形意,练得格外顺手,以前稍涩的崩拳,竟然能打得骨节啪啪声响。 “卢少这是入门了!”孙立功听见声响,抬头看了眼,点头向卢老爷子夸了一句。 这里的入门并非常规意义上的精通拳路,而是指引精入体,将精气神衍化到皮骨锻炼中去,从而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强身健体。 “嘿嘿,这小子。” 王鼎新老爷子停下来,看着卢灿,他有家传拳术,懂拳,知道形意不像太极,太极入门容易想精难,而形意入门最难,此后的成就如何,就需要长期不缀的练习。 卢嘉锡笑笑没说话,拳术是小道,卢灿取得什么成就,并不重要。 吃过早饭,卢灿与润馨瓷厂的桂生师傅聊了几分钟电话,将自己的分析,解释给他听。老师傅,一点就透,很快答应去做柴火的火力测试。 如何做木柴的火力测试呢?熔铁! 铁的熔点是1538度,与高温瓷所需要的窑内温度基本相同,因此制瓷行业的火力测试,就是熔铁。 普通木材是融不化铁坯的,但经过松木是可以的,尤其是密闭空间经过鼓风机的助燃。 如果香江的松木融化不了铁坯,那肯定是木柴所致的炉温不够。 在香江办窑场,竟然要去内陆引进木柴?卢灿无奈的摇摇头。 得,去找郑叔叔,两家合办的木材公司已经开业一段时间,还真的没问过,刚好去看看,顺便让他们帮忙捎带着引进干松木。 另外,郑光荣可是木材方面的行家,听听他的意见,究竟是不是香江松木的缘故。 见卢灿推着单车往外走,田乐群从门厅追出来,“阿灿,去哪儿?” “去胖叔家。”卢灿跨上单车回头说道。 “等等我,我去找田姐有点事。”她一撩裙裾,坐上后座,侧身搂着卢灿的腰间。 “嗨,貌似你占我便宜呢。”卢灿回头看看她是否坐好。 “怎么就占你便宜?不就是带我一段吗?”田乐群一时没明白卢灿的话意。 “我喊婶你喊姐,不算占我便宜?”他嬉笑着,扭头见四下没人,又悄悄道,“昨晚喊你姨,是不是特有感觉啊?” “你个死流氓,臭阿灿!”田乐群毫不留情在他肋下一夹,拎起一块皮使劲一拧。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女侠饶命!” 田乐群这才松手,扯扯衣裙,盖住膝盖又回头对客厅喊道,“阿欣,我去田姐家有点事,稍后去乐古道店里时让范哥拐个弯,接我一趟。” “欸!”孙瑞欣从门厅探出头答应一声。 见卢灿骑着单车带田乐群,晃晃悠悠的远去,孙瑞欣摇摇指关节。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客厅的孙立功看见,轻声叹了口气,怜惜的伸手摸摸孙女的脑袋。 …… 郑光荣的源森居家具厂,与纳徳轩珠宝加工厂相邻。 前两年,他听从卢灿劝告,将原有的地皮,从村民手中买下,这两年又扩充不少,主营仿古家具、现代沙发、沙发床。近年来香江经济发展很快,他的生意火的不要不要的。 田婶现在已经不坐店,而是带着孩子坐镇家具厂,担任源森居的销售老总。她提出的上门定制家具,让源森居产品挤进香江不少豪门大户的家。 卢灿踏着单车,载着田乐群,对家具厂的门卫挥挥手,径直骑进去。 正对厂区大门的是四个标准车间,锯木车间、粗料加工间、手工间、组装间,此外在左侧面还有两个小车间,皮质处理间、布艺间。 右侧是办公楼还有员工宿舍楼。 田婶正坐在走廊中,监督五岁的郑丫吃饭呢。 郑丫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张光荣,愁得田婶天天念叨,这女儿长成你这样,以后怎么嫁人?郑光荣的回复很霸气:嫁人干吗?我郑家就她一根独苗,招一个上门呗。他敢挑剔我女儿?打断腿然后扔到万宜水库去喂鱼! “田婶!”卢灿喊道,支住车子。 田乐群牵着裙裾,很利索的跳下去,“阿丫,你这是怎么了?苦着张脸?” 郑馨那丫头,原本就不满母亲的严厉,正在置气呢,这会见到田乐群,不管不顾的扔下碗筷,扑了上去,泪珠子大颗大颗的往外滚,“田……姨……!妈姆骂我!” 田婶回过身,和卢灿点点头笑笑。 “郑叔呢?” 田婶指了指车间,“不是准备在台北开店吗?他安排人,备货呢。” “嗯,郑叔哪天去台北?我刚好也要走一趟。”卢灿问道。 正说着,郑光荣从车间出来,听到这句话,刚好接上,“阿灿也去台北?那我一道把你的签证也办了吧。”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位是郑胖子的司机兼安保乔曲明,另一位也对卢灿点头微笑,是温家老伍温明奎,温碧玉的五哥。同时,温碧玉的三姐温碧婷也在源森居,她是源森居总店的现任店长,田婶的心腹干将。 “谢谢郑叔!”卢灿将单车支好,跟着他们三人走进郑光荣的办公室。 郑胖子在吩咐温明奎备货的事情,卢灿随手从他的书架上拿起一件木模战车。 这是郑胖子亲手做的德国虎式坦克模型,做工精细,惟妙惟肖的。他的一手木工活,真是绝了,有空闲时,做些模具,放在店中,很受半大小子的追捧。 “你的瓷器烧得怎么样了?”等温明奎和乔曲明出门之后,郑光荣问道。 “炉温有点低,只有高温处出了七八件瓷器,来着向您求助呢。”卢灿放下木模,做到办公桌对面。 “哟,还真被你小子烧成了?只要瓷坯成瓷就行,炉温低,想办法就是。” “郑叔,香江的松木,是不是松节油特别少?” “这和炉温低有关?”见卢灿点头,郑光荣撑起胳膊想了想,“我这松木用得很少,不过九龙木材市场的松木我见过,粗大,板材很松,你这么一提醒,似乎还真的是松疤很少,松脂含量低。锯木房应该有松木,我带你去锯开一根看看。” 两人来到锯木房,内间堆满了木料,外间则是两台巨大的电锯。 招呼工人翻出一根合抱粗的松木,卢灿在这根足有一丈长的松树干上,竟然连一个松节也没有发现。 郑光荣在两端的切面摸了摸,很快有结论,“你的推测是准确的,香江松木松脂含量要比内陆松木低至少两成。” 我的第一窑,竟然真的毁在木柴手中! “得,郑叔,以后木材公司多了一项任务,帮我从内陆引进松柴吧。” “呵呵,你这烧窑,还真够奢侈的,柴火都要进口。”郑胖子打趣道。 唉,创业不易啊!卢灿感慨的摇摇头。 胖子嗤笑一声,“就你这?还叫创业不易?一次不称心就叫不易?谁家创业不要经历几次失败?” 卢灿翻了翻眼,将他的嗤笑收下。这位可是偷渡、闯丛林、出入几个国家边境,然后凫水港岛的,还真没法和他比。 两人又聊了聊琼州的黄花梨。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我堂哥前几天发电报,琼州地区(当时还未升级为省)林业局,两组工作队员,跑了九乡二十二寨,已经统计了大半个琼州,拢共才七千三百株成树,三米以下的幼苗,七百二十二株。” “按照林业局的说法,当初大炼钢铁时砍伐太多,现在的植被环境有所退化,野生黄花梨的存活率不高。” “至于你说的承包,被林业局一口否定,多少钱也不行。不过,他们同意了我们加大海黄来香江的植株数量申请。” 卢灿摸摸眉心,自己还真是异想天开,小岗村私分田地到现在还偷偷摸摸,一个市级林业局,敢大批量将国有山林交给私人承包? 不过,郑叔的后一条消息还不错。 “每年引进一千株,他们同意了?” 申请报告卢灿看过,还觉得郑叔狮子大开口,要求引进琼州海黄,每年一千株。 郑光荣嘴角带着一丝讥笑,“为什么不同意?我们采买,总要比他们砍去烧火炼钢强吧。” 有些事别人没法劝,郑叔一家子可以说都葬送在那场风波中,那种恨意是无法消弭的。卢灿只得问点高兴的,“都什么价位?” “径粗一尺五的两百;一尺五到一尺的一百二;一尺到五寸的八十。” 这才是真正的白菜价! “哦,对了,是北边的货币,这换成钱的话,这个数字要翻个跟头。” 那又有什么?不过是大白菜变成小油菜而已! “让大伯在那边赶紧下单,最好能加大购买植株数,如果觉得诱惑力不足的话,我们可以付美元,那边缺富兰克林!” 这才是卢灿的真面目,所谓保护海黄……呵呵,总会有人保护的,或者等海黄囤购了之后,再来保护。 这么干,卢灿表示无压力,因为他太清楚,即使他不这么干,等海黄风潮涌起,野生海黄植株照样被人连根刨走! 便宜他人,还不如便宜我! 真是个好消息!推着单车,卢灿哼着小调,直接去了隔壁纳徳轩珠宝厂。 至于田乐群,她已经去乐古道店面,最近在培训店员。 巴黎分公司开业,东南亚有几家合作正在洽谈,销售管理团队都需要分派人员过去帮忙。人手不足,大规模招聘,培训上岗。 卢灿给自己泡杯茶,正准备美美地歇息会,电话又想了! 许佳闻这胖子,在电话中暴跳如雷! “小娘养的!这帮孙子太踏酿的欺负人!上次事情还没找他们算账,这次又来了!” “慢慢说,究竟什么事?” 卢灿不得不将话筒拿得远远的,胖子声音太大。 丰盛公司这次做得很过分!直接扇在维德拍卖公司的脸上! 他们在向拍卖工会递交拍卖申请时,日期竟然与维德拍卖首拍日期,完全重合! 而且,拒不更改! 第215章 拍卖公会 难以想象,香江拍卖行公会的前身竟然是是鱼市公会! 成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负责在香江口边组织拍卖当天归航海船所打捞的大鱼的。 本世纪二十年代,鱼市公会分裂,一部分销售人员联络鱼户,在九龙和港岛成立渔家大市场,成为专业的鱼市联合会。 剩下一帮负责组织拍卖的公会成员,彻底离开鱼市,重新组合成现在拍卖行公会。 香江拍卖行公会很重要的一项职责,就是调整香江各大拍卖行的拍卖日期,避免重合。 可是今天,拍卖行公会来电话,丰盛艺术品交易集团旗下的丰盛拍卖,递交拍卖日期申请,他们的日期,与维德拍卖重合,公会工作人员调解无效,特此通知维德拍卖。 胖子给卢灿打完电话,就和许家耀两人赶去霄淇湾,罗大伟则回他父亲的律师楼,寻求法律援助。 卢灿叹口气,放下还未喝一口的茶杯,拔腿就走,回家换套衣服,再开车准备过海。 这两天忙着窑口的事情,还真没去关注维德拍卖那边,胖子是怎么处理的。挂牌的那天,胖子和瘦子,想说来着,结果卢灿没空听,直接将他俩赶回席位。 车子经过油麻地,卢灿不由自主的向当初阿婆吓晕的地方瞅一眼。没办法,谁让她有个日后长得祸国殃民的孙女呢?尽管没那份心思,但男人嘛,癔想一下,还是有的。 没想到,还真的被他看见了。那位十四五岁的少女,带着黑圈眼镜,陪在母亲身边,应该是从商场回来,沿着街道往家走呢。 没想着打招呼,但卢灿的车速还是放缓,眼光在白裙少女的身上扫了一圈。 知道他人命运,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让人有一种想要去改变他人命运的冲动。如同第一次遇到温碧玉,答应温阿四照顾他妹妹,何尝又不是这样一颗想做上帝的心在作怪? 卢灿最终也没有停下车,隔着一道洁白的道路护栏,和那对母女擦身而过,越行越远。 “咦?阿姆,刚才过去的那辆车,是不是上次吓到阿婆的那辆?” 香江唯一一辆的路特斯还是很扎眼的,戴眼镜的白裙少女,很快注意到从身侧缓缓向前的这辆车,指着车尾问母亲。 “应该……是吧。”车子走得有点远,她母亲有些迟疑,旋即警告了女儿一句,“阿敏,这些富贵人家,是不会和我们这些穷人家交往的。” “阿姆,你说什么呢?没想着和这些人家交往。”少女脸色红了红,辩解一句。 上次车祸时,自己可是吓坏了,不过,在得知阿婆是吓晕之后,对他印象有所改观。那天,他还买了燕窝,还有许多水果,送到楼下。尽管当时全程都没和他说话,但女孩子的直觉告诉她,他留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相当多。 当时,心头还有些少女那种被偷窥的窃喜,可惜,之后一个月,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今天,擦身而过,却…… 心中隐隐的有点失落,她再度抬头,车尾已经消失在车流中,再也看不到。 …… 港岛东区霄淇湾一带,没有西区繁华。拍卖公会十六层大楼,在这里鹤立鸡群。 拍卖行公会、拍卖师工会、鉴定师工会、香江收藏协会,这四家影响香江古董市场的民间组织,都在这栋大楼中。所以将这栋大楼称为香江艺术品市场的指挥中心,毫不为过。 泊好车,卢灿信步走进大厅,这里他还是第一次来。 迎面是一堵高足有六米,宽度为七八米的风水墙,天地星空布局,与前面的假山流水池构成小型风水阵。左右大厅是全开放式,围绕四根圆柱设有四个环岛服务台,应该是这栋大楼内驻扎的四家机构,设置在一楼的接待台。 卢灿拿着车钥匙,准备从风水墙的左侧进入后面的电梯间。 一位安保伸开手臂挡住,“先生,请出示会员证。” 会员证?进这栋大楼还要会员证? 晕,香江的艺术品交易市场还真旺,连带着这四家民间机构都如此做派。 连卢灿有点发懵的模样,那安保伸手向大厅示意,“只有会员才可以直接进入。你去哪一家机构,请先去他们的服务台办理进出证。” 嗯?被鄙视了。 别看卢灿这两年玩收藏玩得挺嗨,藏品挺多,那都是自娱自乐。在香江古董和艺术品圈子中,他尚未入行,或者说起码没有得到行业内的承认。 今天算是他第一次与这个行业的权威机构打交道,不过,过程并不愉快。 坐在环岛办公台内部,两位年过四十的女性,正在兴致勃勃的聊天,还有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性,翘着二郎腿看马经呢。 卢灿敲敲桌面,“我是维德拍卖的股东,去楼上找公会办点事,办张进出证。” 那两位女人根本就没理他,而那看马经的男子,抬头斜着眼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打量卢灿的衣着,验证对方的身份。 他甚至都没站起来,用屁股挪动着转椅,来到桌子面前,懒洋洋的问道,“哪家拍卖公司?姓名?找谁?” 前两项没问题,当填到找谁时,卢灿卡壳了,他是接到许胖子的电话赶过来的,怎么知道找哪位?找哪个部门? “麻烦你……帮忙给楼上打个电话,就说维德拍卖来参加调解的,他们会知道的。” 因为求人,卢灿说得很客气。 “对不起,没这义务!”桌上电话离这家伙仅有一尺,可他冷冰冰的回答,让卢灿想要拍桌子。 卢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打个电话很麻烦吗?” 这家伙梗着脖子,“你先去打听清楚找谁,我这里才能开进出证。你的要求,不合规矩!” “呵呵,好一个不合规矩!”卢灿冷笑两声,突然问道,“你是丰盛的人?” “啊?”那男人惊愕的抬起头,旋即,他马上反驳,“我只是按章办事,无关乎什么地方的人!” 很明显,卢灿猜对了。 香江拍卖行公会的执行主席这一职位,是A类会员轮流坐庄制。A类会员一共也只有六家,丰盛因为成立年头够久,占据一席。至于维德拍卖,现在还是C级会员。 当然,这个组织同样有部分理事和员工是固定的。 “好一个按章办事!我们拍卖公司,每年缴纳五万港纸的会费,就享受这种服务?打个电话就是违章?这件事我还真要在理事会上问问,你们就是这么服务的?”卢灿手指在这中年人面前点了点。 这边的争吵,早已经惊动那两位中年妇女。 听到卢灿要上理事会反应这件事,她俩先慌了。要真的上理事会,那男人是志愿者,拍拍屁股走人,她俩是正式员工,可走不了,说不定要受到牵连。 俩人连忙凑过来,其中一位陪着笑脸,“这位先生,消消气,我……我来打电话问问。” 卢灿再度盯了那位男人一眼,才扭头说道,“那就麻烦了。” 他今天真的很生气! 无论许佳闻做过什么已经不重要,今天他亲自经历的这件事,已经活生生表明丰盛集团的霸道。 他们不知道维德拍卖公司的投资背景吗? 不可能! 可依旧能做出这种抢拍卖日的事,甚至员工都这样嚣张,无非是认为这四个家族在古董行没什么人脉和经验罢了! 这就是最直接的行业欺生! …… 刚刚走出六楼电梯门,卢灿便听见许胖子的吼声,“凭什么?这就是你们和对方商议的结果?这和刚才的结果不是一样吗?我们维德拍卖不能接受这种仲裁!” 卢灿走到声音传出的房间外面,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听听究竟。 “如果你们执意坚持这种意见,我们会诉之法律,相信法官会依照行规,给出应有的判决!”胖子是真急了,连上诉法官的话都脱口而出。 这已经不是在威胁丰盛,而是威胁拍卖公会。这件事真的要闹到法官面前,香江拍卖行公会肯定会颜面大失。 许家耀的声音也不小,不过,他的语气柔和很多,“我朋友刚才的情绪有些激动,但他说的并不算威胁,那将是我们最后一步所采取的行动。” “我们在七月底之前递交的申请,要比对方早五天,现在告诉我们撞拍?而且仲裁结果是让我们提前或者退后三天举行拍卖?这一结果,无论如何我们也不可接受。” 许家耀声音刚落,又有一位男中音响起,“你们一帮孩子懂不懂规矩?我们丰盛这十几年来,每年都在八月中旬举行一次拍卖,算起来,是你们在和丰盛争抢拍卖日期呢!” 这位看来是丰盛拍卖的高管,语气中充满蔑视。 “是嘛?这么说八月中旬这十天,都是属于你们丰盛的?”许家耀很快反击。 “那为什么前年八月十二日,佳士得在香江举行秋拍,你们没去抢日子?去年苏富比在八月十六日举行拍卖,怎么没见你们丰盛阻止?” 佳士得香江公司、苏富比香江公司,同样是香江拍卖公会六巨头中的两位,实力远超香江各大拍卖公司。 那男人没想到许家耀的反击如此犀利,直接戳到他们恃强凌弱的肺管子上,哽了片刻,才说到,“狡辩无用!” “你们只有三种选择,要么推迟三天或者提早三天;要么我们同时开拍;最后一种选择就是斗亮,嘿嘿,可惜你们又不敢接受!” “这就没办法了,你们愿意见法官,我们丰盛奉陪!” “斗亮”就是比拼眼力,看谁的眼力更亮。 香江古董行中很盛行的一种比斗方式,主要发生在古董店铺之间,拍卖行很少用。 斗亮的规则很简单,对赌双方,各自准备一定数量的古董,让对方的鉴定师现场鉴定。 每一方仅限定一位鉴定师出场,你一件我一件的轮着鉴定。对赌过程,颇有些像足球比赛中点球大战,直到某一方超出一局即算获胜。 本世纪最出名的斗亮,发生在1958年10月,马来西亚传奇华人鉴定师丁欢,对阵摩罗街思源斋的东主楚中原,双方连续鉴定出一百五十七件物品的真伪,整个斗亮历时两天。 楚中原因为年纪太大,体力不支,以八十八比八十九,输掉这场斗亮。 后果很惨,思源斋不得不转让给丁欢的东主——马来西亚富豪艾伦费埃纳。思源斋及左右店面,现改建成摩罗街最大的百货商场。 听到这里,卢灿迈步走进仲裁厅,“那就斗亮吧!” 第216章 影帝表演 房间内椭圆形的桌子,左侧是胖瘦二头陀还有活动组织部的孙展经理;右侧坐着四个人,丰盛的人;当首坐着一位欧洲人还有两位华人老者,应该是仲裁组。 卢灿的接腔,吸引屋内所有人的关注。 “嗨,阿灿!你来了?”胖子此时正站在圆桌前,见卢灿进来,高兴的向他招手,又拍拍桌子,为强援的到来高兴。 许家耀窜出一步,焦急的低声对卢灿说道,“阿灿,斗亮我们不能答应,一旦输了,我们维德真就没法开业!” “如果我们赢了呢?”卢灿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按了一下。 能赢吗?许家耀有些懵,难道卢灿有把握? 不仅许家耀懵,仲裁组的三人,还有丰盛的四人,都齐齐笑出声来。 “真的弄他?!”许佳闻身上的公子性格很盛,原本就瘪了半天火气,早就想对拼一场,能忍到现在,还是许家耀在旁边劝阻他和气生财的功劳。 现在卢灿出面,直接接下对赌要求,他反而有点不敢相信。 卢灿忽然提高音量,半搂着胖子肩膀,旁若无人的说道,“许胖子,瞧你那个鸟样!” “维德拍卖是什么?还没开业,瓦片一块而已。丰盛是什么?从荣老先生开始,已经经营五十年,美玉一枚。人家拿美玉和我们瓦片对撞,你还不接招?” 卢灿的眼光,又从丰盛四人和仲裁组身上扫过,呵呵笑道,“输了又怎样?说明我们修炼还不够,我们四个年轻人,重新回校园再坐一年班就是了。” “一家未开业的拍卖公司算得了什么,你许胖子家,还有许家耀船王家族,赔不起吗?” “丰盛赢了又怎样?他们在香江的业绩会有大幅度提升吗?呵呵呵呵,我看未必!”卢灿突然探头,向对面丰盛的四人问道,“我说的对嘛?丰盛的几位……前辈!” 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听着浑身起疙瘩。 话语中没有半点威胁,可丰盛的那几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对方已经表明,我们四个是纨绔,我们可以随时走人,可是……你丰盛掂量好了吗?我们走人之后,你们丰盛恐怕也不会好过! 卢灿话语中,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新近崛起的珠宝家族、一个香江有名的大状家族、一个上百年的香江本土家族,一个船王旁支家族,四家中虽然没有一家是顶尖豪门级,但联合起来给丰盛找麻烦,那简直太简单不过。 坐在上首的三名仲裁,听得目瞪口呆,投资上千万租房、装修、招人、找拍品,说不玩就不玩?还真是纨绔子弟的处理方式。 卢灿的话语很纨绔,表明的态度也很坚决,你们不带我玩,那好,我就不玩了!成不成?不过,我们不玩之后,可就算不上行内人,就不要怪我用非行规的那一套找事! 坐在圆桌右侧的座位上老者,眉头微皱,冷冷的看着卢灿。 他就是现任丰盛艺术品投资公司董事长鸿荣轩。 祖籍潮汕,菲律宾华人,兼任南洋集团董事会董事。 丰盛集团在香江拥有三家当铺、一家拍卖行,此外在马尼拉、台北、新加坡等地还拥有六家典当行。在行业内虽然算不上规模最大,但他们创办的年头很久,很有影响力。 坐在他身边的那位瘦高个,是丰盛拍卖行的总经理安凯达,刚才和许胖子对喷的那些话,正是出自安凯达之口。 见卢灿进门后如此嚣张,安凯达皱着眉头,用手一指,斥责道,“你又是谁啊?你能代表他们?”说完还指了指郑胖子及许家耀。 卢灿这番话太对许佳闻的胃口,这家伙欢欣的拍拍卢灿的肩膀,“维文,这番话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过最霸气的话。” “就这么干,怼他,怕个卵球!大不了散伙不干,还能饿死胖爷我?” 瞧瞧,这才是许佳闻的真性情。 他拍拍桌子,瞪了安凯达一眼,“这是纳徳轩的少东家,维德拍卖的最大股东,他说话,完全可以代表我们!斗亮,我们接了!” 卢灿身份确定,安凯瑞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看了看鸿荣轩,没敢乱说话。 鸿荣轩也在琢磨卢灿刚才那番话的可信度,他不太相信这样一家精心筹备的拍卖公司,这几个小孩子,敢说不玩就不玩? 可万一他们真的因为开业首拍被搅合,彻底放弃这家拍卖行,那就真的结下死仇! 南洋集团怕这四个家族吗?还真不怕! 但必须考虑另一个问题——因为一时之气,得罪香江颇有影响力的本土家族,而且是四家,值不值得?还有,这种年轻纨绔无底线,他们报复的手段,防不胜防,丰盛以后在香江还怎么平安的做生意? 可是,现在让丰盛退一步? 怎么退?之前仲裁组找双方协商,自己和安凯达已经将话说死,没法退! 矛盾中的鸿荣轩有几分恼怒,私下瞪了安凯达一眼。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安凯达挑唆起来的。 每年八月份的秋拍,是丰盛拍卖的重中之重,今年他们的拍卖日期,很早就定在八月十八日,但很可惜,因为拍品没有收集齐全,致使没有上报拍卖公会。 前些天,鸿荣轩问起秋拍准备的怎样?安凯达吱吱唔唔说精品不足,因为新开一家拍卖行,挖走丰盛典当征集部不少销售人员还有鉴定师,影响到拍品征集工作的开展(丰盛拍卖行的拍品多数来自旗下典当行)。 鸿荣轩并没有询问其中原因,怒不可遏,当场放话要给不守规矩的新来者,一点教训。 至于怎么教训,自然不用他过问。 三家当铺经理还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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