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子,大名叫温碧璃,学业要比阿玉强太多,如果经济条件许可,她是可以上中五甚至大学的。 老七是家中最小的男孩,颇受宠爱,虽然比温碧玉大一岁,但家中还是坚持让他继续读书,目前也在调景岭中学上中二。 温家子女长得都不差,儿子高高大大,女儿清丽可人,温碧璃甚至要比温碧玉更出色。 去年卢灿和郑光荣来温家,温阿四还有温父母都有心思,让温碧璃跟着卢灿,去撞撞有没有踏足豪门的机会。可那时,卢灿的注意力似乎全在调皮捣蛋的温碧玉身上。 这才有温阿四将温碧玉推荐到卢灿面前的机会。 温家的老三和老伍,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在郑光荣的手下干活。 温老三是女孩,大名温碧婷,现在在源森居做导购,很沉稳的一个女孩子,田婶很喜欢。温家老伍是个男孩子,在源森居家具厂上班。 正因为温家的几个孩子都有正经工作,待遇都还不错,温家才能快速翻新房屋,成为调景岭让人羡慕的一家子。 也因此,卢灿对于温家而言,十足十的贵人。 见潘云耕和温阿四从车后备箱中往外搬东西,温家老大老二很快搓着手过来帮忙,温老汉和温阿姆也带着孩子们走过来。 “来就来吧,你还这么客气?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温老汉结过卢灿递来的香烟,嘴中客气着。 “孩子他阿姆,中午把鱼还有肉都做了,我和卢少爷喝一杯。” 卢灿一听脸色都变了,连连摇手,“温伯,可别……下午我还要去那几家看看,可不能喝酒。” 温家几人喝酒巨厉害,上次来,郑光荣还有两司机,一个保安,卢灿五人,被温老汉带着温阿四兄弟几人,灌得不省人事。 温阿姆指挥儿女,将买来的东西往家里运。温老汉陪着卢灿,沿着石阶,慢慢走着。 “房子修得很漂亮。”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卢灿只能挑话说。 “去年八月份上的梁,九月份入住的。上梁那天,我们可是撒了二十斤糖果,五百块的角子,两整筐子肉丸。周边邻里来了几百人争抢,当时真是热闹。” 一提这件事,温老汉立即来了兴致——能在调景岭起这么一大片瓦房的,温老汉也算是大大出了一回彩。 上梁,那是南方盖房子的习俗。就是在架上房屋主梁的那天,必须由工匠坐在主梁上,向下面撒糖果、硬币还有各色丸子,以供人争抢。抢的人越多,预示着房主将越来越兴旺。 调景岭这一片的居民,大多数都是从南方搬迁过来的,所以这里依旧保持这一习俗。 温老汉兴致勃勃的带着卢灿参观自己的新房子。 温家新院子确实不小,两侧各有三间侧房,是安排给已经分家出去的老大老二住的。正中间的六间瓦房,是温老汉夫妻带着未曾结婚的子女居住。 平房单间大,可以一隔为二,所以温家现在每个子女都有自己的房间,与去年卢灿所见到的,温家三姐妹挤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简易房,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这次卢灿来调景岭的最重要目标之一,就是其中一家。 去年卢灿和郑光荣就曾经拜访过谭玉明,见过那栋屋子。 真是奢豪无比!二层小洋楼的屋梁、支柱、椽子,全是檀木的,家中座椅、饭桌,休息凳,全是海黄的。卢灿去趟他们家的卫生间,连卫生间的木门都是香楠木的。 事后卢灿和郑光荣才得知,救国团在途径羊城时,以储备战略物资为名,抢光了羊城当时最大的光明木材市场,并运输到调景岭。 当台岛无力照顾到遗存在调景岭的部队时,救国团的那五位军官,便私下将这些高端木材全部瓜分。马霍龄将木材变卖,作为去台岛发展的资本,而谭玉明则留下来,用这些木材建了这么一栋二层下楼。 去年卢灿与郑光荣也曾经对这座房屋开价,但谭玉明有些犹豫。 今年,情况起了变化。 所有人都认为,在香江府的主导下,调景岭的住户会逐渐往外搬迁,这里未来将是一片“死地”,既然是死地,守着还有什么意思? 谭玉明的长子谭卫东坚持,要么搬到港岛,要么移民,再住在这老山里,就是死路一条。 无论是移民还是入市区,都需要大笔资金。这座紫檀老屋,同样也需要处理。 昨天,温阿四询问调景岭的搬迁户,是否还有老东西出售,被谭卫东找到,希望他能帮忙联系去年进岭收货的卢灿及郑光荣。 今天,卢灿与郑光荣,会将这栋排名调景岭前三的小洋楼作为重点,其他的十来户人家,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 托时代的福,此时的香江,并没有内陆后来盛行一时的掏老宅子风气。荷里活道周边古董商,基本都在坐店收货,他们不愁着没人上门,至于调景岭这种荒僻地方,更不会来。 去年卢灿与郑光荣跑一趟,运走了四卡车的货品,郑光荣更是赚得盆满钵满。上等木材、明清旧家具,非常多,他甚至还掏到两副上等乌木棺材,这些都被他运到家具厂翻新。 “郑老板他们到了。”温阿四进门说道。 卢灿正在喝着温家拿出来的老茶,有点普洱的味道。 这是黔省的黑茶,还是他当年从内陆带过来的一点茶尾。去年卢灿来时品尝后告诉他,这点黑茶价值不菲,温老汉温阿姆俩人懊悔半天。 他当年来香江前,也曾随着部队抢过羊城的一家茶市场。他只是个光脚小兵,没能分到钱,但这黑茶足有一担挑,结果这些年都被浪费,只剩下几斤茶尾。 送了点给卢灿和郑光荣,剩下的被保存至今。今天卢灿再来,才淘弄些出来品尝。 温老汉随着卢灿出门,郑光荣比当年更胖,圆乎乎的肚皮,撑得衬衣的扣子都快绷开。 见到阿灿,他恼怒道,“我就在沙田家具厂,你们稍稍等我片刻,就能一起过来。等我给阿玉电话,她说你们都已经出门了。” 呃?当时阿玉给源森居那边去的电话,自己几人很快出门,没想到郑光荣就在家具厂这边。源森居家具厂现在的规模也扩大不少,离纳徳轩玉器厂很近。 “我还以为你筹备开分店,在文武庙呢。”卢灿笑笑道。 源森居在九龙开了一家分店,近期正在筹备第二家分店,店址就选在乐古道。 “分店的事情,你婶子在过问,我现在只负责供货。”郑光荣说的颇为光棍。 田家真的出女强人。 这两年源森居的规模扩大不少,田婶功不可没。 去年她独创性的提出“家庭高端家具定制”的销售模式,让家具厂的设计人员上门,为客户提供量身定制服务。 真材实料,配合胖子的家传手艺,再加上定制服务,这让源森居在香江岛业界声名鹊起。 不少富豪上门签单,生意红火的不要不要的。 郑胖子与温老汉打了个招呼,随口夸了几句他家的新房子后,对卢灿使了个眼色。 瞅了个空,郑胖子问道,“有大活吗?” “紫檀小楼准备出手,算是大活吗?”卢灿笑嘻嘻的说道。 “真的?”郑胖子惊喜道,“去年不是不准备卖吗?怎么一年时间就……” “他家的长子谭卫东想移民,再次的话去市内,不想再在山里住,闹将起来。谭玉明不得不答应,现在卖房子筹款呢。” “好,好,闹得好!”郑光荣以拳砸掌,兴奋的说道。 两人去年就相中这栋房子,现在终于看到希望,焉能不高兴? 随即,他又警惕的看着卢灿,“这次,我主谈,你只负责看东西,不要开口。知道么?” 他已经对卢灿的谈价水平无力吐槽了。 卢灿看东西的水平已经很高,但议价能力,在他看来,还没入门。 有了心仪的目标,郑光荣也不愿去温家喝茶,在温阿四的带领下,与卢灿、潘云耕还有他自己的司机,几人开始往山上走。 第62章 谭家卫东 谭卫东,两岁的时候就在母亲的怀抱中,和姨娘她们一起来到调景岭。 这里有他的全部童年记忆。 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那些密布山间的A字棚中藏有无数的秘密,太好玩了。 逐渐长大后,他才知道,那里是人间最悲惨的生活。 懂得这份道理后,便再也不愿去了。 作为家中长子,需要坚守家业,他没能和几位弟弟妹妹一般,去国外留学。不过,港岛还是经常去的,甚至还随着父亲走了一趟台岛,拜见几位叔伯。 父亲因为还有某些使命,不能撤离。 谭卫东真的对这里已经反感透顶。每天能看见的只有山、天空,还有无穷无尽的白色窝棚,如同疮疤一样贴在山体上。 三十而立,他已经成家立业了,成为调景岭颇有名气的小老板。 可是,两台绞粉机,为周边住民提供面粉的小加工厂,算是立业吗?就这,还是父亲托关系从港岛弄来的。 这种创业不是他想要的,他宁愿去港岛,过那些看似忙碌的朝九晚五白领生活。 妻子是隔壁六十四师王明权师长的外孙女,小儿子浩浩,今年五岁,很可爱。 那天,儿子五岁生日,妻子带着孩子去了趟市里面,回来后她就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他问明原因后也是心如刀绞——五岁的孩子,竟然对市内商铺上很多东西都不认识,问东问西的让母亲心碎。 自己可以陪父亲守在这山中一辈子,可是不能耽误孩子!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和自己的父亲,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好在母亲和几位姨娘,都站在自己这边。大家合力终于说服父亲,去市内,买房子,做城里人! 至于这山里的东西,去踏马的,扔了也不可惜,谭家还是有点积蓄的。 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赶快把这里东西处理了。 妻子,母亲和两位姨娘,已经在市内购置了一套房产。前几天,将父亲和孩子都接过去了,现如今,正等着自己搬过去呢。 他已经联系好几家,其中两家是调景岭的其他住户,这些住户主要是买房的,其实也没几个钱。还有一家是做家具生意的,听说生意做得很大,去年在岭内收了不少货,谭卫东很希望这家,能看上家中几件东西,多少能补贴一点。 他想了想,又将母亲藏在柜子中的几件老东西拿出来,用毛巾包好,如果对方给的价格不错,这几件老货,也可以考虑匀给他们。 叮咛咛,院子门铃声响起,谭卫东将毛巾裹了裹,塞在茶几的抽屉中,抽身出门。 屋外,卢灿对着庞大的红木门撇撇嘴。 尽管是第二次来,他依然被这庞大的紫檀院门震惊。 这扇院门,弧形顶,铜锁盘,上下五道铜箍,最高处有四米五,两扇院门的面积,超过二十平米,厚度达到十五公分。材料呢?产自印度的金星紫檀。 金星紫檀在檀木中,是仅次于小叶紫檀的第二存在。 小叶紫檀无大料,但金星紫檀在早些年还是有不少好货的。这家竟然用金星紫檀做院门,任凭其遭受日晒雨淋,致使其中部有了一条深深的裂痕,太可惜了!这是无知还是奢侈? “裂痕比上次长两公分。”郑光荣用手指揸了揸,心痛的摇头叹息。 两人站在台阶旁,小声议论着这扇院门。 吱吱呀呀,院门一侧拉开,露出一张颇为年轻的脸。 认识,去年来拜访时,两人都见过谭卫东。 卢灿对他点点头。 “哎呀,郑老板来了?欢迎欢迎!”谭卫东连忙拉开院门,向郑光荣伸出手掌。 “小温办事就是利落。昨晚和他的叨扰了一句,没想到他今天就把两位请来了。谢谢你,小温,你这帮忙的情分,兄弟我记下来。” 谭卫东很热情的将几人让进屋,顺带着对温阿四一顿猛夸。 卢灿跟在郑光荣的身后,微笑着走进门。 上次他们就将卢灿当成郑光荣的跟班,这次谭卫东同样也是如此,连和卢灿握手的想法都没有。卢灿也没在意,他更在意稍后能从这家掏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去年见面,谭卫东坐在他父亲谭玉明的身边,很少说话。今天……呵呵,估计他父亲不在家。 这是好事! 郑光荣也没打算介绍卢灿。 卢灿想要低调,获得郑光荣还有卢家全体人员的一致赞同。 少年天才必短寿! 这是中华传统中总结出来的,究其原因就是少年天才太高调。天妒红颜与天妒英才,并不是一句虚话 家中没人?卢灿扫了扫,上次来的时候,老爷、姨奶奶、小少爷的可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 这次竟然一人没见着,难道他们已经搬到市内了? 若真是如此,这次应该好谈。 谭卫东准备给几人泡茶,晃了晃暖瓶,尴尬的笑了笑——竟然没水。 “谭老板,我想四处看看,你就不用忙活,我们都带着水呢。”卢灿扬扬手中的矿泉水。 谭卫东歉意的点点头。 “谭老板这是已经搬到市内了?”郑光荣也发现异常,问道。 “浅水湾那边看了一套房子,前几天她们已经过去了。我呢,还要等这边的房子,还有那个面粉厂处理完毕。”说到这,谭卫东的眉头都扬起来了。 “浅水湾啊,那可是旺地啊!谭老板选得好啊。”郑光荣的话还真不是奉承。 浅水湾的开发始于四五十年代,现在已经是香江第二富豪聚集区。至于第一嘛,那自然是太平山半腰至山顶那一带,传统的英国富豪居住区。 看来救国团的那些官员,撤退前还真的没少捞! 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竟然还有如此雄厚资本,去浅水湾购置豪宅。 “郑老板,我们是……”谭卫东略显急切,这让郑光荣有些意外。 “谭老板,我先四处看看,看完之后我们再谈,可以吗?”郑光荣担心那些家具是不是被动过手脚,很想再看一遍。 “当然可以!”谭卫东伸出手臂,欢迎他四处走走。 谭卫东陪着郑光荣几个房间都走,卢灿几人留在客厅。 面前是乌木茶几,板面足有八个厚,粗壮的四腿,下层底板最少有六个厚,带双抽屉,同样乌木。做工并不精细,但架不住料子好啊。 屁股底下坐的木质沙发,样式简单,卢灿甚至能从扶手处看到多处“鬼脸疤”,纯粹的海黄料。客厅中这样的沙发,一组六张,两张双人,四张单人,上面铺着海绵垫。 卢灿站起身来,四处看看。上次因为有谭家人陪同,没机会仔细观察,今天,机会来了。 转过沙发所在的会客区,便是主人歇息区。 一张典型的南方“八仙桌”配双椅,卢灿上手摸了摸,再用放大镜和手电筒仔细看看接榫处。正品,桌椅都是海黄料。 八仙桌后面是案几,上面两只青花莲纹葫芦瓶对称放置,条案中央是一台机械座钟。 案几是乌木的,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 卢灿见没人,于是将葫芦瓶拿起来,底部有款“嘉阴堂制”。 这个款识一般人还真不了解,这是清代嘉庆时期,内务府为嘉庆皇帝制作皇家文具、祭祀用品、鉴赏用品的堂款,并不常见。 呵呵,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对嘉庆皇帝祭祀用的青花葫芦瓶。 相比清三代,嘉庆朝的瓷器,要逊色不少。其青花料主要产自江浙,发色不如进口料。器型不似乾隆大气、精致,画风也不似乾隆时期繁缛、密不透风,稍显清新舒朗。 这对葫芦瓶,毕竟是皇家祭祀用品,做工还是很精致的,堪称嘉庆朝青花代表作。 放下葫芦瓶,他将目光对准那台座钟。 这应该是民国时期的老座钟,依旧在行走。铜鎏金边花,铜摆的外罩是圆瓷,图案为盛开的牡丹,粉彩。背部有插屏,卢灿取出来看了看,是一幅瓷版画,画面是郑板桥的竹。 这种插屏式座钟,应该是江浙著名的钟表生产商“亨德利”厂出品。它的创办人是江浙海宁人王光祖,很牛逼一位企业家。当时亨德利的钟表,可是媲美欧美钟表的存在。 民国座钟不是很值钱,但值得收藏,有纪念意义。 案几紧靠着木质照壁,照壁上悬挂这一幅中堂画,画面内容是松鹤延年图,最上方是谭家的牌位,应该也是乌木制成的带顶式牌位,写着“谭氏列祖列宗神位”。 卢灿依旧按照秩序来鉴定。 摸了摸照壁上紫红色的木纹,有鸡翅纹理,又用指关节轻轻叩了两下,发出脆生生的咚咚声,卢灿便知道这面照壁,是鸡翅木的。 上等鸡翅木,放置久了,就成为这种紫红色。 再看看中堂画。 五只白鹤围绕着松树虬枝,或飞、或驻、或单腿独立、或双双嬉戏,画面的右上方留款,有鈴印和鉴赏印。太高,看不清内容。 画面的用笔,苍劲有力,画面构图,有动有静有留白,松针点点,疏密合理,虬枝有力,松鳞均匀,颇有大家味道。 旁边一副楹联“青松挺秀四季盛”“瑞鹤呈祥百岁春”。 卢灿歪着脖子,看其笔迹和画风,颇有民国国学大师、书法家张俊采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 在二十年代,张俊采的中堂画与字,堪称一绝,可惜他在1928年便早早离世。 照壁的右侧,有一张独立案几,卢灿落在上面,眼睛凝了凝。 案几上面供奉着一位老者的黑白画像,眉宇间颇像谭玉明,应该是谭卫东的爷爷。卢灿凝视的目光并不在相片身上,而是落在摆放于相片前方的铜炉,还有盛有半杯酒的三只粉彩圆口杯! 这几件祭祀用品,包浆完好,颇有历史古韵。 插着几根檀香的香炉,其式样正是宣德炉的样子,而那三只祭祀酒杯,也来历不凡。 三只圆口杯,胎质乳白、器薄如纸、晶莹剔透,腹壁图案各不相同,正中的盛开的牡丹,两侧的是石榴花和桂花。 莫不是康熙五彩花神杯? 这可是传说中最难收集的套装瓷器! 他正准备端起其中那只“桂花”时,旁边走廊中传出郑光荣和谭卫东的声音。 可惜,只能再找机会上手了。 第63章 横生枝节 “郑叔,谭老板,你们回来了?”卢灿来不及回到座位上,选择直直的迎到客厅门口。 “嗯。”郑光荣点点头,给他使了个没问题的眼神。 谭卫东显然没怎么看重卢灿,只是礼貌性的微笑致意。 “阿灿,你留下。阿四,小潘,小乔,你们去外面转转,我要和谭老板谈点事。”郑光荣吩咐一声,老板派头十足。 谭卫东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郑老板的爽快,在调景岭已经传遍。去年他们拉了四车破烂走了,留下五十多万钱,这一点,凭谭卫东的能力,很轻松就查清楚。 他是做家具的,做家具的就需要好木材,而自己这栋房子,全是好木材构建,稍后,卖个好价钱,应该不难。 谭卫东向郑光荣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选在郑光荣的对面坐下。 同样有些兴奋的还有卢灿。 去年来的时候匆匆一瞥,未能窥全豹,刚刚自己察看一番,又发现,这个谭家,不仅仅有上等木料,他家中恐怕还存有一定数量的文物古董。 刚刚他想要拿起来细看的那件,可是桂花杯,那极有可能是康熙青花五彩十二花神杯中的“桂花杯”,传言中最难收集的八月花神杯。 上辈子在古玩圈子中,一直盛传东瀛天皇偏爱康熙青花五彩十二花神杯,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专项搜罗任务——按月收集这种瓷器。 据说东瀛在即将战败时,将他们收集来八月花神杯也就是桂花杯,安放到装载大量金银珠宝、华夏古董的阿波丸号上,准备送回国。结果,桂花杯随着阿波丸号一起,深沉大海。 这当然只是传言,但桂花杯的珍贵,是圈内人所共知的。 截至到2016年,被世人所知的完整的康熙青花五彩十二花神杯,只有两套半,半套中的那只桂花杯是残损后修补的。 此刻,他的心犹如猫挠过似的,总想去看看,那只被谭家用来祭祀的杯子,究竟是不是? 这边,卢灿有些心猿意马,那边,郑光荣已经开始与谭卫东谈判。 “谭生,有关这次合作,我们有两个选择。”郑光荣开口。 “我是做家具生意的,我看中的是你这屋中的木料,其他东西对我没意义。” 卢灿在旁边听得心一颤,心道,郑叔,现在情况变了,可不能按照原计划的方式来谈判。他掩着嘴,轻咳一声,另一只手搭在茶几上,原本虚空的手掌,向中间捏实,形成拳头。 郑光荣眼神一凝,这个手势代表着“很有价值,全部拿下”! 卢灿发现新东西了?原本他俩的计划是按件计价或者按类计价,这两者都是只要木料,不要房子。现在卢灿竟然要整屋拿下? 谭卫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一种合作,是按件计价,以单件价值累加,核算总价格。” 他敲敲面前的茶几,“譬如说这茶几,值多少,这沙发值多少,还有房间内看到的床,值多少,最终我们核算总价格。” 这是最正常的掏老宅子的手法,谭卫东原本也是想按照这种模式来合作的。不过,现在听郑光荣的语气,还有第二种合作方式?他没急着点头,想听听他接下来怎么说。 “第二种呢?”谭卫东问道。 郑光荣眼角瞥了瞥卢灿,他的拳头依旧紧握,看来确实有好东西,郑光荣不得不改变说辞,笑着说道,“第二种合作,对于你来说,是最简便的。” “你将这整栋屋子,出手转让给我们,双方谈一个总价格。然后,这座屋子的所有权、处置权都归我们,还有屋内的家具等其他物品。” “当然,你可以带走随身物品,还有家电。” 郑光荣反应很快,开创性提出“赌屋”这一新的合作模式。 赌屋,原本是九十年代海黄价格暴涨时,盛行于琼州的一种赌木模式。 海黄存世不多,老料更少,但总有遗漏。当时,有商人在琼州老民居中发现,其建筑主架构都是用海黄料组建的,便向房东提出“整屋购买”的形式。至于商家是赔是赚,就要看房屋的好木料,究竟有多少,这就是赌屋。 卢灿不得不为郑光荣的急智点赞,扶在茶几上的那只拳头,大拇指微微翘起。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省得自己卖完家具还要去卖房子。谭卫东很快被郑光荣第二种提议吸引,开口问道,“郑老板的第二种合作,能够出价多少?” “整屋的价格,主要还是看木料。” “我刚才又看了一遍,你家这屋子的结构,家具什么的,木材都还不错。降香黄檀我给你一千二百美元一方,小叶檀和金星檀,我能出价在八百美元一方,其它红木价格在二百到三百美元一方之间。” “当然,我是商人,自然想要赚一点。我给你出个平均价,四百美元一方,你家的屋子中所有木料,在八十到一百方左右。” “本着交朋友的原则,我出到一百方的总价格,也就是四万美元,折合钱二十七点八万钱。我们抹去零头,算二十七万怎样?” 卢灿低头咧了咧嘴,胖叔这是黑了心啊。 这是欺负谭卫东不懂木头。 他给出的木料价格,听起来还算公道——谭卫东一定打听过高端木材的价格,价格上骗不了他。 郑光荣利用了一个误区来报价的——所有人都认为房子中,越高价值的木料,占比会越少。但这房子的木料,普通红木即鸡翅木的很少,更多的是檀木和海黄,高价值木料最少占七成。可他给出的均价只有四百美元一方。 谭卫东确实不懂木材,也确实打听过木材价格。 郑光荣给出的价格,符合他所得知的信息。这让他不自主的便有些相信郑光荣的出价,所以,他尽管想要再高一点的价位,还是没敢狮子大开口,只是略显踌躇的摇摇头。 “我家的房子,所用木材肯定不止一百方。后面的库房你还没有去看,那里还有二十方左右的好木料,是父亲留给我二弟三弟结婚打家具用的,这次一并给你。” “所有算在一起,你给八万美元,给钱也成,我给抹去零头,算成五十五万。” “啊?库房还有吗?你能带我去看看吗?”郑光荣没急着还价,给卢灿使了个眼色,他需要找个机会,问问卢灿,这屋内还有什么好东西? “好,我这就带你过去!”谭卫东心急着那八万美元,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家中在浅水湾买完别墅后,底子已经很空了,否则他在卢灿等人来之前,就不会准备出手母亲珍藏的那几件珠宝。 他率先站起身来,卢灿和郑光荣也跟着站起来。 郑光荣路过卢灿身边时,便听到他轻声说了两个词,“瓷器,古董。” 郑胖子顺着卢灿的眼光,先看见两只葫芦瓶摆在案几上,然后又发现卢灿的目光,竟然落在谭家先祖的祭祀台上。 胖子对古董,还是有些认识的,很快便看出那焚香的铜炉,是宣德炉的款式。他还真的没注意到那三只酒杯。 他对卢灿微微点头,自己跟着谭卫东,从客厅往后穿过去,库房应该在后院。 等谭卫东绕过照壁,卢灿紧走两三步,来到疑似花神杯面前。 里面还有半杯酒,将其分到另外两只杯中,翻过底款,双列青花款“大清康熙年制”。在看看腹壁,“叉型桂花树,右侧横枝斜,点点翠蓝叶,片片青花圆”。 正是标准的桂花杯图案造型。 将杯身转过来,两列书款“枝生无限月”“花满自然秋”。 这是选择唐代诗人李峤的五言律诗《桂》中的两句。 他又将这只花神杯,对着院子里的照了照,杯子的透性如玉,能从杯子内部,清晰的看到杯底的双列底款。 正品!品相完好的正品! 终于确定,这让他的心彻底放下。同时也有些好奇,这谭家,究竟有多少古董? 循着两人刚才的脚步,卢灿也转过照壁。 照壁后侧同样是厅,不过这边是餐厅。一张直径足有三米的大圆桌,旁边分列八张圆凳,在面南背北的位置,则放着两张高背椅,应该是家主和夫人的位置。 粗略一扫,这桌椅同样是海黄的,桌面上的疤脸,足有十多处,好料! 桌子正中央,放置着一张瓷茶盘,上面摆着一壶六杯。 卢灿立即上手摸了摸,壶一般,道光年间的南瓜壶,但配套的六只杯子可不同凡响,正是花神杯中的六只。 谭家肯定有一套完整的康熙青花五彩十二花神杯! 卢灿只能匆匆一瞥,他已经听见郑光荣和谭卫东的说话声。 穿过餐厅,有一道门通向后院。后院左右两侧是厢房,应该是谭家的库房和厨房。院子中的葡萄,长势不错。郁郁葱葱的遮蔽了大半个院子上方的天空。 夏季纳凉的好去处。 郑光荣和谭卫东两人站在葡萄藤下。 “谭生,这二十方木料,我可以给你五百美元一方,二十方,我加上一万美元,一共给你五万美元。” “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你总不能让我赔本吧。” 有来有往,谭卫东立即摇头。 “我家的木料,肯定不止一百方,郑老板按照一百方给价,我太亏了;另外,这里面库存的木材,可都是上等木材,那两根紫檀大料,每根都超过五百斤,你按照五百美元给价,也不合适,最少要一千美元一方。” 郑光荣立即反驳,“谭总,话不能这么说。” “你家的家具,你也知道,唯一的优点就是蛮实。这些家具弄回去,我肯定再翻新,出花式,这可是很废料的。” 郑光荣立即指出他家的家具不足——就是蛮实,观赏性嘛,一点没有。 谭卫东也知道这些东西的不足,除了料好,做工实在是太差——一帮溃兵能挑出木匠就不错了,还能要求他们做出艺术品? 他有所退让,但最终价格咬死在六万美元,再也不肯让了。 六万美元,折合钱差不多四十二万。 买下这栋房子,郑胖子和卢灿最少要赚出四倍以上的利润,但郑胖子似乎不太满意,其神色踌躇,他想抻一抻谭卫东。 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位女人的大嗓门,“卫东!在家吗?我来拿你家的锅碗茶盘,收拾好了吗?” 卢灿眉头一皱,真是横生枝节! 锅碗盘碟,能让你拿? 我看上的就是这些锅碗盘碟呢。 第64章 意外频发 搬家送碗碟,在南方经常发生的事情。 五十年前鲁迅先生就在文章中写过,闰土帮忙搬家往草木灰中塞碗碟的事情。 这其实也是一种南方习俗——在南方,碗与忘的发音近似,送给邻里碗碟,寓意着请不要忘了远方的我。 “二姨妈,我在和老板谈价呢,你在客厅坐会。稍后我给你收拾。”谭卫东对着前院喊了一声。 糟了,他家的碗碟,自己可还没看。按照他们家用花神杯祭祀、喝茶的尿性,那些碗碟中,肯定有货。 卢灿有些着急,连着对郑光荣使眼色。 “谭老板,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原计划抻一抻的郑光荣,不得不开口了,“刚才我说过的第二种合作方式,一旦定下来,我可是拥有这房子所有物品的处置权的。” “啊?碗碟你们也要?”谭卫东惊讶的问道。 “当然,买下这房子,我一时间还不会拆,等着有空闲的时候,还来住一住。你家的碗碟,自然要留下。你们家的三台电视,要不是太老,我都想留下。” 郑光荣这就是胡扯了,他只不过是想将谭卫东的疑虑打消。 “这可怎么办?我可是答应几家亲戚,走之前把碗碟送给他们的。”谭卫东挠挠头。 卢灿有些无语,又有些庆幸——如果迟一两天来谭家,谭卫东极有可能,将那些瓷器瓷杯的,都送人了。 “嗨,这事不难解决。谭老板搬到贵处,请请亲朋好友搓一餐,或者买点巧克力糖果什么的散散,不比送茶碗更有面子?”卢灿在旁边帮衬着郑光荣出了个主意。 “那……也只能这样了。” 谭卫东看了卢灿一眼,无奈的点点头。 郑光荣突然禁止他送碗碟,这让他心中起了疑虑。前些天去荷里活道打听红木价格,他自然也看到了很多古瓷店。想起家中的瓷器用了很多年,莫不是这些碗碟也是值钱货? 他记起案几上面的一对葫芦瓶,那造型很有历史,便想着试探一下。他说道,“别的瓷器可以,但案几上的那对葫芦瓶,是我父亲喜欢的东西,我必须带走。”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郑光荣,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对方起疑心了! 卢灿咬咬嘴唇,那对葫芦瓶是嘉庆朝内务府特制的祭祀用品,堪称嘉庆朝瓷器代表作,被他拿走确实有些可惜,但如果阻止,因此中断此次谈判,那更得不偿失。 他右手叉腰,向郑光荣比划了OK的手势。 郑光荣有底了,他笑着对谭卫东说道,“谭老弟,原本这是不可以的。不过我看重的是你房子中的木料,别带走木料就行。那对葫芦瓶嘛……既然是老爷子的心爱之物,你带走就带走吧。” 谭卫东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多心了?点头谢道,“那就多谢了。” “既然这些碗碟都送给你,那这价格……我肯定是一分钱不能降了!” “行!就当交朋友了!就四十二万港元。”郑胖子不想再出意外,很豪爽答应下来。他向谭卫东伸出手,笑嘻嘻的说道,“能交上一位住在浅水湾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见双方谈定,卢灿也放下心来,上前一步,“郑叔,我和阿四先统计一下物件,好安排货车?” 转让房屋,统计物品这是很正常的,卢灿想藉此机会,好好看看,这屋内到底有多少值钱货。 郑光荣看了谭卫东一眼,见他没说话,便对卢灿点点头,“嗯,你去和阿四统计一下物品,顺便让小乔把合同送进来,我和谭老板把转让合同签了。” 卢灿再次回到客厅,客厅中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胖胖的妇女,旁边还跟这位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手中提着一个大型帆布袋。 这应该就是谭卫东的亲戚。看着这帆布袋,卢灿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早来,否则这一帆布袋,不知道要装走多少瓷器! 得把她先弄走,否则稍后给顺走两件瓷器,自己就后悔去吧。 “阿姨?这屋子我郑叔已经全部买下,他准备把这当成度假屋。谭叔答应您的盘子盏子,恐怕没了。”卢灿路过她身边时,笑着说道。 “什么?没了?不可能!”那胖女人犹如弹簧般站起来,双目直勾勾盯着卢灿,似乎是他将自己的东西弄没的。 “您可以问问谭叔。”卢灿就是想让她赶紧走,免得自己稍后清点物品时,她从中捣乱。 她要是弄了几个碗碟,让谭卫东开口讨要,卢灿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和卢灿争吵没啥意思,她怒气冲冲赶到后院。 很快,后院便传来她的问诘声。 很快,餐厅那边再度传出蹬蹬蹬的脚步声,还有那位妇人嘴中零碎的谩骂声。卢灿连忙闪身一旁,到门口,招手将温阿四弄过来,装作谈事情。 “二姨奶,二姨奶,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您老别生气。今晚我请大家喝酒,您老和姨父坐头席!算我赔罪,行不行?” 那女人来到客厅,顺手拉过站在这里等她的小女孩的手,另一只手向后划拉,将谭卫东挽留的手臂划拉开,“六丫头,我们走!” 气势汹汹的走了! 谭卫东跟在后面,见老妇人丝毫不给自己面子,他的脸色也快速冷了下来,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回到后院继续和郑光荣商议合同。 嗯?难道谭卫东这位二姨妈家,在调景岭很有势力?谭家忌讳她家? “这个老妪是什么人?”卢灿在一旁,感觉有些奇怪,轻声问温阿四。 温阿四面色有些发白,“阿灿,咱们没惹她吧?” 眉头一皱,卢灿问道,“她家很牛?” 原本还想让温阿四帮自己统计物品,现在不行了。 他在温阿四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温阿四面色有些沉重,点点头,快速走出谭家小楼。 …… 卢灿带着潘云耕,从前院开始统计,郑光荣的司机乔曲明拿着合同去了后院。 谭家小楼一时间安静下来。 谭家的二层楼小院子格局类似于H形,前院两侧同样有左右厢房,左侧是大型洗浴间和卫生间,右侧是两间并列的客房。 无论是院子的格局,房间的布局,还是家庭用具,都有着很强的军营味——格局规整、用品蛮实、注重质量不花哨。 卢灿先去客房中走了一趟,很好,和一年前自己看过的没区别。 每个房间都是标配,一张床、一张写字台、一张高背椅、一方挂衣柜,两只单人沙发配矮几一张。 床紧靠北墙,配有罗纱蚊帐,掀开床单,床板呈深紫色。这是鸡翅木的硬木板床,两头有挡板,俗称高低床,做工憨而壮。卢灿估计,睡个五六百斤的大胖子估计都不会有晃动。 写字台临近床头,紧靠窗台,上面放置一只蒜头瓶,应该是被当作花瓶。卢灿抽出枯萎的桃枝,托起瓶身,晃了晃,嚯,竟然还有半瓶水,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卢灿赶紧将瓶中的臭水倒干净,直接就扯下床单,将蒜头瓶重新搽干净。 这是一件珐琅彩绘莲纹蒜头瓶,看看底款,“嘉阴堂制”,与案几上的那对葫芦瓶,应该来自同一地方。 卢灿很怀疑,当初救国团不仅仅抢了光明木材市场,估计也将天光墟附近的古董铺子一并清扫了。要知道,解放区,光明木材市场与天光墟古董一条街,相隔不到五百米。 谭卫东家中的这些古董,都是出自被抢的古董店。 他们家为什么一点不爱惜这些古董呢?难道没请人鉴定过? 卢灿估计他们肯定请人鉴定过,正是有了鉴定结果,所以才这般随意。 他们的鉴定时间一定比较早,极有可能是一到香江,谭玉明便找古董铺子的鉴定师鉴定。 要知道,在解放初期,清三代非精品瓷器都很便宜,更别说嘉庆朝瓷器了。他们一定是被鉴定师的“不值钱”和“轻蔑”给打击了。 呵呵,这个便宜,被自己占了。 当时的嘉庆瓷器不值钱,可三十年后,情形已经有所改变——嘉庆朝官窑精品的价格,虽然赶不上清三代瓷器,但也很可观。像手中这枚品相完好的嘉庆官窑蒜头瓶,典当铺收货也要三万到四万钱,如果是业内人士转手,卖个八万钱,没问题。 卢灿边鉴定,同时小声说着物件的鉴定结果,潘云耕随在他身后,负责登记。 看完两个客房,卢灿准备去对面的大浴室和洗手间去看看——去年他可是对洗手间的香楠木门嗔目结舌良久的。 穿过庭院时,他向山下瞥了瞥。上山的石径上,有三个人,正在向这边过来。 领头的那人,认识!谭卫东的父亲谭玉明,这老头子怎么回来了? 稍稍近一点,卢灿看清楚他身后的两人,不由得眉头紧蹙。 那两人,他也见过——摩罗下街红木轩的老板蒲慧安,还有红木轩的大掌柜钟志文。 纳徳轩和红木轩自然没有关系,但源森居和他们有关系啊!听名字就知道,他们也是经营木器的,两家算是竞争对手呢。 谭玉明带着他们来干嘛? 肯定是来看货的! 卢灿揉揉眉心,今天还真是意外频发呢! 他的第一反应并非告诉郑光荣,而是拉着潘云根,两人分头,将客房、客厅、餐厅以及楼上几个房间中,所有看得见的瓷器,全部藏到床下、衣橱等不容易发现的地方。 至于那套花神杯,被卢灿匆匆装进蛇皮袋,塞进照壁后面的壁橱中。 蒲慧安和钟志文,两人可不仅仅是木器活高手,同样也是古玩行老手。 第65章 好事多磨 蒲慧安与钟志文,是谭玉明特意找来的。 终于,他选定了红木轩作为初步合作对象——他没想着第一次看家具就能合作成功,只是希望通过这两人的考察,出具报价后,为后续销售做参考。 于是,他今天竭力邀请这两位来看房。 在谭玉明的计划中,接洽郑光荣应该在下一步——拿到红木轩报价后,再找郑光荣,有比较,他坑不了自己。 他万没想到,儿子谭卫东心情更急切,竟然通过温阿四找到了源森居的郑光荣。更没有想到的是,如果不是自己赶回来及时,儿子马上就要和对方签销售协议。 “郑老板,今天签协议,是不是太仓促了?我们双方都应该找位律师,斟酌一下协议条款吧?”谭玉明一手按住餐厅圆桌上的协议文本,笑眯眯对郑光荣说道。 郑光荣此刻心头恼火至极! 由于卢灿等人需要处理瓷器,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结果谭玉明直接带人闯进谈判现场。 眼看合同就要签订,谭玉明这完全不合规矩的横插一杠子,太让人生气。而且,他还带着红木轩这位对手来看房! 有这么办事的吗? 不过,他还是压抑怒火,没对谭玉明发泄,而是将炮口对准旁边的蒲慧安,“老蒲,你这么做,可是坏了行规?” 尽管面色通红,血往上涌,想要大声怒斥谭玉明一顿,可蒲慧安还是强迫自己忍下来。好木料是一种珍惜资源,刚才看到庞大而奢侈的院门时,他就被深深震撼。现在进入屋内,精研木器多年的蒲慧安,自然一眼就看出这屋中的家具,件件都是好木材。 这谭家真的有好东西。 郑光荣的合同被阻止,这何尝不是自己和红木轩的一个好机会? 这样的好机会,他自然不愿意轻易放手。 再加上,此时竟然被这位小二十岁的后辈,当面问罪,他的火气也腾的冒出来。 “郑老板,今天的事,是个误会!”他冷着脸朝郑光荣拱拱手,“你是小谭老板找来的,而我,是老谭请来的,能碰到一起,只是凑巧。” “我可带不起郑老板所谓的,破坏行规的大帽子。” 郑光荣气得快要发疯! 无论对方有什么理由,自己的买卖已经受到实质性影响——马上签订的合同被终止。他冷笑道,“有没有坏行规,你蒲老板真的不清楚?为何知道我们在餐厅谈合作,还要凑到跟前?难不成是来主动和我胖郑打招呼的吗?” 蒲慧安梗着脖子,想要立即反击。 这边争吵,那边谭家父子谈话内容也充满火气。 谭卫东将父亲拽到后院,询问怎么回事?并顺带着将郑胖子的出价,告诉谭玉明。 郑胖子能出价六万美元,这让谭玉明比较满意,此时也有些后悔,自己没和儿子商量就带人来看货,但在儿子面前,积威多年,自然放不下面子。 他挥挥手打断谭卫东的抱怨,“郑胖子既然愿意出价六万美元,那一定有他的理由。总不可能就是为了帮助我们家,才出的这个价格吧。” “稍后,我带着蒲老板,四处看看,让他也出一份报价,两家一对比,价高者得。如果有人有疑义,让他滚蛋!” 面对父亲的霸道,谭卫东只能苦笑。虽然对胖子略有歉意,但父亲这么做,对谭家确实没坏处,他只好点点头。 父子两人重回餐厅,见到郑光荣与蒲慧安两人如同斗鸡般,谭玉明嘴角微翘。 “两位老板,莫生气。” 谭玉明笑吟吟开口道,“这件事啊,是我和犬子之间没沟通好。都是我的错。两位大人大量,就不要争吵了。” 这句话招来郑光荣、蒲慧安还有钟志文几人的嘲讽般冷哼,谭玉明似乎没听见般,继续说道,“我谭家做事公道,既然两位老板都在,那就不妨都看看,寒舍的木头还是有点的。” “蒲老板如果有心,看完给一份报价;郑老板呢,你要不要再看看?也可以重新出一份报价。我谭玉明是军汉,大老粗一个,今天就和两位报价中最高的一位合作,马上签合同。” 他扬扬手臂,丝毫不顾郑胖子和蒲慧安两人的脸色。 “卫东兄弟,这么做不好吧!”郑光荣现在都有心,掐死这谭玉明老头。 谭卫东面色尴尬,“郑老板,这件事……现在是我父亲在负责。” 他果断将包袱甩到他父亲身上。 郑光荣见这父子俩模样,肯定无法改变他们的决定,很快冷静下来。做生意,求财不求气。目前还真不是和谭氏父子俩人彻底闹翻的时候。 对面的蒲慧安与钟志文两人,低头窃窃私语,想来正在讨论谭玉明的建议。 自己也该找阿灿商量,那小子鬼点子多。 咦?阿灿去哪儿? 扫了扫四周,他这才发现,红木轩的人和谭玉明来这里有十分钟,动静闹得够大,可卢灿竟然没露头? “阿灿呢?”郑光荣问身边的小乔。 乔曲明对他努努嘴,向餐桌中心示意——那里原本放着茶壶茶杯,可现在那里空空如此 郑光荣哑然失笑,这家伙,脑袋瓜反应真快!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就想到将谭家的瓷器给收起来,免得让蒲慧安和钟志文认出来,有拼死加码的想法。 这让郑光荣对自己的报价,有相当的信心。 看着谭玉明在旁边有些得意,郑光荣眼珠子转了转,他走了过去,向谭氏父子拱手说道,“谭老先生,这栋房子我出价六万美元,这已经是我的底线。” “房子我就不看了,如果有人出价比六万美元再高,哪怕一角子,我就拱手相让。” “我去前院,等你们的决定,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非常霸气干脆。 他的声音很大,说话声让蒲慧安和钟志文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六万?美元?蒲慧安和钟志文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 谭卫东带着两人,楼上楼下都看了一遍,连库房储存的二十方木材,也了眼。 这房子中的木料,确实不错,大多数是海黄、紫檀、乌木、鸡翅木等名贵木料,可该如何出价?蒲慧安和钟志文两人犹豫了。 就他们两人所看到的木材、家具等,在市场上,正确操作,能做出十万美元左右的价值。但别忘了,还有运输、拆卸、家具木材的重新处理,做工、消耗,市场销售等等费时费力的工作,另外还有一定的资金积压。 要让蒲慧安和钟志文两人来评估,能给出四万美元,价格已经够高了。 如果他们开出比六万美元还高的价位,那就意味着,没什么利润了,甚至还不如去内陆进一批海黄料子来香江的利润高。 辛辛苦苦不赚钱?还不如不做! 两人很快便相互摇摇头,有些沮丧。 这次来调景岭亏大了——不仅没收获,得罪源森居的郑光荣,弄不好回去后还要背上坏了行规的名头。 源森居的郑光荣他不赚钱了?蒲慧安暂时没想明白。 倒是钟志文给出一条答案,让蒲慧安觉得有些合理,“源森居最近生意很火,他们是不是原料压力大?这让胖郑疯了般的出价?” 蒲慧安和钟志文,对这栋房屋,只不过匆匆看了一眼,还是太不了解,根本就不知道,这栋屋子连椽子、柱子、大梁全都是红木的。 更不知道,这栋房子中,还有相当值钱的瓷器,被卢灿匆忙藏起来了。 心灰意冷,两人都没进后厅,直接来到前院,见到郑光荣正在和一个清秀的小伙子聊天。 “郑老板,今天的事,得罪了,我们先告辞!”蒲慧安对郑光荣拱拱手,有些气急败坏。 “郑老板,大手笔啊!” 钟志文随在蒲慧安身后,也对郑光荣拱手致意,“这栋屋子,属于您的了。” 两人连头都不回,对谭玉明跟在身后的呼喊,毫不理会。 两人离去后,谭玉明神色灿灿的,对郑胖子说道,“郑老板,您看……我们是不是把合同签了?” 郑胖子瞥了他一眼,“谭老先生,不用找律师看看条款了?” “不用,不用!我们相信郑先生的为人。”他似乎完全听不出郑胖子的讥讽。 “谭老先生,要签合同可以,你必须先答应两件事!” “你说,你说……”谭玉明此时完全没了刚来的气势。 “第一,六万美元的价格,必须要降一些,算是我的惊吓费。我现在只能出价五万八,如果你还能找到比五万八更高的报价,你可以继续!” 郑胖子发泄般的一脚踢在院子中的一件鸡翅木小板凳上,将它踢得翻滚了好几米,也没等谭玉明说话,他立即提出第二条,“这个款项是购买这栋屋子的,你们除了穿戴、私人财物、电器之类的,其它都是我郑光荣的。” “一只小板凳都不能带走!” 他这番话,看似发泄,其实不过是藉此将所有漏洞全堵上。 刚才,他已经从卢灿那得知,这谭家,还有不少好瓷器。 …… 现场足足冷了五分钟。 谭玉明一挥衣袖,看着郑光荣后,突然哈哈一笑,“卫东,准备和郑老板签合同!” 他自己,也走了! 第66章 再生波澜 因为是赌房,购置协议要比买家具复杂的多。 卢灿陪着郑胖子,还有谭卫东去山顶的政务中心去办理过户并纳税。 调景岭政务中心,是一九七零年香江政府特设的机构,同时还设有警务片区,法务调解中心、民情调查中心等机构。 山顶还有一家小型的天主教堂,几家商铺,这些集中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特色街区。 郑光荣和谭卫东去办理事务,卢灿一个人在这条小街上晃悠。 街道很窄,只能过两辆手推式独轮车,这种独轮车是每个商家必备的运输工具,在车把手上钉一根皮带,让这种车在山顶小路上可推可拉,很方便。 “叔,你这车灰土,从哪儿拉过来的?”卢灿直起腰,向前面的那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问道。 这位中年人拉的就是那种独轮板车,车上载满了灰褐色的泥土。刚才经过卢灿身边,卢灿见他如此费劲,便伸手从后面帮他推了一段路程。 那中年人寻了个平坦位置,用脚将车把手出的两个可折叠支架撑起,三角支撑,车子还可以停放。将车停稳后,他擦擦汗,一口闽南口音,憨厚的笑道,“得亏小哥帮忙,累了吧。” “儿子在市里做工,攒了点小钱,想在这开间杂货铺子。这不,修房子呢。”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正在平整的屋基,语气中有些自豪。 在调景岭能修房子开店铺,确实值得自豪。 “不是说已经开始动迁了吗?您怎么还想着修房子?”卢灿随口问道,伸手在车内捏出一把泥土,放在手心搓揉。 一小把湿润的泥土,在卢灿的掌心,一会变成泥丸,一会变成泥棍。 嗯?这土质黏性很好,可塑性相当强! 上辈子,卢灿就是作伪高手,其中瓷器作伪,免不了要和泥土打交道。手中的这块湿土,虽然比不上高岭土,但其主要成份,也应该是火成岩或者变质岩的风化物。 很多人认为高岭土是白色的,其实最原始状态的高岭土是灰色和灰白色的块状物,它的白色,那是经过晒干之后的表现。就如同农村的锅灶灶膛,烧时间久了,就会成为白色。 当然,如果开发的高岭土矿,硅铝酸盐含量比较高,这种高岭土会呈现天然白,上品。即便是天然白的高岭土,在制作瓷胚时,也需要经过粉碎处理后才能使用。 “叔,这车土,您从哪儿拉回来的?”卢灿再次问道。 “很远咧!在那……”他指着远方的一处山坳,“那里的土,很黏的,可以直接灌到墙缝和地基中,省白灰呢。” 卢灿极目远望,那处山坳中,隐约可见不少人正在刨山挖土。 没想到调景岭这等荒郊野地,竟然还有建私窑的好地方! 还真是个不错的收获。 自从两年前,从阿尔萨汗老先生的遗物中发现师门的传承后,他就想建立一座私窑。 阿尔萨汗老先生,汉文名字叫穆九星,是玖宝阁第十九代传人。他传承的是玖宝阁南派金石秘录。 是的,那楠木箱中的六本金石秘录,并不完整。 玖宝阁的第一代创始人,是明代收藏大家项元汴,它的创立,来源于一次玩笑。 项元汴出生于明代嘉兴望族、官宦之家。他无意出仕,专以收藏、鉴赏为乐,亦善绘画。他从十六七岁时开始收藏,终其一生,收藏之富、鉴赏之精,在明朝乃至当代私家收藏中堪称巨擘,被誉为明清以来八大鉴赏家之首。 项元汴所设立的“天籁阁”,收藏丰富,闪耀古今。 东晋顾恺之绢本设色《女史箴图卷》,现收藏在英国不列颠博物馆;唐韩干的《牧马图轴》,现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同样是韩干的《照夜白图卷》,现收藏在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晋王羲之的《兰亭序》神龙本,现收藏在京城故宫博物院…… 他哥哥项笃寿去世之前,更将其“万卷楼”赠送给项元汴,使得天籁阁的藏品达到惊人的三十三万件。 有一次,项元汴和项笃寿兄弟二人,设宴招待来访的收藏大家、官员王世贞。陪同的客人有写意山水画宗师陈淳,流派印章开山祖文寿成(文征明的子孙),大画家仇英,玉雕大师陆子冈,以及小字辈的董其昌(当时他是项家的家庭教师)。 宴席上,负责执壶的是项元汴的第五子项德达。 一共有九人。 王世贞在参观完天籁阁后,大加赞赏,自叹不如。 项元汴却有些感慨,自己藏品虽多,但其破损率也很高,很多绝世孤品一旦损坏,只能终身遗憾。 王世贞哈哈一笑,指了指席间的各位大师说道,“天下文玩英才,尽在此席间。墨林(项元汴号墨林)贤弟,不如你组织,编撰一本英才雄技录,将他们的不传之技录下来,以供后人修补。” 王世贞的玩笑之语,项元汴还真的放在心上。 宴会后,他真的找到九类艺人,开始收集他们的制艺手法,耗费六年时间,编撰出《玖宝阁金石秘录》。其书涵盖金器、木器、玉器、书画、瓷器、文玩、钱币、陶器等九类三十三行的技法和制作精要。 他的孙子,项圣谟是这本秘录的第一位受惠者,成为明末清初的知名的画家、制陶大师、收藏大家。 明末乱世袭来,嘉定三屠、扬州五日等惨案接连发生,项家位于嘉兴,相距不远,祖传的天籁阁同样面临被抢境地。项圣谟开始利用自己所学,疯狂制假,以换取天籁阁真品。 虽然天籁阁最后被清兵千夫长汪六水掠去,但他还是成功替换了至少四百件真品下来。 从第三代阁主项圣谟开始,玖宝阁的传承者全面涉及伪品仿制。 项圣谟死后,其两位亲传弟子周亮工、吴文胜分道扬镳。 周亮工为了替父报仇(其父周文炜、其兄周元生都被农民起义军所杀,史书记载“焚炙脔割”),投降清廷。吴文胜怒其不顾大节,带着师傅传承南下,追寻南明王朝,反清复明。 至此,玖宝阁的传承便一分为二,周亮工和吴文胜两人,各有六册《金石秘录》。 卢灿已经确定,上辈子传授自己作伪技术的古伯,就是玖宝阁北派传人。他所传授的很多内容,能很好的与自己手中所持有的六本《金石秘录》互补。 古伯之所以屡屡去南边,他极有可能通过其它渠道,得知南派传承流落于南边果敢一带。他带着大量伪品出入南边,正是希望通过这些伪作,引起南派传人的注意。 只是古伯没想到,玖宝阁南派,已经在阿尔萨汗手中断了传承。 那些师门传承,如果不是卢灿遇到,最终会流落何方,又被如何处置,还真的没人清楚。 这两年,卢灿也在学习《金石秘录》中的内容,唯一可惜的是,香江没有合适的窑口,他无法动手制瓷,无法体验南派制瓷的技巧。 没想到,今天能在调景岭,有了合适的选择。 稍后让温阿四或者温家老大帮忙问问,想来,在调景岭的山坳中买一片地,应该不难。 买地之后,还需要建设窑口,现在的窑口建设,自然是电窑更好,便于控温和控湿。电窑建设不难,这个破地方通电难。 卢灿看着那片山坳,时而高兴时而发愁。 算了,不用急于一时,先把这块地圈好,慢慢来。 小街不长,卢灿转了一圈后,再度回到政务中心。 郑光荣和谭卫东已经办完,正准备往回返。 “郑老板,今天的事情有些突兀。” 谭卫东摊摊手,表情有点无奈,“我也不知道父亲会带人来这里。” “算了,结果还不错。不是吗?”郑光荣显得很大度。 两人并肩走出政务中心,谭卫东踌躇片刻,开口道,“郑老板,上次你来,我记得还在调景岭收了不少家传玉器和珠宝走了,这次……这些东西你还收吗?” 谭卫东认为,郑光荣这人还不错,他想将准备的那几件珠宝玉器,也出手给他得了。 “谭老弟,你这可是藏私了哦?”一听还有钱赚,郑光荣立即热情了几分,半搂着他的肩膀,语带亲热的说道。 “刚才不是没机会谈么?”谭卫东笑着说,“这可是母亲留给我的私房钱。郑老板,你可要给个好价钱。东西都传了好几代了,肯定是好东西。” “阿灿,走!”一听是好东西,郑光荣脚步都快了几分,对卢灿挥挥手,“我们回家,去看看谭总的传家宝。” 三人刚走到街口下山的位置,便看见乔曲明气喘吁吁的向山顶小跑上来。 他不是和潘云耕两人在院子里守着,并整理家具吗?上来干嘛? 一见到郑光荣和卢灿,乔曲明支撑着双膝,呼次呼次的猛喘几口,“郑总,阿灿,快点下去。来了一波人,不让我们搬家……是什么安保总队,说我们没备案。” 还是来了! 这个死老太太!报复心也太强了吧。 卢灿抬头看了眼谭卫东,立马开口说道,“谭总,这事,你可要处理干净哦?” 他一句话,将谭卫东死死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第67章 谋划瓷窑 谭卫东脸色阴沉。 谭卫东原本希望这次搬家,让罗家来拣点好处,以化解多年的恩怨。 可结果…… 听到谭卫东简略说明缘由后,卢灿和郑光荣无语。貌似这次可以化解纠纷,却被自己两人破环了,现在报复立即来了,自己两人同样受累。 “谭总,我们在调景岭人生地不熟的,这次的事情,还需要拜托你。”郑光荣的语气很郑重。 “你放心,这次事情一定不会影响到你们。”谭卫东还是颇有担当的,见卢灿和郑光荣有些担心,拍着胸脯保证道。“我稍后给警局电话,他们要是再不给面子,我今晚宴请十二老,看他罗玉强想干什么?” 卢灿一时间没明白十二老是什么,谭卫东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三人脚步很快,乔曲明指着远处的那一帮大汉,“就是他们。带头的姓罗,听别人喊他罗圪垯。” 谭卫东在旁说道,“大名罗葛达,我表姨父罗玉强的侄子,治安总队的一个分队长。” 这帮人有十来人,围在院门前,叫嚣着,但却不敢进院子。 “罗圪垯,你牛气啊,竟敢围着我家院子?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谭卫东在人群外一声怒喝。 领头的那个矮胖壮实的如同疙瘩的人,回过身来,“啊哟,谭哥,你不是搬到浅水湾了吗?怎么还记得我们这个穷山岭?” “废话,郑老板是我的朋友,我们交易,还需要向你们治安总队报备吗?”谭卫东没和他废话,直接揪问他们为何来闹事。 难怪这帮安保队员不敢进院子,原来温家老大、老二还有温阿四,带着七八条壮汉,已经守在院子里。温家三兄弟见卢灿回来,连忙带人出来,将门前再度辟出一块空地,把卢灿和郑光荣几人接了过来。 “咦?你们怎么来了?”郑光荣见温家三兄弟等人,心头大定,问道。 “阿灿让我……” 温阿四正准备说,被卢灿打断,“郑叔,合同签订前,我让四哥去找人,上来帮忙整理东西。估计他们刚巧,赶上了。” 身旁还有谭卫东,卢灿可不想让他有走脱的借口。对郑光荣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谭卫东进屋商议这事如何处理? 卢灿与温家老大、老二点头招呼,他们都是卢灿安排温阿四下山叫过来保驾护航的。 “阿灿,别鸟他们,那帮人就不是东西。他们要是敢动你和郑老板一根毫毛,我打断他们的腿!”在调景岭这片地方,温家兄弟多,武力值很高的。温老大拍着胸脯向卢灿保证。 “温哥,这事,你琢磨该怎么解决?” 虽然没有生命威胁,可这么堵着门,不是个事啊。卢灿见郑光荣谭卫东进屋,他拉着温家三兄弟,躲进客房中,问道。 温老二更彪一些,直接就说道,“干他!猛揍一顿,以后就老实!以前这帮孙子,经常去渔湾那边,想要收渔湾的出海税,结果和渔湾村干了一架,现在他们再也不敢去。” 温家兄弟五人,老二最莽撞,言语也憨直。 见卢灿不明白,温老大向他解释几句。 这次即便是谭卫东出面摆平,那以后呢?如果自己要在调景岭建窑厂,势必还要和安保总队的人打交道。谭卫东不可能以后还会帮自己,最终还是要有自己的势力。 温家兄弟不错,但还是有些势单力薄,既然渔湾村的黎德伟和安保总队有矛盾,不知道这个势力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温哥,那个黎德伟为人怎么样?”卢灿问温家老大。 尽管不明白卢灿为何这么问,他还是尽其所了解的回答道,“黎德伟今年快七十岁了,老奸巨猾的一个人。现在的渔湾村村长是他的儿子黎焕东,他是个能打的,还比较讲义气,在渔湾村口碑还算可以。” “对了,温哥,调景岭能挖粘土的地方,有几处?我今天去岭上,看见有人挖粘土筑地基呢。”卢灿的这个问题,更突兀。 “你说的是灰土坑?有好几处呢,我家建房时,也挖过。对了,渔湾村附近也有一处土坑,他们用粘土制砖,晒干砌墙很好的。”温老大三十多岁,对岭里面的事情很清楚。 “渔湾村有码头吗?停靠大型货船的那种?对了,渔湾村还有公路通岭内吗?” 卢灿的问题,可谓四处出击,将温家三兄弟问得莫名其妙。这和今天的冲突有关系吗? “渔湾那边,没有正式的货运码头,只有一条栈道码,可以停靠渔船的。近两年有滚装轮来停过,不过很危险。” “至于公路,肯定没有。他们村民现在出入都不走岭里,基本摇船出海走水路。” 温老大一五一十的将他所了解的情况说出来,末了,终于忍不住问道,“阿灿,你想干什么?” 卢灿五指在床沿轻叩,发出节奏鲜明的咄咄声。 “温哥,二哥,我今天有个发现,调景岭的粘土,如果混入一些配方,是烧瓷的好材料。” “烧瓷?”“啥?” 温家兄弟三人都有些傻眼。烧瓷?调景岭的土,能烧瓷器? “阿灿,你懂怎么烧瓷器?这里的土能烧瓷器?”温老大问出兄弟三人的疑惑。 卢灿哂然一笑,“烧制瓷器,还真懂一些。” 也不理会温家三兄弟的吃惊表情,他继续说道,“我想在调景岭圈一片地,修建窑场,这件事还需要拜托温哥帮忙。到时候,还需要你兄弟二人,帮我负责窑场筹建工作。” 能拿到督导工程的活计,温家老大老二,自然喜出望外。 温家老大谨慎一些,问道“阿灿,你是认真的?” 卢灿点点,这件事他已经筹谋良久,只是等合适的场地,现在,场地有了,他恨不得立即开始筹备,远比拍卖公司更急切。 “明天,温哥陪我四处看看,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窑址。一旦找到窑址,我会尽快出图纸,你和二哥,就可以组织人筹备建设。” “那行,明天我带你四处转转,把那几处粘土山坳都转转。”温老大见他不是随便说说,心底也异常开心。在调景岭想要找份工作,太难。有了阿灿的窑场,自己一家人的生活,就彻底有了保障,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开心的。 “对了,温哥,你能联系上黎德伟的儿子黎焕东吗?”卢灿又问道。 “找他干什么?认识,但没怎么打交道。”温老大有些诧异。 “我想在渔湾村投资建设一座小型的商用码头,以后窑场建设所需物料,还有进出货物,都从码头那边走,更方便。” 卢灿考虑一旦窑场建设,交通必须跟上。但调景岭这边太偏,距离油塘或者将军澳太远,修建公路的投资,他暂时还拿不出。如果窑场选址距离渔湾村不远,那走水运会非常方便且隐秘。大不了,再铺一条有渔湾村到窑场的简易公路,这个花不了多少钱。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可以从渔湾村架设电线,通往窑场。 当然,卢灿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黎家敢带着村民对抗安保总队,自己在他境内投资,两人也能拉上关系,对自己在调景岭的安全,再加一层保险。 有了温家,再加上渔湾村的黎家,安保总队的那些人,相比会顾忌不少,大不了到时候让温老二,在窑场建立一支安保队伍,这样会彻底放心。 “黎焕东那小子,肯定高兴坏了!”温老大自告奋勇的准备今晚就去找黎焕东,谈谈码头建设,公路建设,当然还有窑址圈地的事情。 “不急于一时,温哥你可以放点风声,就说有人想要在渔湾村建码头,看看黎家父子什么反应。”卢灿给他出了个主意。 同样是投资,求人和被求,待遇截然不同。这个道理温老大想想后就明白过来,“嘿嘿,我知道了,阿灿就是聪明!” 站在门口的温家老二,此时回头说道,“阿灿,来人了,是山顶警署的,估计谭卫东打电话了。” 他的语气有些兴奋。 “嘿,后面还有十二老,谭卫东这次是真的给面子,把十二老请出来了。” 十二老?什么明堂? 第68章 收获满满 卢灿从窗户边探头看了看,院子中进来三位老者,一位青衣长襟,另外两位是短大褂。 嗯?刚才路上还琢磨十二老是干嘛的?这就来了? “十二老最早是十八老,是刚到调景岭时,军衔职务最高,或者最有威望的十八个上年纪的人,他们组成了调景岭最早的管辖会,负责岭内诸多事务。” “安保总队就是他们决议成立的。” “这些年,死了两人,还有几人去了台北或者出国,现在还有十二位。” “没想到谭卫东这次将十二老请出山。” “穿长褂的是陈宝珊,以前是七十二军中将参谋长;短大褂略胖的那位,是台岛华商会的副会长夏天宇夏胡子,原来是三十七军少将的军需处长;那位略瘦的老头,是五十九军的副军长胡耀明。”温老大在一旁向卢灿介绍院子里的这几位老者。 其中,那位矮胖的夏胡子,正站在门槛边,大声斥责罗圪垯,将他训得低头掩面。 这时,谭卫东已经急匆匆从客厅走出,远远的就抱拳行礼,“三位伯父,万分感谢!家父稍后就会回来,还请去客厅就坐!” 郑光荣一直跟在他身后,也拱手作揖。 “郑老板是吧,感谢你的慷慨。调景岭欢迎向你这种有善心的商家到来!”穿青衣长袍的陈宝珊向郑光荣拱拱手说道。 卢灿并不知道,陈宝珊还有一层身份,那就是“小龙女”程羽莲的父亲。 “哪里哪里?这是应该的。来调景岭两次,对这里的印象很好。我辈商人,只有两个臭钱,能为调景岭的十万百姓做点事,那是应该的。”郑光荣一脸悲天悯人的神色,说道。 卢灿不知道郑光荣究竟和谭卫东谈了什么,竟然让调景岭三老俱到?还如此客气?这三位老者身后,还跟着十来位山顶警署的人员,一副保驾护航的姿态。 卢灿没打算往前凑,这种事情让郑光荣去处理即可。 正好乔曲明出来,卢灿对他招招手。 “嗨,卢少,你不会以为这些人真是来帮我们的吧。”乔曲明脸上尤带一丝怒意,“还不是看在那个面粉厂的面上!” “面粉厂?怎么回事?”卢灿有点糊涂,不知道郑光荣做了什么决策。 “郑总估计是考虑以后还要来调景岭,他刚才出手,十万钱,买下谭卫东的面粉厂,捐献给调景岭。”乔曲明一摊手,说道,“谭卫东愿意帮忙撮合郑总和调景岭实权派人物的关系。这不,这三个老头来了,还不是为了接受这家面粉厂?” 嗯?郑光荣这一手实在是大气!玩得漂亮,卢灿不得不佩服。 买谭家的面粉厂,算是彻底交上谭卫东这个人物;转手赠送给台华商会,又给自己树立名声和形象,交好岭上的实权人物。 今天的这点小纠纷,估计马上罗玉强会登门道歉。 至于以后,他郑胖子来调景岭收货,只要不太过份,谁都会给面子。 这才是急速决策能力,非常高明。自己两辈子也比不过他在生意场上的纵横辟阖。 得,自己继续沾光吧。 卢灿彻底扮演起跟班的角色,带着乔曲明、温家三兄弟、潘云耕,还有来的那七八位李庄的汉子,开始规整这座院落中的物品。 十分钟后,一位五十来岁的粗壮的中年老者,满头大汗的赶到院子中。 这应该就是罗玉强,他手中扯着侄子罗圪垯,径直将他拉进院子。待他站定,对着他的腿弯就是一脚,将罗圪垯踢了个趔趄,“你个混账货色,整天给我四处找事!说!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罗玉强的表演,绝对是影帝级别,罗圪垯配合的也不错。 卢灿在二楼看得清清楚楚,两人在院门外其实已经对话,现在拉到院内,准备当着郑光荣、谭卫东还有三老的面,另演一遍剧情。 院内的叫骂和斥责声,很快便惊动了客厅中的五人。郑光荣、谭卫东率先出来,后面陈宝珊、夏胡子还有胡耀明三个老头子也站在台阶上,笑嘻嘻看着这两人的追逐。 是的,追逐。罗圪垯挨了第一脚后,便抱头鼠窜,罗玉强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追打。两人将小院子当成了练武场。 “姨父,你这是干嘛呢?”谭卫东忍不住先开口,嘴角带着些许嘲笑。 “哎呀,卫东啊,你是不知道,罗圪垯这东西,听见风就是雨,成天给我惹事,不教训不成。”罗玉强擦把汗,点头和那三老招呼后,说道,“你姨妈回去就这么一说,说你去浅水湾那好地方,房子卖得干净,没啥收拾的。” 他怒其不争的指了指罗圪垯,“就狗孩子,不知道什么时间偷着跑过来。” “你个臭小子,成天惹是生非!”说完,他等罗圪垯站住,还偷袭式的在他身上来了一脚侧踢。 郑光荣也在看了半天戏,得,这次该自己出面了。 两步走下台阶,对着罗玉强伸手,笑呵呵的说道,“罗督导是吧,我就是新房主郑光荣。” “郑老板大名,听过听过!”罗玉强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握住郑胖子,使劲摇晃。 见他有些卑微的样子,卢灿忽然没了看戏的兴致。 这个世界,什么地方势力,什么垄断霸权,在资本面前,都得卑躬屈膝。 郑叔不太会讲道理,但他所用的策略,淋漓尽致的诠释了这一道理。 调景岭,号称香江最为特殊之地。可是,十万港元的一个二手面粉厂,便引来了三位宿老,让远近闻名的恶霸势力低头做小。 卢灿没在理会楼下一拨人,终于在他们聚餐出门前,将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全部整理出来。看着手中的表单,他的嘴都快咧成一条运河。 这栋二层小楼,不含柱子、梁、椽子、照壁等固定件,只统计家具和瓷器。 一共有大小桌子及写字台八张;条案、案几、茶几和圆几十四张;各色高背椅、圈椅、躺椅、条凳、矮脚凳、圆凳三十六张;衣橱、挂衣柜、衣架、书柜、多宝阁、电视柜十九张;此外,还有床十二张;木质沙发六套;还有其它木制家具二十多件。 这近两百件家具中,全是海黄、小叶紫檀、金星紫檀、乌木、香楠木、鸡翅木等高端木材打造,就这些家具所使用的木材,就足有一百方。 这些家具,已经可以将郑光荣前后两次支付的五十万港元,全部赚回来,还略有盈利。 此外还有瓷器、房梁大件、门窗以及库存的二十方木材。 卢灿从各个房间及厨房,搜罗出来的有价值瓷器一百一十四件。 其中摆件(玩赏瓷)十六件,大多数是嘉庆朝官窑出品,还有三件是乾隆朝的精品——乾隆青花釉里红云龙纹天球瓶、乾隆仿宣德青花象耳瓶、乾隆粉彩绿地开光人物抱月瓶。 谭玉明一定是抢了羊城哪一家的瓷器行,最后将老板的镇馆之宝花神杯,还有这乾隆朝的三大赏器都给顺手带走了。 让卢灿最为欣喜的是,他终于拿到那套康熙青花粉彩十二花神杯,完整无缺。不仅如此,他还在抽屉中找到一套嘉庆朝仿制的青花花神杯,虽然品质没法和康熙朝的相比,但能成套,也是难得的精品。 在谭家的厨房中,卢灿找出六十四件盘碟碗盏,都是嘉庆朝的精品官窑生活瓷。让人遗憾的是,这些生活瓷,被谭家经常使用,不少瓷器有了破损。 在厨房内间的储物间,卢灿翻出十七件残破的餐具。他让温阿四帮忙,将这些残件的碎片,全部收集起来,凭他的作伪能力,修补个七七八八,还是没问题的。如果等窑场建成,完全可以复窑重烧,呵呵,大师也看不出曾经残缺。 同样在储物间的拐角,他还找到一捆草绳捆扎好的瓷器。 一共三十件嘉庆粉彩大碟,瓷器竟然还有火光,手触摸上去还有点拉手。 这可不是假货,而是这批瓷器出窑后,就一直没拆封。草绳包裹严密,上面竟然还有火漆印——“嘉庆九年秋仲月景德九炉王大生印”。意思是这批瓷器,是嘉庆九年八月景德镇官窑第九个窑口出品的,该窑口的督窑官叫王大生,他检查并封印的。 可能是当时哪家官窑工人顺手牵羊,捞出来带回家(这种事情在景德镇官窑时有发生)。 当年的店主人,可能从那家官窑后人手中淘来的,只可惜,连店老板也没来得及拆封,就被谭玉明整捆的抢到香江。 卢灿也不打算拆封——像这种出厂原包装并在草绳上烙有红漆封印的套瓷,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历史文物。 嘉庆粉彩大碟,现在的行情也就两万出头,三十张新碟子,也不过六十万,但如果有了这带有红漆封印的草绳包装,三十张大碟,能拍出超过三百万钱的价格。 这其中的差价,就是有直接历史证据的价值。 这些嘉庆朝的瓷器,卢灿只打算保留两件,剩下的将会全部出手——拍卖行由纳徳轩投资,但窑场属于他的私人兴趣,需要他个人支出相当大额的资金。 卢灿摇摇手,拒绝郑光荣的邀请,陪这些人吃饭,还不如看看那幅中堂画的真伪呢。 郑胖子带着三老、谭卫东还有罗玉强、罗圪垯几人,去山顶的一家小饭馆吃饭。刚一出门,卢灿便和潘云耕、温阿四几人,将松鹤延年的中堂画卸下来。 都不用放大镜辨认,由于年代不算久远,鈴印和鉴赏印很清晰。 画作者鈴印为“艺云镌印”,题款行字为“丁卯岁秋兄敬恒来访得知乔迁新居喜不自胜拙作一幅以贺之”。 张俊采,号艺云,这是他为一名叫做敬恒的朋友,所做的中堂画,庆贺朋友乔迁新居。 卢灿很快就知道这位敬恒是谁。 在中堂画的下部以及对联的底部,都留有一副鉴赏印“名眺主人”。 这人很有名气,尤其是在东南亚——吴稚晖,原名眺,又名敬恒,他的书斋号就是“名眺主人”。中华近现代的思想家、政治家,国学宗师。1953年10月30日病逝于台北,196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理事会将吴稚晖列为世界百年文化学术传人。 无论是作者,还是藏家,都很有影响力。而且,卢灿还知道,这幅中堂一定会有人出高价,但这黑心钱不能赚——吴稚晖的幼子吴文藻(非冰心丈夫的那个),是中大联合书院的东方历史系的教授! 说不定吴文藻教授年幼时曾经还见过这幅中堂。 不知道怎么到了谭家? 卢灿最后拿起的才是那方檀香已经烧尽的铜炉。 底款“大明宣德年制”。 第69章 点翠凤冠 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摸到铜炉双象耳的那一刻,卢灿还是有点失望。 这是宣德炉,但不是明代宣德朝的正品,而是康熙朝的仿品。估计是那家古董店敬财神的,被谭玉明一道抢过来的。 宣德炉能成为后来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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