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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能手也。章候死后,子立昼见章候至,遂命妻子办衣殓,曰:‘陈公画地狱变相成,呼我摩刻。’” 这话什么意思呢? 陈洪绶去世,黄建中在家中白日做梦,梦见陈,醒来后,他立即吩咐妻子儿女为自己办死后用品,说,陈公在阴曹地府画完画了,喊我过去刻版。 虽是鬼话,可见陈老莲与黄子立合作之密,相需之切,交情至深。 不过,黄建中确实应了这个梦——“1652年老莲死。1653年《博古牌》刻成,同年子立死。”似追陈老莲而去,在另一个世界,仍专为陈老莲刻画。 卢灿手中的这套《博古叶子》,就是黄建中去世前为陈老莲遗作所刻。 好东西!卢灿示意丁一忠拿来文件袋,将这套博古叶子,重新装好。 肥皂盒,还是算了吧。 此时,纸箱已经被卡福打开,放在卢灿面前,里面有七件物品,如同卢灿所猜测,有一尊铜香炉。 这尊香炉通体金黄色的皮子,看似黄金,实蕴藏经色,宝光溢彩,珠莹玉润,铜质金灿似火,黄银相渗,赤色密润,是混合精炼铜。 造型非常简洁流畅,朝天耳,双耳窈窕,耳孔扁圆,耳尖丰硕,口薄壁薄,膛底稍厚,腹圆垂,足精巧,无处不工。 卢灿单手擎足,另一指屈起,弹在铜炉腹壁,声音清脆嘹亮,颇有铜罄之音。 好炉! 卢灿已经断定,这是明末或者清初的官铸炉,当时只有官铸炉才会十二炼,也只有十二炼铜炉,才有如此清脆的声响。 等他将铜炉翻身时,哑然失笑——自己竟然判定错误! 款号为“大清顺治年辛丑邺中比丘超格虔造供佛”,竟然是一尊佛供炉! 这是顺治十八年,冀北的一位居家修行,法号超格的居士(自称比丘),敬献给当时的京东净觉寺的佛供——净觉寺位于玉田城北,属于皇家寺庙,被称为“京东第一寺”。 这留款双行隶书,大方浅刻,工精字佳,疏朗明快,章法严谨。 呵呵,自己竟然看走眼——如果这尊铜炉打上官款,自己一定不会怀疑! 也是,当时民间私铸工艺,已经登峰造极。 这尊铜炉,还有孪生兄弟,卢灿如果没记错的话,京城王世祥老爷子家中,只怕也有一尊,一模一样,留款也一致,只不过那一尊是冲天耳。 王老手中的铜炉,来自清末民国收藏家李卿丈先生。 李先生在京城沦陷时,为生计故,曾经将家中所藏百十具铜炉,转给伪卫生局局长庞敦敏,以换取钱粮。 很有意思的是,当时交易的中人是陈剑秋,陈在双方交易时,用家中藏品,偷梁换柱,顶替了李老先生藏品中几件精品,卖给庞敦敏,庞敦敏竟然一无所知。 1951年,王世祥购买庞家诸多铜炉,他拿着名录去给李卿丈老先生看。当时李老爷子病重在床,一看,不对啊,好几只炉子对不上呢。 两人这才发现陈剑秋在中间玩花招。 王世祥千辛万苦找到陈剑秋的女婿仆人,得他告知,陈已经去世,有些铜炉已经被卖给美国人,剩下的则被陈剑秋的四个子女瓜分。 好在这尊顺治款的铜炉,还在陈剑秋的后人手中,被王世祥收入囊中。 此故事见王世襄《自珍集》。 陈剑秋此人,张博驹老爷子在卢灿面前提过不止一次,他是民国时期大藏家,京派作伪高手,尤其擅长书画伪作,而且低调无比。 张老爷子对此人的评价是“民国‘识不透’人物之一”,他数次提醒卢灿,购买字画时,一定要注意他的高仿赝品。 铜炉不错,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王老所藏的那具,并列展存? 卢灿心思挺美的,笑呵呵拿起一幅卷轴,展开。 打开卷轴时,他还兴奋异常。起文就见“攀龙髯而不逮,迸泪自天;奋螳臂以莫支,割肝出地……”这是《邺山讲堂哭烈皇帝文》横轴大稿。 黄道周的大作! 黄道周是哪位?晚明五士之首,著名的书法大家、画家、教育家。明末节烈之臣,隆武二年三月被清廷杀害。 乾隆皇帝为笼络江南民心,曾赞誉黄道周为“一代完人”,忠孝节义俱全。此人在台岛、香江东南亚影响力非常大,台岛晋德宫现今还供奉黄道周神位。 可是,卢灿越看越不对劲! 虽然笔画结构临摹的非常神似,可是,这幅大作在卢灿眼中,依旧有多处破绽。 黄道周的作品,在虎园博物馆中不只一幅,无论是小楷还是行书,卢灿都曾多次揣摩。 他的小楷高古质朴,古拙奇崛,譬如虎园珍藏的黄道周狱中所抄写的《孝经》——他曾经在狱中抄写一百二十本《孝经》,卢灿曾在京城琉璃厂入手一本。 他的行草书气势磅礴,具有纵横淋漓的豪迈之象。他的《行书赠倪元瓒叔侄诗轴》也称《赠倪献汝叔侄诗轴》同样被收录在虎园博物馆中。 因此,黄道周的书法作品,卢灿基本能做到入眼即辨。 这幅作品的虽然临摹精妙,可是笔锋露线弱,缺少提按顿挫,即使是转折,也是快速一带而过。构形松散,行间字距相等,章法少序,由此缺失气韵和气势。 伪作也! 急匆匆将转轴全部打开,让丁一忠和卡福帮忙托住两边,拿着放大镜逐一寻找。 果然,这位作伪者还算有良心,在装裱一侧的贴隙中,隐隐透出“剑一”两字。 卢灿想要骂人!真是见鬼了! 刚刚想到陈剑秋,紧接着就能碰到! 这幅书法作品,就是陈剑秋的仿作! 第692章 师门故物 陈剑秋?号剑一?这么不贴地气的名字和字号,竟然也是作伪高手?可偏偏他还是这世上真实的存在。 历史上有关这位“陈剑秋”的记录,不止一笔。 1932年,津门收藏大家徐世章(民国总统徐世昌的堂弟),想要收购一枚朱筠铭凤形端砚。此砚原为津城名士李保恂(字文石)的故藏,可就在当年,被李家不孝子窃出售于肆市,这位李家后人持这砚台来到徐家,当时议价未成。 结果,被一名叫做陈剑秋的人重价买去,徐世章得知后惋惜不已,专门前往京师拜访陈剑秋,请求看一看这方砚台,陈剑秋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从顶替李卿丈的藏品,再到购入朱筠铭凤形端砚这两件事,不难发现,这位陈剑秋不仅藏品精品丰富,还具有相当的社交和资讯搜集能力,而且社会地位颇高。 可就是如此一人,竟然不见于经传,不见于流传于古玩行的口碑圈子中,像个透明人物一般。 他的师承不知;来历不知;生卒不知。 据张老所言,此人与清末大理寺少卿,著名古玩藏家、学者赵汝珍相交莫逆。 赵汝珍是清末民国少有的鉴赏奇才,此人1943年所著的《古玩指南》现如今还是虎博那些鉴定人员必读的书目。 张老很怀疑,两人是同门师兄弟,而所学门派,来自关东! 清末关东的五行八作中,有两个地下门派稍有名气,一是沈城的铜鬲庄;二是春城的大业门。两家都是早期晋地工匠入关东,为努尔哈赤和皇太极订做铜器起家的,曾经辉煌一段时间,只不过到了顺治入关后,他们逐渐没落。 可老爷子自己也没有证据,唯一推断来自——陈剑秋和赵汝珍两人都嗜好收集铜炉。 眼前这幅书法作品,终究还是赝品,而且……水平不算很高,临摹痕迹很重,其钤印留痕也有破绽。 估计这幅画作,是陈剑秋赶制出来,骗法国佬钱财的。 卢灿叹了口气,跑到法国竟然能遇到民国赝品,自己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卡福先生,这幅画作是赝品。”卢灿放下放大镜,有些扫兴。 卡福的手一抖,惊诧的嗷叫一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卢灿将贴隙见的小汉字扒拉出来,示意给他看。 “这是作伪者的留款。” 颜色很浅,能勉强看出字形,可卡福又不懂汉字,看半天都觉得这是个花纹。他摇摇头,“这……可是从瓮缸中取出来的,我都没……” 卢灿笑着摇摇头,“这是六七十年前的赝品,与你无关。可能是你的曾祖上当了。” “六七十年前,你的曾祖或者说你祖父,是不是在中国京师?” 卢灿见他还不相信,反问道。 卡福挠着脑袋,“哦!上帝!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卢灿原本只需要将画作退还给他即可,只是他对卡福印象不错,多说两句。如果要卖,自己会给一个较低的价位,如果他不相信,那就让他自己留着吧,算是念想。 但这件赝品,会上虎园博物馆的名录,找时间公布出去,免得后来人将其当成珍品买回去——这种事在二三十年后经常发生。 丁一忠将书法横轴卷起,重新放入画筒中,轻轻放在卡福面前。 第一幅藏品就是赝品,让卢灿对接下来的几件物品有些忌讳——如果卡福的祖先,从陈剑秋那里购买的是同一批藏品,那剩下几件能逃得了他的手心? 卢灿挑挑,没再拿书轴,而是选择一本线装书。 这本书一入手,卢灿就有感觉——分量对。 古籍的纸张,原本就很轻,被掩埋在古瓮中几十年,岁月自行风干书页中的水粉,因此拿在手中轻飘飘的。 这也让卢灿多了几分小心——书页脱水后很脆的,容易碎裂。 古籍呈现一种折状,应该是放在瓮缸时依靠缸壁形成的痕迹。卢灿从纸箱上撕下一片,将其垫在古籍的底部,这才打开古籍表面的封包报纸。 好东西! 不是一卷,而是两卷相叠,戴震的《筹算》。 竹纸,线装、木活字,出版年月是乾隆十一年,刻版印制的是吴郡陆氏,这是清三代时期江南有名的私家刻印社。 戴震算得上是一代宗师,其所学巨丰,清代著名语言文字学家、哲学家、思想家,音韵、文字、历算、地理无不精通。梁启超称之为“前清学者第一人”。 《筹算》一书,是戴震二十二岁那年所编撰成册的,是他的第一部自然学科著作。其后,在乾隆十一年1746年,戴震二十四岁写成《考工记图注》;三十岁到三十三岁完成《勾股割圜记》、《周髀北极璇玑四游解》等文,都属自然科学著作。 刻印这本书时,戴震并不出名,因此刊印数量极少。 “这两本书不错。夫人,您家中有塑料袋吗?能否帮我找两个?”卢灿前一句话是对卡福说的,后一句是对正紧张的看着卢灿的蒂亚森夫人说的。 “好的,我这就去……” 听到卢灿这么说,卡福一家子又松快下来,那位卡福的长子,急匆匆去皮卡上找塑料袋。 报纸含铅量太重,很容易弄脏书皮——这两本书的书皮,事实上已经脏了,回香江后,还需专门处理一番。 第三件卢灿依旧没选字画,而是一把折扇。 看得出,卡福的祖上,对中华的文娱类的文物有所偏好,先前的叶子牌,现在的折扇。这把折扇象牙宽骨,微黄,手柄处已经被磨的光滑溜圆,是把老东西,相当名贵。 透过两边,就知道这是一把来自徽州地区的真丝扇,就不知扇面怎样? 其实,有些文物,一上手就清楚它的基本来历。 这种宽骨,本身就不是中国传统扇面风格,而是来自于“brise fans(布氏扇)”,一种欧洲全骨扇的血统。 所谓全骨扇,那自然就是没有扇面,采用镂雕工艺,在扇骨上做文章的折扇,这种东西在欧洲宫廷非常盛行。 它怎么又影响到中国呢?这就牵扯到“外销扇”。 清中后期,外销扇大多数结合欧洲折扇和中国传统折扇的工艺,采用传统的“真丝扇”做法,在结合欧洲的宽边镂雕,就形成外销扇的很别具一格的美学风格。 在羊城十三行博物馆、羊城民俗博物馆,都有数量不菲的外销扇展出,非常漂亮。 这把扇子的象牙骨很宽,再结合扇边的真丝,卢灿便不难鉴定,它应该是一把中国徽州及或者宣城地区制作的带有欧洲血统的真丝扇。 现在,唯一的谜底就是扇面。 卢灿褪下折扇的顶端封套,放在桌上,展开。 与自己猜测差不离,十五根象牙扇骨,根根镂雕,不过雕刻的团是松竹梅,很精致。 扇面为金丝包边,图案为寒雪红梅图,画工不错。惊喜接踵而来,卢灿竟然在真丝扇面的边角部位,发现一枚钤印,“玉梅花庵主”。 这幅画竟然是名人所作,那它的价值,往上翻两个跟头。 玉梅花庵主,是清末民初李瑞清(1867年-1920年)的号。此人是新安画派的后起之秀,教育家,美术家,书法家、文物鉴赏家,张大千曾拜他为师。与吴昌硕、曾熙、黄宾虹并称“海上四妖”——好吧,得承认,中国类似的绰号太多。 这人是清末民国教育界、艺术界颇为活跃的人士之一,很有名气。 能买到他的扇面,肯定算是捡漏。 翻过背面,同样是李瑞清的钤印和行书题词: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杂件看完了,卢灿搓搓手,伸向就近的一只画筒。 但愿不要再出现第一幅那种情形,他的肃穆,让卡福一家子都紧张起来。 从画筒中倒出来的是一幅立轴,让丁一忠拿好一头,卢灿开始从上往下滚动底轴。 老旧绢本?露出一丝画面,便给了卢灿一线惊喜! 纸本和绢本的区别,前面已经提及很多,一句话概括,在古代,绢本画作,往往代表着精品——这句话放在近现代不适用,但放在清之前,妥妥的,没问题。 “净心抱冰雪”,画面刚刚展开顶部,只见绢本设色的灰暗色天空,第一枚赏章就给卢灿一个惊喜。这是清代收藏大家梁清标的赏章。 卢灿从荣宝斋收来的《雪景寒林图》,上面也有一枚梁清标的赏章“蕉林”。 都说项元汴喜欢在藏品上钤印,梁清标也不差。 他的赏章有数十枚之多,有“梁清标印”、“棠村”、“冀北棠村”、“蕉林”、“蕉林书屋”、“苍岩子”、“冶溪渔隐”、“玉立氏印章”、“现其大略”、“家在北潭”、“净心抱冰雪”、“无垢”等等,闲着没事,就喜欢在在藏画上来一下。 卢灿手速变得更稳,继续往下转动,终于看到跋首和苍翠的山峰。 这是一副秋景图,山顶的草木呈现一片枯黄之色,山峰的笔画苍劲有力,大家之作。 第二枚赏章出现,卢灿怔了怔,“栎园”——这是师门北宗周亮工的别号赏章。 这幅画是周亮工收藏过的? 继续,第三枚赏章出现,卢灿心中大喜——“墨林山人”,是项元汴老先生的藏品!师门珍藏,遗落在外的珍藏! 老爷子若是得知这一消息,要高兴坏了! 第四枚赏章很小,“清道人”,这人是李瑞清的弟子,江南大儒、藏书家汪采白! 旁边一枚梅花章,“韬庐”是汪采白的祖父,清官员、经学家汪宗沂的号。 右侧出现第一枚赏章,“柏堂”,此人是方宗诚,桐城派后期名家之一,是汪宗沂的老师。 如此一来,这幅画作从明到清,再到现代,传承变得清晰无比。 画面全部展开,尚有其它钤印十一枚,立轴两边附贴题跋三处。 这幅画作为南宋四家之一,李唐的《秋山饮牛图》! 李唐的作品有很多人仿摹,譬如唐伯虎临摹的仿李唐山水立轴;仇英仿《李唐山水图》等等。 这幅,真品! 藏品万千,唯书画为大道,能在法国农郊寻访到一幅南宋李唐真迹,何其幸哉! 卢灿恨不能仰天长啸一番。 第693章 红楼 从拉德芳斯赶回市内,天色已经擦黑。 原本可以回来早点,可卡福一家子实在太热情,不得已,卢灿陪他喝了几杯陈酿葡萄酒,味道相当不错。这让卢灿都有想法在法国购置一块小庄园,专门酿造自用葡萄酒——即便自己喝不了,送人也挺有范的。 回去就和嘉妮说一声,让她在展会结束后安排人寻访看看。 卡福有理由高兴,他们一家子根本没想到,区区六件文物,卢灿支付了二十五万法郎的现金支票,这笔钱可是他们一家子五年的收入。 临走时,将陈剑秋的那幅赝品,直接送给卢灿带走。 可惜的是,直至最后,卡福也没有透露,当年掩埋的藏品中,究竟有没有欧洲艺术品——也许他有了这二十五万法郎,已经不太想再出售祖上遗留下的藏品——法国中产阶级都有收藏古董的习惯。 最后两幅虽然比不上李唐的《秋山饮牛图》,可以是镇馆级别的名作。 一幅是吕纪的《红梅斑鸠图》绢本设色立轴。吕纪是明朝典型的“院派”工笔画代表人物,他的工笔花鸟,继承两宋院体,笔墨清新,活灵活现。 此人因作画,最后官居锦衣卫指挥使,成为大明朝秘密警察的最高头目,由此可见他多得皇帝的喜爱。 另一幅《太湖丘岭图》的作者同样是宫廷画家,那就是娄东画派四王第一人王时敏。这幅画作,写太湖秋高气爽之景色,设景简略,绘平坡疏树,山麓茅亭。 在画法上追踪倪瓒,山石树木勾勒用渴笔正锋侧出,转折处露锋芒而笔墨浑然,但点叶与小树画法仍近黄公望笔意,其苍厚蕴藉的风致是画家晚年之作的典型面貌。 这幅画作虽然达不到镇馆,但精品级别确凿无疑。 东西暂存与纳徳轩珠宝巴黎分公司,下次他们回香江,将直接捎带回去。 巴黎分公司的驻地,设在巴黎第八区,距离凯旋门一公里的德马格大厦六七八三层,德马格大厦是一栋老楼,以“德马格餐厅”而得名。 说起来,这还是卢灿第一次来,抵达这里时,嘉妮已经带人在一楼大厅等候。 “卢少收获不小啊。”见丁一忠带人从后备箱一件件往下拿物件,嘉妮眼睛闪了闪,笑着对卢灿说道。 卢灿摊摊手做个无奈的手势,“你怎么不说我花了很多银子呢?” 嘉妮顿时咯咯笑了起来,“谁让你喜欢呢?说实话,喜欢古董的人我见多了,但像你这么疯狂的人,还真没见过。” “你早几年不就见过了吗?”卢灿冲她扬扬眉。 说完,他四处打量这栋大楼,虽然内部装帧还算可以,但格局显得有点小,而且层高不足,这栋楼房毕竟是五十年代修建。 “嘉妮,这附近有那种独栋小楼吗?咱们可以买一栋。这里有些……”卢灿建议道。 “好啊,就等着你这位大老板发话。”嘉妮聊聊刘海,应和一声,没把这句话太当真——一家分公司,买楼干嘛?没那么多人,也没那么多业务。 “不需要大楼,那种老宅院或者低层独栋就可以,买下来,拾捯拾捯,怎么也比这里强。”卢灿确实有些瞧不上,早几年创业还能凑合用,现在这里可是分管欧洲的中心…… 嘉妮盯着她,“你是认真的?” “当然!”卢灿点点头,这里虽然地处巴黎老区黄金地段,可这栋楼确实与纳徳轩的形象不太相配。 嘉妮两根雪白的手指,在眉心揉了揉,正色的说道,“我还真有个合适的选择,也在第八区,五层的独栋,地下室可做仓库的话,面积肯定够,风格很适合纳徳轩。而且据我所知,业主正在想办法出售。” 卢灿一乐,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么合适?你熟悉?那就早点安排人去谈判吧。” 嘉妮立即摇头,“这事我出面不合适,还是让田总安排人来。” “怎么?你朋友?那就更好说话了。” 她再度要投否决,“巴黎红楼,你知道吗?” 难怪她说不合适了,合着是她家祖宅呢。 巴黎红楼是别称,还有一个别称是“红塔”,它的正式名称是“彤阁”,坐落于巴黎第八区库尔塞勒街四十八号,据此不过五百米。 卢芹斋的发家史,就不再细说,单说这红楼的建立吧。 四十岁生日时,卢芹斋萌生了一个想法——也许,自己应该在这座欧洲中心城市,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印迹。什么最合适呢?自然是中式建筑。 用一座完全的中式建筑,来展示和销售来自中国的珍宝,会不会将如日中天的古董事业再推向一个高峰? 越想,他越觉得这一想法很有意义。但是这个想法在市政规划非常严格的巴黎几乎是不可能的。巴黎的建筑都有统一的风格,每幢房子的高矮、设计风格、材料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批,必须与周围建筑整体相协调。 你想要在纯粹的欧式建筑中竖一栋中式楼,像什么话?毫无疑问,他的申请建筑的计划书,被巴黎市府直接驳回来。 这人很有韧劲和智慧,他选择曲线救国的方法。先从一位法国富商手中,购买了一幢拿破仑三世时建造的公馆,公馆很破旧,于是他提出“改建计划”。 这次改建计划,依旧没能通过。 这让他意识到,走正规渠道肯定没办法达成目标。 在当时,巴黎的城市建设规划工作中,有一个机构非常有权威性和建议权,那就是法国建筑师公会。 金钱开道,他终于结交上法国知名的建筑师戈登·布洛克。此人是法国戴高乐机场的主设计师之一,同时还是法国建筑师公会的秘书长。 在戈登·布洛克的协助下,这一改建设计方案,率先通过建筑师公会的认可,才提交到巴黎市府议会。在金钱和人脉的双重公关下,第三次修建中式楼的建筑方案,终于获批。 改建工程从1926年开始,用了两年时间,就把原来三层高的公馆改建成了五层的中式红楼,成为巴黎市内最正宗的一座中国式的建筑! “怎么?你们家准备售卖这栋楼?”卢灿记忆中,这栋楼最后成为文物,但具体哪一年,还真不清楚。 嘉妮摊摊手,苦笑一声,“家族古董生意名存实亡,现在靠吃老本过日子,打造点中式家具,哪还养得起这栋楼?每年的描金绘彩,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家族协会早两年就想要脱手,可惜没人接盘。” 嘉妮和家族其他成员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她拿到利摩日的运通瓷厂后,在家族基金中所占的比例很小,可毕竟还是流淌着同一血脉,所以……当卢灿真的想要买楼,她便“聚贤不避亲”的将这栋红楼推荐给他。 卢灿摸摸下巴,嘉妮的建议挺好的。 巴黎红楼的建筑风格,取自于江南戏楼,买下它作为分公司驻地,很有特色,识别度高,一层还能开设一家形象店,能彰显东方品牌的固有文化属性,但这一点有利有弊——没有任何一家品牌愿意被禁锢某一地域文化圈内。 总的评价,利大于弊。 很快,他有了决定,对嘉妮比划ok的手势,“辛苦你帮我联系一下现在的红楼负责人,我明天上午去看看。” 两人议定这事后,卢灿开玩笑的问道,“你的那几位姐姐家,还有没有藏品?若是有的话,你也可以通知一声,明天上午我刚好一趟扫光。” 卢芹斋的藏品应该没了——二战时因为吉美博物馆的保护,他不得不捐赠一批给吉美,此后又断货多年,再者自己又从嘉妮那里扫走一批。 孰料嘉妮利索的点点头,“行,我帮你劝劝他们。” 还真有? …… 明天开幕,今天纳徳轩珠宝在欧美地区,所有重要卖场渠道的合作商都已经赶到,阿欣那丫头,忙得脚不沾地,基本上每一位渠道商,她都要见一面,叙叙话 卢灿本来准备带她一起逛逛红楼,现在看来,不提也罢。 今天的行程已经规划完毕,上午拜访红楼,下午去瑞士村,后者是第八区的一处中高档古董市场,那里的店铺,会出售一些名画和名品。 卢灿远远的就下车,对这栋建筑他“慕名已久”,需要仔细看看。 巴黎红楼位于蒙梭公园西北角,地处三岔口,这一位置堪比黄金地带。不过,若是从风水学来看,这一位置“冲煞”。 若是真的买下,风水局重做还是有必要的——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 整座楼体保存的还不错,虽然朱红已经变成暗红,墙体也有些斑驳,可三层斗檐歇山完好无缺,二楼的石雕栏杆依旧精细,当年风采犹存。 不知内部保管的怎样。 廊阶上已经有三位男士和一位女士,年龄都不大,聚在一起闲聊,应该是嘉妮的子侄辈,在等着自己呢。 呵呵,卢芹斋的后人想要脱手这栋楼,只怕已经心急如焚了。 卢灿嘴角挂起一丝莫名的笑意,向那栋红楼走去。 第694章 枭雄 对于眼前这位东方年轻人,因为小姨嘉妮的关系,杜博兹和美尔雅堂兄妹几人,都听过大名。可真正见面时,还是让他们一怔,对方年轻的出乎意料。 当年的卢吴公司,已经改名为“法国赛特鲁(C·T·LOO)商贸公司”。一张不大灯箱招牌,横钉在门楣上,与红楼的气质相比,格外不搭调。 现任总经理杜博兹,他的母亲是卢芹斋的长女,陪在卢灿身边,一点点为客人介绍房屋结构,各厅功用,其他几人则跟在身后。 走进慕名已久的红楼正厅,卢灿的眉头就微微簇了一下。 现实让他有点失望,巴黎红楼确实装帧的金碧辉煌,可是,将唐代风格的石雕护栏、魏晋风格的浮雕藻井、清代家具画屏……搭配在一起,它就能代表中国建筑风格吗? 更不用说,整个红楼的外部,借鉴的是南方“广戏楼”风格。 是的,卢灿第一感觉,这里很混搭。 每一件物品都很中国,譬如江南雕花床壁龛、明清侍女插屏、花鸟浮雕藻井、宋代院体贴画……建筑师和房子的主人,也在努力试图统合协调这些中华文化元素,可对中华文化的理解还是有所欠缺,因此给卢灿的第一感官,并不舒服。 中国式建筑,无论是宏伟的宫殿群,还是精致的江南园林,它们的核心都在于“空间的自如转换”,讲究的是建筑与环境的对话,空间意象的把握和材料性能理解等等。 而这,卢芹斋和他的建筑师们,并不理解。 这栋巴黎红楼,在卢灿的眼中,名不副实,不过是花活而已! 不过,很快卢灿便明白过来,它之所以在后世如此出名,只不过“物以稀为贵”罢了——这样的房子放在中国,会被人骂死的。 自己看上的,不就是这份物以稀为贵吗? 真要以审视故宫三大殿、江南留园的目光去审视它……完全没必要。想到这,他的脸色多了一些亲切,毕竟,在异国他乡有一栋这样的建筑,还是很带感的。 …… 海尼西金属冶炼公司,位于上塞纳省,拉兹尼镇。总部是一栋四层的老式公馆,旁边的院子则是公司的厂房。 四楼宽大的办公室,安安静静,两人对面而坐。 此时,那位大胡子摊主阿迪亚·卡德,细细的讲叙昨天遇到的事情。他的对面,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法国中年人,一头棕色的卷发,眼神随着他的讲述,忽明忽暗。 他就是海尼西的现任老板,同样也是大巴黎都会区西北区域地下领导者之一。 等阿迪亚说完,阿瓦希手中的烟斗早已熄灭,可他依旧放在嘴边,使劲拔了两口,眉头挤在一起形成深深的悬针纹。 阿迪亚没敢打搅他,等候他从沉思中醒来。 眼前这位老大,别看年轻,可手段之强横,远胜上一代海尼西的负责人。 原本海尼西的势力范围,只圈定在上塞纳省的原塞纳瓦兹省的一小部分,大约有九个小镇——上塞纳省是1968年新成立的。正是年轻的阿瓦希,带领大家,一点点拓张,现在已经是上塞纳省地下势力第一。 虽然距离卡利集团还有很大差距,可海尼西的发展也不错。前几年,金币黑市突然火爆,海尼西虽然没能切到蛋糕,阿瓦希另辟蹊径,以铸造“金质工艺币”挖到不错的利润。海尼西更因此跻身大巴黎都会区地下势力五强之列。 在拓张过程中,所有的元老都见识到阿瓦希的决断、阴狠和智慧。所以,昨天回去之后,阿迪亚一夜没休息好,最终还是决定,向阿瓦希陈述自己的推测。 阿瓦希的烟斗,轻轻敲击者桌面,另一只手衬在耳鬓旁。 许久,他抬头问道,“对方喜欢古董?” “他昨天在市场买走了三十多件物品,而且眼光得到诺科教授的赞赏。” “哦?还真没想到。”阿瓦希搓搓耳鬓,笑道。 对于法国地下金币黑市的情况,阿瓦希要比阿迪亚了解更多。 原本,巴黎的几股地下势力,经营收入基本差不多,放点高利贷、开几家娱乐场所、收点保护费、做点擦边贸易譬如麻药咔之类的——可这一类生意虽然盈利高,但永远不能当成主要营生来做,否则这家势力一定不会长久。 但是,变化出现在两年多前,一股外来势力,携带巨量的老金币,切入巴黎地下黑市,搅乱一潭浑水。 卡利集团最早拿下这桩生意,等其他势力反应过来,这股外来势力已经潜水。 原本大家认为,这种生意充其量不过是“一阵风”,老金币又不是大豆玉米,能有多少?没接到这桩生意虽然有些可惜,但也不值得后悔。 可是最终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卡利集团通过各种渠道放货,其数量越来越大。最为可怕的是,他们的金币全是真品,其中不乏珍品,交易口碑非常之好。 购置真品金币保值,这要比存钱来的更划算,何乐而不为?连带着许多中产阶级家庭,都在四处托人找关系购买黑市金币。 你当法国警察眼瞎吗?他们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他们装作没看见而已——这种黑市金币的大量流入,有利于法国的黄金储备,因此他们才没有动手罢了。 卡利集团通过黑市金币贸易,其资本和势力,迅速蹿升,他们原本就是老大,如此一来将身后的其它四家,更是远远甩开。 其他几家能不急吗?阿瓦希同样着急,还真的被他琢磨出一个损招——劣币驱逐良币! 计策很简单:趁着黑市金币大火之际,生产赝品金币投入市场,将巴黎地下金币黑市的水,彻底搅浑。只要一部分购买者上当受骗,舆论传播开来,跟进者势必有所顾虑,那卡利集团的扩张势头一定会得到遏制。 而海尼西呢?不仅可以破坏卡利集团的利益链条,还可以乘机捞一笔。 这就是阿瓦希的一箭双雕之策,提出来后,获得公司内部人员一致认可,只是,这赝品金币计划,实施的时间还不长,就被阿迪亚遇到那位神秘的东方人! 这……也许是更好的机遇也说不准。 阿瓦希放下烟斗,两只大拇指同时搓揉太阳穴,这件事,他需要好好琢磨。 黑市什么最重要?货源啊!尤其是精品货源! 相比制作赝品金币,如果……能拿到那位年轻人手中的出货权,显然更好——制作赝品金币一旦被发现,巴黎警方势必会介入,对于成立于一战后的海尼西而言,风险不小。 再说了,即便警方一时间难以抓到把柄,可卡利集团一定会很快得到消息,他们会放过海尼西吗?卡利集团的实力,要比海尼西强上十倍! 阿瓦希当然希望,能拿到老金币的销售权,如果有卡利集团四分之一的货源供应,他都不想制作赝品——除了风险外,口碑也不好——没见到黑手党因为涉毒贸易而遭受全球的敌视吗? 可是,这有可能吗? 对方会把已经合作多时的销售权,分出一部分给海尼西吗? 还有一点让阿瓦希担忧的是,对方手中究竟有多少存货? 按照他的估算,单单在法国,通过卡利集团出售的各种金币,不少于三万枚!还有马德里、威尼斯、罗马、伦敦、纽约、维也纳、西柏林、法兰克福等其它大城市呢? 对方一定是挖掘到一个或者数个巨量宝藏,这是肯定的。可宝藏内的老金币,似乎也没这么多吧? 阿瓦希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更清晰些。 虽然有疑虑,可眼前这个机会认识对方的机会,他还是不想放弃。 “阿迪亚叔叔,非常感谢您告诉我这条消息。”拿定主意后的阿瓦希,站起身,笑眯眯走到阿迪亚的面前,伸手邀请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给有些忐忑的阿迪亚扔了一支雪茄,阿瓦希自己则装满烟斗,狠狠的拔了一口。 “阿迪亚叔叔,你刚才说的车牌号是多少?我马上安排人去查车主。” “DV—19975!车子是意大利手工车布加迪威航。”阿迪亚连忙复述一遍。 布加迪并非纯粹的法国血统,它的创始人是意大利人,工厂在法国,很长时间被德国接管,所以,法国人并不认为布加迪是法国品牌。 “感谢您的细心。”阿瓦希对他微笑颔首。 昨天,跳蚤市场散市后,阿迪亚躲到一旁,偷偷记下卢灿所乘坐的车牌,这为他快速找到那位东方人,省去很多事。阿迪亚具备一位老江湖的必备经验,这一点确实值得赞赏。 阿瓦希回办公桌拨打电话,交代属下去查查车的主人后,又从抽屉中拿出一本支票本,快速填写好两张支票,递给阿迪亚。 “这是……?”阿迪亚有些手足无措。 “这五万英镑是给您的奖励。”阿瓦希将其中一张剔出来,先递给他,然后抖抖后面一张,“您还需要帮个忙!” “您说!”拿到奖励的阿迪亚喜出望外,听到他的吩咐,连忙应承下来。 “这五十万法郎,您帮我找些珍贵的古董……” 他抽了口烟斗,喷出的云雾遮住表情,声音也有些飘忽,“既然贵客到,我想……作为主人,不能失礼,该前去拜访拜访。” 第695章 投资捡漏 巴黎红楼的二楼和三楼,依旧在卖“工艺品”,生意一般。 生意不好与货品质量不佳,直接相关——他们的进货渠道,大多来自香江。至于五十年代之前,卢芹斋从内陆采购的艺术品,基本上已经售罄。 卢芹斋三个女儿家的后人,一共带来二十六件藏品,品质要稍微高一些,但依旧算不上珍品级别,只有两件,能挤身精品。 一件是清乾隆年号款景德镇官窑出品的,官上加官粉彩赏瓶。 官上加官是中国传统吉祥图案,其表现方式有两种:第一种由雄鸡、鸡冠花组成,雄鸡头顶有大红冠,冠谐音官;第二种是绘一蝈蝈落在鸡冠花上,蝈蝈在京普中也有“官”的意思。两种图案,都可意喻“官上加官”、“步步高升”。 这件瓷器能跻身精品行列,与官上加官图案有很大关系——这种吉祥图案通常被认定为清朝中晚期才出现,但这件赏瓶证明,“官上加官”出现的时间,要比想象中更早。 第二件是雍正年款的茄皮紫蒜头瓶。 茄皮紫,顾名思义,就是釉色像茄子皮一样,呈现紫色光泽,透着神秘、高贵、典雅。茄皮紫创于明代,在弘治时其色紫中泛蓝,釉质肥厚光润。 此后有逐渐发展出淡茄、深茄之别。淡茄介于豇豆色、云豆色之间,与红的区别微乎其微;深茄的颜色偏蓝。 到了清朝雍正年间,茄皮紫发展到顶峰,相继开发出葡萄紫和玫瑰紫等系列。 注意,茄皮紫不包括清代的低温吹紫。 之所以这么强调,是因为在业界,大家约定俗成将茄皮紫归纳如“高温釉”范畴。也只有高温紫色,才会有其独特的光润,至于吹紫,它的光泽度要差很多。 茄皮紫的烧制,对窑温要求很高,窑口温度不低于1300度。按照这一要求,其窑膛温度肯定不低于1700度——这很容易引发窑口内烧制品的变形、融化,甚至褪釉。 所以,茄皮紫的烧制成功率一向不高。 市面上常见的茄皮紫瓷器,多为小盘、小碗和小瓶等。卢灿收到的这件蒜头瓶,高二十五厘米,在茄皮紫瓷器中,已经算是大器,颇为少见。 这两件瓷器,在虎园展品评级中,能入精品一级,至于其它的……卢灿也没放弃,将那二十四件全部包圆,又从红楼中挑挑捡捡,打包了二十件,凑成一百五十万法郎。 至于说买楼,卢灿没开口,他今天只是来看看,具体谈判,让田乐群和孙瑞欣安排人来处理。 …… 第八区瑞士街又叫瑞士村,就是因为1877年瑞士信贷银行设立在这里。 现如今,这里盘踞大量的国际性银行,像法兰西银行、法国农业银行、法国第二国民银行、摩根银行、大通银行、德意志银行、瑞士银行等等。 在这些银行大厦的楼下,散落着一家家的古董艺术品销售店、质押贷款中心、典当行等与艺术品交易有关的店铺。 呃,想要拿到银行典当质押的艺术品,一般都价值不菲。因此,这里成为巴黎最高等级艺术品交易市场,也就成为必然。 1975年,巴黎市政府顺势而为,在第八区正式成立“艺术品交易市场”,将这里打造成法国最高端的艺术品交易平台。苏富比、佳士得、索斯比等拍卖行在这里都设有分公司。 这里的货品特点就两个字,好、贵。 卢灿在第一家店铺中,就看到一幅名家名作,被悬挂在侧墙,那是夏尔-埃米尔·雅克的作品《乡村牧民》,尺寸80x65厘米,标价,六十万法郎。 看得卢灿都撮牙花! 这幅画很贵吗?如果以二十年后的眼光来判定,一点不贵,甚至是捡了大漏。埃米尔·雅克是法国“巴比松画派”的主要成员之一,其画作是拍卖会的热门追逐品,普通的中幅画作的拍卖价都在两百万美元左右。 可是,现在毕竟不是二十年后,这就有些小贵了! 这还是第一幅,还有没有其他名家之作?其他商店呢?卢灿感觉,如果都按照这种价格收购,自己再有钱也架不住这样消耗。 店铺面积不大,今天周末,店中除了卢灿,还有一对中年夫妇顾客,正被一位年轻的侍者热情招呼,看的也是那幅油画。 店老板坐在柜台后,眼镜耷拉在鼻尖,见卢灿进来,他的眼皮从镜片上方翻翻,便没再理睬——太年轻,又是东方人,很自然的被他忽略。 没人理会更好,卢灿叉着手,沿着另一侧的墙壁,逐一欣赏店中的货品。 油画是西方藏品的主流,等同于中国古董中的字画;其次就是银器和铜雕,地位要比瓷器稍高;第四是玻璃器皿,成套的老玻璃器,在灯光下非常耀眼夺目,素未中产阶级家庭喜欢;在它的后面,大约能排上钟表和珠宝配饰。 这是西方收藏的五大类,因此这家店的货品,也是围绕这五类来陈设的。至于皮包、钱币等小件物品也有,数量不多。 至于说东方藏品,对不起,一件都没有。 想要在这种专业性店铺中捡漏,近乎不现实,卢灿没这想法,老老实实的隔着玻璃框,一件件欣赏着货品。 让卢灿十分吃惊的是,在柜台中还有一件很特殊商品,一件压杆式家用海绵拖把。 揉揉眼睛,卢灿确信自己没看错,这就是一件含长杆、一固设于该长杆一端的挤压器、一海绵、以及一连杆装置的现代海绵拖把! 这玩意怎么跑进艺术品店铺销售?它不应该出现在日用百货店吗? 还有,这件东西,标价太尼玛贵了吧?一件家用拖把的价位竟然要三百万法郎?!黄金的?可怎么看都不像啊? 而且做工也太糙了吧?怎么看着都像孩子的玩具,没有半点工业生产的痕迹。 瞅见不远处的伙计,正捧着手站在那没事,那对夫妇显然想要自己参观。忍不了,卢灿对那伙计招招手,指指这件“海绵拖把”。 尽管不觉得卢灿会是大顾客,可那位侍者还是带着笑容走过来。 “先生,你询问的是这件魔术拖把?” 魔术拖把?倒是有些形象。卢灿问道,“它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对夫妇送到我们店中寄卖的一项专利发明。它的正式名称叫做家用万能拖把,是今年法国最佳手工业者奖金奖获得者……” 那位侍者一边介绍,一边指着旁边的一沓资料,介绍开来。 卢灿有点晕,合着这家古董店还捎带着贩卖发明专利? 法国最佳手工业者奖简称MOF,此奖项的成立最早可以追溯到1913年法国著名艺术评论家鲁西恩·克罗佐的倡议,当时他提出法国应该举办“全国劳动技能展示”大赛。 这一理念后来由阿尔伯特·莱布伦所实现,1924年他首先成立了一个组织委员会,自己担任会长。并且于当年在巴黎市政厅举办了第一届最初的最佳手工艺人大赛,参赛选手是来自法国手工业协会的23岁以上成员,这大赛的奖项被称为“法国最佳手工业者奖”。 在1924年完成了此一理念,并在巴黎市政厅展出,除了推广手工艺文化,并邀请各地工艺者在此一较高下,选出法国最佳工艺者。 随后这个大赛所囊括的手工业领域不断被收录增加,现如今这个奖项除了传统手工业以为,还开始逐渐加入现代高科技领域的优秀者评选。 当然MOF大赛的最重要协办单位一直是法国手工业行会。 眼前的这件海绵拖把,就是今年三月份举办的MOF大赛金奖获得者,其发明者为一位家庭主妇。获奖后,他们夫妇很想找到一笔投资来实现产品工厂化。 可是,多家银行的评估部门认为,他们的发明与市面上通用的海绵拖把(不带压缩杆)并无多大差异,因此都没有批准他们的贷款申请。 这对夫妇便将这项发明的产品样本及专利证书,摆放在这家古董店铺,希望有人投资或者买走这项发明——瑞士村的古董店铺,大多都有质押典当贷款的功能。 这家店主与发明者夫妇相识,于是这件现代化的“工艺品”,便堂而皇之的摆上柜台。 有意思啊! 卢灿挠挠头,这算什么?投资捡漏? 是的,他准备投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种挤压式海绵拖把未来的市场空间。家家必备的好东西啊,怎么就没人看出它的市场价值? 这种拖把的延伸产品很多,譬如擦车的便携式拖把、擦玻璃窗的轻便拖把,甚至可以演变出转桶式速干布拖把…… 怎么看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投资? “你能帮我联系这对夫妇吗?”见那侍者吃惊,卢灿扬扬手继续说道,“是的,我想投资,并不仅仅是购买专利这么简单。” “我的律师,会在半个小时后抵达。”卢灿又补充一句。 是的,即便投资不成,卢灿也准备将其专利买下来。三百万法郎,买它很划算! 年轻的侍者看看他,不像说笑,便微微颔首,回身对店老板小声汇报。 那位戴眼镜的老者再度抬头,看看卢灿,这次,他露出笑容,从柜台里面站起来,对卢灿点点头,说道,“如你所愿!” 第696章 欧洲玻璃 能完成三百万法郎交易的顾客,自然是优质客户。 卢灿被老者带领着走上二楼,这里有一小间会客室,至于其他房间,都关着房门,博拉也没介绍。 店老板拨拉给卢灿捧来一本厚厚的夹页册,是他们店中所有产品的图片合辑。 这种夹页册,是活页的,可以随时抽取和加入,大幅清晰照片,配详细文字介绍,按品类分区,同时标注有价格。这要比客人在店内一点点察看,方便太多。 卢灿翻看几页便发现异常,店内悬挂的油画一共有四幅,可是册页上标明的却是九幅,还有五幅在仓库里? 博拉笑着摇摇头,“您不知道寄卖?” “店中的油画,真正属于我的,只有两幅。剩下两幅是别人想要出货,放在我这里寄卖。名册上的其它五幅,属于附近的几家银行,限于规定,他们的货品在没有签订出售协议之前,是不能运出银行仓库的,所以只有照片……” 这点与香江古董行有些差异。 卢灿了然的点点头,欧洲油画,一幅数百万甚至上千万法郎并不稀奇,如果都是店老板的私藏,那他还开什么古董铺子? “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召唤。” 博拉并没有陪同,给他递上一杯咖啡后,很快微笑着告辞下楼。 卢灿的注意力并没有在油画方面,他被眼前一张彩色琉璃器套件的照片吸引。壶、盘、盏、杯、勺、调羹、糖罐,一共有二十一件,很完整的一套。 整套玻璃器皿的色泽统一,造型端庄,配饰华丽。 器具的边部和中心图案,都是采用“重描金”以及“堆塑珐琅花”的技法完成装饰,显得富丽堂皇。 这套玻璃器皿,堪称十七世纪威尼斯玻璃工艺的巅峰之作。 卢灿更看重的是这套玻璃器皿的来历——这是一套十七世纪威尼斯商人为法国孔代亲王所定制的玻璃器具。 波旁王室曾经使用过的器皿! 孔代亲王就是法国波旁王朝支系旺多姆伯爵的“代称”。这一家族其实并没有封国或者封地,所拥有的城堡,还是卢森堡的玛丽公主下嫁给旺多姆伯爵时,带来的嫁妆。 不过很幸运,他们的祖上,也就是玛丽公主的儿子,曾经过继给远房表亲波旁公爵夏尔三世做继子,并顺利成为新一任的波旁公爵夏尔四世。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夏尔四世的儿子路易成为第一代孔代亲王,这个封号在家族男系中传了十代,一直到1830年波旁王朝彻底覆灭。 卢灿怎么知道的呢? 所有器皿上都有孔代亲王的家族徽章——盾牌内一道斜杠,很好辨认。当然,更多的信息,还是来自于照片下方的文字介绍。 卢灿的手指,在咖啡桌的响铃上嗯一下,不一会有人敲门,“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正是那位年轻的侍者。 “我需要见到这套孔代亲王的玻璃器,辛苦了。”卢灿指指照片。 卢灿要的这套老玻璃器皿是店内的一等品,价值不菲,那侍者眼睛闪了闪,笑容更殷切,躬身说道,“我这就去办。” 这套琉璃器同样是寄卖品,销售一件寄卖品,店家可以从中抽取百分之十,利润还是很可观的。卢灿的两项购买要求,能给店内增加不少收入。 不一会,店老板博拉拎着一只牛皮箱子进来,放在卢灿面前,“您要的第三世孔代亲王定制玻璃器,请过目。” “谢谢了!”卢灿站起身,戴好手套,准备上手看看。 博拉将皮箱搭扣解开,掀起箱盖,箱子内每一件器皿,都被固定在硬纸板上,彼此之间塞着厚厚的棉花。 所有的玻璃器皿都被取出来,颜色与照片上略有差异,实物微微泛幽蓝色,这是老玻璃器皿特有颜色。 钴元素当时还没有被发现,以威尼斯商人的技术,是无法除尽玻璃溶液中的钴,而钴作用在玻璃种,就呈现天然的幽兰。 真正的彩色玻璃技术,一直到二十世纪初年才彻底成熟。 最老的玻璃一般都是绿色,这是因为当时的技术无法除去石英中的钙质;加入少量金粉,玻璃会呈现红色;加入银粉则呈现黄色;加入一定的铵,玻璃就变成妖艳的紫色;还有其他色料,如铜是玛瑙色;氧化锂是大理石颜色…… 卢灿拿起面前的最大器件,玻璃咖啡壶。 南瓜型,双层盖,盖提纽为雕花镂空,曲柄有棱,壶嘴天鹅状,型制优美。 没戴手套的左手,摸摸壶壁,有点涩——老玻璃器皿同样有包浆,它的特点是涩和花,入手有微微的迟滞,与瓷器包浆的润滑完全不同。 揭开壶盖,并起食中二指,在壶内走一圈,壶壁厚度并不均匀,这也符合十七世纪威尼斯商人的技术水平——当时吹制玻璃很难完全把握厚度。 这件南瓜壶的盖内和底部,都印有孔代亲王家族的徽标。 卢灿再度看看其它物件——鉴定玻璃器皿是否是老物件,需要从气泡、色差、溶迹、纹理四个方便来辨别。 十七世纪的欧洲玻璃制品工艺,已经非常高超,这套器皿就是最直接体现。 当时,欧洲的玻璃工艺,被威尼斯共和国所垄断,这是一个商业至上的国度,对商机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六百年前,他们从古罗马工匠手中获得秘方,便认识到这是巨富之源。为此,他们开始秘密搜罗罗马帝国的玻璃工匠,给与高官厚禄以及超高的社会待遇——玻璃工匠的女人是可以嫁入王室的。 当然,他们对拥有这项技术的工匠,也采取了最为严密的监视措施,每一名工匠身后至少有五名“追随者”,其实就是监视人。 当时吹制玻璃的工作,是典型的“高危职业”——长时间处于高温环境下工作,他们的头部血管容易爆裂,手掌发肿,肩部血管扩大,玻璃液反射的光线,刺激他们的眼睛导致视力衰退甚至失明,还有就是长时间的用嘴吹玻璃液,也会导致耳朵失聪。 有记录表明,威尼斯的玻璃工人,平均寿命只有四十二岁。 眼前这套精美的玻璃器皿,可以说是这些工人用自己的生命,绽放出的华彩乐章吧。 “什么价位?”卢灿放下它后,又换了一件糖罐。 博拉微微鞠躬,“您如果需要的话,五万法郎。” “帮我包装好。”卢灿点点头,认可他的报价。 老玻璃器皿的市场价格并不是很高,如果换成瓷器,要比这贵五倍。 “卢少,雷拉律师已经到了。”丁一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卢灿对店老板博拉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带东西离开。 …… 阿迪亚带着一套老银器,还有一幅不错的油画——阿尔弗莱德·西斯莱创作的《春光天,花园中的苹果树》,再度来到海尼西办公大楼。 阿尔弗莱德·西斯莱是法国纯正的印象派画家,其风景画备受画坛推崇。这幅画花费三十万法郎,从一位朋友手中拿到的。 至于那套老银器,则是蓬巴杜夫人的用品。 作为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著名情妇、社交名媛,蓬巴杜夫人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历史人物,她曾经是一位拥有铁腕的女强人,凭借自己的才色,很轻松的影响到路易十五的统治,以及法国艺术的发展。 在历史学家的口中,她的形象很不好,一生男伴无数,生活奢华无度,这都不是事,关键是她在许多重要节点,为路易十五带来很坏的决策影响,是后者成为“最不得人心的国王”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艺术家的眼中,这位女人的口碑还不错,她一生酷爱艺术。譬如她建造成巴黎的塞夫勒瓷器厂,使得法国瓷器开始名扬国际;另外她领导了追求快乐漂亮的洛可可时代,是当时欧洲洛可可艺术的风尚中心。 相信这幅画,还有这套蓬巴杜夫人的银器,一定能帮阿瓦希敲开那扇门。 和秘书招手挤眼后,大胡子阿迪亚推开阿瓦希办公室大门,只见对方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面前的一叠资料,愁眉紧锁。 见他进来,阿瓦希拿着那叠资料,从办公桌后走出。看着他手中的箱子,笑着伸手示意就坐,话语很客气,“十分感谢,阿迪亚叔叔的奔忙。” “我认识的朋友还不错。”短时间能筹到这两件东西,大胡子阿迪亚也很满意。 “目标对象已经查出来,可是……您帮我判断一下,是不是他?”阿瓦希现在没心思关注打开的皮箱,将手中的资料递给阿迪亚。 嗯?阿迪亚狐疑的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是他?!” 阿瓦希点点头,手指搓搓眉心的悬针纹,“车牌号显示是纳徳轩珠宝公司的用车,再结合明天的巴黎珠宝展,我们最终锁定的,就是这位香江人。” 阿迪亚脸孔直抽抽,这……太难以想象,欧洲金币黑市货源掌控着,竟然是香江的文博巨子?这话说出去,太让人难以置信! “会不会弄错?”他有些迟疑。 阿瓦希的手指轻叩桌面,脸色沉重。 对金币黑市幕后操控者的情况,他要比阿迪亚了解更多,事实上让他纠结的正在这。对方貌似和欧洲的交集并不多,从某些传言来判断,与这位香江年轻人,不太相符。 算了,不想太多,晚上见见就清楚! 第697章 不请自来 让人难以置信,挤压式海绵拖把的发明者,是如此普通的一位家庭主妇。 安吉尔·费林是两位孩子的母亲,还要打理家中的小葡萄园,日常琐事很多……清洗肮脏的拖把头,并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她便琢磨着,如果能加装一个自动汲水和挤干的设备,会不会更好? 她的丈夫科莫·菲林是玩具设计师,动手能力很强。 于是,“懒人拖把”便出现了,拿到今年MOF大奖——两千法郎的奖励以及一份证书。 卢灿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玉握,笑呵呵的说着今天遇到的“趣事”。 他的对面,孙瑞欣在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你想用懒人拖把这一概念?” “你不觉得很贴切吗?” “你不担心安吉尔会不高兴吗?” 阿欣的反驳,让卢灿一怔,继而挠挠头,貌似自己还真没考虑过费林夫妇的想法。这只是一个“营销概念”,应该不至于吧? 算了,让他们夫妇自己先折腾看看,如果市场效果不好,再用自己的那些来自后世的营销概念吧。 俩人正聊着呢,传来“咚咚咚”三声敲门,接着传来丁一忠的话语,“卢少,二夫人,有客人来访。” 是御目本的总经理高野和,还有御木本玢彦,他俩来……和谈? 两人的造访,肯定是为了东京的莳绘珍珠专利权而来。 这件事一直是香江的田姨亲自督管,前一段时间,形势比较严峻,东京法院的快速判决和结案,让原计划的连拖延时间之策都难以实施,逼迫得纳徳轩不得不拿出最后的手段,来为自己争取时间。 卢灿对孙瑞欣眨眨眼,结果这丫头笑着撇撇嘴,显然对御目本的做法很不屑。 客人还是要见的,纳徳轩珠宝的最终目的是拖延时间,抢占市场,并不是真的想要霸占莳绘珍珠的专利权——这在法理上说不过去。 卢灿和孙瑞欣,在隔壁的会议室,接待高野和及御木本玢彦一行。 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红茶香气,可气氛并不友好。 “卢桑,您不觉得这件纠纷,接受东瀛法院调解,更有利于未来彼此的相处吗?” 高野和一上来就摆出一幅,我御目本不接受你们的做法,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架势。 卢灿呵呵一笑,竖起两根手指晃晃,“纳徳轩一直没有关闭和谈合作的大门。可是高野君,你们上次去香江,究竟是和谈还是示威?” “还有,这次千代田法院的做法,是不是太让人吃惊了?” 他双手一摊,“我们认为,请求国际裁决,才是最公正的做法。” 是的,就在三天前,纳徳轩欧洲分公司的律师团,将“有关莳绘珍珠的专利争议”一案,向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也就是“WIPO”,递交正式的“裁决申请”。 纳徳轩珠宝的这一做法,一下子打乱东瀛珍珠企业的计划——说好的单挑,你怎么跑到国际组织那告状? WIPO是联合国保护知识产权的一个专门机构,根据《成立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公约》而设立。该公约于1967年7月14日在斯德哥尔摩签订,于1970年4月26日生效。 总部位于巴黎和日内瓦两地,旗下有四大机构:大会,即该组织的最高权力机构;成员国会议,由WIPO公约全体成员国组成;协调委员会,是为协调各联盟之间的合作而设立的机构;国际局,即该组织的常设办事机构。 别忘了,WIPO的总部,就位于巴黎,而御目本与这家国际组织,此前并不怎么打交道,纳徳轩珠宝如此一弄,东瀛珍珠企业心虚啊。 “姑且不论裁决结果如何?即便是结果对纳徳轩有利,卢桑认为这样的裁决,真的会对法院判决有帮助吗?”高野和语气中带出一丝讥讽。 “哦?看来高野君蜗居东瀛一隅太久了。”卢灿的话语同样毫不客气,他轻轻敲击会议桌,“我们纳徳轩只需要将WIPO的裁决结果,公布到欧美的各大媒体上即可。” “呵呵,不知东瀛珍珠企业的未来国际化战略,是否会受到影响?” 这句话算是图穷匕见,双方正式翻脸。 高野和说的很实际,而卢灿赌的是他们不敢这么做。 纳徳轩这么做的目的很明确——揪住领头者御目本狠打。至于其他东瀛珍珠企业,他们有国际化战略吗? WIPO其实并不具备“法院裁决职能”,也没有二十年后的世界影响力,其判决标准并不会真正影响到“东瀛的国内法院判决结果”,没有约束力。 可毕竟事涉“国际”,战后三十年的东瀛企业,一直很低调,很在意国际机构的看法——如果未来的裁决,真的对东瀛企业不利,这对御目本的国际声誉是一大打击。 如果纳徳轩真的一意孤行,舍弃东瀛莳绘珍珠市场,在国际上大肆宣扬“东瀛企业不遵守知识产权规定,藐视WIPO”,还真的会干扰到御目本的国际化方略。 见气氛越来越僵,御木本玢彦不得不抬抬手,开始说和——这是来之前就既定的方略,一软一硬,好好谈谈纳徳轩珠宝的底线。 “卢桑,之前半年多,我们合作一直很愉快,不是吗?” 御木本玢彦盯着卢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莳绘这一东瀛传统技法,它委实不构成发明类的产权保护,充其量是表现创新。” “这一点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至于之前的谈判……确实,当时很多珍珠企业参加,不得不保持一致,确实表现得稍显急切……” 卢灿与孙瑞欣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喜悦——对方只要愿意后退一步,纳徳轩珠宝就有机会,将他们这一团体撬开裂缝,为自家再争取半年到一年时间。 有这段时间缓冲,纳徳轩的莳绘珍珠市场,在东瀛又能巩固一些。至于最终……纳徳轩不可能放弃东瀛珍珠饰品市场,开放莳绘珍珠技术达成共享是唯一选择。 “我刚才说过,纳徳轩珠宝,从没有关闭合作谈判的大门。”卢灿对御木本玢彦笑笑。 “但不接受压迫式、讹诈式谈判!”说这句话时,卢灿看的是高野和。 …… 那位香江年轻人的话语很明白,谈判可以,但必须要一家家来。御目本究竟要不要和对方举行单对单谈判? 高野和与御木本玢彦无权决策,两人很快离开。 重新回到房间的卢灿,揉揉眉心,心底发出一声轻叹。 这件事如果换成北美的珠宝企业看看?以御目本为首的珍珠企业,他们敢如此放肆的操纵法院?更不敢组团威慑! 香江不是北美,纳徳轩珠宝更不是北美财团,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支持他们与东瀛企业掰手腕,这是现实!也是小地域无背景企业的悲哀! “现在结果比我们原计划还要好,不是吗?”阿欣要比卢灿更乐观。 卢灿摇摇头,“不要小瞧东瀛企业的决心,稍后给田姐去信,我们的态度还要再强硬一些,尽量在香江和东南亚媒体上造势,给他们再施加一点压力。” 正聊着,又传来敲门声,这次,丁一忠送来一份拜帖,神色有些凝重。 卢灿拆开了看看,嘴角上翘,还真是地头蛇,反应挺快的。 “你把他们带到二楼咖啡室,找个包间,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今晚的第二波客人,是一家叫做海尼西的法国企业。拜访的人员,总经理阿瓦希,还有那位大胡子摊主阿迪亚,两人以赔罪的名义上门的。 卢灿将拜帖折起来,这位阿瓦希……不用猜,就是赝品金币事件的幕后主事人之一。 欧洲黑市,一直是阿尔达汗在主抓,两人昨天晚上通过电话,他的意见是见见。 这次见面,孙瑞欣没有必要参合,卢灿套上一件T恤,独自下楼。 “两位找我有事?”卢灿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阿瓦希。 此人带着一幅金丝眼镜,颇有学者气度,而且他的年轻让卢灿讶异——海尼西作为巴黎地下黑市五大势力之一,领导者竟然文质彬彬,还真是…… 阿瓦希同样在打量卢灿,“听阿迪亚叔叔说起昨天的事情……想要认识一下。维文先生的大名,我是久有耳闻。还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卢灿眯眯眼,摆摆手,又对大胡子摊主点点头,“我很喜欢交朋友,尤其是真诚的朋友。昨天的事情,还要感谢阿迪亚先生。” 阿迪亚的大胡子一翘一翘,在旁边呵呵笑,捧着咖啡杯不接话。 “尽管那是阿迪亚叔叔的珍藏,可能入得虎园博物馆展览,阿迪亚叔叔还是很乐意的,是不是?”阿瓦希说这话时,看向阿迪亚。 这位大胡子摊主连忙点头,“是的是的!非常荣幸。” 这位阿瓦希是个人物,这是表态呢,昨天的事情,海尼西不会放在心上! “那实在是太感谢!” 卢灿端着咖啡,小呷一口,笑眯眯等待对方自己开口提出他们的请求。 “听阿迪亚叔叔说起,维文先生喜欢古董。恰好,我家中还有两件不错的东西,一并捐赠给虎园博物馆!” 说完,他和阿迪亚将带来的皮箱子,拎上桌面,打开。 这人,还真有气魄!是个人物! 第698章 不是瞎想 不亲临现场,不理解巨型T台的震撼。 卢灿一走进A馆,展厅中央那高零点八米的玻璃钢铺就T台,像是从远方大屏幕中直通到过来,而此时的大屏幕上,播放的是介绍法国珠宝业繁盛的纪录片。 T台两侧,都是嘉宾区,固定直播机位则在右前方,他们在嘉宾的头顶,挑起高高的拍摄摇臂,捕捉台上的任何细节。 “凯博、瑟琳娜夫人,两位是在馆内转转,还是与我一道去纳徳轩展台看看?” 与卢灿一道进场的,正是阿瓦希。 昨天谈得不错,收了人家的大礼,对方却矢口不提任何要求。自己不能装作看不见吧?怎么也该表示表示,于是卢灿便邀请阿瓦希出席今天的开幕秀。 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今天带着夫人瑟琳娜·阿瓦希,早早的等在展会门口。 这就是阿瓦希的聪明之处,带着夫人来,就有点“深交”的意思了。 “当然要去你家展台看看,瑟琳娜对您家的货品,一直赞不绝口,她还想找阿佳妮要签名呢。”阿瓦希笑着说道,他的夫人瑟琳娜在旁边点头附和。 绕过前面几家超大型展台,来到纳徳轩珠宝,嘉妮和阿欣正在带人最后一遍检视。 展台左侧的小舞台上,一干模特正在三五成群做最后的准备。没看见郑俪君、温碧玉、甄妮等人,估计在小房间定妆。 倒是看见今天的绝对主角阿佳妮了,她一身紫色衣裙,戴着纱巾礼帽,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的贵宾犬,正在点逗着狗鼻子,说着悄悄话呢。 “嗨,伊莎,巴尔康复了吧?”昨天上午伊莎贝拉没来走场,经纪人来电话,她的孩子,两岁大的巴尔纳贝·努伊顿生病了。 “嗨!维文。”她抬头看看,见到卢灿,嘴角微微漾起,很快形成一种肉眼能感知的笑容,在脸上弥散开来。那种感觉,就如同在看电视镜头中的花朵绽放,把旁边的凯博和瑟琳娜夫妇完全看呆了。 “巴尔很好,昨天的事情很抱歉。” 再见卢灿,她的神色中,并没有太多的惊喜或者说不安,倒是卢灿,心直怦怦跳,说出的话,有些不太得体,幸亏他转圜的快,才没露出破绽。 “可以理解。原本昨天我想去医院看看你……你的孩子,可是……”他摊摊手笑笑。 “谢谢关心!”她的目光在卢灿身后扫扫,右手托起贵宾犬,左手拿着它的前爪,对卢灿扬扬,“爱丽娃真是个乖孩子,我很喜欢这次活动主题。” 她这是在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呢。 “这么多可爱的小狗?啊哟,真可爱。”瑟琳娜和阿瓦希这才注意到小舞台上放着不少宠物箱,瑟琳娜更是借此机会,站到阿佳妮面前,低头惊诧的喊道。 “这次我们主宣传的是‘爱护宠物,保护动物’!”卢灿笑了笑,解释一句。 “喔哦,好倡议!巴黎街头的流浪狗、流浪猫也确实该处理了。”阿瓦希很凑趣,他对卢灿竖起大拇指,“巴黎市府,应该给您或者纳徳轩珠宝,颁发荣誉市民称号。” “是嘛?我也这么认为。”卢灿耸耸肩。 两人哈哈大笑。 展台那边,阿欣和嘉妮穿着两眼的工作套装,笑盈盈走过来。 阿欣对着卢灿比划个万事OK的手势,嘉妮却插了一句,调笑道,“这一称号,给阿欣也不能给你。来巴黎三天……大少爷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吧?” 话说这次活动,再度展现嘉妮强大的公关能力。 她不仅仅将这些新环节,安排的妥妥当当,说服展会组织方同意猫狗上台,还邀请到巴黎动物保护组织两位干事出席,届时他们会出面答记者问。 这女人,有资格傲娇。 “授予阿欣,我肯定没意见!”卢灿连忙举手投降。 这时,张文英带着定妆的温碧玉、郑俪君、甄苡婷三人出来。温碧玉看见卢灿来了,欢快的跑过了,“阿灿哥,你帮我选一条好看的狗狗。” “还没确定?”卢灿对郑和甄两人点点头,这话却是问向张文英。还有一两个小时就要上台,不应该啊? 张文英面带苦笑,“都安排好了,就这丫头……挑花眼了。” 呃?很符合她的性格,卢灿被她拽着,挠挠头,“我看那条比熊犬就可以,娇小可爱,毛绒绒的像只雪球。” “咦?我也最中意那只了!果然还是阿灿哥最了解我。” 晕!卢灿看她那小得意模样,哪能猜不出她的心思?这是在找存在呢。 果然,在场的几人,目光都落在卢灿身上,连阿佳妮都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真的如坐针毡。 这丫头,找打! 好在张文英反应快,双掌连拍,“姐妹们,我们再走一遍,记住自己的走位,与宠物如何互动,另外,再听听驯养师的建议,如何让你怀中的小东西,更舒服一点。” 嘘!人群散去,卢灿忍不住抹了把汗,以后的展会,再也不参加了! …… 九点钟,开幕式。 法国总统密特朗亲自出席,他划拉着手臂,玩笑似的发言,不到两分钟,便以“大家都着急看华贵的珠宝,靓丽的美女,不耽搁了,再见”结束,引发所有来宾的热烈掌声。 这家伙,确实有人格魅力。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珠宝展开幕式“全球直播”——东瀛珠宝展也直播了,只不过仅在东瀛一地,这次因为北美欧洲同步,被冠以“全球”称号,所以有着开幕秀的八大品牌,精品尽出。 第一个出场的戴比尔斯,十二分钟分两个环节展示,钻石及原石占据八分钟,新推出的巴西碧玺原料占据四分钟。至于另外三分钟,则成为现场发言时间。 他们展示了四块一千克拉以上的无色钻石原石;两块五百克拉以上的粉钻原石,同时还有不同克拉数量的蓝钻原石、紫钻原石。 如果净度达标,这些原石切割后,无一不是惊世之宝! 卢灿算是见过世面的,可看到这些钻石原石时,依旧忍不住的咽咽唾沫。与他们相比,纳徳轩与IDC弄得香江钻石加工中心,就是幼儿园,仓库中尽是一堆三四岁的孩子。 也许,自己应该走一趟澳洲和加拿大,这是世界上仅剩下的两块未开采钻石矿区。 确切的矿区地点卢灿不清楚,但知道小范围,之前一直没考虑,很简单,势力跟不上,发现了也容易被人吞并! 现在嘛,如果自己能拉上一拨人,也许能扛得住。首当其冲需要面对的就是台上的戴比尔斯! 即便不开采,自己也可以考虑将地皮圈下来。反正现在手中有矿产开发公司,虽然它成立于缅甸,看其来很挫,可那也是具备矿产资源竞标的啊。 实在不行,就在欧洲再成立一家矿产资源开发公司,反正印尼那边的金铜矿开发,同样需要“国际范”品牌去运作。以欧洲企业的名义,前往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承包矿产开发勘探地皮,要比缅甸的那家公司强出太多。 不知不觉中,卢灿的思路越跑越远,连坐在旁边的阿欣问话都没听见。 对了,还有津巴布韦的祖母绿矿床,也可以下手。 相比翡翠、玉石,盛行于东方,钻石盛行于西方,两者都有区域消费习惯问题不同,祖母绿则是此时唯一盛行于东西方珠宝界的高端珠宝。 祖母绿之所以被赋予太多的歧义,譬如成为翡翠绿色中的一个品类,正是因为它太受欢迎,以至于最本质的东西都被人忽略。 祖母绿属绿柱石家族,呈现绿色是因为含铬,有玻璃般的光泽,透明至半透明。与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并称五大宝石,有着“绿色宝石之王”的称号。 祖母绿作为宝石界中的金字塔,受欢迎程度自然没的说,也许,新品类开发,就要落在它的头上! 卢灿还清晰的记得,津巴布韦在1992年发现超大型祖母绿矿床,地名叫做斯克旺达,储量为39亿克拉,尽管这一地区的优质祖母绿(大克拉数)出产较少,可他们的色泽和净度,都很出色。 现在的斯克旺达,应该没什么人关注吧? 可想要在非洲站住脚,现在的安保团队,还需要扩建,那是真正的混乱之地。 难道还要从内陆招募一批退役军人? 卢灿的思绪越飞越远,坐在那里发呆,直播镜头已经屡次从他身上扫过,大屏幕上给出他呆坐在那里特写三次! 幸亏带着墨镜,否则一定出大糗! 阿欣知道他在想心事,有些哭笑不得,这时候想什么呢?不知道自己坐在前排,前后左右有不下于十台摄像机对着呢? 在摇臂镜头再一次转向后,她忍不住伸手伸手拽拽他的衣襟,头侧过去,装作亲密低语的模样,提醒道,“嗨,阿灿,快到我们了!瞎想什么呢?” 卢灿这才回过神来,嗯? 瞎想?小丫头说什么呢?这可不是瞎想哦? 卢灿从她的手包中翻出一个小笔记本和铅笔,快速的记录下,刚才自己想到的那些。 记忆是触发式的,并不是说你想要回忆,就一定能想到,今天卢灿看到戴尔比斯的钻石原石展示,才从脑海中翻出那些陈旧的印象。 感谢戴比尔斯!将记录好的纸张撕下,塞进口袋,卢灿嘀咕一句。 第699章 塞翁失马 珠宝秀变身宠物秀! 纳徳轩珠宝再度爆出大新闻! 当第一位出场走秀的阿佳妮,怀抱一只萌萌的贵宾犬走上T台时,摄影师都傻了,珠宝秀还能这么玩? 一身米色的中短裙装,脚蹬乳白色的瘦腿长靴,卷发被盘在了脑袋后面,扣着一顶圆顶休闲帽。白皙的脖子挂着一串莳绘珍珠,成为它全身的最靓色,哦,还有套在她左手中指上硕大帝王绿翡翠戒指,右手手腕则缠绕着两圈 被她单手托在怀中的贵宾犬,正扭着脑袋,蹬着黑漆漆的萌眼,打量着台下。 整个画风超生活化,如同她休闲时,带着爱宠去逛逛商场——如果不考虑饰品的珍贵的话。 现场一片哗然,随即响起一片“咔咔”的拍照声。 当然,对这一变化震惊不已的是普通媒体及观众,电视直播间的主持人,早已经拿到相关素材——他们昨天还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哇哦,这是我们的影后阿佳妮小姐,瞧瞧她的怀中抱着一只什么?多么可爱的一只小宠物!难道她今天走错秀场了?喔……请原谅,我终于拿到后台传过来的资料。” 法国电视二台的知名生活节目主持人加隆·埃托娅,以夸张的语气,调侃道,“纳徳轩珠宝似乎想要将这场珠宝秀变性,他们之所以让这些宠物上台,是想要宣扬保护动物,关爱流浪的宠物。” “喔……这里还有一条有意思的消息。之所以匆匆出台这一主题,据说是因为他们有位模特在游览巴黎时,差点被流浪狗袭击。这实在……!” “巴黎的流浪动物,确实是个大问题,也许巴黎市府和市议会的那帮老爷们,不知听到这条消息,该怎么想?” 法国电视二台,其解说词相对正面,他们更多的是调侃市府的不作为,另一家直播电视台,ABC的直播主持人菲罗斯可就没那么客气。 “噢!这是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真正的秀!” “纳徳轩珠宝,这几年的快速崛起,让他们尝到剑走偏锋的甜头。他们是不是忘了?T台是展示美丽与性感、时尚与魅力的舞台?” 菲罗斯的口气像是开玩笑,可实际上已经是讥讽与挖苦。 “人狗和谐共处?关爱巴黎流浪狗?哦,他们的爱心还真够宽广。不过说道巴黎的街头流浪狗,还真是让人心悸,昨天我和同事晚饭后散步,就被两条流浪狗尾随……真是该死!我似乎被误导了,还是让我们来介绍他们展示的珠宝吧……” 卢灿坐在台下,眼神微眯,听着身后观众传来的各种议论,已经意识到,自己失算。这种做法,在时尚之都巴黎,有些过,恐怕会引起极大争议! 有两个问题,自己之前并没有考虑完善,而嘉妮和孙瑞欣两人则是出于对自己的盲从认可,也没有考虑到,或者说想到但没有意识到多严重。 恐怕今后的报道,会有些变数,该提前做好预案。 其一就是如何摆脱“作秀之嫌”。 八十年代初的媒体,还没有真正开始“无底线报道”,尤其是法国媒体,道德操守还是不错的,他们本能的会认为,这是一场“作秀”。 对于作秀,这些媒体在报道上一定会有所指责! 本质上这确实是一场秀,巴黎流浪狗?问题再大,关纳徳轩珠宝屁事?可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即可,万不可承认! 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将这场秀做得更真实? 其二则是,“狗”的关注度,已经超过“珠宝”的关注度。 这一点从身后的轰然喧哗,就已经能猜度到。 纳徳轩珠宝是来参加珠宝展的,目的的是推广以无色玻璃种翡翠为中心的新饰品的,真心不是来做爱心呼吁的。 可现在,那些摄影师,摄像师,还有电视直播镜头,很大关注度都在宠物身上,珠宝变成捎带的。 如果从这点来判断,自己的这次策划,肯定是失败品。 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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