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族喜欢羊皮纸,有着相同的道理。 西晋王朝奢侈成风,陆家在汉代就有“江东四大家”的称号,从陆康开始、陆逊发扬光大、陆抗继承,再到陆机陆云才名满天下。他们家使用帛书传信,再正常不过。 “上面写的什么内容?” 郑光荣正处于收藏的“将进未进”的门槛上,这时候的瘾头最大。他见卢灿的神色,知道这是份好东西,可是,眼前这物件,他还真的不明白。 “陆玄给他叔父的遗书。”卢灿浏览了一遍,心中也是喟叹不已。 “遗书?这陆玄是什么人?”陆玄他真的没听过,屋内所有人都不清楚。 “三国陆逊都知道吧。” 这个人,大家都知道,火烧刘备联营六百里,说书的都能说烂了。 “陆玄他父亲是陆逊的第二个儿子陆抗。陆痒呢,是陆逊第三子,也就是陆玄的三叔。” 听卢灿说完,郑光荣点点头,这陆抗他知道,三国末期名将之一,但是他马上又有问题问道,“他为什么要写给三叔遗书?” 涉及到传说中的三国名将的家事,大家顿时来了兴致,不知不觉的围拢过来。 卢灿指了指这份帛书,“这封信上面主要讲述两件事。” “其一,是对四弟被判夷三族的愤慨和哀叹;另一件事是请求三叔照顾自己两个儿子。” 这封信上半部分,讲述的是陆机兵败七里涧,被司马颖判处“夷三族”的酷刑,朝廷昏聩,自己这次无法幸免,做好引項就戮的准备。 下半部分说的是两位蠢子幸免于难,特嘱咐他们回乡投靠陆痒,希望三叔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给与照顾云云。 卢灿这么一说,大家越发的迷糊,陆逊的孙子,怎么会被夷三族? 一群文盲!卢灿翻翻白眼,喝口茶又开始解释。 “陆家的这场祸事是陆机引起的。对了,陆机就是那个文学家、书法家,留下传世名帖的《平复帖》的那个陆机,他和弟弟陆云并称二陆。” “这个陆机不安心做学问,想学爷爷的文武兼备,在八王之乱时,他带兵攻打长沙王司马乂(yi)。这个乂是义气的义少一点。” “可他又没有他爷爷的那种军事才能,在七里涧这个地方被人设伏,被打得打败。陆机平时为人有侠气,也就是好打抱不平,因此结怨很多仇家。这些仇家借助他打了败仗这个理由,向他的东主,也就是成都王司马颖进谗言,结果,陆机被诛杀三族。” “那时候的三族,就是父、兄、子。” “陆机的父亲陆抗早已经去世。陆机的两个儿子陆蔚、陆夏当时就和陆机一道被杀。陆云还有陆玄,是陆机仅存的两位尚且在世的兄弟,也要被诛杀,但两人并不在现场。” “因此陆云和陆玄,是事后被杀,所以陆玄是有时间安排后事的。” “陆云和陆玄并没有选择逃跑。陆云只有两个女儿,无需安排后事。陆玄同样在有条不紊的安排自己后事,他将两个儿子送回华亭老家。华亭也就是现在的内陆中海。” “然后坐等祸事临头?”谭卫东忍不住问道。 卢灿点点头,不无遗憾。 历史上,对陆云陆机介绍很多,但这封丝帛的出现,让陆家再添一名忠信之人。 “龙驹九子晏景玄,庭化逸躭才比肩。中间特出机云异,百代文宗冠世贤”,这首赞颂陆抗九个儿子的诗句,还真的没有说错。 陆家,是真正的兄友弟恭之家。 众人为陆家的遭遇,唏嘘不已。 …… “这么说,这份帛书很贵重?” 话很突兀,但从张国怡媳妇口中出来,就很正常了——她太想知道,这份帛书能卖多少港纸! “以国宝言之,不为过。”卢灿点点头。 陆玄一辈子都被掩盖在两位弟弟的盛名之下,但这份帛书的出现,证明他的章草体并不比两位弟弟逊色多少。笔锋刚劲有力,挥洒自然,结构圆润,上下一体,尤其是心境异常坚定,即便明知有杀头之祸,也未出现断笔枯墨的现象,堪称大师级别的书法作品。 “啊!太好了!”若不是大家尚且沉浸在陆家的灾祸的氛围中,这女人估计会鼓掌。 张翼杨家竟然真有这么好的东西 这女人的表现,引来陈录生和谭卫东的斜视,两人真的有些嫉妒了。 “这么说,这是存世最早的帛书?”陈录生问道。 最早?卢灿感慨的摇摇头。 “还有比这更早的?” 这次换成郑光荣,他早已经震惊于这份帛书,没想到还有更早的。 卢灿伸出四根手指,“我知道的就有四份。分别是春秋战国的楚国帛书帛画,还有汉代帛书。” “在哪里?”两三个人一起问道。 “现存最早实物的中华帛书,为子弹库楚墓中出土的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帛书,收藏于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这份帛书,是生生被美国佬强骗走的!”卢灿语气有些遗憾还有愤慨。 “骗走的?”“怎么会被骗?这么好的东西!“是个猪啊,怎么会被骗?” 一片议论之声。 卢灿苦笑摇头,那个时代,骗你已经是文明行为,抢你的才是正常行为! 他所说的那份帛书,比这份更有价值,那是战国中晚期楚国的神学、玄学、天文学的综合代表作——“图文并茂”的《楚时令帛书画》,又叫楚帛书。 “阿灿,说说呗,怎么被骗的?”郑光荣率先问起来。 卢灿摇摇头,这件事双方当事人都已去世,而且上辈子,他和蔡季襄老先生的后人关系不错。蔡季襄老人在这件事情中确实有一定嫌疑——他手中有一份与美国人柯强的交易抵押协定。究竟是主动售卖还是被骗,双方各执一词。 他所说的其它三幅帛书帛画,分别是《人物御龙帛画》、《龙凤仕女图》以及马王堆出土的《帛书图像》。 “这份应该是存世时间排名第五帛书。”卢灿指了指这份《陆玄致从叔陆痒书》。 (说明:后世内陆一共出土了二十四份帛书帛画,但大多数都是在八十年代后期发生的,本文选四份为八十年代前) 桌上摆放的这份帛书,其实从品质、内涵、背后故事、涉及人物等方面综合论证,其价值并不输于前面那几份。 卢灿故意将其排在第五,所为的还是稍后的“议价”! 见卢灿不愿多说,大家便调转话题,再度开始研究这份帛书。 很多人误以为帛书就是直接书写在丝绢上,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不信?你试试直接在绸缎上写个毛笔字看看?直接就是一团墨迹。 因此,帛书也是中华文明推进过程中的一大发明,只不过,因为丝帛的昂贵,这种发明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在平民中推广过。 作为书写材料的丝帛,为了不印染,需要做到三大处理。 首先,丝帛的织法与传统的丝绸织法不同,它的天地线(古时可没有经纬线一说)是X交叉,而不是正十字交叉,这样织出来的丝帛更细密。 其次,丝帛需要单面上蜡做底衬,防止漏墨,但这又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上蜡时,蜡层往往会盖住书写面,致使书写面不蘸墨(蜡层上面留不住墨汁)。 因此,作为书写纸张的丝帛,还必须用明矾水煮。 煮过之后的丝帛,蜡的油性被清除干净,这时才可以写出一个个清晰的、不印染、不漏墨的汉字或者图画。 “这么麻烦?”郑光荣伸手在这份西晋帛书的边角捏了捏,感慨道。 “其实蜡还有另外作用。” 玩收藏的都很喜欢听故事,也喜欢讲故事,说者过瘾,听者唏嘘。 此刻一堆人围着他,他的话也多了不少,指了指这幅帛书,说道,“千年墓葬被打开后,棺椁里面同样有丝绸,知道那些丝绸为什么见风就烂?而我们面前这块丝帛,都已经有一千八百年,却没什么大问题?” “难道是蜡?”陈录生脑袋转得快,很快接上。 “对!”卢灿竖起食指点了点,“煮过的丝帛,每一根天地线,都被蜡层包裹,隔绝它们与空气中的氧气作用,才能让这幅丝帛保存的如此良好。” “蜡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就是……防霉。” “霉菌基本上无法在蜡层上生存,当然,前提是帛书不能经常被翻动破坏了蜡层。” “这才有我们今天所能看见的这幅‘国宝’级帛书!” 说完,他还像老先生一样,摇头感慨一声,“古时候的劳动人民,真是智慧如海啊!” 大家一阵静默,偏偏此时有人在旁边‘噗哧’笑出声来。 扭头一看,原来是此时的小明星程羽莲,她见卢灿那故作老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大家都将目光投向自己,她慌得低头扯动衣襟,继而扭头就跑。 狼狈模样,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温嘉铭虽壮,可不傻,眼珠子转转,又看了看陈录生,似乎想明白什么,眉头微皱。温家一直认为,阿玉进入卢家门,十拿九稳,可现在看来……卢少家世好,又有才华,盯着卢少的人可不少,现在看来陈家的莲女还有他大哥,估计就有这想法。 不行,回家还得和父亲大哥商量一下,这件事不能再顺其自然,需要出手帮阿玉一把。 温嘉铭的想法,外人不知道,大家的目光都放在这份帛书上。 现在最急切的是张国怡的媳妇,她听了半天卢灿喊好,可是她最关心的是……这东西如此好,卢少能给开多少价位呢? 她急切的捅了捅自己的丈夫,半晌,张国怡趁着卢灿歇息的机会,吭吭哧哧的开口,“卢……卢少,这份帛书……您看多少合适?” 卢灿笑笑,伸出两根手指。 “二……二十万?”张国怡的语气有点失望,说半天,价格也不算惊喜。 卢灿笑着摇摇头,“二百万。” 这份帛书不可能低价拿到,高价拥有都算是幸福。 不见三十多年前马衡马老也只能悻悻而归吗? 如果欺骗他们夫妇不懂行,以二十万港纸拿下,以后卢灿一个“大骗子”的名头,永远也摘不掉。调景岭可是有着他视为基地的瓷厂,这里,是他未来事业发展根据地。 卢灿自认为,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没必要毁了来之不易的名声。 “嗷喔……” 一声长长的惊喜尖叫在屋内响起,如同母狼,张国怡的媳妇。 第193章 百万效应 张家真的出宝贝了! 一张陈旧的绢书,竟然卖出两百万港纸! 这消息如同刮过一阵旋风,迅速扫荡调景岭的岭上岭下。 二百万,在月平均工资一千五百钱的今天,绝对是一笔调景岭居民难以想象的巨款。 谭卫东家的房子,再加上那么多的木料,才卖多少钱? 区区六万美元,还被郑胖子砍掉两千。 很多人家听到这则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回家,翻翻看家中是否还有存留的老货。 …… 卢灿谢绝了陈录生的热情挽留,不过,还是答应小巴公司给他留一份股份。 这家伙,头脑聪明着呢,虽然有些势利,但这种人,交好他,有用!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十二老之一的陈宝珊。 清三代仿哥窑的大海碗,被这家伙硬送到卢灿购买的小洋楼这边。推辞不过,卢灿给他开了一张八千元元的钱支票,这家伙,接着支票乐滋乐滋的走了。 “你看上他家妹子?”郑光荣神色怪异的看着卢灿。 卢灿连连摇头。 欣赏归欣赏,收入囊中?没那想法,也没那精力。 这个时代,出色的女性太多,程羽莲与霞玉芳红相比,还是要差一个等级。 连霞玉芳红,卢灿都没那份心思去刻意接触,更别说她了。 见他态度坚决不似作伪,郑光荣心底舒服多了。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媳妇说的消息,他还想找个时间问问卢灿,与田乐群的事情什么时候操办? 呵呵,卢灿还不知道呢,辛婶从法国回来,第一时间就找田婶报喜,把他和田乐群滚床单的事情抖露出来。 看看在身边东张西望的谭卫东,郑光荣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这座曾经属于他们家的小洋楼,与其说是装修,还不如说是重建。 门窗梁柱,全换!卫生间的那个扎眼的香楠木门,也换成推拉门,奢侈的紫檀大门,换成双扇铁艺门。二楼一水的塑钢落地窗、两侧厢房上面加盖了玻璃房,屋顶还安装两台平板管道太阳能。 这一切,让这里更具现代气息,与当初相比,孰好孰坏,还真不好评价。 不过,有人坚定的说好,而且是赞不绝口! “啧啧!这还是当年我家吗?” 谭卫东像个陌生人似得,四处打量这座四个月前还属于谭家的小洋楼,摸摸着摸摸那。 “谭叔,今晚住在这,可以好好回忆你的童年生活。”卢灿开玩笑的说道。 谭卫东手一挥,语气很坚决,“别!调景岭的童年是灰色的,我从来不愿意回忆。” 也是,调景岭现在都还很惨,当年就更别提了。 谭家有高档木材,还有古董,存有一定的积蓄,可是这一切,换不来物资啊!换不来米、面、肉、鱼这些改善生活的物资啊! 在饥饿中度过的童年,即便把黄金当玩具,也不会幸福。 卢灿和郑光荣,陪着谭卫东唏嘘感慨,直到温嘉铭的六妹温碧璃,为大家端来茶水。 温碧璃清秀文静,性格与温碧玉反差极大。她现在在工地上做临时的账目会计,每个月都要将她的流水账目交到纳徳轩辛婶那里,重新核一遍。 温季宸问过卢灿,是否可以让自己的妹子,在瓷厂成立之后,做正式的会计,卢灿答应了。因此,她也算是卢灿手下的正式员工。 这栋楼房没什么人居住,又需要有人打理,卢灿当时和温季宸随口说了一嘴,结果温家就把六妹温碧婷安排到这边,充当装修时的监工,未来也会住在这边。 “阿璃真不打算上学了?”卢灿接过茶杯问道。 温碧璃的成绩很不错,毕业后原本是可以去市里面找一所好点的中学,继续中四、中五的课程。不知这丫头怎么想的,她自己不愿上。 她摇摇头,拂拂脸颊侧的刘海,“我现在挺好,也许以后会考虑学习专门的会计学。” 这又是一个主意很正的丫头。 等温碧璃离开,谭卫东问道,“卢少……巴士公司的发展,真的准备这么干?” “计划往大了做,但事情要一步一步做扎实。” 郑光荣接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卢灿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七八辆丰田小巴,也没有多少投资,岭上如果包不下,剩下的股份,我来包圆。” “如果往大了做计划,卢少你还真的必须投资。”谭卫东说道。 “为什么?”卢灿能猜到一点,但有些话自己却不方便说。 “我的卢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谭卫东搓搓手掌,继续说道,“投资越大,越需要主心骨。如果是三两辆小巴,也许几家合伙就买了,当成小买卖。但如果真的弄成规模化的公司,那一定需要有一家强势资本做后台保障的。” 郑光荣在旁边点点头,“这家小巴公司,你还真的需要注入股权,而且股权不能太低。” “有这么一个利益结合体,你以后在岭上也好说话,这是其一。” “其二,如果仅靠巴士公司自己的盈利能力,猴年马月才能将岭下到油塘、到将军澳的公路重新整修一遍?这些公路不整修,小巴公司永远发展不起来。因此,那两条公路的整修,肯定还需要你来投资。呵呵,你不会再次做大善人帮他们修好吧。” 见卢灿尴尬的挠头,郑光荣笑道,“喏,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愿做冤大头。那么你修路所投入的资本,完全可以折算到这家巴士公司的股份中。” “这样你自己能在岭上有了话语权,同时也能给巴士公司其他股东,看到切实可行的发展计划。” 话说得很痛快,可要承担后果时,很痛苦。 卢灿不得不再次核算自己的腰包。 欧洲之行,将他在南边赚来的积蓄,基本花费一空。至于说霍克森钱币宝藏的回款,最快也要到九月份,等到威尼斯出第一批货后才能拿到。 这次来调景岭收货,还是纳徳轩参加珠宝展订货款中属于他的分红——他以设计师和赌石师傅,能从纳徳轩拿到一定比例的利润分红。 这次纳徳轩参加巴黎珠宝展,一共拿到六百八十多万美元的预付款订单,仅这笔分红,就拿到六十八万美元。 不过,这六十八万美元,折合钱也不过四百五十万左右。 今天一下子花出去两百万,现在他的兜中,也不过区区二百五十万。 “这两条公路,估计重新修整需要多少花费?”他皱着眉头,抬头问旁边一直不说话的温嘉铭——码头到岭上的五公里山路,是他负责的。 温嘉铭对这两条路很熟悉,随口报来,“码头到岭上的公路,五公里多点,六十人,一共用了二十六天时间修完,工资、材料费用,花费是十九万港纸。” “油塘到魏家村,足有二十三公里,这条路宽敞一些,修整起来反而容易点。如果工一百人,差不多在两个月能拓宽和填平,费用估计在六十万到七十万之间。” “将军澳到魏家村这条路窄,虽然只有十五公里,但很多路面需要拓宽,工程量大,一百人需要三个月,花费恐怕不低于八十万。” 卢灿摸摸眉心,八十万,七十万,修路就得花去一百五十万,但好在修路是个持续过程,可以一笔一笔注资。等到了九月份,自己的手头肯定会宽松很多。 腰包中的资金,应付前期投资,还是可以的。他一拍桌子,“干!” “谭叔,张国怡不是经理吗?您辛苦一趟,稍后去和他商量商量,把小巴公司筹建资金、股份划分,都做出来。这修路的一百五十万,我出了,作为巴士公司属于我的股份投资。” 谭卫东对这件事非常热心,马上站起来,“行,我现在就去找他。把所需要的投资成本核算出来。” 等谭卫东离开,卢灿有对温嘉铭笑道,“二哥外粗内细啊,这工程建设这块,理得挺顺。要不,你也去找找那帮修码头到岭上的那帮人,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承接这两条路的修整工程?如果愿意,这两条路的修建,还是你负责。” “欸!我这就去!”温嘉铭刚才就在琢磨这事。 能在岭上有威望,还不是因为瓷厂基建工程的用工权吗?多少人家,希望能挤进去,赚点活钱。这两个工程,如果还能继续负责,他在岭上的权威,算是彻底巩固。 郑光荣一直没说话,这两年,他算是看着卢灿成长的,尤其是处理事务的能力,增长的速度,相当快。这让他很欣慰,但同时又有点失落。 卢家,再度出现一个顶梁柱的男人。 他见温嘉铭也离开,正想开口询问卢灿与田乐群的事情,温碧璃的出现让他的话再度憋回肚子里。 “卢少,有一位阿公(老大爷)着两件瓷器,在门口,说要见你呢。” “瓷器?”卢灿惊喜的站起身来。 “你的两百万,终于听到回响了!” 郑光荣也站起来,两人往门口走去。呵呵,卢灿的两百万购买一副帛书,终于带来今天的第一桩福利。 两人都没有料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从下午两点多,一直到深夜,这栋小洋楼的客人,络绎不绝。 卢灿劳累并快乐着,只不过,他的腰包再度变得瘪瘪。 或许是两百万的影响,这些人很少有和他还价的。价格低的,不过是有些沮丧,卖价高的,满口称谢的离开。 一下午加晚上,卢灿和郑胖子两人,接待了十六拨客人。 收购瓷器十一件,明清瓷器居多。卢灿挑出三件准备珍藏,这三件瓷器,分别是元代枢府窑双鹤玉壶春瓶、明代宣德窑宝石红葵花大盘、官窑雪花蓝釉钵。在卢灿的收藏中,它们并非最珍稀,但很有时代及窑口代表性。 至于其余八件,卢灿准备送去做首拍拍品,胖瘦二头陀一定很高兴。 数量排在第二位的是字画,一共七幅。 其中最珍贵的是“浙派山水首席画师”戴进的《秋江独钓图》。 绢本,浅设色,纵为八十三公分,横为六十公分。钤有“关西后裔”云印,为明代大臣杨荣藏印,旁边是清代王士禛的鉴赏印“渔洋老叟”。 同侧,还有清代王士禛的竖行题诗:《题秋江独钓图》 “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这幅画,珍品! 除此之外,还有金银珠宝首饰六件。 这些都是普通珠宝,倒是可以重新清洗,送进纳徳轩,换点利润回来。 卢灿收拾好这些物品,正想好好洗个澡休息一晚上,担任前院守卫的温嘉铭,神色怪异的走进来,低声对卢灿说道。 “卢少,外面有人自称是您舅舅,要见你!” 第194章 舅舅来访 “辉舅来了?他来干嘛?” 卢灿顾不得洗澡,将大浴巾搭在脖子上,和郑光荣做了个手势,就匆匆去前院。 郑光荣看着卢灿的背影,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无法开口,他们是甥舅关系,没理由。 尽管葛娅与卢平最后成婚,但婚礼低调的少有人知,卢嘉锡虽然认了这个媳妇,但从来不和葛肇煌的后人来往,也没见卢灿的外公葛志雄和舅舅葛辉去过卢家。 这件事情,最终还是需要卢灿自己去解决。 郑胖子没想着见葛辉,摇摇头,转身上楼。 在二楼走廊的阴影处,郑胖子朝下了一眼,卢灿陪着一位中年瘦高男子走进小院子,院门口人影绰绰,还有几位没进来。 葛辉与阿灿的神情颇为亲密。 “阿灿,这岭内人家,都眼巴巴想着离开,你怎么跑到这里买房子?”那瘦高个男子环首借助灯光打量这栋房子,说道。 “那地方能建窑口?”葛辉似乎有点怀疑,扭头问道。 “大舅怎么关心这事?”卢灿笑着问道,同时伸手拉开客厅的门,将他迎进去。 “不是我关心啊……是有些人关心呢。” 葛辉的语调有些奇怪,卢灿也没着急询问,既然舅舅来了,这原因肯定会说明的。 自己找了个沙发上坐下,葛辉拍拍座位,示意卢灿坐到自己身边。等他坐下,又伸手摸摸卢灿的后脑勺,感慨道,“真快,转眼间就成比我还高的小伙子了。” 这句话满满的真情实意。 睡在右侧厢房的温碧璃被哥哥叫醒,揉着惺忪的眼睛,向客厅探头,“卢少,要喝点什么?” 葛辉扭头看了眼温碧璃,向卢灿问道,“这是?” “岭下魏家村的温家六妹,帮我照顾这栋屋子。” 卢灿挠挠头,这话解释出去没人信呢。 “还真是大了!”葛辉的感慨,有些暧昧。 他对门口的温碧璃挥挥手,“给我来杯白水就行。” 卢灿捧着水杯,等候葛辉自己说出今晚的目的。因为卢嘉锡老爷子的态度,卢灿已经有些年头没和娘舅家走动,甥舅之间,并非普通人家那样亲密无间。 舅舅今晚来此,难道是为了帮派的生计问题? 有这想法,还真不是卢灿的胡思乱想。 可是,对于黑帮而言,安份,意味着没有财源。 假如舅舅真的提出合作,自己该怎么办?卢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心底里,他不愿意再度沾染黑帮势力,可是,卢灿也很清楚,未来的十多年,黑帮势力仍将是香江的社会安全保障力量体系之一(嘿嘿,这是句大实话)。眼前是自己的亲舅舅,他手中就拥有相当强大的地下势力,相比别人,自己绝对算是得天独厚。 如何利用这种资源?卢灿短时间内,还不好做决定。 可是,接下来的话,迅速让他下定决心。 “阿灿,你的窑场请了三个北边人?”一杯白水喝干,葛辉才开口问道。 桂师傅三人来这边有一段时间,可是,舅舅怎么知道?卢灿不解的点点头,“舅舅,这三人有问题?” “没问题,你随便用。”葛辉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岛上漂的那拨人,还想着像当年那样,把调景岭当成他们在香江的基地据点?哼哼,也不看看他们这些年都做过什么?”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卢灿皱了皱眉。 “别理会,关他们屁事!香江归属问题都插不上嘴,还想着保留调景岭这片据点?痴人说梦。”葛辉撇撇嘴,扬扬手,语带讥讽。 他旋即站起身来,拍拍卢灿的肩膀,“几年未见,听说你出息了,我过来看看。” “别忘了我也是岭上长大的,在调景岭,有人敢找你麻烦,你给我打电话。” 见卢灿不吭声,葛辉再度说道,“顺便提醒你一句,以后行事要稍稍注意点。你们家是生意人家,能不沾惹这些事情,尽量离远点。” 舅舅今晚上山,是来警告罗玉强的,至于来看自己,那是因为听说自己在这边。这份情,也只有甥舅之间这种特殊关系,他才会这么做的。 “客气就显得生疏了。对了,我也要下山了!”葛辉呵呵一笑,抬手制止他,但也没说以后常联系的这类话。 “舅舅,我送送你!”卢灿连忙跟了过去。 卢灿估计,舅舅葛辉傍晚时分抵达魏家村,然后趁着夜色,到了山顶。至于他怎么警告罗玉强,卢灿不去想这件事。 葛辉低头没说话,两人一直从客厅台阶,来到院子大门口。外面黑洞洞中,静悄悄的站着十多位大汉。 “你回去吧!”葛辉对他摆摆手。 第195章 出手不凡 面对郑光荣探究的眼神,卢灿很坦然。 他从来没有想过,与舅舅那边有太多的纠葛。 这次用他们十个人,实在是稍后的赚钱计划中缺人,谁让卢家没落至厮?连门客、忠佣都是这两年卢灿慢慢收拢回来的。 是的,卢灿不得不考虑赚钱计划,现在的赚钱速度,远远比不上他的花钱速度。 “就你这花钱速度,给你一家银行也不够。港岛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还真把钱当港纸?”听到卢灿感慨缺钱,郑光荣哭笑不得。 卢灿的花钱速度,骇人听闻。 好在这两年他所花的钱,基本上还算是用在正途,另外所花费也是他自己赚来的,所以卢嘉锡、王鼎新包括郑胖子,一直想要教训他一顿,偏偏抓不住把柄。 所以,上次以卢嘉锡、王鼎新为主导的四老,弄出一个买座昂贵的别墅做收藏馆,来限制他的资金流。 这样,他的钱即便是花出去,也留下固定资产,不会像倒腾窑场那样不靠谱。 是的,卢灿的亲戚朋友,没一个人认为这件事情靠谱。 不过卢老爷子他们也找人打听过,精品瓷器烧不出来,但生活瓷还是有些把握的。以后卖点生活瓷,譬如碗碟之类的,在香江也有市场,毕竟渔湾瓷厂建成后,将是香江唯一的瓷器品牌。 正因如此,他们才没有真正的站出来反对,权当卢灿的小爱好。 卢老爷子对他娇生惯养至此,郑光荣即便是卢平好友,也心有腹诽。 不过,在第二天,他再度见识卢灿的神奇。这孩子可以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竟然真的懂拉坯制瓷! 第二天吃过温碧璃准备的早餐,温嘉铭再度开着车,将卢灿一行送回瓷厂。 安排温季宸找来几只大箱子,将昨天收来的古董,全部用泡沫和刨花塞好,卢灿便拉着郑光荣,一头扎进熟泥房。 桂师傅正在用手,搓揉着一条泥棒,时不时还用手掰开一点,看看泥心的颗粒。 “桂师傅,泥练得怎么样了?” 所谓练泥,就是熟泥。分别将晒干的粘土过密筛,配合同样过筛的石英粉,以及一定比例的牛骨粉、草木灰等,加水,搅拌均匀,和成泥状。 这瓷坯泥需要一定的硬度,以便于塑形。嗯,砖窑厂制砖的泥巴,要求可以用手端起来,两者的泥质硬度差不多。 听到卢灿的身影,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将手中的泥棒放到旁边的一条长凳上。凳子上已经并排放置了十来根长度差不多的泥棒。 卢灿呵呵一笑,也许是第一次熟这种牛骨粉的泥浆,桂师傅心中还是没底,估计昨天和泥,昨晚熟泥,都在盯着呢。这凳子上的每一根泥棒,都代表熟泥过程中的不同阶段。 “泥质现在看来,还可以,但是塑形还有高温后是否开裂,不敢保证。”桂师傅神色有些肃穆。 郑光荣昨天来看过,当时还空空如也,现在这里被布缦隔成几个小间。空间最大的一块瓷板地面上,堆放着灰白色的方形泥块。 “那些是干嘛的?”他指着布缦后面问道。 “筛粉用的。”卢灿回答道,“因为量小,所以昨天桂师傅带人用人工筛。等量大之后,旁边的配料间会上筛粉机。” “瓷器就是他烧出来的?”郑光荣又指了指中间的三个平米,半尺高的泥块问道。 “这只是熟泥。熟泥之后还要做成棒料和块料,工人们再用泥料拉坯,做成瓷坯。”卢灿一边回答他,一边弯腰,摊平右手手掌,沿着泥块四周按压,形成一个个平整的手掌模型,而且掌痕深度基本在同一水平线上。 郑光荣看不懂,可桂生眼前一亮。老板这一手玩得漂亮,很有熟泥老手的风范。 手掌平按泥面,可以感受泥质的松软,判断泥质的韧性、黏性还有水分含量,稍后还可以通过掌痕的恢复程度,来判断泥质的弹性。 这需要经验,或者灵敏的感觉,非老师傅一般不敢这么判定泥质。 难道老板从小就接触这些东西?还是道听途说然后做的花花架子?桂生有些看不懂这位年轻的富家子弟。 按完手模之后,卢灿蹲着身子,围着这些手模逐一观看。 “你看什么呢?”郑光荣不明白,也跟着瞎瞅。 “观察泥料的弹性。”卢灿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有十三四年没摸过泥料,此时见到,格外亲切,而且……手痒,痒得厉害。 什么是化腐朽为神奇?拉坯就是! 什么是见证奇迹的时刻?拉坯就是! 能亲手将一坨烂泥,培塑成各种各样规整而美丽的形状,这一过程,成就感太足! 观察了几分钟,卢灿直起腰,对桂师傅说道,“我看这泥料熟的差不多了,桂师傅,我弄一块过去,做点小玩意,试试看?” 还没等桂师傅回话,郑胖子拉着卢灿的胳膊,拽了两下,“怎么看出泥料熟了?” 卢灿指着手模,“掌心位置向上鼓起,五指边缘的泥料,很平均的自然向中间合拢,这说明泥料的韧性、弹性还有水份,已经达到一个极值。这种泥料已经可以用来拉坯。” 看他说的头头是道,桂生也想看看这位老板,究竟在制瓷方面怎么样?顺手将墙上的一把切刀递给他。 卢灿接过切刀,对外面的温季宸喊道,“温哥,给我找一套工作服,对了,还要有发套。成师傅,搬一套电动转盘出来,准备点清水,我准备玩点泥巴。” 两人匆匆去做准备工作。 卢灿也没歇着,而是用切刀在泥堆一角,划出一块边长十五公分的方形泥料。然后用左手操底一兜,右手的切刀一拨,整块泥料很平稳的落在手上。 长长的泥料软滑,没被托住的一端,很快向下垂落,卢灿的右手将切刀一扔,一掌拍在下垂的泥料上。紧接着左右手互拍,泥料在两只手掌之间来回飞舞,他的手打在泥料上啪啪作响。 他的手法熟练至极,左右双手,五根修长的手指揸开,轻重合度的扇在泥料上。 整个人呈马步站立,下盘非常稳,姿势非常老练。 这才是玩泥巴,高端的玩泥巴。 “这又是干什么?”郑胖子问道。 “挤出泥料中的空气。”桂生惊诧的看着卢灿的手掌,顺口回答道。此时他真的相信,卢灿玩过制瓷,而且是老手。 不过,这也太年轻了吧,还有就是谁教他的? 卢灿现在所做的,是制瓷拉坯之前的一道必须要走的程序,那就是挤出泥料中可能存在的空气。现代制瓷的过程中,可以用制作料棒的机器同步完成。在古代,这一道工序需要使用木拍子,匠人们会拿着木拍子,将泥料扇个遍。 等泥料在两只手掌中有些沾黏,这时候就可以放到转盘上开始拉坯。 等成师傅将小转盘机搬过来后,卢灿将泥团摔掷在转盘中心,赶紧套上围裙,将皮鞋换成胶鞋,又带上头套。 戴头套是为了防止头发掉入泥料中。国内很多窑场对这条执行的并不严格,可是在东瀛瓷器厂,不带头套者一律不准靠近泥料堆,更不准上盘拉坯。像卢灿刚才不带头套的拍泥,在东瀛,他一定找不到工作的。 拉坯是陶瓷成型的第一道工序,坯的好坏直接决定成品的好坏,因此,在中华几千年的陶瓷历史上,拉坯这一环节,往往是有经验的老师傅亲自出手。 “拉坯”,这两个字,也被解读成很多种含义。 首先,“拉”字,很形象——用“手”让土“立”起来; 其次“坯”字,拆解为“土不一”,可以解读为造型“不一”,风格“不一”; “坯”字,还可以拆解为“坏一”,敢于破”坏”(反常规),自成“一”格; 另外,“丕”者,大也,要做“大”作品,不仅指作品体量大,还须有“大心”。 呵呵,这些都是对“拉坯”这一环节的解读,由此可见,拉坯在制瓷过程中的重要性。 窑场第一件作品拉坯,还是老板本人,消息传得极快。很快,以卢灿为中心的两米外,围满看热闹的工人,还有人搬来凳子,翘首观望。 桂生和郑光荣一直站在卢灿身后,看他能不能顺利完成这次拉坯工作。 卢灿润湿双手后,用脚开启转盘,神情顿时专注起来,眼神落在面前的泥料上。 双手合拢,将转盘上的泥料,慢慢向中间挤压,形成粗柱状,然后左手扶住柱状泥料,右手成拳头,拳背压在柱料的顶端,又使之慢慢的变成底部粗大的泥墩。 如此往复三次,才开始正式拉坯。 别人不懂,但桂生和蒋、成两位眼前一亮,这位公子哥还真的懂制瓷,这拉坯过程中的二度挤压空气的手法,很老道。 成师傅更是主动承担解说员的角色,向大家解释,卢灿的手法及作用。 桂生一直盯着卢灿的两只手掌。 卢灿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呈鹤嘴型,随着转动的泥坯,慢慢探入泥料内部。双手剩余的六根手指,看似随意的搭在转动的泥坯外,其实也是有讲究的。 拉坯过程如同钢琴弹奏,五指分工明确。 中指和食指之间夹着泥坯壁,转动过程中控制泥料坯的厚度;无名指起到塑形作用,必须紧贴外壁;小拇指微微翘起,起到刮泥的作用。 软软的灰白色的泥料,在他的手中,一点点的升高。底部直径约十公分,由下至上,口径逐渐增大。 “卢少拉的是一尊瓶坯,应该是敞口瓶或者梅瓶,当然,有可能是罐。这是瓷器中的大件,并不容易拉制,需要用力很巧。大家注意看卢少的大拇指,这种口径向外扩张的拉坯,需要探入内壁的大拇指和食指稍稍用力,将泥料往外顶……” 成师傅也是拉坯的好手,一眼就看出卢灿想要拉制的物品,做起了现场直播。 卢灿坐在那里,神情非常专注,封尘在内心深处十多年的记忆和感觉,如同喷泉般涌出。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这一刻,卢灿忽然觉得,自己制瓷的进步,经过十多年的沉淀与发酵,进步不少! 手掌似乎能感觉泥浆的欢跃与跳动,那就是一盘泥土的精灵,随着自己的手掌,一点点的向外绽放它们的精彩。 这一刻,他甚至有感觉,自己完全可以操作瓷器中的大器。 当年,因为古伯的突然被害,瓷器中的大器制作,自己始终没有踏过那道门槛。 第196章 报业女王 沙田卢家别墅大客厅,茶几上铺着一块丝绒面巾,上面摆放着卢灿刚刚带回来的西晋帛书《陆士鉴致陆痒家书》。 卢嘉锡、福老,还有奎荣几人围在桌面,用放大镜一点点辨识上面的文字。 “好东西!节气传家,兄友弟恭的典范,华亭陆家,名不虚传!”卢老爷子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赞叹道。 “来历清楚吗?”他抬头问卢灿。 卢灿嘿嘿一笑,这等至宝,来历能不查清楚? 抗战前,华亭陆家已经有四支九脉,其中小昆山的山南支和山北支,以及华亭陆氏宗堂三支最大。这份帛书,是华亭陆氏的传家宝,一直被完好的保留在华亭陆氏宗祠中。 这是家族至宝,原本只有家族核心几人知道,但不知为何,传到东瀛人的耳中。 1932年,第一次中海事变爆发。趁着中海混乱无序,以黑龙会成员日籍僧人天崎启升为首的“浪人武士”,血洗陆家宗祠,企图抢劫这份他们慕名已久的至宝。 张翼杨时任驻扎中海的十九路军代理连长,他所在的连队驻地就是华亭。 在灾难平息后,他们赶去救火,张翼杨偶然情况下,得到这份装有帛书的楠木匣子。 张国怡的讲述中,他父亲能得到这份帛书,是受陆家一位老者临死前的馈赠。 这条理由卢灿是不信的,呵呵,接受馈赠?华亭陆氏的后人太多,为何不见你父亲重新归还陆氏? 更何况,这种带有浓烈的宗族特色和情感的东西,老者即便是临死前,也不敢送人! 倒有很大可能是贪墨——张翼杨黄埔毕业,知道帛书的贵重,将老者的“寄存或者转交”的嘱托,直接变成“馈赠”! 呵呵,这一切不管卢灿的事,他收的光明正大。 老爷子听完,微笑着点头,这帛书,卢灿花二百万,不亏! 俄而,福老也放下放大镜,连连感慨,“虽未见过陆机的《平复帖》,但观其兄陆玄的章草体,已经窥得宗师门槛。” “人人都说劲草控不住(草书作者往往会越写越嗨,最后写出来的字自己都不认识),可陆士鉴这贴,笔力刚劲又不乏柔和,不拘随意取势,但又收放自然。” “好东西!我个人感觉,此贴比《平复帖》还要珍贵。” 福老在卢嘉锡的对面坐下来,依旧忍不住兴奋,轻拍着茶几,嘴中还念叨,“那幅戴进的《秋江独钓图》,也是好东西。” “对了,你小子回来有几天了,和胡家的谈判,什么时间去?” 福老这是心急博物馆的事情,他哪知道,卢灿此刻兜中空空如也。 四千八百万港元的虎豹别墅,那还仅仅是产权购买。如果要改建成博物馆,需要重新装修、安保系统也要定做;如果要将周边的林地、草地还有山壁,改建成景区,所需花费更大,差不多需要再投入一个虎豹别墅。 卢灿皱眉苦笑,缺钱呐! 卢嘉锡知道孙儿的毛病,赚一个大子能花出去两个,他在旁边微笑道,“如果你真的决心买下来,我可以安排公司团队,先行谈判。” “至于款项嘛……珠宝公司那边先行垫付一部分,之后的……” 明白祖父的意思,卢灿摆摆手,摇头拒绝。 “安排公司的人开始谈判吧。我估摸着如此庞大的物业转让,胡家也需要开几轮会议,双方还需要进行具体价值勘定,没有一个多月,这个谈判结束不了。” “到那时,我手头就有余钱。至于首付款,我已经有资金了。” 卢灿不是没想过继续去赌石赚钱,但翡翠饰品这东西,市场容量有限。 内陆市场还没起来,目前只有东南亚市场比较成熟。东瀛市场一般,他们更钟爱蓝水翠,自己不可能专门挑蓝水翡翠吧,也没那能耐,更何况东瀛人此时很自信,喜欢买明料回去自己加工。台岛和南韩市场还不错,但纳徳轩在这两个地方,还没有分店。 另外,翡翠饰品出货的速度,并没与大家想象的那么快。纳徳轩珠宝的翡翠明料库存,如果按照现有规模,能支撑十年无缺货。 出货速度快,意味着翡翠贬值,田乐群不可能乐意,还需要背负市场搅局者的坏名声;出货速度慢,卢灿回收资本的速度就慢。 这两条,决定了卢灿这次回香江,很难将筹集资金的眼光盯在赌石上。 不过,他已经想到了解决之道,那就是黄金。 霍克森宝藏中,还有两百五十三公斤的金块,前几天阿尔达汗已经将其重新熔炼成规制的金砖和金条。他答应卢灿,将这批黄金用自己的走私渠道,带到南边,交由卢灿处理。 欧洲人爱钻石,亚洲人爱黄金。 二百五十三公斤的黄金,放在香江,连水花都不会冒一个,就会被消化的干干净净。 找舅舅要十个人,就是为了从南边带回来这批黄金,在香江处理之后,能缓解燃眉之急。呵呵,二百五十公斤黄金,按照现在的市价,价值一千万美元,够他再折腾一段时间。 见卢灿的态度坚决,卢嘉锡笑笑没再说话。 自己这孙儿自从经历两年多前的那场“劫难”,改变得太多太多,也给自己带来太多惊喜。所以,这两年卢嘉锡也不愿管他,看他能长成什么样子? “那我安排奎荣,联系那胡老板?”福老对博物馆这件事非常上心,急切的问道。 在卢灿点头后,他又说道,“你是不是要去看看?和那胡老板见一面?” 第一次会商,是必须要见一面的。这能显示自己购买的诚意,不是吗?此外,卢灿对这位1971年当选为世界新闻协会主席的“报业女王”,也有接触的兴趣。 “您老和荣哥看着安排,我最近都有时间。”卢灿点点头。 …… 卢灿抬头瞅瞅面前的四层老楼,非常老式的挑檐盖瓦楼,在香江湾仔路这一繁华地段,异常扎眼。他忽然明白胡娴为什么要出手虎豹别墅,根子就在面前的办公楼。 “钱叔,有个情况和您说一声,也许对您以后的谈判有点帮助。” 一行人即将步入《星岛日报》老式办公楼的大院时,卢灿拉住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此人姓钱,钱伟,带着一幅黑框眼镜,香江菲力普斯会计事务所的收购专家。 他身后还有两位,是收购审核会计师和事务所的律师。 纳徳轩珠宝,算得上是菲力普斯会计事务所的优质客户,这两年收购店铺的业务,都是这位钱伟带队负责的,彼此合作的不错。 “卢少,你说?”钱伟站定脚步,不明白这位富家少爷想要说什么。 卢灿朝这栋四层老楼指了指,“钱叔,这房子……是不是太老了?” 钱伟一时间没明白,但还是附和一句,“确实够老的,估计得有六七十年了房龄。” 卢灿点点头,“星岛日报在八年前上市,但胡家始终控制超过六成的股权,这些年报纸发展的不错,旗下不仅有星岛日报、星岛晚报,还有英文报刊《虎报》。” 见钱伟还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再度指了指这栋老楼,“三家发行量都还不错的报社,挤在这栋破楼中……您不觉得这次胡娴筹款,可能是为了筹建新的办公大楼吗?” 钱伟眼睛闪了闪,“卢少是不是听到什么传闻?” “听说胡娴在香江岛东区那里,看中一块地,估计是想要筹建新的报业大厦。” 卢灿不敢说得太肯定,他不记得星岛日报什么时候搬迁的,但最终的地址是在东区霄淇湾那一片。上辈子来香江岛蓝湾游玩时,有朋友介绍过。 钱伟点点头,“行,这次只是初步接触,等今天回去,我会安排人查探一下。” 这条信息在谈判中虽然起不到决定作用,但对于摸清谈判对手的底细,还是有帮助的。这次谈判,最终的成交价格,还需要看双方对虎豹别墅及周边物业的价值评估。 卢灿的猜测是对的,真实的历史上,胡娴为了新建星岛报业大厦,不得不稀释百分之十的股权,让给她的至交好友何世杰家族。换来三千万的借款和两千万的股权购置款。 星岛日报的峰值是在1992年前后,市值超过六十亿港元,旗下拥有七大报刊,在新加坡、印尼、南边、欧洲、澳洲、北美都拥有发行点,堪称港岛第一报业集团。 胡娴个人拥有的股权市值,再加上她在地产方面的收入,身家超过五十亿钱,妥妥的华裔女首富。 可惜的是,盛景不过是昙花一现。 随着地产投资的失误,出现巨额债务,又恰逢“发行量作假”一案的牵连,她差点锒铛入狱。最后她不得不出售星岛报业集团的股权,才得以脱身。 一行人走进院子,胡娴已经站在台阶上迎接,她的身边还有两位年轻的男子,应该是胡家的嫡系后人。 即将破五的胡娴,带着一幅金丝眼睛,齐耳短发,显得精明利落。她的目光在来人中扫了扫,很快落在个头高高的卢灿身上。 “卢少,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幸会幸会!”她的手掌,第一时间递向卢灿。 卢灿的反应让她吃了一惊,一点也没有豪门子弟的那种纨绔劲头, “胡姨这么说,担当不起呢。”他握住胡娴的手,热情的抖了两下,“一直听嘉义叔说胡姨能力出众,风范怡人,今日一见确实如此。我可是真的慕名而来。” 胡娴这才明白,这声“姨”是怎么来的。 林家与胡家堪称世交,胡娴与林嘉义认识很早,最近两年嘉丽服饰大放异彩,成为星岛日报的广告大户,林嘉义与胡娴之间早年的交情,起到一定作用。 卢灿叫林嘉义为叔叔,喊胡娴一声姨,不过份。 第197章 葛家死士 胡娴对卢灿印象甚好。 她也试图就某些问题,征询卢灿的意见。 “胡姨,我不懂,让福老钱叔他们决定吧……”、“胡姨,我今天就是来看看您的,真心不是偷懒……”、“胡姨,您说的问题,我没想过……” 这些问题,均被他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推开,似乎眼前的报纸,要比这场会议内容更有吸引力。 胡娴听林嘉义说过几次,卢家出了个小妖孽,此刻见卢灿如此表现,很自然的认为,他在藏拙。 年轻人藏拙,没什么不好。懂得收敛锋芒,总要比那些四处张扬的富家子,强太多。 这只是初次接触,表明卢家的购买意向,钱伟代表卢家,提出需要对胡娴报出的四千八百万钱的价格是否合适,进行价值评估。 这个要求不过份,胡娴代表胡家,很快答应下来。 双方约定,下周一,也就是七月二十一日,双方带着律师、财务审核人员,在大坑虎豹别墅见面。 卢灿也不是没有收获,在胡娴宴请的午餐会中,和陪同胡娴参加会面的两位胡家年轻人,关系混得挺熟。 胡炯是胡文虎的长房重孙,胡蛟(已逝)的长孙,他需要叫胡娴为姑奶奶。今年二十三岁,已经开始接掌家族在南洋的连锁药店生意。 胡旭是胡文虎最小的儿子胡四虎的幼子,今年二十一岁,港大学生,这次代表五房旁听会议。胡旭很喜欢热闹,与卢灿更能谈得来。 听说卢灿刚从中大结业,他张口闭口谈论港大要比中大好。倒没有恶意,纯粹是习惯性的意气之争。 前面在黄霖出现时,也曾提到港大与中大的意气之争,这里就把原委聊一聊。 此事后来越闹越大,变成“港大”与“中大”的历史传统。 呵呵,这就是港大和中大的恩怨由来。 卢灿对港大中大的争执无所谓,他笑眯眯看着胡旭在滔滔不绝的讲述港大的历史。胡炯有些看不过眼,捅捅这位小叔,示意人家都不和你辩,你一个人瞎说个啥呢? 胡旭很快醒悟过来,嘿嘿嘿傻笑几声。 这对叔侄,性格都还不错。叔叔年纪小点,有点纨绔味,侄子胡炯很沉稳。 将跑车停在乐古道与摩罗街的停车场,卢灿步行到马路对面的纳徳轩乐古道店。 至于葛四会不会来?不用纠结。 一进门,就可以看见安放在正厅门口的巨大墨翡关公像。 墨翡关公像的眼睛,被老爷子重新打磨过,极品墨翡的光线赭色,让他看起来双目炯炯有神,威武霸气。整座雕像被木栅栏圈住,前面摆放着一尊香炉,香火很旺。有不少顾客,特意赶到乐古道店,给这尊财神上香。 见到卢灿进店,田坤连忙迎过来,“卢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卢灿对他点点头,“给我找个空房间,稍后有人来找我,你带他进去。” …… “葛叔,我要十个人,处理点事情。”卢灿放开手掌,在他面前翻了翻。 “别,卢少爷叫我葛四就行。”葛四抬抬手,意欲阻止卢灿的客气称呼。虽然他只效忠葛家,但卢灿毕竟是葛娅的独子,名义上也是主人之一。 “叫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这十个人,你要给我挑选好,有血契的那种。” 卢灿笑笑,似乎颇为亲和,但所提到的条件,让葛四一震。 血契,那就是死契! “卢少爷……能问一句,大概有多少?”葛四毕竟是葛家人,卢灿的身上也流着一般葛家人的血脉,但毕竟姓卢。 听到卢灿开出条件,葛四很自然要替葛家问话。 再说了,这件事还轮不到他来做主,他只是传话之人。 “二百五十公斤,一千万美元。怎么,给你们二百五十万美元,不满意吗?”卢灿眉头一皱,声音带着两份严厉。 葛四咧咧嘴,摇摇头。 “记住!要绝对忠诚的那种。同时,血契也要送到我手中。” 卢灿站起身来,端茶送客。 坐在舅舅葛辉这个位置,他所需要考虑的问题,不仅仅有亲情,还需要照拂帮会内部的情绪。卢灿一口气要走十个死士,他还真的需要与元老会说明情况。 第198章 设局换画 香江一日一变。 沿着乐古道被清理干净的街道慢慢行北走,卢灿颇有感触。 距离上次来乐古道,也就两个月不到,乐古道北区,一栋十多层的高楼又起来了。看其高高的塔吊,上面应该还有不少层。 向天空要土地,向大海要空间,是八十年代香江大发展的两大主题。难以计数的高楼,拔地而起,越建越高;许多岛屿被圈起,再被填平,越填越广。 这种争与拼,是香江资本在八十年代活跃世界的主旋律,只可惜的是,这种拼争,在九十年代开始消磨,进入新世纪后,已经少有残存。 想想三十年后,人们谈论香江大亨,似乎都是七八十年代崛起的。 两千年后呢?香江似乎就没有出现什么杰出的年轻企业家,更没有一位成为大亨级的人物。更多的是那些二代、三代公子哥,操弄祖业那点东西。 精神的缺乏,香江没落,也就成为必然。 走了两家小院子,卢灿失望而出。今天似乎没有捡漏的运气,要么是自己看不上眼的,要么被摊主挂个高价做“幌子”。一幅明代孙克弘花鸟扇面,竟被摊主标出八千钱的价格! 这价格明显是宰人,虽然现在买下来,未来肯定会升值,但这种毛病不能惯,否则几次下来,这条街的古董,价格都要翻翻。 别以为古董的价格上去有多复杂。 这位摊主今天扇面卖出八千钱,明天进祝枝山的一幅小开画,他就敢开口要五万。三两次,这古玩就蹭蹭往上涨价。 “咦?阿灿,你也过来了?” 卢灿正准备再进一家小院子,院门内走出来两人,其中一位惊喜的喊道,是温阿四。 温阿四现在也算是文化人,他已经入职维德拍卖,成为拍品征集部的副经理,听许胖子说,干得还不错,但有个毛病,就是拍品的档次还不够。 此刻,他穿着短袖衬衣,腋下夹着皮包,下面套着西装短裤,皮鞋铮亮,很精神。 “温哥,你怎么在这?”卢灿站定脚步。 温阿四身边的那位,三十出头,文质彬彬,神色颇为友好的对卢灿点点头。 “嗨,还不是我们的首拍拍品闹得?”温阿四似乎被拍品筹集工作弄得有些头大,都忘了给卢灿和那位同事介绍。 有人出入,他拉着卢灿往门侧让了让,继续说道,“两位许老板暂定的首拍,分下午场和晚场。下午场为杂项、珠宝、玉器,铜器,晚场为书画及瓷器。一共需要拍品一百五十件左右,另外还需要二十件替补。” “下午场的拍品够了,但精品不多,晚场的书画和瓷器,数量和质量都不行。这不,全公司上下都出动,四处找拍品,尤其是精品。” 这句话说得卢灿脸色通红。 全公司的人都四处找拍品,自己还在这边优哉游哉的逛摊位。而且,从调景岭带回来的那些可以上拍的老物件,竟然没有到现在还没交给许佳闻。 温阿四忽然想起没介绍卢灿,连忙又补上,“马辉义,公司的书画鉴定师。马老师,这位是公司股东,卢灿卢少。” 听说是公司股东,马辉义的态度又热切一些,微微躬身握手,“早就听说过卢少家传鉴定绝学,一眼定乾坤。” 嗯?还有这传闻?卢灿扭头朝温阿四看去,温阿四却将头扭向一边。 不用问,一定是这家伙在公司说的。 他小学都没上完,一个小流动摊位的摊主,突然卓拔到拍卖公司征集部副经理的位置,压力一定相当大,不得已,抬出公司大股东,这也算是侧面让自己为他撑腰。 “哪里,我看东西的眼光,也就和胖瘦二头陀差不多。”卢灿谦虚一句。 “那已经很厉害了。两位许总,还有罗总监(罗大伟)的鉴定能力,我们鉴定部所有人都非常佩服。”这位马辉义八面玲珑,话说得滴水不漏。 “你们来这里……收货?”卢灿看了看两人手中,应该没有收获。 “淡墨轩老板王春成,手中有一幅都痴道人的《花鸟草虫图》,可惜……”马辉义遗憾的摇摇头。 都痴道人是明代著名画家孙隆的号,宣德中曾为翰林待诏。 这人别看名声不如四大才子,可这人在画坛上的成就,可不比这四人差。 他是“没骨画派”的宗师级人物,擅画翎毛、虫草,不作墨线,纯以色彩点染而成,生动鲜活,饶有机趣,自成一家,别具一格。 呵呵,要知道,没骨画派,可是和工笔、写意并称的国画三大派。 这条消息是温阿四找以前的摊友打听到的,结果,今天他带着马辉义兴致勃勃的来到这,哪知道,人家店主根本就不接茬——两个字,没有! 孙隆的作品?还是花鸟草虫图?这可是好东西。 孙隆画过不少花鸟草虫图,每一幅都堪称精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故宫珍藏的大纵幅花鸟图、吉省博物馆中自己的师门长辈张博驹捐献的《花鸟草虫图册》,以及中海博物馆的长卷《花鸟图》。 不知道染墨轩所珍藏的花鸟图,究竟怎样? 心被撩拨的痒痒的。 “还有这种好东西?我得去看看!” 卢灿抬脚就准备进小院子,又快速收了回来,扭头问两人,“打听过,这家店主有什么爱好没有?” 想要看别人的珍藏,又和王春成没交情,凭什么给你看? 不设局是不成的。 他这一问,温阿四和马辉义都醒悟过来,这是要投其所好。 “老板爱字画,他店中明代字画尤多。”马辉义的观察力还是有的,但字画嘛,玩古董的,就没几个不喜欢。 温阿四挠挠头,想了半晌,“王春成信奉密宗,这算不算?” 当然算! 马辉义补充道,“确实信奉密宗,我看见他柜台旁边,供奉了一尊莲花生大师的坐像,前面是八供,看来很虔诚。” 他这句补充,让卢灿对他刮目相看。一个优秀鉴定师必须具备的素质就是观察细致入微。他和温阿四进去,竟然能注意到八供,这观察已经很细致。 藏传佛教的供盘,一般分为五供和八供。 五供就是花、香、烛、茶、果,这是普通人(非信徒)的供法。 八供则是虔诚信徒的特供。 八只碗或杯,陈列佛像之前方,由右至左,第一只碗放海螺一、第二只碗放水果一、第三只碗放香末、第四只碗放烛一、第五只碗立檀香三支(无需点燃)、第六只碗花五朵、第七只碗用沐浴水(即清水加肥皂粉)、第八只碗用清水。 藏传佛教信徒?卢灿揉捏着手指,在院门侧边转悠两圈。 卢灿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枚五彩翡翠球,冰种质地,分别是黑、白、红、绿、黄五色混杂。 “四哥,你幸苦跑一趟,找南边纳徳轩店中找田坤,就说我要一枚五彩翡翠球,店长知道,让他带你去库房领来。” 欸!温阿四立即小跑着朝纳徳轩乐古道店面跑去。 卢灿和马辉义两人,离开院门几步,嘀嘀咕咕商议三人稍后如何做这个小局。 不一会,田坤亲自带来那枚五彩翡翠球,交到卢灿手中。 这枚翡翠球,还是卢灿这辈子第一次接触赌石时,从天和斋带回来的小料中开出来的。明料原本有棒球大小,但在他将其磨平之后,也只有乒乓球大小,色彩斑斓,精致可爱。 马辉义也拿过去看了看,啧啧称奇,“这东西还真是做天珠的好材料!” 没错,卢灿准备用这枚翡翠球,换取王春成手中的孙隆那幅画。这东西不好卖,所以一直存放在纳徳轩乐古道的库房中,今天也算是“废物利用”。 这东西还真是做天珠的好材料!卢灿此举,肯定不是骗他。 天珠的收藏热潮,起于九十年代末,现在才八十年代开始,所以香江人对于藏传佛教中的天珠,还真的没概念。但王春成既然是虔诚的藏传佛教弟子,那么他一定懂得这枚五彩翡翠球的价值。 卢灿将两人留在外面,自己的右手中,颠着这枚彩色乒乓球,走进院中。院子左右靠墙各有两个帐篷摊位,院子中主屋门楹上挂着一块红木匾额“淡墨轩”。 这名字取意于元代王冕的“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诗句,颇为雅致。 别看卢灿刚才很急切的想要那幅画,但真进了院子,脚步放慢,心平气和,这是他多年以来形成的习惯。逛古董铺子,越心浮气躁,越急切,越容易误事。 没急着进屋,像个富家子弟看热闹般,将两侧的四个摊位看了一遍。 与两年前相比,假货多了,如果说以前半真半假,那现在,假货能占据八成。 香江火爆的艺术品市场,催生了很多作假团伙,不过,很多假货都是一眼假,蒙蒙外行,远没有到后世让专家吃药的地步。 磨蹭十分钟,没什么值得出手的,便缓步踏上染墨轩的台阶。 卢灿今天去见胡娴,穿着很正式,短袖衬衣是丝质面料,脚上蹬的也是品牌皮鞋。常年看人的伙计,眼睛很毒,连忙迎了上来,“这位少爷,您要看点什么?我给您服务。” 卢灿一边颠着翡翠球,一边扫视这家店面,信口开河道,“老爷子过寿,你这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得,原来还真是一个憨货(有钱的蠢蛋)!那伙计心头一喜,连忙点头应承,“当然有!染墨轩在这三条街是有名的卖珍品货,好货的地方。” 伙计的话,让柜台后面的一位中年人抬抬头。 他一抬头,就被卢灿盘在手心的五彩翡翠球给吸引住。 第199章 换一带一 一颗上等的天珠,讲究“圆”“聚”“散”“衍”。 很多人认为天珠对材质的要求很苛刻,这是一种非常错误的认识。 决定一颗天珠的品质如何,并非材质,而是“纹线”。 天珠纹线中的“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眼睛”,它代表生生不息,为世界之源点。“眼睛”为白者,最上等,寓意开眼光明。 “聚”指的是天珠上的“汇纹”,向眼睛部位汇集的纹线,均匀而密级者为上品,代表着能凝聚和增强的作用,后世有人认为凝聚的是自然界的磁场和佩戴者的信仰。 “散”与“聚”是相对的,汇纹的另一端,又叫散纹,纹线需要清晰,不断裂无褶纹。这是天珠凝聚的力量,反作用于佩戴者的行径。 “衍”指的是汇纹和散纹的分部趋势,纹线均匀而且具有强烈外张与内聚趋势的天珠,“衍”势最好。 如果用普罗大众中的实物进行解释的话,那就像一口活水池塘。“眼”为池塘,“聚”为活水源头、“散”为去水途径,“衍”为来水和去水的途径分部是否合理。 卢灿并不信奉这些东西,但王春成很懂啊。 小院平房面积并不大,他在柜台后直立身子,将卢灿掂在手中的五彩翡翠球,看得清清楚楚。绿为底,白为眼,黑为圆框、红绿黄三色为线条,色带清晰明了,纹线呈现大衍之势,这就是一颗上等天珠。 他看了一眼卢灿,这年轻人有点眼生,衣着不错,年纪不大,估计是周边哪家在外读书的公子哥,再看手中掂量那颗珠子的漫不经心模样,王春成心中有了判断。 嘿嘿,今天竟然有人送宝上门? 他放下手中账册,从柜台后缓步走过来,拨开伙计,开口道,“这位少爷,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您需要什么样的字画?我亲自为您挑选。” 那年轻人用拿着翡翠彩球的手指了指他,“你是店东?” “鄙人姓王,舔为本小店店东家。听闻您是为家中老爷子准备寿礼?真是至孝至善。”王春成微笑点头,奉承一句。 “您是要松鹤图,还是要寿字幅?” 这两种字画,是贺寿最常用的寿礼。 卢灿眼睛溜了一圈,还真的发现,这里明字画居多,其中就有一幅明代“三宋”中的的宋克温《十寿图》,没上手,不知真假。 他指了指这幅《十寿图》,“拿下来,我看看。” 王春成心中暗喜,有你看上的东西就好,稍后再想办法,把你手中的天珠料给顺到手。连忙指挥伙计,将这幅宋克温的《十寿图》取下来。 字幅摆在卢灿面前,他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这幅《十寿图》应该是民国年间仿制的,尽管仿制者有一定的水准,但距离宋克温的水平,还是有一定差距。 宋克温为人“任侠使气”,他的行草流走畅贯,挥运自如,似飞剑狂舞,潇洒纵横。他还善于画竹,今尚有《万竹图》传世,“竹叶片片似剑,簇枝直戮人心”。 性格使然,因此他的字,很好辨识。 卢灿一手盘玩这翡翠彩球,一边低头,装模作样的欣赏这幅十寿图,嘴边还时不时感慨一句。 王春成站在他身边微笑不语。 这幅十寿图是赝品,他焉能不知?此时他正想着美事,怎么把这幅画卖给这个年轻二货,同时还将他手中的天珠料,低价给顺过来。 他正琢磨这呢,店外进来两人。一见这两人,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正是刚才被他赶走的两位什么维德拍卖公司员工。 那幅孙隆的《花鸟草虫图》,他非常喜欢,视为珍藏,怎会送拍?更何况,这家维德拍卖公司,根本就没听说过,所以他才连画也没让对方看,直接撵走。 没想到,这两人又来了!王春成眉头微皱,停下准备劝说这位年轻人买画的话语。 “王老板,那幅《花鸟草虫图》我们无缘欣赏,请问您这里,还有其他可以拍卖的字画吗?”当先的温阿四拍着胸口保证。 “您放心,我们公司举行首拍,您拿出的字画,我肯定能给你要来最低手续费折扣。这样……您的画也能卖出个高价,我们也得一件拍品,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王春成恨不得将温阿四的嘴巴给封上,他瞟了那年轻人一眼。 果然,那年轻人听到这两人的话语,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王店东,做人不诚实啊,店中还有珍藏?我可是一进门就要看珍品的,怎么,不值得拿给我看?” “这不……您是为了祝寿,这幅画更合适,不是吗?”王春成恼怒的瞪了温阿四一眼,随即扭头对年轻人赔笑。 那年轻人也不看画了,靠在柜台上,玩着手中的翡翠球。 “咦?”马辉义被这枚翡翠球吸引住,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彩球上,似乎想要说什么。 这下真要坏事!王春成眼睛都红了,他记得刚才自我介绍时,这个人是拍卖公司的鉴定师。既然是鉴定师傅,那认识上品天珠,不算什么难事。 这年轻人明显不懂得天珠的珍贵,要是被他一说明白,自己稍后怎么从年轻人手中套漏?他赶紧上前一步,拉住马辉义,阻止他往下说,“两位不是要看拍品吗?我给你们安排。” 马辉义被拉到一旁,恍然大悟状,拿手指点点王春成,笑嘻嘻说道,“王掌柜,你这是看上了?呵呵,王老板,你不厚道啊。” 王春成的捡漏心思,俨然被他戳破,老脸一红,急忙低声说道,“我稍后安排一件东海翁的书法作品给你们,别多嘴。” 马辉义心头一喜,虽然没能拿到孙隆的画,但有张弼的字幅,同样精彩。 东海翁是谁?张弼也!字汝弼,家近东海,故号东海,晚称东海翁,松江府华亭县中海松江人,明代景泰、天顺、成化年间著名的书法大家。 他立即答应下来,伸出手掌,笑眯眯的说道,“王店东,击掌为誓。我不发一言,稍后你能否捡漏,结果与我无关,但你的那幅交给我们上拍的张弼字幅,需保真。如何?” 王春成恼怒的摇摇叹气,他酷好明代书法藏品,自认“明代,节气也。先有帝守国门,后有王殉国难,中有王被擒,犹自抗敌,不献一分一厘供饷。” 明代的书法和字画作品,每一件真品都被他视为珍藏,现在不得不掏出张弼的字幅,如同割肉,痛彻心扉。 不过,相比天珠,他家中有多幅张弼字幅,拿出一幅也算是两相取其轻。 他暂时还没怀疑到双方做局,勾自己上套,只能哀叹这两个家伙闯进来的太是时候了。 “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呢?我怎么感觉和我有关?” 那年轻人突然说了一句话,惊出王春成一头冷汗,私下对马辉义摆手,他自己却扭过身子,对卢灿点点头,“抱歉抱歉,这两位是拍卖公司的朋友,我先招待一番。” 他快速对温阿四和马辉义点点头,同意刚才的要求,又吩咐伙计,给这两个搅死棍上杯茶水,免得他们又去柜台那边捣乱。 温阿四低头喝茶,斜着脸对马辉义哧哧暗笑。 这人呐,就不能有贪念,一有贪念就容易被人摆布。想刚才,自己两人进门不过说了几句,就被他直接拒绝,现在,呵呵,主动送上一幅张弼的字幅做拍品。 真是让然感慨。 两人低头喝茶,偷看卢灿表演,刚才他们已经把《花鸟草虫图》这一话题撩出来,还意外拐带一幅张弼的字幅,剩下的就看卢灿了。 “王店东,我看你们有蹊跷呢?刚才他提到什么什么草图的,我就感觉你是在敷衍。这半天,你们又在一旁嘀嘀咕咕什么呢?” 年轻人的目光似乎很几分责问,同时带有几许怀疑。 “没有没有,少爷你想多了。”王春成连连摆手,连忙岔开话题,“哎呀,您来这么长时间,都忘了给你倒杯水。您是喝茶还是咖啡?” 他意图用这种方式,岔开对方的注意力。 “咖啡吧,还真有些渴了。”年轻人似乎上当,真的顺着他的话答道。 等伙计上了咖啡,年轻人美美的喝了口后,王春成准备直截了当,用这幅赝品换取他手中的翡翠球。他开口说道,“怎么样?这幅十寿图很适合做寿礼,您看……我是不是安排人给您包上?” “等一下!” 那年轻人直接伸手按住王春成准备将字幅卷起来的动作,将十寿图摊开,边欣赏边摇头,“有点老气,他们几个上寿,估计都是这玩意。你就不能有点新鲜的吗?” 说完,他将彩球放在咖啡杯旁边,看着王春成的眼睛,“王店东,我还是想看看刚才那个人提到的什么什么草图。” 那个圆球,没放稳,骨碌骨碌直接朝王春成那边滚过来。 王春成连忙伸手按住,捡起来,借机端详一番,天然翡翠五彩,白眼睛,纹线清晰,果真是做天珠的好材料,放在身边佩戴一段时间,就是上品天珠,如果能请到大师开光,那就是绝品天珠。 “这枚……彩球,您从哪得来的?” 一时间王春成想不到如何称呼,只得用彩球来替代。 “前面纳徳轩珠宝店的,我看挺好玩的,就买回去送给侄子。”那年轻人语气漫不经心。 “我家也有个大孙子,这球挺好看的。”王春成琢磨着话语,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幅十寿图,“要不这样……您不是要买寿礼吗?我用这幅十寿图,还你的这枚彩球,怎样?” 年轻人连忙摇头,伸手去拿他手中的彩球,“这是我送给孩子的礼物,不能混为一谈。” 天珠料上手,王春成如何舍得放手?他手掌一翻,又再度提议,“我看少爷满腹经纶,不如换个条件,我店面中所有字画,随你挑拣一幅做寿礼,怎样?” 他这店中,字画八成是赝品,仅有几幅价值高的,还被挂在不显眼的位置,王春成可不相信,这位小年轻,能找到真品。 卢灿嘴角微翘,你这是自己撞上来的哦,可不怪我心狠。 店中字画,赝品虽多,但还是有几幅不错的,譬如墙角边就有一幅陈淳的《水仙图》。 陈淳,号白阳山人,其水墨山水,能与徐渭徐文长并肩,并称“青藤白阳”。这幅水仙图为横幅,水墨淋漓,颇得氤氲之气,笔法挥洒,富有疏朗轻健之姿。 这幅画,算是店中展出的精品之作。 “那好吧……”卢灿似乎答应的很勉强,但随后一指,却让王春成脸色灰白! 玩收藏,莫贪心,贪心必被坑! 当然,今天卢灿三人设的这一局,算不上巨坑,毕竟对方喜欢那枚天珠料,但王春成小亏一笔是肯定的。这幅白阳水仙图,怎么着也值二十万钱,而那枚天珠料,抛却信徒追捧,能卖出三五万钱就不错了。 那东西可是放在纳徳轩两年没卖动? 尽管没有见到孙隆的那幅《花鸟草虫图》,有些遗憾。 但一枚在卢灿看来无用的彩球(他对藏传佛教无甚感觉),能置换来陈白阳的《水仙图》,还附带着对方送出一家拍品——张弼的《渡江》字幅。 “扬子江头几问津,风波依旧客愁新。” “西飞白日忙于我,南去青山冷笑人。” “孤枕不胜乡国梦,敝裘犹带帝京尘。” “交游落落俱星散,吟对沙鸥一怆神。” 这应该是张弼的“醉书”,如骤雨旋风,应手万变,并可见怀素遗意。 好东西! 一出院门,温阿四和马辉义愁眉不展,因为卢灿盯上这幅字而且开口了。 第200章 乍闻古伯 “愁什么愁?首拍那天,我安排人去举牌就是!” 卢灿恨不得踢两人一脚,一听说自己喜欢这幅字,立即哭丧个脸,给谁看? “阿灿,你是不知道啊,我们最近为了拍品,弄得头都大了。”听到卢灿准备在首拍上出手,两人立即转愁为喜,温阿四连忙解释。 即便拍卖师到时候给卢灿一点照顾,但这件拍品,毕竟上拍了不是?那就不是征集部的问题了。 “行了,别念叨了,跟我回家,我那还有十几件可以上拍的拍品,你们带走。”卢灿说完,领头先行。 什么?没听错吧?卢少还说有十多件拍品? 两人对视一眼,温阿四连忙跟上,马辉义张张嘴,也跟了上来。今天算是惊喜连连,从染墨轩淘弄到一张张弼的字幅不说,竟然还在卢少这里把剩下问题解决了! 三人准备直接回卢灿沙田别墅,走了没多远,卢灿的脚步停住了。 路对面,是他曾经捡漏北派师门十多幅夹画的“集雅轩”。 老板姓莫,很有能量的一人,能源源不断的将内陆的古玩淘弄到港岛。上次那批画,每一幅后面都有“京城革委会”印章,这说明都是当年抄家后堆积起来的仓库货。能拿到京城仓库货的人,说明他在北面,关系很深。 “怎么了?”温阿四问道。 “没什么,你们去停车场等我,我去集雅轩看看。” 卢灿将车钥匙扔给温阿四,独自过街。马辉义准备跟上看看,被温阿四一把拉住。 见他不解,温阿四扬扬车钥匙,“卢少这是不想让我们跟着。” 论起看人眼色,马辉义还不是温阿四的对手,连忙拱手致谢。 这个院子来过几次,认识不认识的摊主,都会点头致意。 “这位少爷,您有段时间没过来了?” 等卢灿一进门,集雅轩多了个伙计,不过领班的,还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他还记得卢灿,在他看来,卢灿才是愣头青,花好几万钱来买装饰画的愣头青。 “上次在你这淘弄一批旧货回去,装起来还挺有风格的,最近还有旧画吗?拿出来我看看。”卢灿随口答道,眼睛四处瞅瞅,和两个月前相比,这里变化不大。 “哎哟,您又要装修房子?”这店伙计挺有意思,凑趣的问道。 “嗨,这次不是!”借口得常换,否则很容易被识破,卢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我家老爷子,当年来自北边。喜欢淘弄点北边的字画,我这不……搜罗点,赚他点零花钱。” 卢灿用手向北边指了指,示意内陆。 这种情况太普遍,店伙计标识理解,连忙点头,“这您就来对了,我们老板,在北边的关系,那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示意。 “有新进的货吗?我一眼。”外面还有人等,卢灿也不和他废话,直接问道。 “没什么新货,但我们莫总前一段时间从仓库中又翻出一批,属于老货,您……要不要看看?” 看,当然要看!越老货越有惊喜! “您和我去后面?东西比较杂,店面放不下。” 那伙计与同事比划个手势,怎么看都像庆祝。 什么放不下?无非是那些东西,真的很难上台面,今天难得又碰到二傻子。 对此,卢灿表示呵呵。 伙计推开店面右墙上的一道门,这里通往后面的生活区。 一条仄仄的过道,紧贴墙壁,另一边则摆放着两张床,这是店伙计们的卧室。过道的另一侧,又是一扇门,那里应该就是他所说的库房。 伙计前面带路,不停的嘱咐卢灿小心。 唉,都不容易,这家店面外面看着还不错,其实这些伙计老板都很拼,只看这低矮阴暗的卧室就知道。 终于看到所谓的仓库。 其实就是一间卧室改建而成的杂物间,三面都是铁架子,上面堆满了笔墨纸砚、画筒、版画、根雕这些物品,旁边的地上,还堆着一些残破的物件。 “你们就这么堆放外面的那些东西?”卢灿扇了扇鼻前,似乎非常不愿意踏足里面。 那伙计有点尴尬,不过他还是挺会说话的,“这些东西都还没挑拣,您正好下手啊。” 莫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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