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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莱诺、森德、哈维兰这些瓷厂,完全具备独立研发新配方的能力,他们现在也在这么做。像莱诺就做得很出色,他们吸取英国和德国制瓷工艺,开创性的提出法国薄瓷这一概念。” 他所提到的法国薄瓷,正是莱诺工厂在十多年后闻名世界的顶级工艺瓷,堪称英国骨瓷最大的竞争对手。另外,薄瓷对高岭土的要求并不高,它对骨粉的要求很高。 呵呵,别忘了,利木赞大区是法国著名的农牧区,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骨粉。 莱诺工厂,这一突破举措,确实对症下药。 康丁已经被卢灿挑起兴致,他挥动手臂,“利摩日制瓷工业,基础深厚且扎实,完全可以走出一条摆脱对高岭土严重依赖的新路子。” “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支持,资金的支持,政策的支持,可是,我们的洛奇证券,却偏偏选择此时撤出利摩日,转向于造船、钢铁和石材工艺。” 他所提到的这三条,都是朗斯工业的支柱产业。资本趋利,洛奇证券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无可厚非。但很显然,康丁不这么认为,他的语气很鄙夷且有些愤怒。 “这是对利摩日、对法国瓷器工业的背叛!这也违背了经济发展的规律。” 卢灿瞬间明白,为何洛奇证券在搬迁之前,解雇这样一位颇有才华的员工。 康丁一定是这场搬迁活动的坚决反对者。 这并非一个轻松的话题,康丁说完后,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对这年轻人说这些?他歉意的对卢灿笑笑,然后扬扬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卢灿对他耸耸肩,做了个同情的手势。这是一个人才,他的判断是精准的,他的目光是锐利的,只是,现在的自己,真的能将他招揽至麾下? 卢灿没急于挑开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落在眼前的货品上。 康丁的经济收入不错,而且相当有品味,这点,从他拿来展售的生活用品就知道。 刚才被买走的面包机和咖啡机,其外观造型非常雅致,是法国最大的厨具小家电生产商赛博集团的好货色。 摆在卢灿面前第二个藤箱中,放置的是一对微微泛黑的烛台。卢灿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整个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是一对中世纪罗马风格古董烛台。 烛台这种物件,在电灯发明之后,就褪去它原本的职能,变成西方家庭中不可或缺的装饰品。在西方,烛台收一直是热门收藏品类之一,它分为金银器烛台、琉璃器烛台、木质烛台以及后来的铁艺烛台、瓷器烛台这几种类别。 这对烛台,高有四十公分,底座为直径二十公分的圆盘,烛盘形状为直径十公分的波斯菊形态,几瓣花瓣弓起后再垂落形成烛泪池,花瓣的中心有一根三公分长度的细银针,这是烛针。在底座圆盘和烛盘之间的支柱,为罗马柱形态——八块隆起的圆弧包裹着柱心,柱心的直径约为五公分。在距离烛盘三分之一处,是双层内凹的包金,这是烛台持手处。 整个烛台,线条优美,古朴典雅、端庄大方。 “这应该有些历史吧,为什么不留下来做个纪念?”卢灿指指这烛台,疑惑的问道。 康丁的笑容有些勉强,“这是我祖父传下来的东西,原本我们兄弟也准备留下来做个纪念。可是……” 他摊摊手,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弟弟收到剑桥大学的留学许可通知,而我……恰恰又丢了工作。我们兄弟两人,准备离开利摩日,他去剑桥,我准备去伦敦,那里是欧洲真正的金融中心,离我弟弟也近。” “所以,我们需要一笔准备金……” 他准备去伦敦?还有一个弟弟?留学剑桥? “恭喜!剑桥的门槛,很难迈入的。你弟弟一定是个聪明而勤奋的年轻人!”卢灿笑着奉承一句。 “是的,我弟弟是个天才!他从小就没有让我担心过……”说起弟弟,康丁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和卢灿讲叙起弟弟上学时的趣事。 从他的讲述中,卢灿慢慢理清楚康丁·梯若尔家庭状况。 梯若尔家族曾经是利摩日的大牧场主,但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康丁的父母双亡,留下这兄弟两人。哥哥康丁要比弟弟大十一岁,他将家族的牧场出售,所获得的资金用来供养自己兄弟两人的生活及上学。 康丁在巴黎第八大学(樊尚大学)经济系毕业后,就回到利摩日,边工作边照顾年幼的弟弟,兄弟俩人感情很好。 卢灿忽然感觉自己刚才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他扭头朝远处的嘉妮所在方向望去。嘉妮果然在盯着这边,见卢灿望过去,她急忙扭头,装作不经意的模样。 嘉妮和康丁,实际年龄差不多,他们之间肯定不只是‘康丁否决运通融资方案’这么简单,否则以嘉妮的性格,不会不好意思见面! “你报个价吧,这对烛台我很喜欢!”卢灿拿起其中的一尊烛台。 烛台保管的很好,尽管有些发黑,那是银质自然氧化的结果。无论是罗马柱还是银色的波斯菊瓣,都没有一点磕碰。 整个烛台分为三个部分,上部分为波斯菊烛盘,中间部分为金质的持手处,下半部为一体式的台柱底座。卢灿看了看持手处的包金,应该是外包的。刚开始,卢灿以为是镀金,入手后在细看,呵呵,竟然是金箔片压制工艺。 整个烛台有些压手,但并不沉重,应该是空心的。 既然是压制的金箔片,不知道这烛台能不能拆卸? “伍仟法郎,您看怎样?” 康丁开出的价格不算离谱,不管是否是空心的,这烛台毕竟是十七世纪的东西,距今已经有三百年的历史,而且是纯银纯金制造。 “好!”卢灿比划个ok的手势。 …… 卢灿左手拎着藤箱,右手拿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康丁的住址和电话。他拟定在八月初和弟弟一起去伦敦,卢灿还有时间去拜访或者说服他。 离开康丁的柜台后,卢灿将藤箱放在地上,借助箱盖的遮掩,他拿出一只烛台,左手握紧持手处,右手握住烛台的底座,暗自发力旋转。 还真有些松动! 也许是存放时间太久,卢灿向右旋转,坚持片刻后,终于拧动下面的底座。 银质底座拧下来后,果然是空心的,他匆匆一瞥,里面是一张卷画! 究竟是谁的画?现在没时间观看,卢灿又匆匆将烛台还原。 为什么卢灿有这样的猜测,并且最终还真的有发现? 这就是从事收藏多年所得来的经验。 烛台既然是空心的,那这里面天然是个藏宝的好地方。收藏经验丰富的人,最喜欢掏菩萨佛像的肚、二层笔筒的底、陈年书箱的夹层以及老宅子的地窖。 这些地方都是藏宝之地,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卢灿这次就是赚了! 至于说是不是要还给康丁?他还真的没这么高尚,即便未来康丁成为他的员工,他也没考虑这么做。 这是交易,古董行的交易。 另一尊烛台里面,估计也有一幅,因为两者的重量差不多。至于是谁的画?卢灿直觉,这两幅都不会简单。 第141章 准备扫货 嘉妮似乎不愿与康丁碰面,在接下来的逛摊行动中,她主动加入陈晓、昆希一队,为两人做翻译。 卢灿乐得自在,拎着藤箱,一个人在摊位中闲逛。 这里毕竟只是个低端市场,货品的质量很一般,像康丁那样急于出货的摊主,很少。卢灿逛完这八排,也没有几件看上眼的。 倒是有两件老料器(玻璃器),做工很精致,但料器不值钱,这是收藏界公认的,买回去即便是囤积二十年,也不会有多少增值。毕竟,这里的料器只是普通的家用观赏器,又不是中华传统的琉璃鼻烟壶这类的珍品。 整整一上午,卢灿再没有其它收获。 见面时,昆希手中拿着一只方形的瓷盒,卢灿接过来看了看,呵呵,阿希捡了个小漏。 这是广彩红粉胭脂盒,属于外销瓷,上下分体,外套式盒盖。盖面上的椭圆形画片,其内容为戴着尖顶帽的欧洲骑士。 “多少钱入手的?”卢灿问道。 “一百法郎。”昆希有些兴奋,举着一根手指晃了晃。在美女面前展示自己优秀一面,是男性荷尔蒙的天然作祟。 鸦片战争以后,广彩外销瓷大行其道,通过十三行远销欧美。这件广彩胭脂盒保存良好,画片精美,最重要的是类型很稀缺,带回香江,出手价不低于五千港元。 十倍的漏,不错!卢灿赞赏的点点头,顺手将盒子交给他。 “要不……卢少,这件胭脂盒,放进您的收藏室?”昆希迟疑的接过盒子说道。 卢灿摇摇头,笑道,“你还是带回香江出手吧,这种类型挺有意思,应该能卖上价格。” 广彩瓷器,不算稀有,卢灿并不希望自己的收藏室乃至未来的博物馆,里面堆得全是这种常见瓷器。为此,他连嘉庆朝成套的青花花神杯都出手了。 精品,是自己收藏的唯一追求。 “谢谢卢少。”昆希一面感谢,一面将目光投向卢灿手中的藤箱,“卢少,这箱子里是什么?” “一对老烛台,算不上漏,我只是对它有些兴趣。”卢灿不准备打开箱子,里面藏有秘密,尽管隐蔽的很好,但他还是觉得,越少露面越保险。 “罗马烛台,是吗?”问话的是嘉妮,她的表情有些错愕与惊讶。 卢灿似笑非笑的看看她,“你对康丁家中很熟嘛。如果熟识的话,这几天找个机会和他告别一声。他弟弟要去剑桥留学,康丁可能要去伦敦。” “无所谓,有些事情,错过就是没缘分!” 嘉妮故作潇洒的耸耸肩,但她的眼神中还是有些迷茫。 两人之间绝不简单的是业务上的纠葛,不过,这两人究竟什么关系,卢灿并不关心,他只是好心的提醒一句。 大家并没有离开市场,选择市场外围的一家以意大利披萨和空心粉为经营主项的餐馆就餐。法国菜肴名扬世界,但那是宫廷宴席,在居家小食方面,意大利菜系更胜一筹。 在欧洲,遍地可见意大利面馆。 卢灿三人对食物都不挑剔,逛了一上午,确实有些饿了。只不过嘉妮没吃几口,喝了一杯柳橙汁,不知是有心事,还是对这种小饭店不太适应。 “那边是什么?”饭后擦擦手,卢灿指着大棚与外围店铺的走道上摆放的一堆堆大纸箱,问道。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店家的存货点,可刚才看见有人坐在那里叫卖,似乎又不像。 嘉妮探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哦的一声后说道,“那啊,那是堆头售卖区。” 堆头售卖?卢灿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这是小瓷厂处理库存的一种方法。”她出神的望着那些纸箱子,“利摩日有许多小瓷厂,比运通瓷器还要小,他们在这波风潮中更挺不住,有许多家不得不关门歇业。” “这些瓷厂都有库存,这些库存中有好有坏,于是有人利用商人的赌性,将好坏瓷器都装在一个纸箱中,以极低的价格出手。” “捡到好箱子,算你走运。如果碰上一箱子破烂,算你倒霉。” 她的一通解释,卢灿有些明白,感情这堆头售卖,有些类似于国内的市场批发加上清仓甩卖,另外还有点赌瓷的意思。 “怎么?卢先生想要尝试运气如何?”她回过头,调笑一句。 那里面都是瓷器厂的新品,要它干嘛?卢灿摇摇头,忽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滑过——既然运通有自己的展览室,那这些倒闭的瓷器厂,想必也有。放入展览室,一定是珍品或者精品,说不定还有十八世纪的皇室定制瓷。这些小瓷厂急缺资金,那些展览室中的精品,不知道能否收罗点好东西? “嗨,嘉妮,还真有件事情,需要和你商议。”卢灿斟酌着语言,敲敲桌面,“利摩日陷入资金困境的小瓷厂,多吗?” 嘉妮审视的看他一眼,嘴角上挑,“怎么?卢先生想做救世主?准备投资或者借贷?” 这女人估计缺钱缺疯了,卢灿耸耸肩,撇撇嘴。 “我不是上帝。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展览室中,有没有合眼缘的东西。如果有的话,我有想法出手收购几件,带回去做个纪念,顺带着帮他们解决部分资金问题。” “你……是真的想要收购一批精品利摩日瓷器?”嘉妮眼中亮了亮。 昨天他第一次提到打包收购展览室中中华古董瓷,嘉妮还有些顾虑,这位年轻人的资金是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充足?嘉妮并非没有将运通瓷厂的收藏品出手的意愿,而是……一来有些舍不得,二来也想看看卢灿这几天的表现究竟如何,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今天见他再次提到这个话题,她有些心动——运通瓷器同样急缺资金。 “当然!”卢灿正色说道。 “只要真的是精品、珍品,我肯定会收购。这也是我来利摩日的原因之一。”见嘉妮还有些迟疑,卢灿又补充一句。 “成三破二,成交后我给你两个点做介绍提成,你还可以找卖家要三个点的好处。”卢灿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笑着看着她,“你可以用这个条件,安排瓷器厂的人,找找那些小厂家的老板,说不定他们中有人等钱用,真的愿意出手呢?” “OK!”嘉妮一甩长发,很利落的答应下来。 来到陌生的地方,有个带路党,真的很重要。这也是卢灿看重嘉妮的地方——她自身经营瓷器厂,肯定和利摩日的那些股东老板们,关系很熟悉,彼此信任感很强,这无形中为自己减少许多麻烦。 嘉妮答应合作后,几人离开餐厅。 意大利面馆隔壁就是一家金银器店,卢灿将手中的藤箱,交给陈晓,自己带着昆希走进去。 这家店面不大,直筒形,长条形的玻璃展柜,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间,将店面一分为二。柜台左侧是顾客活动区,柜台右侧为销售人员活动区,右侧靠墙还存放着一长列多宝阁货架,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金银制品。 如果说瓷器是中华文明的见证与载体的话,那么在欧洲,银器及金器,承担了这一角色,这与社会需求有直接关系。 与中华文明将金银器皿看作珍藏品不同,欧洲社会动荡,总体上要比中华文明更剧烈。欧洲人往往在社会富足时,将银币变成饰物或银器,在困难时,又将银器或饰物变成硬币,这个过程就是将银子反复锻造与熔化。 因此,欧洲人在金银器的工艺、造型、纹饰上的经验,以及纯银使用的规章制度的标准化,是要超过中华文明的(实话,不喜勿喷),这也使得他们在金银器制品上更富有创意。 在欧洲,正规的金银器都是有商标的,这也是鉴定欧洲金银器的最好证据。 在公元1350年前,很少有银器上带有可标明其身份的标志,可社会又希望对每一个制作者的制品有可以追踪的标识。所以法国在1363年正式立法,要求银器带有制作者标志。因为当时只在教堂的范围内使用文字,受教育者很少,大多数普遍人不识字母,所以起初的标志采用了一个图形,加上一个简单的符号。 这个符号,可以被认为是制作银器的银匠或制作工厂的标志。 这一做法,在之后的一百年内,逐渐推广到全欧洲,因此,鉴定欧洲金银器,死记硬背“金银器标识”是最好的方法之一。 卢灿学习《欧洲艺术史》时,花费相当多的精力,专门研究欧洲金银器的老标识。 而欧洲有关银器纯度的标准制定并严格推行的时间更早,早在公园1300年,英国就制定了925纯银标识。此后,爱德华三世更是规定了此后全欧洲通用的“狮子头纯银标识”——这一标识现在依旧在全世界范围内通用。 这家店面虽小,但所出售的金银器,都是正规货色,都带有制作者标识。 欧洲银器收藏同样分为三类:鉴赏器,例如银瓶、烛台、奖杯、花插、银盆、银镜等;第二种为餐厅组合器,例如茶碗勺杯、刀叉壶盘等;第三类为流通器,即银币、银元、纪念币等等。 卢灿现在上手的就是一件“精制银器”——银铜合金的花插。 在十三世纪之前,人们将这种合金银器称之为精制银器。铜的硬度比银更高,有助于银器的塑形,而且白铜掺入银器中很难辨别,他是靠重量,判断这件花插中含有一定比例的白铜。 花插在欧洲贵族家庭中,是典型的装饰物。 这件银质花插,型制像极直通玻璃高脚杯,底部为圆底座,中间有一节细手柄,再往上是细椎体的花插杯体,杯身长约占整体器形的五分之四,杯壁双层镂雕,造型细长优雅。花插的口沿为外翻型花瓣,花插口直径只有五公分左右,刚好能插入一束花。 这是一件十九世纪下半叶,生产于巴黎的罗菲尼银器厂的花插。 罗菲尼银器,在法国十九世纪相当有名气,是当时的皇室御用银器厂之一。 这件作品不错,很有十九世纪法国银质工艺的代表性。最终,卢灿以两千八百法郎,拿下这件银质花插。 “那个盒子可以拿过来吗?我想看看。” 卢灿指了指靠内的柜台上,一只嫣红的椴木盒,问道。 “当然可以!但我需要明确告诉您,这里面的银器,我们还未曾查明其出处!” 店伙计见卢灿出手很爽快,忙不迭的将椴木盒子端过来,示意卢灿可以上手。 第142章 皇室餐具 “没查明来历?” 卢灿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扬扬手示意没关系。欧洲千年制银历史中,有无数的工匠无数的标识,有一两款追查不到出处,这很正常。 打开椴木盒,这里是一整套的银质餐具。 刀两把,一大一小,大刀约有二十公分长,前端带锯齿,这是切割刀;小刀十公分左右,是片刀,切烤肠或者面包的专用刀;银叉两把,同样一大一小,分为主叉和伴叉;长柄银勺两把,大小一致,手柄处为人物浮雕纹饰,这是沙拉勺和汤勺;此外还有银杯一只、水果碗一只、银盏一只,一共九件。 这九件银质餐具,贴近手柄处,都有花体字幕“J”的标识,再翻看其它部位,什么标识都没有。 尽管这个J字纹线有些特殊,其勾部呈波浪形状向外伸展,但单纯的一个“J”字标,这还真不好考察其来历。 卢灿心头却是一阵狂跳,他知道这套银器的出处——这是法国奢侈品品牌爱马仕的第二代家主埃米尔查尔斯为法国皇室定制银器时,使用的专用标识。 这个专用标识,因为涉及皇室定制,知道的人并不多。他还是上辈子参加过一次中法文化交流年,法国艺术品京城展览会时,看到过类似的标记。 这是埃米尔为路易波拿巴,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拿破仑三世、法兰西第二帝国皇帝,御制的餐具!不知为何,流落到这利摩日的二手市场中。 “这套银器很完整,请问,多少钱?”他抑制住兴奋,抬头问道。 负责接待的伙计面露喜色,对方的问价,意味着极有可能做成第二笔生意,他伸出三根指头,“三千法郎。” 这个价格贵吗?如果是找到出处,那肯定是非常便宜,但如果是按照一般的古董银器来看,还是偏贵。 银器藏品的价值评估,其一是器物的重量。在此时的法国,925银也不过一点五法郎一克,这套银质餐具总重量不会超过一千克。也就是说成本的话,只需要一千五百法郎。 它的剩余价格空间,那就是文化价值,也是人们收藏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 如果不知道这是法国皇室用品,不知道是爱马仕第二代掌门人埃米尔·查尔斯亲手制作,那这套餐具,就不具备什么文化、历史价值。 更何况,这套餐具包养的并不好,表面氧化情况很严重——这可能也是对方不重视的缘故。银质餐具发黑,那是氧化银,只要回去用牛奶浸泡半个小时,就可以还原成亮晶晶的原有状态。 “NO!我最多只能出一千八百法郎。”卢灿摇摇头,否决伙计的报价。 东西是好东西,并不意味着卢灿在明知道对方不懂的情况下,做“冤大头”,他的报价,掐的很合理。 两轮交涉,卢灿最终以两千法郎,拿下这套被对方走眼的皇室银质餐具。 走出店面,嘉妮立即盯着他问道,“你看出这套银质餐具的来历,是不是?” “为什么会这么想?”卢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笑着问道。 “因为你在低头察看这些银器时,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个理由足够吗?”嘉妮嘴角带着自得的笑容,戳穿他的面目。 “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些?”卢灿耸耸肩,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我知道在利摩日,有一位痴迷银制品收藏的瓷器店老板。如果你手中的这套餐具,具有收藏价值的话,也许……可以敲开他们家的收藏室大门。” “对了,这位瓷厂老板,他的祖上可是曾经参加过入侵清朝的联军,保不齐,他们家还有很多内陆的精品古董瓷器哦?”她的笑容有些得意,一幅不怕你不告诉我的模样。 嗯?卢灿停下脚步,有些纠结,“你说的是真的?” 这套银质餐具,源于法国第二帝国皇宫,很有收藏价值,但是……如果嘉妮说的是实话,这又该如何取舍? 这套银质餐具,除了出自法国皇室,它的制作人,同样有增值效应。 埃米尔·查尔斯是爱马仕的第二任掌门人,正是他的带领下,这个原本只专注于“马装”的品牌——爱马仕最早只做马具——开始拓展业务,逐渐向奢侈品方向拓展。说白一点,银器制作并非爱马仕的主营项目,而是埃米尔·查尔斯专们用来讨好法国皇室的工具。 所以,这个波纹“J”的标识,很少有人认识。 如果出手,爱马仕是不是更好的选择?要知道纳徳轩珠宝,在香江与爱马仕可是有过两次走秀合作,田乐群与爱马仕现任总裁让·路易·杜迈·爱马仕关系不错。 “你可以帮忙联络,我现在能告诉你,这是一套出自拿破仑·波拿巴皇室的东西,而且出自名家之手。”卢灿将椴木盒子提起来,向她示意。 是的,卢灿准备见见她口中的瓷器厂老板。 先见面,再看东西,如果真的有上眼的古瓷,再决定是否出手交换。 兴之所至,尽兴而归。 走出这家银器店后,卢灿就没打算再逛。他还着急回宾馆,看看那两盏烛台内部究竟藏着什么宝贝呢。刚好留半天时间,让嘉妮回瓷器厂,安排今天两人谈定的新业务。 抵达宾馆,卢灿拨通维勒班展览中心酒店的电话,可惜,田乐群和孙瑞欣已经去展厅。 “陈晓,你去买一桶鲜牛奶,我稍后要用。”等陈晓将藤箱放下后,卢灿又吩咐一句。 “好嘞!要吸管吗?”陈晓问道。 要吸管?卢灿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家伙以为自己买牛奶喝呢,哈哈大笑,“鲜牛奶和脱脂牛奶都行,我要给这些银器洗洗澡。” 那对烛台,氧化的同样厉害,也需要洗洗。 给银器洗牛奶浴?陈晓不解,昆希推了他一把,“赶紧的,不懂以后多学。对了,别忘找前台借个大盆。” 金银器去氧化,洗牛奶浴,是个简单易行的好办法,但千万不可以用酸奶。这是金银器维护的基本常识,昆希也懂。 陈晓摸着脑袋出门,卢灿对昆希招招手,自己打开藤箱,一手一只,取出烛台,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拍拍手对他说,“这两尊烛台有秘密,看看你能不能找出来?” “这烛台……有秘密?”昆希拿起一尊,先看看底部,底部是一体铸就,没有啊,他疑惑的说道。 “再仔细看看!”卢灿手指点点他。昆希的鉴定基本功很扎实,当然,指的是东方文物,头脑也很灵活,办事够机灵,但他的问题也很突出——眼界不够开阔,想象力不够丰富。 “这是包金?哎呀,我还以为一体式,然来是二接头的!”这次,他终于注意到纯金持手处的不同。 不得不说,这烛台的工艺水平相当高。这金质二接头处,像极了加长手电筒的那种二接头,上下螺纹相扣,非常紧密,金片与银质台柱,嵌合的非常紧密,即便是沉下心来观看,也难以发觉端倪。 “来,我们看看里面有什么!”卢灿双手握住纯金持手处,向他示意。 “欸!好嘞!” 昆希把住烛台底座,两人开始缓缓发力,扭开螺纹口。 “真有东西!是画布!”昆希惊喜的叫道,将柱心递给卢灿看。 他手中的底座,有些像粗口喇叭,喇叭口处,是直径五公分的柱心圆孔,里面被一张圈起来的画布,塞得满满当当。 卢灿带上手套,小心翼翼的从抽出这幅画。 一入手,卢灿对这幅画的年份有了基本判断——这是十八世纪之前的一幅古董油画。 他判断的依据是画布——这幅作品的画布是亚麻布涂乳胶。这种画布在十八世纪之前经常用到,在十八世纪之后,画家更偏爱白叠布(棉布)涂油画底料。 这一刻,卢灿想要骂娘! 这谁这么死脑筋,竟然敢将油画这么卷?不知道乳胶和底料,会脱落吗? 幸亏落在自己手中,还有办法挽救一下,如果落在不懂得养护人的手中,这两幅古画,必毁无疑。 昆希很有眼力劲,抽出一幅沙发扶手的丝巾,平摊在桌子上。 卢灿将这幅画,平放在丝巾上。他没敢冒然摊开这幅画——储藏的年月太久,油画一直保持着卷曲的状态,一旦强力拉平,极有可能导致画面油料脱落和画底乳胶破损。 “阿希,你去找找陈晓,让再他买点乙醇,没有乙醇的话,高度酒精也可以。再买几斤鸡蛋,我需要蛋清。另外小喷壶要一把,软毛刷一把。对了,如果有画框,可以带两个回来,没有的话,带画夹回来也可以。”他吩咐道。 现在卢灿需要保证的是画底乳胶不能破裂——酒精喷在画布的背部,能唤醒乳胶的韧性,而薄薄的蛋清能覆盖在颜料上,能快速形成保护膜。 昆希不懂得西方油画的防护措施,但见其神色很着急,赶紧出门找陈晓去。 卢灿又将另一尊烛台中的画作取出来,放在桌上。两幅画卷,宽幅一致,画布也一样,应该是一对“孪生”作品。 他捻了捻其中一幅画布的边角,还好,亚麻纤维的韧性还在,这两幅画还有救。 两幅都是小幅作品,但其画布已经有些历史,应该是十六或者十七世纪创作的。放在烛台空心柱中收藏,一定是为了躲避战争的损毁。 利摩日的民风彪悍,无论是普法战争还是英法战争,亦或是后来的一战、二战,都有利摩日牧民战士的身影。 卢灿怀疑,这两幅油画,极有可能普法战争或者一战时期,康丁的祖上,放置其中的。最有可能是普法战争——普法战争,德军打到图卢兹,而图卢兹距离利摩日并不远。 至于二战嘛,可能性不大——如果是二战时藏起来的,康丁父母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也不会让这两幅画封存在这里这么久。 最后,不知什么原因,他的祖上,竟然将这两幅画遗忘,也有可能是康丁那位安置这幅画的祖上,在随后的战争中不幸去世。 卢灿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两幅画,究竟能不能完美的救回来。 第143章 农民兄弟 卢灿在喷壶中装满高浓度酒精,昆希已经将鸡蛋蛋清,全部漓出来,用小毛刷搅拌均匀。抢救这两幅油画的工作开始。 卢灿用喷壶,将油画的画布背面露出部分,均匀喷上一层,用手摸摸有点点湿意,便换成另一幅,也照样喷一遍。 高浓度酒精挥发速度快,喷在画布背面,只要不是喷的太多,是不会对画布正面的涂料造成影响,它能够让油画底层的乳胶快速柔软,具有一定的伸缩性。 等酒精完全挥发后,被喷到的画布,就可以尝试打开了。 这需要一段时间,得,可以将这对烛台,以及那套银质餐具,浸泡起来。 三人再度忙乎起来,大盆、牛奶、银器,都弄到小客厅。 这件工作昆希很熟,他将所有的银器,平放在大盆中,然后倒入牛奶,直至将它们淹没——中原银饰制品的清洗和去黑,也是这么干的。 烛台比较大,只能浸没一部分,陈晓负责每过几分钟翻动一次。一个小时后,这些银器再拿出来,又会变得亮晶晶。 牛奶清洗金银器,可要比什么牙膏、洗银水强多了,这是正宗的无损耗清洗法。比搽银布也要好——银器表面硬度不够,尤其是纯银,搽银布擦拭时一不小心就会留下指甲划痕。 “辰少,已经干了,接下来怎么办?”卢灿正在给陈晓普及洗金银器的知识,早已经跑到内屋的昆希喊道。呵呵,他对卢灿这手处理老旧油画的手艺,很好奇。 卢灿用食指轻轻按了按刚才喷过酒精的画布,已经恢复一点弹性。他心中一喜,很好,这幅画还能救回来。 “阿希,稍后,你扶住两个边角,我来刷。”卢灿将刷子蘸着蛋清,甩了甩。用蛋清涂油画表层,一定不能出现挂淤现象,因此毛刷上只要有蛋清液就行,不可多蘸。 刚才他们去买东西时,卢灿已经看过这幅画的边角。这是油画是满幅画,没有空白边条,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收藏方便,将空白边条裁切了。画幅的宽度为二十六公分,不足一尺,长度目测在五十公分左右,典型的中世纪小幅作品尺寸。 昆希点点头,两根食指,搭在被卢灿打开一条指缝宽的画布两角上。卢灿快速的将蘸有蛋清的毛刷,从上到下,一笔到底,然后,再打开一指宽,再来一笔。 一直到酒精喷洒过的画布,全部摊开为止。 很好,画布颜料有轻微的皲裂,但还在正常范围内,涂上一层薄薄的蛋清后,这些皲裂会慢慢的消失。 在古董修复这一工作中,蛋清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譬如瓷器修复,尤其是新断口的瓷器,用蒜汁或者蛋清,能很快速粘合断口,只要不太用力,断口还挺牢固。而在纸质文物中,蛋清的应用就更广泛。纸质皲裂,可以涂蛋清;字画除污,用蛋清;老画翻新,用蛋清……当然,所有这些中,蛋清的使用量,一定一定不能有挂淤现象。(安全起见,建议大家不要试验) 在等涂刷部位蛋清干透的过程中,卢灿放下毛刷,拿起喷壶,对这展开的新的画布背面,再次均匀喷洒一遍高浓度酒精。 修复工作,细致而繁琐。 等这两幅油画,完全展开并被固定在画夹中时,天色已经漆黑。 卢灿站在两张画夹面前,扭扭发酸的脖子,笑得很开心。 油画露出它的真容。不负自己的这番辛苦,这是两幅十七世纪上半页的法国珍品油画。这两幅油画,宽幅为二十六公分,长度为四十八公分。 左边的这幅,画面中有三位人物,当先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搭着破旧的头巾,衣衫褴褛,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弓腰背着一捆青草。她的右手拽着草捆,左手牵着一位四五岁的女孩,眼神望向回家的方向,面容中带着一丝愁苦。 小女孩虽然衣衫破旧,但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茅草,神色很开心。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茅草上,正在自娱自乐呢。 两人身后,是一位六七岁的男孩。 与女孩欢快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男孩抬头看向那位中年妇女,神情沮丧,眼睛中似乎蕴有泪水,垂垂欲滴。 也许是他背上那捆茅草,让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变得异常沉重吧。 远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原,似乎在隐喻着,苦难的人生,看不到尽头。 这是一幅反应中世纪法国农民困苦生活的精品油画。 右边这一幅,同样是反应农村生活题材的画作,不过,这一幅的主题反应的是农村家庭生活。 一张长条木桌上,摆放着两个陶盘,一个盘中堆放着几根长棍面包,另一个盘子中盛放的是蔬菜。盘子旁边,还放置了两个陶罐,应该是盛放牛奶或者水的容器。 桌子旁边,围坐着四人。其中左侧的那位成年男子,头发蓬松而凌乱,衣衫陈旧,低头啃着面包,看不清面目;他对面的那位中年女人,用手中的叉子,敲着她相邻的男孩面前的陶碗,似乎正在训斥这位六七岁岁小男孩在浪费粮食;男孩手中攥着半截面包,面对眼前的碗碟,垂泪欲滴,似乎刚刚因为抱怨餐食的简陋而被母亲训斥。 这三人构成画面的主体,但最亮眼的人物,却是趴在餐桌前面地上的一个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只有三四岁的模样,衣衫不整,她半趴在地上,另一只手扶着桌腿,仰着头,似乎想要站起来。她的眼神中充满童真与好奇。 这又是一幅让人惊叹的生活场景速描! 画作者对农村生活非常熟悉,抓捕生活场景特点以及人物形象特色,都非常鲜明而精准。人物描绘的精细异常,感人至深。每一个形象具有一定的肖像特征,人物的细节不带丝毫抽象概念,因而使观者产生一种肃然的可信感。 画面构图饱满,色彩深沉厚重。两幅画中,除了小女孩露出的童真笑容被高光渲染外,其他人物的一副基本笼罩在褐色的调子中,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这种沉闷的色调更能让人感受到农民的负重和生活的贫困、压抑。 “辰少,这是哪位大师的作品?”昆希不懂西方油画,但他能感受到画中的意境。 “哪位大师?我也不知道。”卢灿苦笑道。 见昆希盯着签名处,不理解,卢灿摸摸其中一幅油画左下角灰白色的花体字签名“勒南”,笑着说道,“勒南是一个符号,代表着画室的一个签名符号。” “这个签名,代表的是勒南兄弟画室。”他继续解释,“这家画室,创建于1629年,是由安托万勒南、路易勒南、马蒂厄勒南兄弟三人创办的。由于他们兄弟三人作画,在画上只签勒南字样,所以后人很难把他们的作品区分开。” 凭卢灿现在的油画鉴定水平,他还真的分不出三兄弟各自绘画特色——因为三兄弟自有签名的画作太少,仅有的鉴定依据都是书本上记录的。 譬如路易·勒南擅长风景画,马蒂尔·勒南的画作风格更华丽等等,但这些……在实际鉴定过程中,做不得依据的。 “兄弟三人?都是知名画家?”一家三兄弟都是知名画家,这在中华文化圈中,也很少见,昆希吃惊的问道。 “嗯,安托万是老大,马蒂尔是老幺,成就最高的是老二路易·勒南。兄弟三人自幼生活在农村,对农村的贫穷生活有着深刻认知,所以,他们的代表画作,都与农村生活密切相关。因此,当时许多人将这三兄弟称之为‘农民画家’。” 勒南兄弟的故乡是拉昂,1629年他们迁居巴黎,并设画室,专门画表现日常生活的风俗画和肖像画,尤善于描绘农村题材。 他们是法国十七世纪上半叶与宫廷古典主义艺术相对立的画家,是法国卡拉瓦乔主义艺术的杰出代表,一些古典主义的批评家不满意他们的艺术,把他们叫作是“风格卑劣而人物简陋的画家”。 尽管受到诸多责难,可是他们仍然坚持了现实主义的道路,并创作出大量朴实、真挚、有着浓郁生活和时代气息的作品。 他们的代表作品有:《割草归来》1641、《铁匠铺》约1641、《农家室内》1640~1645、《卖牛奶妇的一家》1640~1645、《幸福家庭》(1642)。 值得特别提出的两幅画,是路易·勒南的《铁匠铺》与《卖牛奶妇的一家》,被后人认为是宗师级别的画作。 卢灿看过这两幅油画后,基本能判断,左侧这一幅应该是《割草归来》的姊妹篇,右侧的那一幅,是《幸福家庭》的姊妹篇。 两幅画,在后世都没有面世,不知道是未曾发现还是彻底损毁,但依然算得上是勒南三兄弟的精品代表作。 康丁的祖上是牧场主,同样是农民,这两幅画精彩的再现农民困苦生活,因此,他们珍藏这两幅画也就可以理解。 “这……两幅画,您准备怎么处理?”昆希指指油画问道。 卢灿咬着嘴唇,迟疑了片刻。 说实话,这两幅画,他很想珍藏,但明天清扫利摩日瓷厂展览室的计划启动,不知道带来的资金是否足够? 自己这次来利摩日,带来了一千万美元的资金,原本以为很充足,现在看来……呵呵。 钱总是不够花的。 采买瓷厂设备,加上运输费用,需要预留一千万法郎,折合美元在四百五十万左右。唔,这资金就去掉一半。 剩下的五百五十万美元,一千三四百万法郎,真的足够清扫利摩日吗?看过运通瓷厂的展览室,他就有冲动,花费八百万法郎将其打包带走。嘉妮如果真的同意,那剩下资金又将花费一大半。 要知道,运通瓷器,在利摩日的瓷厂中,算不得大户。 碰到其它厂家呢?譬如有名的哈维兰工厂,那里据说收藏了上千件来自中华的瓷器,自己需要多少资金才能填满? 如果这两幅画,能卖出好价钱,自己还真的要不得不出手。 想到这,卢灿不由得一阵肉疼。 虽然收藏界,一直有着‘看过即拥有’这一说法。可是,谁都知道,这句话就是典型的“羡慕嫉妒恨”之后扔出来的一句阿Q安慰。 第144章 深夜访客 卢灿拿着毛巾,将被牛奶浸泡过的银器,一件件擦拭干净。 崭新透亮的银器,再度出现在面前。一件件,在灯光下,闪耀着诱人的银色光芒。 今天收获很大,花了一万法郎,换回来最少五百万法郎的好东西。 这是他对两幅油画、一尊花插、一对烛台以及一套拿破仑三世皇家银质餐具的最终估价。 最贵的是那两幅画,卢灿的估价是每幅画二百三十万法郎;其次是那套银质餐具,因为埃米尔·查尔斯亲手制作,再加上法国皇室御用背景,应该能卖到拾万美元,约合法郎二十五万;至于那对金银构成的烛台,底座上有一个P的标志,他实在是猜不出来是哪位大师的作品,但毕竟有三百年的历史,而且是纯银纯金制造,所以卢灿的估价在拾万法郎左右。最便宜的反而是他正经购买的那尊花插,估计市场价也就几千法郎。 将所有银器擦拭干净后,卢灿伸了个懒腰。 陈晓去找宾馆餐饮部弄吃的去了,昆希则去隔壁洗簌休息。 从皮箱中翻出换洗内衣,卢灿准备去洗个澡,然后眯一会养养神。今天太累了,文物修复工作,太耗费心神,好在期间没出纰漏,总算有所得。 “叮咚!叮咚!”门铃接连响了几声。 这晚上,会有什么客人来?卢灿有些疑惑,连忙将内衣重新塞进皮箱,系住浴袍腰带。只是,房间内放置的那些银器,已经来不及收拾。 这时,走廊中响起昆希的声音,“嘉妮,有事吗?” “哦,希!太好了,你还没休息。”是嘉妮的声音,她似乎不止一个人来访,“我刚才给托马斯电话,聊到拿破仑三世黄家御用餐具。这个疯子,让我连夜带他过来欣赏!” “怎么?维文先生,已经休息了吗?”她问昆希。 她的话音刚落,立即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和昆希打招呼。 既然是嘉妮带来看银器的,卢灿便没再收拾摆放在桌上的那些东西,将门打开。 “哦,上帝!没打搅你休息吧!”嘉妮见到卢灿裹着睡袍,歉意的说道,然后指了指身后那位四十来岁的一脸络腮胡的男子,“这是托马斯·易扬·让·帕努特,就是我白天和你说的那位,痴迷银制品收藏的瓷器店老板。他听说你拿到一套拿破仑三世的御用餐具后,这个疯子,赶到我家,让我带他来这里的。” 那络腮胡身材很壮,看到卢灿如此年轻,一愣,旋即伸出大手,“叫我托马斯就行。我能见识那套餐具吗?” “OK!叫我维文,两位请进!”卢灿拉开房门,招呼两人进来。 一进套间的小客厅,那位络腮胡男子,眼睛就被桌面上的银制品吸引。他凑身过去,低头察看起来。 嘉妮也看见,诧异道,“是它们吗?” 此时的银器已经焕然一新,和下午时分那黯然无光的模样,截然不同。她一时间还真没敢确信。 卢灿笑着点点头,伸手示意嘉妮坐下。 托马斯的眼光,不仅仅在察看餐具,那对烛台,也吸引了他的目光。许久之后,他才回头问道,“这些宝贝似乎刚洗过澡?” 他的法语带有浓重的口音,卢灿一时间还真的没明白过来,嘉妮帮忙翻译一遍,卢灿笑道,“是的,而且是高档的牛奶浴。” 他对卢灿伸出大拇指,稍后又示意,“我可以上手吗?” 卢灿点点头,昆希从桌上抽出一幅手套,递给他。 九件餐具还有两盏烛台,他一时间可看不完。至于那尊花插,早早的就被他撇在一旁。 嘉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声向卢灿介绍这位托马斯先生。 这位托马斯出生于图卢兹,是当地的银匠世家。二战时,图卢兹被打得稀巴烂,一家人为躲避战火,来到法国中部城市利摩日。战后,托马斯的父亲抓住利摩日瓷器工业重新整顿的机会,购买一家瓷窑厂,正式转行为瓷器生产商。 托马斯受父亲影响很深,现在虽然继承了图卢兹瓷器厂的老板,但对于祖传的银器手艺非常着迷,将其发展成为个人爱好——喜欢收集金银制品。 图卢兹瓷器厂在这波经济衰退中,同样损失惨重。但从嘉妮的语气中能感觉到,这位托马斯很精明,生意做得要比嘉妮好,所以他家瓷器厂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 “图卢兹瓷器厂规模怎么样?”卢灿低声问道。 他本来想用运通瓷器来做个对比,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运通只有七名员工的瓷器厂,不用说也是小厂之一。 “前十!”嘉妮的回答声音也很低,“图卢兹瓷器厂是后来改名的。最开始的名称是鲁瓦瓷器,创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年,曾经辉煌一时。在一战后,瓷器厂开始走向没落,二战的爆发,彻底摧毁鲁瓦家族的信心,于是将瓷器厂出售给托马斯的父亲。” 有个精通本地行业情况的导游,真心不错。嘉妮也许经商天赋缺乏,但她毕竟是美女老板,天生在行业中受追捧,了解的情况自然也会更多。 卢灿呵呵两声,看了眼正在欣赏那对烛台的托马斯。 图卢兹瓷器厂,卢灿没听说过,但鲁瓦嘛,他还是知道的。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鲁瓦瓷器厂,在一九九零年左右,被法国奢侈品品牌昆廷所收购,成为他们旗下高端瓷器餐具的生产商。 好吧,也许大家对鲁瓦不了解,换个说法就明白——它是比尔·盖茨家庭所用瓷器的独家供应商。 上辈子卢灿去过昆廷的专卖店,当时导购人员对他介绍瓷器时,说的就是鲁瓦的辉煌。呵呵,生生将图卢兹瓷器厂这二战后四十年的历史抹杀。 不知道,这位托马斯先生,得知这消息后心底会是什么滋味。 卢灿走神之际,托马斯已经看完所有的银器,来到众人身边坐下。 昆希为他倒了一杯咖啡。 “嗨,维文先生……”他喝了口咖啡,出言问道,“不知道……你是如何判断那套餐具。” 他摊摊手示意,“尽管它确实很精美,但凭什么说它出自于拿破仑三世的皇宫?” 嗯?这……他是真的没认出来那个标识?还是故意以此来考验?捎带着压价?卢灿的目光凝了凝,落在他的布满络腮胡的脸上。 对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脸上很快露出笑容。 “托马斯先生,也许嘉妮没有告诉过你。”卢灿轻笑着拍拍沙发扶手,嘴角挑了挑,“我在香江从事珠宝饰品行业,和爱马仕的杜马斯先生有过两次合作,这次来巴黎参加珠宝展,也曾经去过他们集团参观。” 这话真假掺合。杜马斯是现任爱马仕集团的总裁,和纳徳轩确实有过交集,但卢灿还真没见过其人,更没参观过他们的展厅。 托马斯脸色暗了暗,笑容有点勉强,“是嘛?没想到维文先生的生意这么大!竟然和大名鼎鼎的爱马仕有合作。” 他想从卢灿这里捡漏的心思彻底落空后,反倒磊落起来,“刚才看这套银质餐具时,确实想到爱马仕的埃米尔先生,只不过还是有些怀疑。现在维文先生能在爱马仕展厅看到过同类型的餐具,我也就安心了。” 这就是脑补! 卢灿可一句都没提,在爱马仕展厅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可托马斯却偏偏这么想。 不准备纠正他言语中的误会,卢灿笑了笑,算是接受他的认定。 一丝火苗在托马斯的眼中燃烧。能拥有爱马仕第二代掌门人亲手为拿破仑三世定制的银质餐具,对每一位银制品收藏家而言,都具有极大的诱惑。 “维文先生?我很喜欢这套餐具。”他又指了指另外一堆烛台,“比埃尔前辈的烛台,也非常有历史感,我也希望拥有。请你开个报价,好吗?” 他的这句话,同样在试探,试探对面的年轻人,是否了解那对烛台的来历。因此,他一说完,就盯着卢灿。 卢灿用手衬住额头,半遮自己的表情。 那对烛台,当时自己只是看老,有三四百年的历史,其简洁的罗马工艺,像是大师制作,可还真的没认出来是谁的作品。虽然下面有个“P”标识,可在欧洲前年银制品发展历程中,带有“P”标识的工匠,太多太多。 现在托马斯提到,这对烛台是比埃尔制作的,他显然认为卢灿也知道作者,那么这个比埃尔制作者,一定相当有名气。 刚才一直关注那两幅油画,还真的没在这对烛台上动过脑筋,现在托马斯提醒,卢灿脑海中迅速转动开来。 三四百年前,比埃尔,到底是哪位大神? 判定这对烛台的作者之前,卢灿需要简单梳理欧洲尤其是法国文化艺术的历史潮流。 影响法国最深或者说最早的是拜占庭艺术,这是典型的描绘神性的宗教艺术。 为了向教徒讲解圣经的故事,传达上帝的思想,内容的简洁与意义的明晰至关重要。艺术家放弃凭肉眼所见的直觉来描绘的习惯,而是展开想象,将自然与真实的东西转换为理念情感加以表达。 因此,拜占庭艺术不考虑空间感的真实和戏剧性的细节描绘,它的特征是用简约的图解式绘画来传颂宗教思想。 这种纯粹的以构图结构将“观念”翻译成可视形象的艺术手法,对后来的现代艺术尤其是抽象主义等艺术流派产生过重大影响。 第二种潮流艺术就是罗马艺术。 罗马艺术的盛行,在公元五百年到公元一千五百年之间。它对欧洲所有国家都产生深远影响,它体现在建筑、雕塑、绘画、文学、手工艺品等所有领域。 这一艺术最大的特色就是“庄严的古典风格”。 自己从康丁手中买下的这对烛台,就具备罗马艺术这一典型特色。 第三种当然是大名鼎鼎的“哥特式艺术”——十二世纪,一种区别于罗马式艺术的风格——哥特式艺术在法国形成,并逐渐拓展至全欧洲、普及于整个欧洲的国际性艺术样式,包含了绘画、雕塑、建筑、音乐和文学等所有文化现象。 这样一推断,自己所拥有的这对烛台,应该制作于罗马艺术和哥特艺术交融的年代,可是这件作品上,丝毫没有哥特式艺术体现,那么可以肯定,这位比埃尔,是坚定的罗马艺术的追随者。 他会是谁? 尽管脑袋转动的很快,但丝毫没影响他对托马斯的观察。对方正在观察自己,怎么办? 卢灿衬着额头的手掌下移,握成拳头,在鼻翼蹭了蹭,笑着岔开话题,伸手向嘉妮示意,“托马斯先生,嘉妮女士没有和你说过吗?” 嘉妮在旁边,连忙搭腔,“嗨,托马斯,我在来的路上,不是已经说过吗?想要得到这些银制品可以,但需要以你手中的中国瓷进行置换。我说过,不是吗?” 托马斯的注意力,暂时被嘉妮吸引过去。 罗马艺术风格、三四百年的历史、比埃尔、银器制作名家,诸多因素在他脑海中翻滚。不对!卢灿忽然意识到自己走入误区——银器的制作者,并非都是工匠。在欧洲,很多艺术家,都有着很强动手制作金银器甚至瓷器的能力,其中以雕塑大师为最。 思路拓宽后,卢灿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人。 比埃尔·德·龙沙! 心底一阵狂喜,如果真是这位比埃尔先生的手笔,那这对烛台,绝对算是大漏! 丝毫不比埃米尔为拿破仑三世制作的那套银质餐具的价值低! 第145章 强盗后人 比埃尔·德·龙沙,卢灿精通欧洲艺术史,自然非常熟悉。 法国第一位近代抒情诗人,1547年组织七星诗社,1550年发表《颂歌集》四卷,声誉大著,1574年所写组诗《致埃莱娜十四行诗》被认为是他四部情诗中的最佳作品。 更为重要的是这位比埃尔,可谓法国中世纪“古罗马艺术”风潮的发起者及领潮人。 “赠君一束花,选择经我手。今夕不攀折,明日委尘土……”,这首名扬法国文学史的《赠君一束花》就是仿照古希腊罗马文艺型制进行创作的。 他在法国文坛上,声名极盛,被誉为法国“诗神”。如同很多法国文学家一样,他多才多艺,油画、水粉、雕塑都很精通。 这位老先生出身图卢兹贵族,五十岁后,耳朵完全听不见声音,心灰意冷下,他选择图卢兹隐居。老先生在五十一岁,才开始学习雕塑与绘画,并取得不菲的成就。 其中壁画代表作为图卢兹大教堂的《圣女的歌声》,可惜这幅超大壁画,被毁于一战,现代人只能通过历史图片来缅怀。而他仅有的一尊存世雕塑为铜雕作品——《失落的天使》,现保存于巴黎国家博物馆。 虽然没有听说过他擅长制作银器,但欧洲艺术家动手能力很强。善于雕塑的人,制作银器,根本就不困难。 罗马艺术风格、图卢兹、比埃尔、还有制作时间,这些因素综合都很契合,让卢灿最终将这对烛台的作者,锁定在比埃尔·德·龙沙身上。 至于托马斯如何知道比埃尔?这点不用怀疑,要知道他的家族曾经是银匠世家——在法国,能撑起世家这一称号,那说明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 说不定,托马斯家族的祖上,和比埃尔有过交集也有可能。 知道了作者后,他轻松太多,笑眯眯看着托马斯。他还真的要感谢托马斯,要不是这家伙,估计自己是很难猜到,这对烛台的制作者是谁。 等托马斯与嘉妮结束对话,卢灿扬眉接过话题,“我能理解托马斯先生的急切心情,因为我本人也是一名古董收藏爱好者,我能感受到您对这些物件,发自内心的喜爱。” “可是,无论是埃米尔先生的手工作品,还是伟大诗人的传世之作,我本人也非常喜欢。” 托马斯神色一黯,尤其是听到卢灿提到伟大诗人后,表情毫无遮掩的变得沮丧。 不过,卢灿后续的话语,让他再度看到希望,“当然,相比欧洲古董,我对中华文化圈的文物,认同感更多,兴趣更大也更亲切。如果托马斯先生,有足以比拟这两套珍贵的银制品的物件,我愿意就交换展开商讨。” 托马斯一怔,笑容顿时涌上来,似乎非常自信,“如你所愿!” 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于是站起身来,再次向卢灿伸手,准备告辞。 “我盛情邀请维文先生,明天上午参观图卢兹瓷器工厂,没打搅您的行程吧?” 卢灿也站起来,与他握了握,“非常荣幸!” 送托马斯和嘉妮出门时,嘉妮突然回头,对卢灿挤挤眼,横起手掌,斜拉一下,做了个下刀的手势。呵呵,这姑娘还真有意思,这是让自己明天对托马斯狠狠宰一刀呢。 图卢兹瓷器工厂,位于利摩日附近的小镇圣伊利埃下面的一个小村子上。这座小村,背靠着两座高度不足百米的山丘,迎着公路的一侧,已经被被挖去一半,灰白色的石壁,如同疮疤一样,破坏这片丘陵夏日美色。 “这是费齐列村庄,法语的意思就是窑工之家。”嘉妮握着方向盘,向副驾驶位置上的卢灿努努嘴说道,“这里所有的住户,都曾是鲁瓦瓷器厂的工人。” 村落呈品字形,最后面应该就是窑场。在卢灿看来,这里有些衰败——房屋破旧不说,还很少看见行人,有点“鬼村”的感觉。 似乎猜到卢灿所想,嘉妮有些感慨的拍拍方向盘。 “我小时候还来过这里,那时,这里有足足六十多户人家,都是窑场工人。当时图卢兹瓷器厂,是这一带最大的瓷器厂。可现在,图卢兹的生意也不太好,不得不解职部分员工,这些人都去了朗斯、巴黎这些工业城市,寻找一条活路。” 说完她自己也摇摇头,不知道是感慨图卢兹瓷器呢,还是想到自家的运通瓷器。 卢灿陪着嘉妮唏嘘几句,心底也祝愿自己的这位外国同宗,能撑过这三年。 “哦对了!”在即将接近目的地的时候,嘉妮似乎想起什么,扭头对卢灿说道,“托马斯的祖上,曾经参加过多年以前的那场侵略清朝的战争。我父亲……曾经在他家见过不少来自中原的古董。” 老洋鬼子的后代!嘉妮所说的战争,是那场惨事? 难怪昨晚托马斯听到自己的话后,那么自信的发出邀请! 知道他是老贼的后代,知道他所拥有的瓷器及文物,都是抢劫来的,又能怎样? 卢灿苦笑,对嘉妮耸耸肩,然后做了个下刀的手势,“看来,我还真的需要将刀磨得再锋利一些!” 这话更像是无奈的自我解嘲,但也是卢灿此刻心底的真实想法。 嘉妮虽然有一位汉人父亲,可惜,她对东方文化和祖地的历史,所知不多,她已经是纯粹的法国人,所以在听完这话后,呵呵直乐。 嘉妮的话,到底还是让卢灿心底起了一层疙瘩。下车后,与托马斯的见面,都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托马斯精于商场,见面寒暄几句,便感受出来,好在他还以为卢灿不舍得出手手中的银制品,也不以为意。这种感觉,他也有——每每不得已出手一件精品金银器,都如同挖去心头肉一般,让自己对收购方充满厌恶。 这两年,为了支撑图卢兹瓷厂度过难关,他也没少出售自己的藏品。昨天晚上之所以匆匆赶过去,与美女嘉妮在电话中提到的这点有直接关系——年轻人同意用中国古瓷置换这两套银器,否则托马斯还真的没有那么多的积蓄来购买。 至于家中的中国瓷嘛,他并不觉得有多少珍藏价值。 经过百年的沉沦,中国瓷在欧洲,早已不复中世纪的风光——相比中国瓷,欧洲自己的瓷器,在色彩、光泽、器形、做工等方面已经超过太多。 所以,因为审美的差异,此时的中国古瓷,在欧洲并不被看重。 能用祖传下来的中国瓷器,置换一套埃米尔为拿破仑三世亲手制作的餐具,还有文学大家比埃尔自作的烛台,怎么看都是一桩很划算的交易。 品字形的村落结构,最后一群建筑是窑场及附属厂。 “那边就是图卢兹瓷器厂,咳咳……今天休息。维文先生,这是我在图卢兹瓷厂的办公室,还有收藏室。你请!” 托马斯手臂划拉一圈,先是指指工厂大门,然后又指向别墅,邀请道。 欧洲人对机密看得很重,托马斯并没有带卢灿进入瓷器厂,而是进入瓷厂侧面的一栋二层别墅中。 一进门,卢灿的眉头便皱了皱——正门客厅旁边的厢房两侧,半人高的大理石台上安置着两尊兽首。 这两尊兽首,他怎会不认识? 圆明园海晏堂前,正是由这十二尊兽首再加上晏池与御道,构成聚气风水大阵。主持设计风水阵的出自清代有名的玄空宗师蒋大鸿先生一脉,由其掌门大弟子会稽人姜垚绘制。 风水阵确定之后,具体的设计工程由意大利籍清朝宫廷画家郎世宁负责,法国传教士蒋友仁监修,清宫廷派出超过五十名匠师参与制作。 后世,为这十二兽首,闹出多次风波,卢灿太清楚这兽首所代表的意义。 没想到,自己刚一进门,就遇到这样的惊喜。 这两尊兽首,是后世从未露面也没有消息的两尊——羊首与鸡首。不知道是托马斯家族给遗失了?还是因为鼠首和兔首风波让他们吓得将其彻底隐藏起来。 羊首昂扬,鸡首威武,通体为红铜所铸,高足有五十公分。其外表色泽深沉、内蕴精光,历经百年而不锈蚀,堪称一绝。由于岁月的沉淀,红铜慢慢变黑,颈部开始泛出点点绿意,再不好好养护,这两尊兽首,恐怕也难逃劫难。 在两尊兽首的顶部,油光锃亮,显然出入这间房的人,经常用手抚弄。 堂堂的清王朝宫殿风水时钟兽,竟然被老贼后人当成看门狮子狗! 这一刻,卢灿心底辛酸无比。 卢灿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托马斯的祖上,一定不是参加的八国联军,而是一八六零年的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那场战事! 这两尊兽首,就是罪证! 这一刻,他心底涌起强烈的冲动,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第146章 疑心大起 “维文阁下喜欢这两尊兽头雕塑?” 注意到卢灿发愣,托马斯走过去,拍拍尖利的羊角,语气颇为自豪,“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从东方带回来的雕塑精品。” “恐怕不是带回来的那么简单吧。” 卢灿眼皮挑了挑,嘴角带出一丝嘲笑,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这家伙,无非是看出自己对这两件东西动心,想要及早敲定此次置换。卢灿心底冷哼一声,也不理会他的尴尬,迈步向客厅内走去。 再经过这两尊兽首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托马斯耸耸肩,对着他身后的嘉妮摊摊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我父亲是东方人,我比你更理解他们对当年事情的看法。”嘉妮对托马斯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就当年的事情,刺激卢灿。 “我尊重维文先生的民族情感,这我能理解。”接到嘉妮警示的托马斯,高举双手,做投降状。 说完,他快步追上卢灿的步伐,“嗨,维文阁下,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往事,历史的真相已经被时间掩盖,我们双方都需要向前看,不是吗?” “对不起,托马斯先生,我不认同你的观点。历史的真相已经被记录在册,还有……”卢灿指了指那两尊兽首,“这些东西都是历史,它们在无言的见证曾经所发生的一切。” “我们不可能当作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的话,有些严厉而且激愤,这让后面跟进来的嘉妮脸色有些紧张,连忙伸出手来,摇摇卢灿的胳膊,示意他平静点,同时对托马斯使了个眼色。 托马斯无所谓的耸耸肩,很显然,他认为胜利者不应该受到指责。 卢灿就势坐了下来,等待稍后的双方交易。 第一次生气的嘲讽,是发自内心,而刚才这一次,有一半是装的。 所为的,就是增加稍后双方谈判时的筹码。卢灿相信这种做法有效,这是法国人的特性决定的——他们很自傲但同样欣赏或者崇拜骨头强硬的对手。 小别墅的客厅并不大,布置的挺有品味的。左右两侧的墙上,用玻璃框镶嵌的形式,挂着两幅油画。 一幅是亨利·热尔维的《出行的侍女》。 亨利·热尔维是本世纪初上世纪末这一时间段中著名的法国画家。他出生于巴黎,就学于巴黎高等美术学院。早期作品专门描绘神话,展示人体。他的作品由于描绘当时巴黎妓女生活和场景太过直接,而被巴黎沙龙拒之门外,不与接受参展。 没有巴黎沙龙的认可,他始终挤不进最高艺术圈。痛定思痛后,亨利开始创作以现代生活为主题的作品,画出了一些非常具有时代代表意义的画作。 这幅《出行的侍女》应该是他中年以后的作品,画面中的女人红衣长裙,乘着雨伞,体态婀娜,风情万种。 这幅画相当精彩,能称得上亨利·热尔维中年的代表作之一。 另一幅卢灿一时间没认出来,其画作同样精彩,带有浓郁的罗马艺术味道。 画面中主体场景为巍峨的宫廷柱与层层阶梯,四位束着红色罗马议会长袍的男士,站在台阶顶端,显得贵气十足;台阶下,跪着几位光着臂膀被束缚手腕的平民;台阶两侧,铠甲鲜亮的卫兵,执着长戈,威风凛凛。 这是罗马艺术中,最为典型的“审判”类油画题材。 咦?卢灿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靠近这方油画。 这是木板油画——以橡木板或者栎木板为底托而非画布。 这类油画通常历史非常悠久,自从十七世纪之后,木板油画因为着色不宜同时不便于保存(木板开裂),逐渐退出艺术史舞台。 没想到竟然在托马斯家中,见到一幅大师级木板油画。 “维文阁下,能猜到这幅油画的创作者吗?” 托马斯也想缓和与卢灿刚才的小冲突,他端着一杯红酒,递给卢灿时,问道。 这幅木板油画,有着浓郁的罗马艺术风格,再加上时间因素,卢灿很快便猜到。 他呵呵一笑,对托马斯举杯,“没想到帕努特先生的祖辈,竟然和比埃尔大师的关系这么好!难怪你这么看重老先生的那对烛台。” 没错,这幅未曾面世的木板油画,其作者和烛台的制作人,都是比埃尔·得·龙沙大师。这位法国文学史上伟大的诗人,除了文学作品外,其它的艺术作品,可没多少能存留下来。 帕努特家族能保留下来这么一幅精品木板油画,实在罕见。 托马斯呷了一口红酒,对卢灿竖起大拇指,恭维道,“维文先生的学识,让人惊叹!” “比埃尔先生,在搬来图卢兹之后,很幸运,我家祖上,和他是邻居。我为有这样伟大的邻居而自豪。”他笑着对卢灿举杯,顺便解释一句为何看好那对烛台。 卢灿的脸色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不复刚才进门时的阴郁。他笑着举杯回应,语带调侃“说不定,比埃尔大师的制银工艺,还是和贵祖上学习的呢。” “Bingo,你的猜测是准确的。” 他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非常自豪的说道,“依照我家族谱记载,比埃尔大师搬到图卢兹时,患有相当严重的自闭症。是我的祖上,让他重拾对生活的信心,他开始学习雕塑、学习制银、学习绘画。” 他指了指墙上的那幅木版画,“这就是比埃尔大师支付的报酬,作为从我家先祖处学习制银之术的报酬。” 他说这么多为什么?无非是希望卢灿能意识到这对烛台对帕努特家族的重要。 “OK,你的急切的心意我理解,一切如果所愿。但是现在……”卢灿微笑点头,扬扬手说道,“需要你展示诚意!” “肯定会让你满意。” 托马斯对他挑挑眉毛,放下酒杯,对他做个请的手势,领着卢灿、昆希还有嘉妮,走进两座兽首看护的厢房。 说是厢房,并不准确。这里的面积足有上百平米,两大陈列区,右墙角处还立着一个高两米,长六米,厚度达到一米五的巨型保险柜——像极厢式货车的车柜。 托马斯正在鼓捣保险柜,似乎与卢灿交易的货品,正保存在那里。 在最内侧的拐角处,还有一道玄关直通二楼,想必,二楼应该同样是展厅。 为什么这么猜测,因为卢灿眼睛扫过这里的陈列品后,起了疑虑。 因为一楼大厅展示的是类型品,也就是向客户介绍瓷厂可以生产那些瓷器的样板瓷。这些瓷器虽然也算得上精品,但距离珍藏级别,还有很大的距离。 更不用说和运通瓷器厂的展览厅中那些精品中国古董瓷器相比——差远了。 在厢房的右侧,同样另行辟出一块范围,这里的展柜陈设的是来时世界各地的名器。来自东瀛的有田烧、来自西德的梅森瓷、来自英国的道尔顿骨瓷、还有丹麦皇室哥本哈根的美术瓷,当然少不了来自内陆的诸多瓷器。 只不过,这些瓷器,同样不算精品。 卢灿轻笑一声,对嘉妮开了句玩笑,“托马斯先生的营销方法,你需要多多学习呢。” 嘉妮长长的睫毛,挑了挑,同样低声回应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看他陈列的这些国外名瓷,再看他自己瓷厂出产的瓷器,两者逐一对比,想想结果……” 托马斯是个营销高手,他在一楼陈列的这些瓷器,有着明显的用心——用国外同类型的非精品瓷来衬托自己瓷厂的瓷器,让来访的客户自然而然的选择他的产品。 粗豪汉子,细腻心思呢。 嘉妮也看出点明堂,凑过来低声为自己解释道,“我父亲在世时,和帕努特家族交情不错,但自从他去世后,我们两家也只是点头之交。我和他的接触,更多的是在某些行业会议上,私交一般。他的精明,在行业内是有名的,你需要注意点。” 卢灿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自己一直将嘉妮当成同宗,之前还没多想,现在她这么一辩白,倒让卢灿起了点疑心。 她有没有可能伙同托马斯一起,用伪作来骗自己呢? 还别说,卢灿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 嘉妮是一位法国人,她可不理解同宗代表着什么,这让她根本就没有心理道德底线。 其次,欧洲瓷器乃至法国利摩日瓷器,最初可都是以仿制中国瓷起来的,所以这里的仿制高手不少,对中国瓷并不陌生,甚至他们存留几件百年前仿制的中国瓷,完全有可能。 另外,在欧洲,瓷器、油画、银器等交流,也存在着“只看眼力,不论真伪”的交易规则,这一点与中华文化圈中很近似。 也许,他们认为自己年轻,分辨不出来古瓷真伪,弄些假货来换取自己的银器,这不是不可能啊。 卢灿心中的警觉,瞬间提到最高点。 此时,托马斯已经将庞大的保险柜打开,两扇对开的铁门吱吱呀呀的靠向两边。 两米高的货柜,分为上中下三层,每一层之间又用十公分厚的泡沫板隔成一个个的直筒型小间,里面摆放的满满的有着中华文化韵味的瓷器。 卢灿和昆希眼睛冒光,可都很明智的没有靠近保险柜,等候他逐一将里面的瓷器搬出来——在刚才自己一行走进来时,陈晓就已经偷偷告诉卢灿,这家小别墅,内外的警备人员,不下于十名。 托马斯招招手,一直站在门口的一位年轻人走过来,两人开始从保险柜中往外搬那些瓷器。 托马斯手中的第一件瓷器,就让卢灿眼前一亮。 这是一尊将军罐,之所以叫这种器形为将军罐,正是因为它的盖——盖颇似明代将军的头盔,故而得名。 盖罐完好,通体白釉,釉上五彩,体呈直口,长颈,溜肩,鼓腹,敛胫近底处略外撇。 卢灿所见的一面,腹壁画片为“三英战吕布”。整个画面中,气氛紧张,激战正酣,骏马驰骋疆场,红色赤兔神骏非凡,张飞怒目圆睁、吕布略显狼狈、关羽长髯飘飘,稍远处刘备执双剑伺机偷袭,远处,战旗飞扬飘荡,两军阵前,将士斗志昂扬。 这是一尊正品康熙五彩将军罐! 难道自己猜测错误? 此刻,卢灿还真不希望,托马斯是骗自己的。 顺顺利利的将这次交易完成,不好吗? 第147章 国外伪作 卢灿一伸手,拉住想要上前察看的昆希,对他摇摇头。 人间多少难言事,但存本心一点真。 他本是一个比较纯粹的人,两辈子也不喜欢玩弄人心,可是毕竟有着网络时代的影响,各种各样的局,没见过也听说过。 今天,他对托马斯和嘉妮俩人起了疑心,自然希望看清楚再出手。如果只是赝品,卢灿还真不怯场,师门本身就是以作伪为长,岂能怕国外的伪作?他需要防止的是盘外招,譬如碎手瓷——手一碰就碎的堆头瓷;揭底瓷——捧起里就掉底的瓷器。 如果碰到这些讹诈,他还真的没什么办法——自己可没带律师见证,唯一可以见证的嘉妮,卢灿还对她起了疑心。 所以,一切小心为上。这些瓷器,每一件在上手之前,都需要仔细检查。 那个年轻人捧出来的第二件,是一件青花花觚(gu)。 觚,原本是商周青铜器,直腹敞口,细腰、高圈足,是商周酒器的一种,但到了明清时期,这种造型被工匠们引进瓷器中。 瓷觚因为造型优美,古风儒雅,很快成为上层贵族追捧的赏器之一。 这件瓷觚长颈,腹中部略鼓,为持手处,下部外撇,圈足,平底,造型挺拔俊逸。觚内外施白釉,绘青花图案,釉色葱翠素雅。颈部绘树石、栏杆、人物,腹部绘婴戏图案,着墨不多,但情趣盎然;下腹部绘翠竹、人物,构图严谨,疏密有致。 这又是一件正品,观其纹饰图案,应该是清三代仿明官窑出品。 连续两件精品亮相,让卢灿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托马斯转身,拿出第三件,这是一尊抱月瓶。 抱月瓶又称为“宝月瓶”,小口、直颈,颈侧双耳,因瓶腹似圆月,故有此名。 这件抱月瓶,直口,细颈,颈肩相交处饰对称的如意形双耳,扁圆腹,腹两面中心凸起,椭圆形圈足。 通体以青花为饰,口沿绘回纹,颈部纹饰分两层,上部绘上仰的如意云纹,下部绘缠枝花纹。腹心凸起处绘宝相花,外以回纹、莲瓣纹环绕,中心绘八瓣宽体莲瓣形开光,开光内分别绘八宝纹,腹体两侧各绘缠枝花四朵。足墙绘缠枝灵芝纹。 这件瓷器让卢灿心底咯噔一下——看来自己真的没猜错。 他抬头看了眼身侧的嘉妮,眼神闪烁,不知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参与到此局。而嘉妮似乎毫无察觉,正在一件件的欣赏着那些瓷器。 她是真不知情?还是在演戏? 不错,这尊抱月瓶虽然器形正确、青花纹饰精美,瓷胎质地也不错,但它偏偏就是一件仿品,而且是上年纪的老仿。 为何没上手他就能认定? 这件瓷器最大的问题就是——神韵不对。 对于一个老手而言,神韵,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偏偏能清晰的感知。 卢灿确信,自己稍后上手,一定能找到确切的仿制证据。 证实自己的猜测后,卢灿始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托马斯与那位年轻人,从巨大的保险柜中,一件件向外搬瓷器。 一共搬出来四十三件,托马斯便没有再搬——如果按照中华瓷器真品,以及现在国瓷在欧洲的价格,这四十三件,差不多能抵上卢灿的那两套银器。 在七八十年代,来自中国的古瓷,即便这其中有几件精品,也就值这个价格。 中华瓷器不值钱,这是现实。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佳士得在巴黎拍卖过一尊明万历五彩葫芦尊。这尊五彩葫芦瓶,造型雅致,纹饰优美,瓶高四十一公分,堪称大器,极具收藏价值。 可是拍卖最终成交价是多少? 区区三十二万三千美元,被一位东瀛藏家收入囊中。就这价格,还创造五年来中国古董瓷器最高拍卖记录。 卢灿看过照片,那尊五彩葫芦尊,放在二十五年后,没有一千万美元,拍卖会上都不要想着开口叫价! 埃斯肯纳齐,在后世被成为“欧洲收藏中国古董第一人”。他的大多数藏品,都是八十年代开始,低价扫货得来的,包括那件创纪录的“鬼谷子下山”青花大罐。 而去年苏富比拍卖的英国伊丽莎白一世曾经使用过的一套银质咖啡壶(壶、杯、勺、糖罐、咖啡罐一共九件),最终被美国福特家族拍走,成交价达到惊人的二百一十六万美元。 这就是差距,也是卢灿想要来利摩日扫荡的最根本原因。 当然,卢灿所拥有的这套餐具,因为没有图片或者文字记载,曾拿破仑三世真的用过,所以其价值肯定没有伊丽莎白一世所用的那套值钱,但毕竟是为皇室定制的,基本价值还是有的,所以三十万美元的估价,并不算离谱。 而另一对银质烛台,估价就更难,卢灿的心理价位是三十到五十万美元之间。毕竟是法国伟大诗人亲手制作的,独一份。 “维文先生,你可以一件件的检查了。” 托马斯脱下手套,拍拍手掌,笑容殷殷的对卢灿示意道。 这四十三件瓷器,将一张长条桌,摆的满满当当。显然,托马斯对这两套银器的估价,与卢灿的相差不远,否则也不会拿出这些瓷器。 从这一点来看,托马斯很“诚实”! 呵呵,可是为何要在这些瓷器中,夹杂有几十件的伪作? 刚才搬出的速度太快,卢灿并没有每件都看得很仔细,但这其中,最起码夹有二十件以上的伪作,这一点,他还是能确定的。 昆希早已跃跃欲试,被卢灿拉到一旁,轻声用粤语叮嘱两句。 卢灿的话,让昆希的脸色很不好看,难以置信的看了看那些瓷器,“国外也有假货?” “欧洲最早就是以仿造中国瓷起步的,你说有没有假货?”卢灿反问一句。 他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卢灿接过嘉妮递过来的手套与放大镜,微笑着表示感谢,“嘉妮小姐,你也歇息片刻吧,等我和阿希检查完毕,会告诉你结果的。” 卢灿认真观察过她的神色,可还真没发现什么异常表现。 也许,她是无辜的也说不准,这让卢灿有点动摇。不过,在嘉妮有同谋的嫌疑下,卢灿可不愿意自己与昆希鉴定时,被她在旁边听到什么——她可是能听懂汉语的。 “OK!我在那边等你们。”她指了指门口附近的休息处。 嘉妮和托马斯坐在休息处品尝咖啡,时不时看看卢灿这边。昆希虽然戴好手套,可同样也没急于上手,他对国外伪作更不熟悉,跟在卢灿身边,看如何鉴定。 见卢灿跳过最开始的两件,他跟在后面问道,“这两件不需要检查么?” “这种人物故事画,需要具有深厚文化积淀,才可以表达的如此完美。”卢灿指指将军罐上的三英战吕布的画片,说道,“法国佬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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