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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主要是用来盛酒而非喝酒。 最后一尊是商代铜壶,扁圆形,大腹、贯耳耳象筒子、圈足。铜壶名义上是酒器,其实在春秋战国后期,更多的是用来喝酒计时用的。 也不知道老先生从哪儿凑出这么一套,很不容易。 由于南边的保存环境,以及战乱的侵扰,这些酒器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残损,非常可惜。尤其是那尊方口散,圆腹中部已经瘪了一块,应该是被重物压过。 听到卢灿一五一十的介绍出这些酒器的知识,杨坤瞪圆眼睛。这些东西里面,他就认出一个爵,甚至连爵和角,两者都不是很清楚。 “这是古代盛酒的标准器?”他难以置信的指着这一列铜器说道。 “啊……弄一套这东西,摆在家中,品味最少上一个档次。比那些玉雕,强多了。阿灿,这一套,你能留给我吗?”他拿起那尊散,放在手中掂量。 福老看着他的动作,连忙劈手将他手中的方口散抢下来,放在桌子上。然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早年让你学,你尽偷懒。现在角爵不分,还想收藏?你知道怎么保养吗?你能品味它们的文化底蕴吗?” “什么都不知道!还想着拿文物充面子?我都替你臊得慌!” 老先生滇省口音,又快又急,卢灿都没听明白。 这套东西卢灿还真的不舍得匀给杨坤——给他无疑是明珠暗投。 他歉然的对杨坤笑笑,“这套商周酒具标准器,很有研究价值。杰尼,你把它放在书房,太埋没了。我准备带回去,让中大的几位老教授,就此展开一个商周酒礼文化的课题研究。” 三千年前的商周酒文化已经发展得非常体系化,是其后的“礼”文化的重要载体和表现,确实非常适合做中华古文化研究。 福伯听罢,双手合拍,扬眉赞道,“不错,卢少家学渊源深厚,举止有方,这想法也不错。文物嘛,就需要有文化研究在背后支撑。” “好了,这套酒具,我做主,匀给你。” 老先生此时再看卢灿的眼神,又有不同——欣赏中带有一些惊喜。 他指了指桌上其它的金属器,“桌上还有十件,依卢少的见识,应该都能认出来吧。你继续说,也给那小子长长见识。” 桌上还有十件,同样是商周小件铜器,同样是酒器。这十件的珍稀程度,同样不弱于刚才卢灿取出来的那一套。 当先一件,是华夏历史上最早的“提梁壶”——动物纹提梁卣(you)。 卢灿上手了,他先将提梁卣顶部的铜盖揭开,盖上有纽,盖面满是铆痕。轻轻放在桌面上后,开始上双手,双手一前一后,一手捧腰,一手托底,像捧婴儿般捧起这件高三十公分的提梁卣,端到面前。 “你仔细学学,这才是正确的拿取方式。像你刚才那动作……啧啧,都没法说你。”看到卢灿的动作,福老忍不住又喷杨坤一句。 “好东西!”卢灿再度称赞道。 这绝对是国宝级铜器。 这件提梁卣为椭圆口,型制略扁平,束颈,深腹,圈足,活动提梁。卣壁的前后,各有蛇纹和鸟纹一对。在卣肩部,有四字铭文——“秬鬯(juchang音巨唱)一卣”。 “卢少还认识金文?还真是……百年英才,难得一见。”卢灿这一手,真的让福老刮目相看。 古文字的研究,需要很深的造诣,已经超脱鉴定师的范畴。 福老自己,作为典当行的掌眼师傅,尤其是总掌眼,那一定要求见多识广,涉猎甚广,但这其中一定不包含古文字——那玩意太专业。 卢灿脸一红,连忙摇头,“凑巧见过类似金文,纯粹凑巧。” 认识金文?还真不认识。 中华文字的博大精深,卢灿还真的没有涉足过。 他能认识这四个鬼画符般的文字,纯粹是因为上辈子在博物馆上班的那位朋友。他们馆内有一只鸟兽形提梁卣,被定为国宝文物,而那只卣的肩部,便有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什么意思呢?”杨坤问道。 “秬鬯是古代祭祀时用的一种香酒,也就是当时美酒的代称。卣就是指这只提梁卣。” “秬鬯一卣的题词,就等同如‘美酒一壶’‘美酒一坛’‘美酒一瓶’的意思,也有在献祭时,表示诚心的用意。” 这点内容卢灿还是知道的,他指着这四个字,解释给杨坤听。 “哦,原来是广告词啊。” 呃?他的外行解释,似乎也没错。卢灿翻了翻白眼,想吐槽,可还真的没法反驳。 算了,不理会他。 卢灿之所以夸这件提梁卣,还真的与其肩部这四个字有关——铜器带铭文,价高五倍。这就是文物中的文化价值,否则它就是一件比较珍贵的提梁卣而已。 很想找找其它地方是否还有铭文,卢灿将这只提梁卣三十度斜放于桌面,缓缓转动。 还真的被他在圈足部位发现两个铭文——可惜这两个铭文,他都不认识。 有些惊喜,也有些遗憾,他放下这件提梁卣,目光落在第二件身上。 这又是一件好东西,卢灿上辈子曾经在沪上博物馆见过类似品——共父乙觥。 “觥筹交错中的觥,就是它啊?!”听完卢灿的介绍,杨坤发出一声惊叹。 这个名词应用很广泛,可惜,没多少人见过它的实物模样。 对,这就是一件“觥筹交错”中的“觥”! 觥器,很少见。 卢灿记得,上辈子在内陆和台岛,一共也只发现五件,每一件都是珍品。 当初明末将领和王公们,来南边避难时,带来了不少好东西。 这件觥器,整体呈鸟兽形,鸟首马身,圈足,上有覆盖,通体浮雕凤纹——这应该是商周时期,为尊贵女人准备的觥器。 男人喝酒所用的觥器,往往不仅两侧有凤纹,其背部往往有龙纹,这件没有。 因为是给女性准备的,所以,这尊觥器,体形小巧玲珑,精致可爱。 堪称精品。 第112章 福老身份 十六件铜器,卢灿娓娓道来,不仅辨识其名称朝代,间或还会说一段有关这些酒器的趣事。老先生频频颔首,甚是满意。旁边的阿荣师傅听得如痴如醉,平日里他师傅可没这么细心教导他。连古董行的大老粗,王大柱、潘云耕和杨坤三人,都听得神迷心晃。 这就是古玩的魅力。 铜器是百器之祖,满满的文化,又岂是赌石和玉料所能比拟的? “阿灿,你怎么辨识出它们的朝代?我怎么看都一个模样呢。”杨坤终于问出一个有点深度的问题。 卢灿拿起福老最开始擦拭的那件瓿,“一件铜器,鉴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判断真伪。” “判断铜器的真伪,主要是依照铜锈,老铜器的锈迹自然,绿色由内往外发色,属于宝光锈色。判断真伪还有其它辅助手段,譬如听音、重量、观色、纹饰等等。” “其次是断代,这就要从纹饰和器形来定。” “青铜器的发展,商周就进入鼎盛时期,纹饰种类繁多。现已发现,商代末年常用的纹饰就多达六十多种。” “青铜器发展,纹饰同样也在发展。每个时期,总会有一些特别的纹饰出现,有些纹饰会被遗弃。纹饰就像青铜器上特有的名字,只要认出它,基本就可以断代。就像这件……”他指了指这尊瓿壁上的纹线,“这是商末特有的熊头形兽面纹,这种纹饰,到了周代,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因此,我们就可以断定,它是商周之交的铜器。” “说得好!”福老轻拍双手,大声叫好,看向卢灿的目光充满欣赏,“纹饰是青铜器的名字。卢少之语,发人深省啊。” “我老了,这些东西,都归你了!”他有些不舍,但还是豪爽的挥挥手。 卢灿大喜,这些商周酒器,真正卖价并不高,难得的是种类齐全,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是收藏和盘玩的好东西。 至于价格,稍后再谈,卢灿相信福老先生的收藏,绝不仅仅如此。 有种类齐全的酒器,那么食器呢?水器呢?乐器呢?兵器呢?酒、水、食、乐、兵,可是青铜器的五大类,老先生不可能只有酒器一类。 于是,他只是将这些铜器收拢,然后笑眯眯的看着老先生。 “得陇望蜀,得陇望蜀了啊!”老先生懂他的眼神,手指点点,笑容有些无奈。 这种感觉,卢灿懂。 三十年,在福记当铺只进不出的典当生涯中,福伯已经不是一位纯粹的掌眼师傅,更像一名收藏家。 每一位收藏家,对自己珍爱的藏品,如同儿女,哪愿意让它离自己远处? “卢少,如果你想送去拍卖,我倒是有不少东西匀给你,但……有些却是不可以上拍的。”老先生感慨的摇摇头,面色纠结,“只要一离开,恐怕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日子。” 他所说的,肯定是他自己收藏的真品。 他担心什么,卢灿也能猜度一二,无非是担心自己少不经事,将那些珍贵的古董文物,弄到西方,换成绿油油的美元。 福老的神色很纠结,站在院子天井中,缓慢度步。 杨家要慢慢撤出果敢,这点他很清楚。 在老街三十多年,要说感情,他对这里还真的没什么舍不得的。太多的战乱和纷争,让这里的人性变得扭曲而偏于邪恶,在这里他见过太多人间的丑恶。 撤就撤吧,自己刚好也到该休息的年龄了,只是两位弟子未来该怎么办?他需要斟酌。 还有就是,这三十多年,自己珍藏的那批老东西,该如何处理? 杨启志喜欢字画和家具,他对其它古玩,兴趣一般。好在他只会定期来取走好家具和他喜欢的字画,从不在这里抽取利润。这座福记典当,主要靠福老收取玉器,再出手,来获取利润,然后用这些再来养藏。所以如何处理这些收藏,福老自认为还是有决定权的。 眼前这位卢少,其学识和家世,福老还是很看好的。但他真的能保证那些藏品,会被好好安置? 毕竟太年轻!这点让福老颇不安心。 他踌躇良久,才抬头深深看了卢灿一眼,问道,“卢少,我这两个弟子,虽然水平一般,但胜在勤勉。福记当铺结业后,不知道卢少能不能赏他们一口饭吃?” “师傅!”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人,惊诧的抬头。 这是福老到南边后收的大弟子,其实也就是伙计。这些年相依为命的支撑着这家典当铺,关系也就从掌柜伙计,慢慢变成师徒关系。 “阿灿,这是福老大弟子,奎荣。”杨坤忙在旁边给卢灿介绍。 “阿荣师傅跟老先生多长时间?”卢灿没有立即答应下来,打量一番眼前这位南边汉子。奎荣身材不高,不到一米七,皮肤带着亚热带的天然黑,看其装束及神情,应该不是奸猾之人。 “跟师傅二十五年。”他也明白,按照自己所掌握的技能,在南边找一家工作很难。眼前是师傅给自己创造的一个前往香江的好机会,能不能把握,就看这番表现。 二十五年,在典当行做伙计,就是一块木头,也会熏出一点文化味。 卢灿点点头,又问另一位不在场的伙计,“阿希师傅呢?” 刚才进门时,他对阿希的精明,有所了解,现在他想了解一番对方的人品。 “阿希师傅也有二十年了。”杨坤在旁边抢着回答。 奎荣在旁边搓搓手,帮师弟说句话,“昆希师弟比我聪明,他在鉴定古董方面,比我强。” 其实卢灿对这两人还是比较满意,他之所以问,是想以认真的态度对待这件事,不希望福老认为自己敷衍。 “阿荣师傅,我这里有两个机会,供你们选择。”卢灿看着他说道。 “第一,我正在筹备一家拍卖行,你们可以选择去这家拍卖行担任鉴定师。第二呢……我个人有不少藏品,你们可以做我私人藏品的管理师。未来如果有可能,我会弄个私人博物馆,你们可以帮我管理这家博物馆。” “不知道,这两项工作是否合乎你的心意?” “当然,这两项工作,都需要去香江。如果两位有家人的话,也可以借此机会移民。手续我会安排人帮忙办理。” 这两条,无论哪一条,都要比死守果敢这地方强出太多。 “可我……”阿荣师傅挠挠头,怎么选择无所谓,可是他也有难言之隐。 移民香江自然太好不过,可是……他没什么积蓄。没钱,在香江能生活下去吗?自己可是拖家带口,媳妇孩子,一家五口呢。 没积蓄,还真不是福老剥削两位弟子的缘故。 果敢的人均收入,在三十年后也是全球最低,再加上福记当铺收货多,出货少,流动资金原本就不足。不仅两位弟子生活简朴,连福老自己,过得也很清苦。 “阿荣,等福记当铺处理后,我会和杨老哥说一声,为你们申请一点资金。能去香江,就要好好做事。” 福老叹了口气。相处这么多年,弟子的难处,他如何不清楚?开口说道。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卢灿连忙插话,“如果搬家有困难,我可以预支部分薪水给两位师傅。到香江后,住宿问题,我来解决。” 对卢灿的安排,福老很满意。 “阿荣,你带着这两位,在院子里歇息,喝杯茶”他指了指王大柱和潘云耕,然后对卢灿说道,“卢少,我带你去个地方。” 应该是福记当铺的收藏室,卢灿对王大柱点头示意,然后与杨坤一起,跟在老先生身后,走进右侧厢房。 “阿坤,你也是第一次来?”见杨坤四处张望,卢灿惊讶的问道。 杨坤笑道,“这地方我常来,可是我还真不知道收藏室在哪儿?” 有密室?这是应该的,否则福老收藏的那些珍品,很难躲得过这么多年的战乱。 卢灿抬头打量四周,这是福老的书房兼卧室。布置的很普通,连家具也只是稍微贵重一些的柚木,墙上两幅字“兼爱”与“明鬼”。 这两幅字,让卢灿有些惊讶。 兼爱,大家都很清楚,那是墨家的核心思想观点,但墨家思想远不止这一点,像“明鬼”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思想流派。 难不成,福老是墨家传人? 墨子创立了墨家学说,墨家在先秦时期影响很大,与杨朱之学并称“显学”。 他提出了“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乐”、“节葬”、“节用”等观点。 这些观点以兼爱为核心,以节用、尚贤为支点,构成完整的“墨家学说”。 墨家在发展后期,遭到其它个学派的打压,尤其以儒家、法家为首,墨家学派生存相当困难。 墨子死后,墨家分为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三个学派。 顺便说一句,墨子还是华夏文化中几何学、物理学、光学的领路人。只可惜,墨子一死,他的弟子未能学到精华,只取糟粕,生生毁了这个学派。 三墨学派,内斗非常严重。 邓陵氏(楚惠王封子西于邓陵,子西是邓陵氏始祖)之墨,弟子苦获、己齿著书攻击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非正统墨家学派,遭到另外两墨的追杀和报复。 己齿被杀,苦获不得不携弟子南迁,躲避灾祸。 此后,中原王朝,要么以儒家思想主导,要么是法家占据上风,墨家再也没有机会接触高层政治,墨家思想越发的没落。 而这其中,有一支比较例外,他们活得还不错,那就是苦获所主持的邓陵氏之墨学派。 苦获所主持的邓陵氏之墨学派,融合南方的巫蛊文化后,将“明鬼”作为本派的核心思想——认为“人在做天在看”。他们认为鬼神不仅存在,而且能对人间的善恶予以赏罚。 邓陵氏之墨学派的“明鬼”思想,在南方非常有市场,渐渐的被人称呼为“明鬼派”。 可以说,在苦获改编墨子思想核心“兼爱”为“明鬼”后,明鬼派,就不再是墨家传承。卢灿对“明鬼派”非常不感冒——他们是南方农村封建鬼神思想泛滥的推动者。另外,明鬼派,也是作伪的高手门派!他们中有不少弟子,终其一生都在研究作伪。 相比玖宝阁,明鬼派的高手,更无下限,他们作伪,纯粹是为了赢利。 难道,福老也是“明鬼派”传人? 第113章 安西王冠 虽然相信杨家还有福老,不会害自己,但卢灿还是将心底的警惕提高了三分。 上辈子,古伯在介绍下九门手段时,特意将“明鬼派”的作伪手段,拿出来与本门的手艺进行比较。他还特别的告诉卢灿,因为明鬼派盘踞南方,占据地利,他们在玉器、金器、瓷器、木器上的作伪造诣,并不在玖宝阁之下。 福老的书房很简陋,颇有墨家的“量腹而食,度身而衣”“食足以接气,衣足以盖形,适情不求余”的风范。 卢灿只是对明鬼派有些反感,对福老这个人,没有丝毫意见。 即便福老是明鬼派的传人,那又怎样?每一派系中,都有良善之人。即便是玖宝阁这种以卫护传统文化为宗旨的门派,同样出过好几位恶名昭著的作伪高手。譬如,上辈子的古伯和自己,已经很难辨别,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福老推开书房右侧的房门,露出卧房。 卧室很空旷,是的,空旷。 面积很大,足有五六十平米,但只摆放了一桌一椅一床一柜。奇怪的是,在卧室最里面,修了一个北方式样的火炕,还堆着一些柴薪。一个巨大的吊式衣柜,放在火炕的上方。 这个火炕和柴薪,是南方古老的除湿方法,有点像南方的炕房——用来烘干茶叶、柿饼等专用房。这个卧室中,安放火炕的目的只有一个——为密室提供干燥的环境。阿尔萨·汗将师门秘籍及自己所做的瓷器,全部掩藏在灶台夹层,两者道理差不多——南边雨水太多,文物很容易受潮被毁。 密室一定在这里,衣柜可能只是一个遮掩物。 “卢少,阿坤,你猜猜密室入口在哪儿?”福老笑着指了指屋内的摆件,问道。 屋子这么空旷,很好猜的。阿坤将目光投向两处——火炕和床;而卢灿只盯着床位。 密室在地下,这是确凿无疑的。因为需要搬运押当的物品,密室入口不可能太小。那么这室内,只有这张大木床下,才能掩藏住这么大的入口。 见两人都猜到,福老也没有故作神秘,握住这张楠木床的右侧床柱,旋转一圈。这张床便悄无声息的向右侧滑去。 杨坤没注意,但卢灿惊到了! 这张床移动,竟然连同木地板一道,向右侧移动,而整块木地板,没入火炕的最下面——火炕下面竟然有空心夹层,刚好掩藏移过来的木地板。 这意味着,即便有人将床掀起来,也只能看见木地板。 这种机关学就非常高明了。 卢灿对老先生竖起大拇指,墨子机关学,老先生得到真传。 “见笑见笑!略作防备而已。这三十年,如果没有它,也就没有福记当铺。”老先生笑笑,脸上有一丝自豪之色。 木床缓缓向一侧滑过,露出一块铁板,老先生招呼发呆的杨坤,两人掀起这块密室的封口板,靠在床沿边,一道伸向地下的台阶,出现在三人面前。 老先生走在当前,沿着十多级台阶向下,抵达又一道厚重的木门前。 “这就是福记当铺的密室。”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门,老先生说道,“这间密室,建成已经有二十八年。除了你爷爷和阿荣、阿希,你们俩还是第一批进来的。” 门向内而开,后面便是当铺库房。 老先生打开库房的灯光,领着两人步入其中。 “卢少,福记当铺这些年的存货都在这里。”他顺手拿起一本账册,递给卢灿。 “福老真是用心!”卢灿看了一遍室内环境,衷心赞叹道。 南边环境恶劣,福老为了保管这些库藏,很下了一番功夫。 密库的面积有八十平米左右,碗口粗的白铁皮管道在密室顶端整整绕行一周——它传送火炕的热量进入密室,使室内常年保持干燥。密库四周,刷了一层生石灰,这是为了防虫。 密室顶部,还有一个排风口。卢灿估摸着位置,应该在火炕炕沿的遮掩下。因此,这里虽然处于地下,并不憋闷。 为了防腐,室内的桁架全部选用柚木,上面铺上一层棉布,然后才放置物件。这种桁架,一共有六列。柚木桁架分为上下两层,为避免地气,下层离地也有两尺高。 最里面,托放物品的是木床,床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金属器。 “福老,当铺这些年的存货,都在这里?”卢灿问道。 这里货品虽然不少,可还没到让卢灿吃惊的地步。要知道福记当铺经营三十年,这里顶多只有两千件,数量可不算丰沛。 “不少了!”福老感慨的摇摇头,“果敢不是中原,也不是香江,这方圆五十里,也不过七八万人口。家中有老物件典当的,其实基本上都是从内陆过来的,这样的人家更少。” 呃,还真是这样。自己习惯性用香江典当行的库存量来比较。 “其实数量要比这还多一些。”福老“这些年,感觉一般的玉器珠宝,都转给小六子,大家还要生活不是?阿坤他爷爷,也拿走一部分。” “剩下可出售的,都在这里。”他指指卢灿手中的账册。 “加上外面的十八件,一共两千一百一十七件,都算比较珍贵的。” “卢少是准备打包?还是挑选?”他话语一转,问道。 “老先生,我可以先看看吗?” 卢灿没急着回答,来到桁架前面,拿起挂在支柱上的一双手套,他需要检验一番。在察觉福老极有可能是明鬼派传人之后,卢灿还是提高了警觉性。 第一排桁架,一半的位置放置着卷轴,是字画,不多,只有大约三十来幅,想来精品都被杨启志挑选走了。 解开卷轴上的丝绸,卢灿让杨坤帮忙摊开。 这是一幅题字山水,秃笔渴墨,层层皴擦勾染,笔墨交融,厚重而不板滞,秃笔而不干枯;山石多用解索皴和披麻皴,并以浓墨点苔,显得山川深厚,山峰奇峻,绝壁险峭,草木华滋。 左上角有钤印“髡kūn残”。 这是一幅刘介丘的《山居图》,绝对的上品货色。 髡kūn残是明末清初的画家。本姓刘,出家为僧后名髡残,字介丘,号石溪、白秃。与石涛合称二石,又与八大山人,弘仁,石涛合称为“清初四画僧”。 刘介丘年轻时参加南明何腾蛟的抗清队伍,兵败后出家为僧,其人其节都值得赞叹。 “福老,这幅画,杨老爷子怎么没……”卢灿诧异的问道。 福老面色淡然,“他拿走的那幅,更好。” 卢灿苦笑,想必当初收来两幅刘介丘的字画,杨启志挑选走的那一幅,要比这更出色。 支援两幅画,算什么大不了。 “阿灿,你想看看我爷爷收藏的字画吗?我回去帮你说说看。”杨坤见卢灿如此神色,在一旁说道。 卢灿确实有这想法,可还是按捺下来,自己和杨天和关系不错,但和杨启志,只是第一次见面,而杨启志本人,虽然看起来客气,本意如何,卢灿还真的揣摩不透。 “算了,你爷爷将字画视若珍宝,外人难得一见,没必要这么麻烦。” “况且,人要知足。这幅画已经足够让我享受,再去看另一幅,岂不是又让我心痒痒?” “你这不是让我看画呐,而是勾起我的痒痒肉呢。太痛苦,不划算!”他摇摇头,否决杨坤的建议。 收藏,也讲究,眼不见心不痒。 卢灿的痒痒论,让福老和杨坤哈哈大笑。 “小卢的心态不错。玩收藏,就要知足常乐。”福老夸奖道。 三十四幅字画,以元明画家作品为主。 最珍贵的一幅,当属元代黄公望的《龟山风雨图》。 黄公望在绘画史上独树一帜,被尊为元四家之首。独创浅绛山水的画法,开一派之先河,影响明清两代无数知名画家。 可以这么说,明清两代画家,基本就找不到不学黄公望画法的。 这幅《龟山风雨图》虽然未曾有传世记录,但在卢灿看来,这件作品一眼真。 因为他曾经见过黄公望的《洞庭奇峰图》(收藏于台北故宫),两者画风,笔触、创作年代,如出一则,是典型的山水姊妹篇。 看完字画,卢灿在账册的字画栏上打勾——这些全部打包。 这一排桁架的另一半,是珠宝玉器。 这里的珠宝玉器,都是老物件——南边与香江一样,在现阶段,老式珠宝还不如新珠宝值钱,因此天和斋对福记当铺的老式珠宝,看上眼的不多。再加上天和斋的那些人,对老式珠宝的翻新技术,可没有卢灿这么精通,因此,这里还有一些遗留。 另外还有一些是福老特意珍藏的,譬如眼前这顶珠链王冠。 老先生对自己的这幅藏品,很喜欢,他抚着王冠上的平板,“小卢,你能猜出,这是哪一位王爷的冕冠吗?” 这其实并非王冠,而是“冕旒”(miǎnliú)。这两个字的意思是,让你记住,不该看的不看,不要被眼睛蒙蔽。后来被代指为皇冠或者尊者王冠。 “冕”就是帽子和上面的平板,象征着头顶着天,代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的权威。 前面和后面的珠穗叫做“旒旒”——古代旌旗下边或边缘上悬垂的装饰品,有成语“旌旗垂旒”就是这个意思。古代帝王礼帽前后悬垂的玉串——“冕而前旒”。 冕冠通高18厘米、板长48厘米、宽235厘米、帽筒径185厘米。为藤蔑编制,表面敷罗绢黑漆,镶以金圈、金边。冠的两侧有梅花金穿,贯一金簪。板下有玉衡,连接于冠上两边凹槽内。衡两端有孔,两边垂挂丝绳直到耳旁,至耳处系着一块美玉,好像塞住了耳朵,即所谓“充耳”——代表要听到良策,辨忠奸! 这顶冕冠,造型并不复杂,装饰甚至可以说寒酸,但它大有来历。 能证明这尊冕冠身份在帽桶前方的方形金圈内,用金丝绣着两个隶书“安西”! 这是明末“安西王”冕旒! 南明朝廷礼制混乱,一时间,卢灿还真的没想起来,这位安西王是谁? 乱世封王者,必有盖世功勋。南明永历帝能有十五年的统治,离不开“南明五大臣”——孙可望、李定国、郑成功、艾能奇、李文秀。 孙可望一度被封为秦王,他是叛乱而死;郑成功为潮王,他的活动范围是东南沿海,不可能是安西王;刘文秀的封号是蜀王;李定国的封号是晋王;艾能奇被杀后追封为齐王。 卢灿脑袋中灵光一闪,啪,他打了个响指。 这位安西王,他知道是谁了。 第114章 福记秘库 “福老,这尊冕冠,是晋王李定国生前之物。不知我说的可对?” “哦?卢少是如何判定的?”福老没回答,而是先询问。 “永历帝进滇省,李定国率军东征,先斩杀清朝定南王孔有德,次斩谨亲王尼堪,南明朝廷敕封其为西宁王。不到一年时间,孙可望作乱,李定国回师平定,朝廷改敕为安西王。但安西王这个称号,他也没戴多长时间。” “永历十二年,李定国再度率师出征两粤。出征前,永历帝扶马牵缰,亲敕李定国为“晋王”。可惜,在新会战役中,因郑成功的失约,最终兵败。” 这次兵败,两粤之地,七八十万难民追随,来到今日的大西南及缅北地区——他们也带来大量的明代文物。 按照明朝礼制,王位有了新的敕封后,旧王冠和王袍,必须回收销毁,但李定国这一次是个例外——出征前受敕封,所以旧王冠根本来不及上缴,等他再回南边时,又身逢大败,整个南明朝廷人心惶惶,也就无人有心再追问他的“安西王”王冠一事。 这顶存世时间很短的“安西王”冕冠,也终于得以保存下来。 不知怎么,流落到福老手中。 “好!推断的合情合理,难得卢少对南明的历史如此了解。”听完卢灿道明原委,福伯连连鼓掌,大声叫好。 经过这顶冕冠的鉴定,福老对卢灿的态度,明显更亲近。他亲自陪同卢灿鉴定桁架上的典当品,时不时还就其历史价值,讨论一番。 福记当铺库存最多的是陶瓷器和金属器。 瓷器为六百二十九件,朝代以明为主,共有明代瓷器三百一十六件,其中明官窑七十五件,其它是民窑精品。清代瓷器九十五件,官窑出品的有三十三件。 两宋时期瓷器六十三件,大多数为越窑出品的青瓷,还有一定数量的邢窑出品的白瓷,洪州窑,婺州窑,耀州窑口的瓷器,各有一两件。 让卢灿有些失望的是,传说的宋代五大名窑瓷器,一件皆无。 不过,这也是现实。 汝钧官哥定,这五大名窑瓷器,在宋代已经价比黄金,经历宋末乱世,到明代已经难觅踪迹,何况五百年后,更是难得一见。 为何最多的是越窑?这与越窑的历史和地理位置有关。 越窑起于东汉,其产品特色就是“青瓷”,以生活瓷为主。繁盛于唐末、五代时期,这期间越窑的“秘色瓷”是中华瓷器的最高工艺代表。可惜随着五代战乱,“秘色瓷”的配方,也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到了宋代,越窑已经大不如前。 越窑从建立到消亡,有着千年的历史,而它的主窑口,一直位于江浙绍兴,因此,称呼它为元代之前南方最重要的窑口,毫不为过。 至于景德镇嘛,那是元明清三代才开始大兴的制瓷窑口。比历史,越窑甩它几条街。 因此,在南方,越窑瓷器居多,恰是实情。 最后还有几件汉唐的瓷器,价值虽然不高,但作为高古瓷,很有研究价值。 这些瓷器中有断代——元代瓷器官窑瓷器一件都没有。这也与南方文人所发起的“元乃胡人,宁用民窑,不用胡器”的风气,有直接关系。 元代的民窑瓷器,倒是有十几件,可价值并不算高。 卢灿粗略核算,这其中大概能抽出一百来件,进入自己的收藏室,以后填充到博物馆。至于其它的嘛,可以送上拍卖会,弄两个“维德拍卖——瓷器专场”。 决心一定,他很快拿起笔,在瓷器这一栏中,再次画出对钩——打包。 他顺带着瞄了下一栏——金器一共五百七十七件。 金器并不是纯金物件,而是泛指金属器件。这里面种类繁多,花样迭出。 第五桁架和第六桁架,全是金器,其中铜佛和铜菩萨,占比较重,足有两百多件——越是身处苦难中的人,越希望能获得佛祖保佑。 呵呵,看来自己的“维德拍卖——菩萨专场”的拍品也有了。 这些铜佛和铜菩萨,很多已经超出中华文化圈的范畴,更接近印度宗教文化——这些菩萨或者佛造像,不仅仅来源于汉人族裔,很多来自南边本土。 这些铜造像,从蒲甘王朝到东吁王朝、到贡榜王朝,三个时期都有。佛造像种类繁多,卢灿对宗教造像,研究不深,他只是检查一遍,是否造假,是否到代。 其次是各类铜制香炉,合计一百多件,式样繁多,鼎式香炉、鬲式香炉、奁式香炉、鱼耳香炉、三足香炉尽皆有之。 其中以仿制宣德炉居多,有四十多件。卢灿挑出几个,看了看款识,“琴书侣”“吴邦佐”“大明宣德年制”“玉清堂玩”都有。 “福老,这里面有正品宣德炉吗?”卢灿放下手中的“玉清堂玩”款识的仿制品问道。 福老笑容有些涩,“这里没有正品,但有几款还是比较珍贵的。譬如这……” 他拿起一款宣德炉,款识为“大明宣德六年工部尚书臣吴邦佐敬造”说道,“宣德四年,风磨铜用尽,工部敕令吴邦佐,利用现有条件,再造宣德炉。” “也就是说,这是宣德六年的官仿品。” 看似只差两年,而且还是同一位大臣督造,应该没什么差别吧。其实不然,铜炉的材料不同,意味着两者在根本上就有了差别。 卢灿摇摇头,毕竟不是真品宣德炉。 “卢少如果想要寻访正品宣德炉,倒是可以去仰光和曼德勒去转转。”见他可惜的模样,福老给了条建议。 “为什么这么说?”卢灿问道。 “崇祯帝捐尽宫中铜器以制钱,宣德炉遭受灭顶之灾。但南方那些王公贵族,可能还是有所保存。” “南明永历皇帝在位十五年,中间一度看到复明希望。有不少王公贵族,进献很多铜器,以谋权位,也许,这其中有正品宣德炉。” “永历帝逃亡曼德勒,被缅王收留。有史书记载,‘随行辎重十八车’,如果他有宣德炉,必定在这些辎重中。” “永历十五年,吴三桂攻入南边,新缅王莽白,将其献与吴三桂,随同献上的辎重只有两车。其余的去哪儿了?想必被缅王及将军们吞没。” “所以,卢少如果在曼德勒打听,也许会有一些线索。” 还真是这样。 卢灿点点头,寻摸着过几天去曼德勒好好转转。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堂堂中原五万里,要打听宣德炉的消息,还需要到小小的南边来寻访。 金器中的第三大类,便是商周秦汉的铜器。 这里的铜器,以巴蜀、渭南、湘南一代的古器最多。 西南能有大量保存良好的铜器,其实与其墓葬方式有关——岷江上游盛行“石棺葬”,譬如西南地区大石墓文化,就被称为华夏的巨石文化。 这种巨石墓葬一般地势较高,密封性好,较为干燥,使得很多铜器能被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呃,也就便宜了后代的盗墓贼。 至于为何流落到南边?这里既有走私贩卖过来的,也有当时人们献给贵族,被他们带来的。即便是福伯,也说不清这些铜器的真正来历。 这里还有几件酒器,与外面的合计为二十四件。 青铜食器二十一件,其中青铜豆三件、三足双耳鼎两只、甗(yǎn古代蒸饭器)一套、鬲(lì)器一套;青铜盘三只、铜簋两只…… 虽然不能称之为全套,但已经涵盖高古铜食器中的基本类型。 青铜礼器三件,都是打击乐器,分别是纽钟、铙和钲(zhēng)。 此外,还有水器十一件,七件铜盘,两件铜盆,一面铜镜,还有一件珍贵的铜鉴(类似于锅状的盛冰器) 金器中最后一类,数目最多,也就是金银铜币。 福老存留了不少币种,其中最珍贵的有四种。 其次是一枚嘉庆通宝背天下太平金钱。 这是一枚宫钱(宫中用于赏赐的钱币),正背瘦金体浮刻,保存完好,非常漂亮。估计是哪位南逃南边的贵族,祖上曾经获得皇帝赏赐。 福老与卢灿争执良久,他认为这枚金钱,最贵重。 呵呵,如果单论品相和造型,这枚金钱要远远超过西王赏功金币,但世事就是这样无常,在后世,西王赏功金币的拍卖价,能甩下嘉庆通宝金钱十倍。 第三是四枚“永历通宝”大金钱,南明桂王政权的铸币。 《三藩纪事本末》对此有较为明确的记载:“永明王神宗孙,避于梧州,于丙戌改元‘永历’,其钱有大小4种。 这四枚永历通宝大金钱,刚好构成一套,品相完好。 这套金大钱,还开一派之风——滇派制钱,特点是厚底、拙工、量足、内外廓宽厚。 永历通宝虽然做工要差点,但它用料足,因此很受西南商家欢迎,以至于这类铜钱,一直到咸丰、同治朝,南方都还有商家在用。 第四是吴三桂所铸造的“昭武通宝”大金钱。 吴三桂在衡阳称帝,国号大周,改元昭武,为维持人心,铸“昭武通宝”。 昭武通宝在铸造之初,有金银铜三种,仿明铜钱制。此钱书体优美,正面为隶书和篆体两种模式,制作精良,又因为吴三桂同年八月去世,发行量极少,市面罕见。 除了这四大珍稀金币外,还有一十三枚地方铸造的金币,同样有珍藏价值。 各色银币与银元六十五枚,铜钱不计其数。 卢灿也来不及一一观看,快速在金器这一栏上画上对钩。 福记当铺,还真是有货! 卢灿的选择是清仓扫货! 第115章 重回瓦城 卢灿在福记当铺整整待了一天。 午餐是奎荣的媳妇所做,他媳妇是杨家的一位佣嫂。在得知一家人即将去香江,高兴的弄了一桌子菜,招待卢灿和杨坤。 奎荣一家还有三个孩子,昆希家有两个,都算是大家庭,听说能去香江,都很开心。 福老代表杨家,与卢灿就福记当铺的库存展开商议。 两千一百一十七件古董,最终作价二百二十万美元。在签订购买协议时,杨启志赶过来,很豪爽的将零头抹去,总共花费卢灿二百万美元。 很贵吗? 在南边这地方,确实不算便宜。但如果放在香江,这就是白菜价。 此时的缅北,人均年收入不足三百港元! 杨坤随即跟着爷爷杨启志,一道离开。 午餐后,卢灿让潘云耕想办法,给香江发份电报,再找两个纳徳轩安保队员过来。到时候,这两人将陪同奎荣和昆希两家子,一起押送这些货物去香江。 昆希和奎荣,角色转变很快,协同王大柱,开始包装这些物件。 这些物件,想要运出果敢老街,还是挺麻烦的。 幸好杨家有自己的骡队,杨启志答应,让杨家的骡队,到时候帮忙将这些物品运送到腊戌,再由腊戌走河运前往港口,由海路运回香江。到腊戌后王大柱就轻车熟路——他押运过几次毛料及郑胖子需要的木材。 看着昆希和奎荣,在忙忙碌碌的运来柔软的芦苇席,还有各种纸箱子,福老有些发呆,斜靠在躺椅上,别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两眼似乎在看着碧蓝的天空,又似乎完全没有聚焦点。 自己这下半辈子,就是为这家当铺而活着,现在……当铺没了、藏品没了、工作没了、徒弟也要走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余年,该怎么过? 去杨家养老,这是杨启志给出的承诺。 可是,去杨家养老,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杨家最近风雨飘摇,内部不宁,外有大敌。也许,他们确实不缺少自己这口吃的,可是,往后的日子,就这样混吃等死吗? 自己这一辈子,是不是太失败了? 这一刻,他忽然非常想去找失散三十多年的妻子,还有儿女。 至于仇家,应该不会记得自己这个糟老头了吧,也许,他们都已经去世也说不定。 整个下午,福老都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阿荣和昆希都去看过一次,好在他的眼皮还在抖动,应该是在休憩,便没打搅他的回忆。 “卢少……能不能……”阿荣在整理完珠宝类的小件后,终于忍不住,拉着师弟阿希,来到卢灿面前,话语期期艾艾。 “阿荣师傅,你是不是担心福老?”卢灿低头检查包装箱,很好,很严实。他们师兄弟,刚才聚在一起小心商议,所为何事,卢灿心底很清楚。 要不要将福老请回香江,卢灿整个下午也在斟酌。 他对福老印象很好,应该说这位老先生,算得上是明鬼派的异类。教育出来的两个弟子,一个精明,一个敦厚,人品都还不错。怎么说,这位老先生,都不算“坏人”。 卢灿有在未来成立博物馆的心愿,但现阶段的藏品,数量和种类,还有所欠缺。这次阿荣和阿希两人去香江,可以帮自己先行成立一家“收藏室”——类似于刘作筹老先的“虚白斋”一样的存在。 自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要忙于瓷厂,还要往法国、英国走一趟,自己的收藏室,确实需要有一位有着丰富经验的人员来管理。 福老无意识最合适的。 卢灿正筹谋着如何开口呢,奎荣便递过橄榄枝。 “卢少,你猜到了?”奎荣惊喜道。 “嗯。”卢灿点头,“我正准备和你们两位商量。” “这次回香江,我想成立一家专业的收藏室,希望你们两位帮我打理,上面呢,还缺少一位管理人员,我想,福老非常合适。” “我希望你们两位,帮我劝劝福老,你们大家,一起去香江。” “啊……”阿荣师傅张大嘴巴,他连忙应诺,“我……我们一定会拉着师傅一道。一定的。”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他拉着师弟,就准备去找师傅。阿希要精明得多,回身对卢灿致礼,“谢谢卢少!” 卢灿笑眯眯跟在两人身后,来到福老的躺椅前。 “师傅,师傅!”奎荣顾不得打搅师傅休息,推搡了福老肩膀喊道。 福老眼睛微睁,侧过脖子,问道,“这么快打包完?” “哎,不是……”阿荣比划着手脚,点着头“师傅,您和我们一起去香江吧。” “去香江?”福老疑惑的看看两位弟子,然后目光落在卢灿的身上。 “是这样,福老。”卢灿知道这件事一定是自己出面邀请,他站出身,“福老,我在香江也有一批不错的老货,像顾三娘砚台、康熙花神杯、文征明的《枝江风雨图》、嘉靖二十四孝人物谱青花花盆等,大概有两千件左右。” “这些藏品,加上这次从您这里匀回去的东西,虽然暂时还不能构成一家博物馆,但我准备打算建立一家专业级别的收藏室,为以后建博,提前做点准备。” “您老在古玩文物的维护管理方面,经验丰富,阿荣和阿希师傅,还有我,都希望您能去主持这项工作。” “您看……不如这次和大家一起去香江吧。” “你有这么多珍品?”卢灿刚才提到的几件,可谓件件绝世,福老听着听着便坐起身来,惊讶的问道。 “呵呵,好东西还有一些,譬如唐寅的《桃花美人图》,董源的《夏山图》……” 卢灿还未说完,便被福老匆匆打断,“等等,你是说四源堂的《夏山图》,真品在你手中?你……什么时间得到的?” 四源堂是董其昌的书斋号,董源的《夏山图》曾经是董的挚爱,他去世前,将《夏山图》赠送给睢阳袁家,这可是史书记载的。 福老的表情很奇怪,为什么单单问这幅画?卢灿瞥了他一眼,很快移开,“我从一幅夹画中得到他的……” 这幅董源的画,确实是卢灿从十六幅师门夹画中取出来的一幅珍品,当时他欣喜若狂。要知道,董源可是五代南唐画家,南派山水画开山鼻祖。 “夹画?”福老再次打断卢灿的话语问道,“裱画还在吗?” 嗯,卢灿点点头,“那幅夹画,作者叫做一笔道人。” 他怪异的表情,也引起阿荣师兄弟的注意。阿希在旁边担心的问道,“师傅,您认识那一笔道人,还是您接触过这幅画?” 福老的神情有些呆滞,良久之后,又呵呵笑了两声,表情无奈的摇摇头。 他没有回答弟子的问题,而是对卢灿说道,“行!我就去香江养老。” 他的回答,让两位弟子兴奋欢呼。卢灿也微笑颔首,可在心底,卢灿直觉认为,老先生必定与这幅画或者一笔道人有渊源,而且纠葛颇深。 明鬼派与玖宝阁北支,有过交集?甚至说是有过恩怨? 福老三十多年未曾离开缅北,如果有交集,那一定是在解放前。是否有可能,福老为代表的明鬼派,与一笔道人为首的玖宝阁北支,就争夺这幅画,产生恩怨? 玖宝阁北支,一直在京师发展,而福老在来缅北之前,一直在滇省春城,天南地北两者之间怎么会有交集? 董源的画,一面世,势必引发各方哄抢。玖宝阁善于作伪,明鬼派同样善于作伪,双方为此发生暗斗,并因此结怨。最终胜利的是玖宝阁北支,失败的福老远走缅北。 以上是卢灿的心底揣测。 他所猜测的,与实际发生的,相差并不远。当时玖宝阁出手的并非一笔道人,而是另有其人。这幅画最终落在一笔道人之手,也是巧合。 解开这个谜团,那是后话。 随着福老答应去香江,整个院子内的气氛,也欢快了几分。 傍晚,卢灿带着潘云耕,回到杨家大院。至于王大柱,他坚持留在福记当铺,看守这价值两百万美元的货物,同时和阿荣师兄弟继续包装。 “哈哈,阿灿,你是不知道啊。”见到卢灿进门,杨怡哈哈大笑的迎上来。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卢灿问道。 “是罗家。”杨怡止住笑容,“罗家今天四处出击,邀请赌石师傅,结果……呵呵……结果南边没有一家珠宝公司答应。他们这是活该!” 为这件事啊? 罗星汉和彭家声,此次兵围莫湾基河谷,吃相太难看,一举得罪其它伍家珠宝业巨头,而这些矿业巨头,手中握有超过八成的赌石师傅资源。 罗家四处碰壁,太正常不过。 “那……罗家暂时还没请到赌石师傅啰?” “当然,在南边,他们是没办法了。罗家正在着急上火呢,听说罗金荣老家伙,摔碎几个茶杯!”杨怡有理由高兴——一周前罗家也是这样看杨家笑话的。 杨怡口中的罗金荣,是罗家现任家主。罗星汉作为罗家旁支,当年能获罗家鼎力支持,正是家主罗金荣在背后推动的结果。 “南边没有,北边有啊。”卢灿到没那么兴奋,他指了指北边内陆。 罗星汉与内陆,官面上的关系虽然停止,但这十多年合作的交情还在,他只要放下面子,派人去内陆求助,说不定,连木老爷子都能再次请回来。 嗯?还真是这样,杨怡的笑容戛然而止。 率东来不好对付,那木天鹰恐怕更难对付! “不行!我得和六哥说一声,一定不能让罗家翻身。”杨怡转身欲走。 卢灿拽了他一把,“杨家即刻派人北上,最起码要去滇省矿务局表明合作态度,让他们砌墙观望即可。” “走走走!你和我一道,去见见六哥!”杨怡眼睛一亮,认可卢灿的办法,反手拉着他,往内厅找杨天和。 晚餐时,杨天和将北上的消息,与杨启志、杨茂等人商议(杨金秀已经回仰光)。 三人决定,杨天和和杨茂,第二天过关北上,先行找滇省矿务局,表明杨家合作意愿。 第116章 偶遇邱家 曼德勒,南边的玉器之都。 再次抵达曼德勒,杨坤拉着卢灿,直奔马哈木玉器市场。 杨家子弟,四处开花,杨金秀携杨家主枝搬迁仰光,杨天和在香江、腊戌都有家眷,还有不少人移居国外。杨怡任职娃达公司矿产资源部部长,兼娃达珠宝公司总经理,他很自然选择曼德勒扎根。 杨坤没有选择去杨怡的大院子,而是选择马哈木市场后面的别院。 “怎么样?这里还满意吧!”杨坤摇着手中的钥匙,得意的朝卢灿晃晃。 刚才在直升机上,杨坤提议去杨怡家住宿,可卢灿听说杨怡的媳妇孩子,都在曼德勒,便不愿去打搅,结果杨坤拍胸脯说,保证让卢灿住的满意。 “行!你能!”卢灿白了他一眼,能不满意吗? 前面五十米就是马哈木玉器市场的三层大楼,位置便利。 眼前的小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前面是院墙和铁门,两侧各是两间偏房,中间是三间正房。 院子中还种一蓬芒果,硕大的果实,如同钟摆般在长枝条上晃动,有些已经泛红,快成熟了,这让院子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院子里还停放着一辆轿车,东瀛货。这下出行也方便许多。 “你会开车吗?”卢灿指指这辆车问道。 杨坤,呵呵,挺有意思,一离开家,立即变得活跃,一回家,立马蔫。这次自告奋勇的要带着卢灿,满南边转悠,估计也有不想待在家中的原因。 洗簌之后,带上潘云耕,卢灿和杨坤选择从娃达公司玉器销售总部的库房进入马哈木市场。 走进库房时,切石区有人在解石。听见门响动,有位员工看到杨坤,连忙迎上来问好。 杨坤挥挥手,制止他打招呼,和卢灿两人,也挤进围观的人群中。 切石机上摆放着一块雷打场的料子。 在南边,雷打场的料子,是低端玉石的代名词。因为雷打石多暴露在地表上层,裂绺多,种干,硬度不够,难以取料,低档货较多。 当然,也有例外。 眼前这块雷打石,重量足有五百公斤,切割时,都需要使用滑轮吊辅助。卢灿只能看到一面,有四处暴松花,绿莹莹的很好看,但同时也布满裂绺,风险同样高。 切刀下在左上角第一片暴松花处,此处远离中心的大裂,开窗风险最低。这条线画的很有水平——如果是开窗之后转手的话。 切石机旁边,有三人,一位年老者弯腰半蹲着凝视沙轮,解石师傅应该店内伙计,还有一位在向沙轮浇水。 另外还有几位同伴,围在旁边窃窃私语。 场上的气氛很严肃。 听声音,这拨人应该来自马来或者新加坡。最近,随着南边翡翠价格上升,许多东南亚富商喜欢来曼德勒采购毛料,或囤积,或自制玉器。 “你感觉怎么样?”杨坤看了一会,回头问卢灿。 这话怎么回答?自己可没上手,只看表面,这块雷打石还真不好判断。另外,这围观的这么多人,怎能乱开口评论? 卢灿摇摇头,“表现太多,看不明白。” 杨坤的声音挺大,引起围观的三男一女的注意。那位低头看毛料的老者也抬头向卢灿两人望望,见是两个年轻人,便没再说话。 围观的三男一女,都是年轻人,穿着比较时尚。尤其是其中的那位姑娘,胸前带着一块碧绿的翡翠,玻璃种黄杨绿,与其雪白的肌肤相映衬,分外扎眼。 估计是新马哪个家族的千金。 这姑娘用手拨弄披在肩上的长发,嘴角一翘,嘟囔一句,“真不会说话!就不知道说点好听的?” 呃?这是在埋怨我呢?卢灿制止杨坤继续说话,朝她歉意的笑了笑。 东南亚华人很迷信,很多人在解玉之前,特意去沐浴更衣,焚香祷告。虽然卢灿的话是大实话,但依旧引起他们一行的不满。 围观四人中,最大的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当属那位小姑娘,双十年华,一身百褶长裙,皮肤白皙,长相还不错。 因为卢灿的口音中,带着一丝港味,衣着不凡,气质也不错。那位年纪最大的青年,朝他笑笑,“小兄弟,香江人?懂赌石?” 对方一口的闽南口音,应该是闽南第一代南洋客的后代——他们的口音还没怎么变化。第三代和第四代,就慢慢演变成汉语都说不利落。 “喜欢而已,算不上懂。”卢灿也朝他点点头。 那女孩子似乎还再为他刚才乱说生气呢,“切,不知道就别胡乱开口。” “阿尼!不可以耍脾气。”那位兄长瞪了妹妹一眼,然后对卢灿抱歉道,“这块石头是舍妹选的,她买来玩玩,所以比较关心,还请原谅!” 买块毛料玩玩?竟然买五百公斤的毛料!这玩具真心不便宜。 一个富家刁蛮女而已,卢灿才不会和她计较,点点头应付过去。 那年长男子见卢灿没想着和自己一行深交,也没在开口。 这块毛料较大,即便是边角,也切了足足十分钟,一块五十六公斤的边角石料,终于掉下来,砸在土地上。 “四哥四哥,快泼点水,我看看!”那女孩拎着裙角,向前两步,催促解石机旁持水管的年轻人,赶紧浇水。 垮了!卢灿眼尖,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那块小料切面,露出糯种玉质结构,绿色也很正,但可惜的是从右到左有一道裂纹,横亘在玉石中间。 最好的位置,开出裂纹,这块料子基本上算垮。 “啊……有绿有绿!”那姑娘见到绿色,便开始兴奋,欢欣雀跃。 围观的几位年轻人,都很高兴,因为露出的玉质结构比较大,足有排球大小,翠色也不错,种水虽然差点,但糯种很适合大众化。 只有那老者,蹲下身子,仔细的观察切面,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神情终于引起那帮年轻人的注意,那位兄长问道,“洪师傅,怎么了?这不是开出玉了吗?” “确实有玉,色也不错,种水也还可以,只是……”那位洪师傅用手在大毛料的切面上比划一道。 有人指点后,大家很快发现这条白色的裂纹。 一时间,场上沉默下来。那小姑娘蹲在地上,手摸着这条裂纹,表情沮丧,眼中泪珠很快涌上来,垂垂欲滴。 “这块毛料多少钱?” 杨坤低声问道,他身旁的那位销售人员伸出手掌比划一下,六万。这么大的毛料,单位肯定是美金。 “走吧。”卢灿拍拍杨坤的肩膀,准备离开。 刚才,趁着场上混乱,他围着那块悬空在滑轮吊的巨型毛料,走了一圈。 毛料表现不算差,应该是一块变异毛料,在背面的左下方位置,有一块暴松花,夹杂有浅浅的红色蟒纹,如果不出意外,里面应该有块春带彩,能达到冰种级别。 能不能开出来,就看他们的运气——这很考验那位洪师傅的水平。 杨坤也觉得没啥意思,毛料虽大,但不够精彩。 两人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后面有人喊道,“两位小兄弟,等一下。” 是刚才和卢灿说话的那人。 “料子成这样,可不关我们事哦……”杨坤耸耸肩,调侃道。 “哦,不是……”那位年轻人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他指了指卢灿,连忙解释,“我们兄妹和几位朋友来旅游,这么大毛料,带不回去。刚才这位小兄弟说对毛料感兴趣,我就是想问问两位有没有兴趣出手?” 感情让自己两人当接盘侠?杨坤冷哼一声。 这家公司都是杨家的,杨家最不缺的就是毛料。合着毛料开垮了,就拿我们当冤大头? 卢灿心头一动。 当年在这家店中,看到一块三点一五公斤的春带彩,售价二十四万美元。这块料子左下角的那块春带彩,不比那块小。 娃达公司不缺毛料,但对这种高档明料还是有兴趣的。 自己还欠着杨家两百万美元,这块料子要是拿下,大概可以抵清五分之一的债务。 于是他笑着接话道,“我确实对赌石有点兴趣,但这块料子嘛……有点看不懂。” 说完,卢灿作势欲走,临行前,装作随口问道,“这块料子,你们准备多少出手?” “两万……一万美元就行!”他最开始报了个价,但很快自己降下去。 切一刀,损失五万美元,这就是赌石。 卢灿正准备答应,旁边的那个小姑娘先不乐意了,“才一万?不行,我留着自己切着玩。” 卢灿摊开双手,示意他先搞定自己的妹妹。 “阿尼,我们是来玩的。洪师傅已经说了,这块毛料的玉质并不算高档,即便有翡翠,我们怎么带回去?” “要听话!我们再去买毛料,买那种小点的,高档一些的,解出来,也方便携带不是?” 那女孩恨恨不已,站起身,向前面的展厅走去,路过卢灿身边,还横了他一眼。她身后,立即跟着两个男孩子,追了出去。 卢灿算是看出来,眼前这位,和那姑娘是兄妹,另外两个年轻小伙子,应该是这姑娘的追求者,洪师傅是他们聘请的赌石师傅,那位浇水的“四哥”眼神犀利,极有可能是保镖。 “你看……”那位兄长对妹妹的娇蛮,有些无奈,他对卢灿笑笑。 一万美元,应该是赌石师傅给他的建议。从切面来看,这块毛料内部糯种玉质结构不小,虽然有裂,但还是能取料,这些料,卖个万把美元,还是没问题的。 卢灿点点头,“行!” “那就多谢你!鄙人姓邱,邱百龄。有空去新加坡,可以找我。” 邱百龄?这个名字很耳熟,卢灿试探着问道,“邱德拔老先生是您的?” “正是家父,你是?”远在南边遇到一位年轻人,竟然知道父亲的名字,邱百龄顿时来了兴致。 “家祖卢嘉锡……” “哦……原来是纳徳轩的少东家!失敬失敬!” 邱百龄是邱德拔的幼子,邱德拔去年被西方杂志评为新加坡首富,评估资产为二十八亿美元。邱家很多产业在香江,因此邱百龄对这两年快速崛起的纳徳轩及卢嘉锡,也有耳闻。 “刚才那……”卢灿望向离开的那位姑娘。 “家中最小的妹妹,邱亚妮。平常她不是这样的,因为家父安排她下半年去美国留学,正闹情绪呢,我这次陪她来蒲甘朝佛散心。” “不好意思,舍妹性格憨直,多有得罪。”他对卢灿拱拱手。 邱德拔两房妻室,一共三子十一女,可谓大家族。兄妹感情如此之好,还真是少见。 幼妹嘛,自然受宠爱更多些,脾气刁蛮些,能理解。 第117章 瑞德再遇 梅生不在。 去打听消息的娃达公司员工回来汇报,他在一年前就将自己的“眼睛执照”,卖给别人了。听说,他父亲病重,需要用钱。 这位员工精明利落,从玉石市场管理处,找到梅生家的住址。 卢灿接过这张写有梅生家庭住址的纸条,准备找个时间去看看。 “就是一个联络人员,有必要一定用他吗?”杨坤不解。 “我看人看眼缘,那个梅生,与我很有眼缘。”卢灿回答的很玄妙。 “切,故作玄虚!” “对了,你买下的那块雷打场的毛料,里面有货?”刚才邱百龄在,他不好问,现在终于逮着时机。 这个没什么可隐瞒的,稍后还需要在库房中解石。卢灿点点头,“左下角位置的表现有点奇怪。如果我没猜错,里面应该有些变异。” “变异毛料?”杨坤惊讶的站起身来。 他虽然不研究毛料,但作为杨家人,从小就接触这东西,天生就懂几分——每一块变异毛料,如果不损毁,那里面绝对有精品。 “走!我们去把它砍了!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货色?”他拉上卢灿,准备马上去切石。 “你太心急了吧。我还想着去转转马哈木市场,有好货的话,稍后一道砍。” 卢灿更希望晚上解石——娃达公司这家店面,白天人流如织,而库房解石区又是共用的,如果这块毛料出了精品,马上整个市场都会知道。 这无疑会影响自己去摊位扫精品毛料的计划。 “这样啊……也好,我们先去买毛料。一直听六叔说你赌石厉害,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你的水平。” 卢灿拍拍他的肩膀,“开车去,我们先去瑞德市场。” “那里的料子,还不如马哈木呢。为什么舍近求远?”杨坤犹豫后反问。 卢灿还真的挺怀念当年瑞德市场,率东来看守的那个后江场口摊位。那是两年多来,卢灿碰到的惟一一个出货率超过八成的毛料摊位,货品应该都是率东来挑选出来——从这一点来看,率东来还真的算是心地善良,没打算坑进店顾客。 三人在公司匆匆吃过午餐,杨坤带着卢灿和潘云耕,驾车前往瑞德市场。 抵达瑞德市场,卢灿三人避开眼睛们的骚扰,直奔率属于寺产的老后江场口摊位。 时值正午,瑞德市场游人不多,摊主们都窝在帐篷门口的躺椅上眯着呢。 “欢迎欢迎!” 主持这个摊位的,是当年的眼睛阿木,看他的神情,应该没认出卢灿。 杨坤很急切的转了一圈,有些失望,“这里的货色也很一般嘛。” 他是听卢灿说,这家摊位的出货率高达八成,才兴冲冲的赶过来的。哪知道,闻名不如见面。虽然老后江场口料难得,但并不包括杨家——娃达公司在雾露河上游有两个矿坑。 卢灿也看了一圈,心底微微失望。 两年时间,这里的货架、佛龛、檀香甚至连柜台都没变化,但人已经变了。这里的毛料,数量要比以前多了三四倍,但远不如当初的精致。 率东来为寺庙抢到一个矿口标额,可寺庙也彻彻底底失去这位翡翠王者,得知之间,还真不好判定。 卢灿发现,杨坤离开家之后,很能惹是生非。他这句话,让摊主阿木的脸色有些阴沉。在毛料摊位上,可以有意见,可以不买,但最好不要当着摊主的面,否定他家的石头。 “阿木,不要在意。我朋友就是这种性格。”卢灿歉然的对他解释道。 “啊?”卢灿突然叫出他的名字,让阿木一愣,他挠挠头,问道,“您是……老顾客?” “两年前,你当眼睛,曾经带我来这里买过毛料。当时,这里的负责人是率东来大师……”卢灿稍稍一提醒,阿木立即有印象。 “啊哈,是香江少爷呢。”他有些激动,握着卢灿的手,使劲摇晃。 他的表情不似作伪。 “你怎么来这里……”卢灿指指这摊位帐篷,问道。 “都是托您的福……” 阿木拉着他坐到椅子上,很客气的从佛龛前面给三人请出矿泉水,然后才开始述说。 “当时您带人扫货,将店中买空之后,不知道率东来大师怎么想的,他随即向大金寺哈尼师傅提出告辞……”(南边的佛家修行,来去自由) 阿木原名哈德尼,上过几年学堂,辍学后在马哈穆尼佛塔(即大金塔)受戒(南边籍男子,未成年前都需要去佛寺受戒两年)。 他的眼睛执照是通过佛籍拿到的,因此他的名字始终挂在大金塔资产管理办公室的名录中。上次卢灿扫货佛产毛料摊位,率东来突然告辞,而哈德尼在这次销售中,功勋显著。于是,大金塔佛产管理办公室,便直接将他提升为毛料摊位摊主。 “嚯,还有这么一段因缘?那……稍后买毛料,你是不是给便宜点?” 杨坤戏谑的问道。 “行!稍后三位买毛料,我在佛祖面前承诺,给你们打八折。”阿木没认出这位杨家四少爷,很爽快的答应下来。相比率东来的不还价,阿木要开窍多了。 这里毕竟是后江场口的料子,虽然没有率东来时期的精彩,但也藏有不少好货。卢灿念旧,没有清扫,只挑出四块小极品,计十二公斤,一共花了三千美元——老后江场口料,要比其他场口贵出不少。 随即又帮杨坤挑了两块。见潘云耕跃跃欲试,便帮他也挑了一块。 六块料子,阿木打了八折,一共也才伍仟美元。 尽管卢灿这次没有扫货,阿木还是很开心的拉着他叙旧。 几人聊得最多的还是率东来。 “听说率大师前几天赌石,输给香江来的一位小子。也不知真假!那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定是走了狗屎运”阿木语气中,很为率东来可惜。 杨坤在旁边撇嘴暗笑,想要开口说话,被卢灿一眼瞪回去。 三人正说着,忽然隔壁传来一阵吵闹。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就看看,你跟我这么近干什么!”闽南语,女声,很尖厉,卢灿听着有些耳熟。 紧接着是一阵南边土话,一个男子的嗓音,如同破锣般。 “你别跟我这么近!”女声已经有些嘶叫的意思。 卢灿眉头一皱,他已经听出这声音是谁。潘云耕反应很快,闪身出门,去隔壁察看。 “嗨,总是有些败类,狗仔!”阿木对隔壁的摊主很熟悉,摇头鄙视。 “这人有问题?”卢灿皱眉问道。 “老光棍,色坯一个!每年总要发生几起调戏女施主的事情!”阿木神色不屑。 隔壁传来连续的女子尖叫,还有搏击的噼噼啪啪声,还有南边语的咒骂声。 难不成,潘云耕打了那个色坯摊主?不应该啊,那姑娘身边不会没人吧。 走!卢灿站起身来,率先迈出帐篷。 卢灿不太喜欢管闲事,但这个闲事卢灿还必须管——她哥哥上午还将一块毛料卖给自己。杨坤也听出声音,跟在卢灿后面来到隔壁。 隔壁摊位的格局,与阿木这里差不多。 邱亚妮所在一个桁架角落,一身白裙,瑟瑟发抖。另一边,潘云耕将一个四十来岁的南边男子,死死压在地上。地上那人,强自挣扎,还在用南边土话,骂骂咧咧。 见卢灿和杨坤进来,潘云耕回头,“少爷,我来的时候,这家伙正想动手动脚。” “丢脸!”杨坤走上去,对着那男人的腰部就是一脚,用缅语骂道。 果然只有邱亚妮一人,卢灿对她招招手,“你哥哥呢?” 尽管邱亚妮对卢灿的印象不太好,但此时也知道是他的保镖救了自己一回,连忙拎着裙角,跑过去。见卢灿问起,低头说道,“我哥哥在宾馆午休,我一人出来转转,谁知道……” 感情是一人偷着跑出来赌石的,想必对上午那块大料开垮了,心底憋着口气呢。 “还记得宾馆地址吧,稍后我送你回去。” 说完卢灿便没再理会她,对另一边的杨坤说道,“这种事,市场管不管?还是送到警局?” “警局不管事,手续麻烦,还是送去市场管理处吧。我跟着,督促一下,让他们严办。”杨坤让潘云耕放开那个中年人。 摊位上的吵闹,惊醒很多摊主午休,过来围观。那中年人似乎找到底气,抹抹脸上的泥土,又跳又叫的对着围观人群呼号。具体什么意思,卢灿没听明白,不外乎说卢灿这些外来客欺负本地人。 还真有几个被挑拨起来,看向卢灿几人,神色不善。 杨坤走上去,对着还在叫骂的摊主腿弯,就是一脚,将他踢个趔趄,也用南边语对围观群众说了几句。 他几句话说完,围观群众散了一大半,而地上的那位摊主,面如死灰。 阿木站在卢灿身边,低声问道,“少爷,您的朋友是杨家人?” 想必刚才报字号了。卢灿点点头,开玩笑的拍拍他的肩膀,“阿木,打好关系,那位可是杨家四少爷呢。” “嘿嘿……就怕高攀不起呢。” 这两年,他的汉语进步神速,说话流利很多,还会用成语。他看向杨坤的神色,即羡慕又畏惧。 “眼前不久有机会吗?”卢灿点了一句。 “是哦……”他本性机灵,很快悟出卢灿所说的机会。立即跑到杨坤面前,点头哈腰说了几句,然后连摊位也不管了,抽身往市场管理办公室跑去。 这种小事情,杨家四少爷出面,还能搞不定? 大家都在等候市场管理办公室的人过来,卢灿无聊,便看起毛料摊来着。 还别说,这家摊位的毛料,还真不错。超过八成的毛料,来自小场区南奇场口。 南奇场口的毛料,主要有黄沙皮、黄红沙皮及黑乌沙三种。 因为地质结构的原因,这一场口的毛料含铁量较高,所以南奇场口的蓝水翡翠和春色翡翠非常有名。 卢灿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中的一块小料。 这是块黑乌沙皮小毛料,只有一公斤上下,表皮乌黑靓丽石,如同泼油,手感滑润,如同摸在香皂上的感觉。表皮没有裂纹与绺,其表现,只有左上角有灰蓝色松花露出。 将这块小毛料,对着太阳照了照,南奇场口毛料,没雾,皮薄,光照鉴定的效果要强于其它场口。 乌黑石皮在正午强光照耀下,发散着点点紫色光芒。 卢灿心头一震。 好东西! 这是极品“皇家紫”! 第118章 再会率老 一般的紫色翡翠中,都会含有灰色或者蓝色,但皇家紫没有。 皇家紫是指一种浓艳纯正的紫色,它的颜色色调非常纯正,饱和度很高,亮度中等,因而显出一种富贵逼人、雍容大度的美感。 这种紫色实际上非常少见,即使在紫色翡翠中也是百里难寻其一,具有极高收藏价值。 有了这块极品皇家紫在前,卢灿对这里的毛料,兴趣大增。 邱亚妮坐在一旁生闷气,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忽略。 出手帮忙又怎样?就能这样瞧不起人? 跟本姑娘还玩起高傲?就你那书呆子模样,有什么可高傲的?回去见到哥哥,一定把你的老底查清楚,你给本姑娘等着! 小姑娘的心思,卢灿没时间去揣测。他此时沉浸于这家店铺毛料所带来的惊喜中。 沿着贴墙的桁架走一圈,卢灿手头又多了五块毛料——对这家色坯摊位,他可不用客气,将所有极品毛料,全部挑出来。 这五块毛料,两块黄沙皮,两块黑沙皮,一块黄红沙皮,初步判断,种水都要到达玻璃地,有三块是罕见的蓝水翠,一块艳绿翠,还有一块是春带彩。 料子都不大,这五块毛料中,黄红沙皮那块稍大,约十五公斤左右,已经开窗,是半赌料。从窗口处透出来的幽蓝色,很诱人,标价三万美元。 其它料子标价也不过千儿八百的。 见卢灿很快挑出六块毛料,邱亚妮坐不住了,凑过脑袋,东瞅瞅西瞅瞅。那五块小料,她看不明白,可是那块开窗的大料,蓝幽幽的看起来很不错。 “这块料子,让给我,好不好嘛……”小姑娘嘴角一挑,嗲声嗲气,让他浑身起疙瘩。 卢灿有点蒙了,这姑娘,还真不客气,张口就要自己选好的翡翠。 “行不行嘛?你说句话呢。刚才人家就在看这块石头,被那该死的摊主在后面占便宜,你就让给我,好不好嘛。” 卢灿头皮发麻,这种女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所接触的女人中,田乐群典型的女强人,可不会发嗲;孙瑞欣乖巧但不黏人;温碧玉有些黏人,但不会在他面前撒娇。 见卢灿发懵,小姑娘乘势而上,拉着他的胳膊,摇来晃去,“我上午就垮了一块,你就让我挑块好点的料子。我这可是送给爹地、妈咪还有娘亲的礼物呢。你就让我一回嘛……” 原来这姑娘来南边买翡翠,送给父母做离别前的礼物,这么看,她心底还不坏。 让给她?卢灿一阵肉疼! 这块毛料中,有着两个拳头大小的玉质结构,种水为玻璃种蓝水翡翠,市场价值至少六七十万美元。 “你看这样好不好?”卢灿抽出自己的胳膊,脚步向后移动一步,拉开距离。 “这块料子,算我俩合买的。稍后去马哈木市场娃达公司的库房切开。如果有翡翠,我俩一人一半,你看怎样?” “这样啊……这样也行!”邱亚妮虽然不甚满意,还是接受卢灿的提议。 “可是,为什么不在这里切石呢,还要去马哈木?”她就是个问题宝宝。 “你还嫌这里不够乱?” 卢灿的话,让她再次气鼓鼓坐下。 “杰尼,把那家伙带过来。”卢灿对外面的杨坤喊道。 潘云耕提着那家伙的衣领,往棚内拖。 那位摊主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搂着摊位棚的门框,估计是担心卢灿几人在帐篷内揍他! 卢灿瞅了眼市场过道,又有一部分摊主及顾客围过来。这位摊主装死求饶的模样,再度让人对自己一行指指点点。 “杰尼,你说给他听,就说我想买几块毛料,没别的意思。” 杨坤也意识到这家伙在打悲情牌,用南边语吼了两句。 从事翡翠行的人,谁不知道娃达公司的杨家威势?那色坯摊主,原本坐在地上,听他说完,一骨碌翻个身,双膝跪地,抱着杨坤的双腿,连连磕头,嘴中更是咕噜咕噜说了一堆。 杨坤面色难看,抽出腿,回头对卢灿说道,“阿灿,这家伙说,那几块毛料送你了,希望你能放过他这一马。你看呢?” “不用,我们还是按标价给吧。”卢灿懒得和那位摊主磨叽,自己抽身找来几块毛料的价钱,核算一遍,一共三万伍仟五百美元。 “你出一万五。”卢灿向邱亚妮伸手。 呃?她愣住,这男人怎么这样? 气鼓鼓从挎包中掏出一沓绿票子,摔在卢灿的手中。 凑齐三万伍仟五百美元,放在那摊主面前,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说道“喏,钱都给你了,毛料我提走。一码归一码,你做的恶事,会有人收拾你的。” 他从隔壁阿木的店中,找来两个大网兜,将这六块毛料装好。留下杨坤、潘云耕两人,自己带着邱亚妮来到隔壁阿木店。 市场管理办公室的人,很快就过来。对杨家四少爷点头哈腰,连事主之一的邱亚妮都没见,就声色俱厉的将那位摊主带走。 “嘿嘿,这家伙,估计摊位要被取消!咱这算不算为民除害?” 杨坤不一会就回来,笑眯眯的看着卢灿还有旁边的邱亚妮,“我累死累活,你小子,美人陪着,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邱亚妮白眼仁一亮,开口就要讥讽。 卢灿站起身来,抢先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见邱亚妮还坐在那里生气,在她面前摇摇手问道,“你不去看我俩买的毛料?” 这句话的诱惑力很足,小姑娘傲娇的站起身,扭着腰肢,昂着头从卢灿身边擦过,走出帐篷。 邱亚妮一行住在曼德勒蒲甘国王酒店。这家酒店是去年建成的,距离曼德勒皇宫很近。将邱亚妮送到这里时,邱百龄正着急上火。 “卢少,这次多谢你把舍妹送回来!多谢多谢!”邱百龄确实吓坏了,南边这地方,安全系数在全球都算是比较低的,如果出什么事,回去可没法交代。 他转头对车内还未下来的妹子喊道,“你这死妮子,一人偷偷摸摸出门,吓死我们,怎么?还不下来?” 卢灿可不好说,他妹妹确实遇到危险,只是笑道,“邱小姐和我合买了一块翡翠,这会呢,准备去马哈木市场娃达公司的库房给解开。” “邱公子和我们一道去看看?” 与卢灿合买翡翠?自己这妹妹又搞什么鬼?邱百龄狐疑的看看妹妹。 “就一块石头,他看好,我也看上,于是就合伙买了。胡思乱想什么呢?”邱亚妮在后座上,见哥哥那模样,便猜到他的心思,羞红了脸高声喊道。 这丫头,胡说八道还真有一套,明明这块毛料,是她生生从自己手中抢走一半股权,现在变成两人同时看好。 卢灿还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朝邱百龄点点头。 “哦?这倒要去看看。” “一直听说纳徳轩的玉器出名,王鼎新师傅翡翠王名声在外,卢少东家赌石应该有一套,我也去见识见识。”他拉开车门,对几位同来的朋友告了个罪,便和卢灿、妹妹三人挤在后座。 一路上,他拐弯抹角的想要打听,妹妹出门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什么?为什么和卢灿车上关系。可惜,邱亚妮不理睬,卢灿话不多,杨坤倒是聊了两句,但他要开车。 抵达杨怡的小院子,邱亚妮立即活跃起来,围着那蓬芒果树欢欣雀跃,连连抱怨哥哥定的都是什么酒店,这样的小院落,才是居住的好选择。 “是谁刚到时,说酒店不错来着?怎么不到一天就抱怨了?”邱百龄被她抱怨的受不了,回了一句。 “那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之前说的话。现在一比较,那里就是差!”斗嘴,邱亚妮可不会认输,很快反击道。 卢灿没理会这对兄妹的斗嘴,将后备箱的属于自己的九块毛料搬到院子中,准备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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