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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碰到了一块儿。我们彼此对望,纹丝不动。在她的房门外,昂热拉在手提包里找钥匙找了很久。当她终于打开了门时,我犹豫不决地站住了。昂热拉双手抱住我的头,吻我的脸。我抓住她,搂紧,吻她的嘴。透过衣服我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根线条,她一定也感觉到了我的冲动。她先是紧闭着嘴唇,然后,突然张开来,她的嘴温软神奇。她轻声呻吟。然后她推开我。 “不,”她说,“不,罗伯特,亲爱的罗伯特。请别这样。我不想……” “您不愿发生得过早?” 她只是凝视着我,不回答。 “好吧,”我说,“明天上午我有事。我叫辆出租车去康托码头。咱们在特拉博夫妇的船边再见。” “您找得到它吗?” “它叫什么?” “沙利马。” “那我就找得到。” “您有游泳裤吗?” “没有。” “我为您买一条。浴巾、防晒油和所有的东西全由我带。给您带一顶帽子,因为太阳。在海上它非常厉害。” “我不知道,”我说,“我是不是愿意脱得只剩下一条游泳裤。你们一个个都晒得黑油油的。我……我身上很白……” “这让您难为情?我们曾经都很白。您别招人笑话了。” “我很可笑,对不对?” “一点也不。” “每一个热恋的男人都可笑。” “但您不是,”昂热拉说,“您不是。相反,您太严肃了。几年前,戛纳这里生活着一位作曲家,一位在法国非常有名的人物。他也跟您一样老是顾虑重重。他老是说,他身陷困境。他会因为每一桩小事陷入困境。您知道大家怎么称呼他吗?” “怎么称呼?”我问,嗅着她的清新皮肤上的温馨。 “困窘乔。”昂热拉说。 “他为什么又离开了这里?” “他找到了一位妻子,一场伟大的爱情。它治愈了他的困境癖。他跟她远远地离开了,去了一个遥远的国度。我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听说他非常幸福。” “晚安,昂热拉。”我说。 她又温柔地在我的嘴上吻了一下。 “晚安,困窘乔。”她说,“我给你叫辆出租车。你别让人宰了。到‘庄严酒店’,司机至多可以索要十二法郎,不能再多。如果他抽出那么一张表格想多要,您得马上抗议。” “好的,夫人。”我说。 “明天在‘沙利马’见。”昂热拉说,说完随手关上了门。我坐电梯下楼。我将钱包裹甩来甩去。困窘乔。滑稽,很滑稽。只不过我确实是身陷于困境之中。比如说,我有个妻子。比如说,我身体不健康。可这些昂热拉不知道,必须公正。她也不应该知道这些,我痛苦地想。不,她应该永远不知道这些。永远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困窘乔。非常滑稽,真的。 出租车来了。在铁轨那儿我们又得停下来,因为拦木放下来了,先得让它升起来。那位出租车司机认出了我是外国人,在‘庄严’酒店前面果然抽出一张表算账。我粗声对他说,车费十二法郎,给了他十三。他说了句“臭老外”之类的话就开走了。 我洗澡,裸身躺上床去,想像昂热拉一丝不挂的样子。然后我想起我的妻子。我也看到我的妻子一丝不挂,这让我非常神经质,我爬起来找烟。我一整天没吸烟了。现在我连抽三根。我像个傻瓜似的打量着我的左脚趾。我穿上一件晨服,走上阳台,望着夜幕下的十字架路和大海,想我跟昂热拉的未来。喷水车驶过,清扫着行车道。我越来越不安,越来越神经质。三点半左右,我给昂热拉打电话。占线。我一再地试,昂热拉的电话总是占线。后来我放弃了。妒忌攫住了我。昂热拉这时候还跟谁通电话?我又吸了一支烟。这时电话铃响了。 “卢卡斯!” “罗伯特!”是昂热拉,她的声音听上去透不过气来,“你跟谁讲了这么长时间?” “没跟谁。” “可你的电话一直占线!” “对,因为我正试着给你打电话,可是你那儿一直占线。” 我听到她笑起来。 “我一直在试着跟你通电话!” “为什么?” “因为……我……我还想说点事,罗伯特。” “什么事?”我问。 “谢谢。” “谢什么?” “有一回你给我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啥也不谢。’” “对,那是三天前……漫长的时间以前……千年以前。现在我真的要感谢你。” “为什么谢?”我再次问。 “为你在分手时表现得那样。” “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噢,不,”她说,“这不对,你知道的。如果你强迫了我,我……我会放你进房。那样不好。” “不,”我说,恢复了平静和从容,“不,你说得对,那样不好。” “不应该这么快,”昂热拉说,“这样很愉快。应该慢慢来,好让它完美无缺。你不也想这样吗,罗伯特?” “对,我也想这样。” “你机灵。你不是困窘乔。我想过此事。你肯定有真正的麻烦。” “每个人都有一些。”我说。 “您会解决它们的,罗伯特。” “肯定会的。”我说。 “我对你讲你写在纸条上的话。现在我说‘谢谢’。谢谢一切。你扔掉了那张纸条吗?” “我一直随身带着它,在我的钱包里。” “把它放在那里面吧。将来我们会端详着它回忆一切是如何开始的。” “对。”我说。 “晚安,罗伯特。好好睡。” “你也是,”我说,“晚安。” 我把听筒放进叉簧,关掉灯。通阳台的门我没关。又有洒水车驶过十字架路。我听到它的喷水口在沙沙响,扫净路面的大辊子轻轻滚过。 15矮个子路易?拉克洛斯和那拉来自尼斯司法警察局的鲁瑟尔探长默默地听着我讲。探长高大魁梧,长着灌木样的浓黑眉毛,波浪样的白头发。我向他们讲了自从我回到戛纳后发生的一切。我告诉了他们,我在杜塞尔多夫从弗里瑟司长和缉税官克斯勒那儿了解到的一切。 我边讲边眺望窗外的马利提姆码头,小艇在那里驶进驶出。渔民们夜航归来了,正在清洗他们的船只,把网张开来晒。远方的树阴下我看到有几个老头在玩球。现在还不到八点,戛纳还不是太热。 “这一切,”鲁瑟尔最后说,“非常让人捉摸不透。克斯勒先生的解释跟您现在的解释截然两样。” “这当然有可能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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