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曾是他跟黎微的家,处处充满他们的回忆,裴桢实在受不了夜不能寐的窒息感,所以他像一个逃兵,逃离后便再也没回头驻足。 不过短短几个月,竟已全无她的痕迹了。 就连空气里都是沉闷的味道,再也没了她爱的花香。 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裴桢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再度打开手机,翻起了黎微的社交账号。 一条条,都是她爱自己的证明。 起初这里是她的暗恋日记。 还少女心地配上了好磕的表情包。 后来他失明后,这里就变成了她的祈祷日记。 十二月的长白山风雪交加,黎微步步虔诚,只为在寒风中为她挂上祈福红带。 寿佛寺经书她每周半天,两年时间整整抄了二十一本,只为裴桢积累善缘。 还有一千八百级台阶,她三叩九拜求来的平安玉牌,却在次日被裴桢暴躁摔坏。 这些—— 裴桢从不知道。 也没人知道。 在无人知晓的世界,她爱得声势浩大。 她也有她的小脾气,在一起后,这里变成了她的记仇小笔记。 他指尖颤抖着,一条条翻看,直到看到最后一条关于他的动态。 是她的告别信。 原来,从那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要彻底告别。 可他还在自以为是,以为可以处理好两段感情,自信周旋。 他作践了黎微的真心。 屏幕前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是裴桢在流眼泪。 这一切,他知道的都太迟、太迟。 裴桢突然想到最后一次电话,黎微意有所指的那句: “裴桢,或许哪一天你得知所有的真相,就会明白我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让她这样受尽委屈,还愿意一次次给他机会。 让她从一开始便飞蛾扑火,不知后退。 裴桢疯了一样在家里四处搜寻,每个房间,每个角落,寻找任何关于黎微的蛛丝马迹。 楼上储物室,裴桢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包装精美的箱子。 是一件黑色外套。 裴桢一眼认出是自己的。 某奢侈品的限定款,他从太平洋彼岸花了六位数买来的。 模糊的记忆被勾勒起。 裴桢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一直都不是她在为自己投资。 也不是她想靠他实现阶级跨越。 更不是她对自己暗恋许久。 仅仅是因为他当初随手而为的一点善意,便点亮了黎微许久。 所以,她见不得他跌入烂泥。 酒柜里还存着一些漂洋过海运过来的烈酒,裴桢将它们尽数拿出。 触及真相后,他就连打给黎微的勇气都没有了。 只能靠这些东西,刺激一下神经。 裴桢抱着酒上楼,来到了他与黎微的房间。 他靠着空荡荡的墙角,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 与此同时,手机新闻又传来新的推送。 是一条视频。 有记者赶到了康复中心,采访黎微。 大概黎微也想借此机会说清楚一切,所以她没有避开镜头。 “这件事会给您以后的生活造成阴影吗?” 高清镜头下,她依旧美得动人。 黎微摇了摇头,语调温婉轻柔: “算不上什么阴影,我早就大步往前看了。” “只有困在故事里的人,才会觉得这是阴霾。” 手中的酒瓶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滚到了床底。 裴桢趴下身子如何都够不到酒瓶,反而在床腿下,找到了一张蒙尘的照片。 背景在满愿塔下。 金鼎威严,风声猎猎,他们身后五色经幡飘扬。 黎微头发都乱了,脸被吹得微红,却仍笑意盈盈拉着裴桢拍照。 “裴桢,他们说在塔下一切的祈求和愿望都会实现。” 她那时闭目虔诚,嘴里碎碎念的是希望裴桢一生顺遂。 可裴桢却满眼不耐,嗤笑她蠢的天真。 合照时也敷衍了事,低头摆弄手机。 而他到现在都记得,手机里是阮素清的近况。 想到这,裴桢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直到半夜,裴桢才冷静下来。 他又拨通了黎微的号码。 这次她没有拉黑他。 等到几声滴响后,裴桢听到了那边柔和的呼吸。 她并不着急,只是等他先开口。 裴桢大口大口深呼吸,尽量让语气平静,可话的尾音仍不自觉颤抖。 “黎微,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从头到尾是我配不上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恳求原谅的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裴桢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毫无章法的只是说着对不起。 但其实,黎微从未想过要裴桢彻底悔悟道歉。 毕竟留在裴桢身边,一直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她真的,在过去一直都很感谢裴桢。 裴家别墅重逢那日,她有好多话想跟裴桢说,可他陌生打量的神色,分明是不记得她。 一个被他从血色废墟里关怀过的女孩,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成为他记忆里最易遗忘的一瞬呢? 所以。 当初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究竟是面对媒体的惺惺作态,还是真的有一刻内心动容? 黎微想不明白。 但这些早已不重要了。 黎微只是握紧手机,平静回应电话里的哭腔。 “裴桢,别说对不起,好好跟我说再见吧。” “别让我们的最后一页,也烂掉。” 挂掉与裴桢的电话后,黎微只觉莫名疲惫。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她躺在床上一觉睡到了次日清晨。 再也不会有梦魇一遍遍困住她了。 社交平台上,阮素清被人扒了出来,被骂得体无完肤。 黎微作为被冤枉的受害者,当然也不可控地被卷入漩涡中心。 自从黎微接受采访后,有更多的记者嗅到了热点蹲守在康复中心门口。 齐院长无法,大手一挥给黎微放了几天假。 就当好好享受清暇。 黎微以为,自己跟裴桢还有阮素清的狗血三角恋,起码要在网上被讨论几日。 没想到一觉睡醒,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黎微茫然地看着手机,忽地上面跳出了贺承礼的名字。 接起时,汽车的嗡鸣声、孩童跑闹声,伴随着他的声音一同在黎微耳畔响起。 黎微从床上跳下,跑到窗边,一把将窗帘拉开。 阳光倾泻一室。 她看到了楼下,倚靠在车边的那抹修长的身影。 莫名心潮涌动,她心头一热,张口竟然有些哽咽;“贺承礼,谢谢你。” 抹去了那些让她觉得难堪的痕迹。 电话那头,他语气温润,云淡风轻,“别说感谢。” “早点让一切平息,早点回去。还有——” 贺承礼语调一顿,低沉的嗓音像羽毛一般拂过黎微心尖。 “舟舟说想你了。” 她忽然笑了。 问道: “只是舟舟吗?” 沉默。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而后,他仰头望了过来,立马捕捉到黎微的身影。 “还有我。” “黎微,我也想你。” “今天天气挺好的,出来晒晒太阳吧。” 黎微应了下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收拾。 却没想到,贺承礼竟一脚油门把她带回了母校。 恩师家就在学校后面的职工小区,大学四年,黎微跟贺承礼吃了无数次师母做的佳肴,如今再到他们楼下,依然轻车熟路。 只是黎微总有些近乡情怯。 “你一个女孩子竟然不为自己的前途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要放弃?” 老一辈总是思想执拗,最后老师气得让她滚。 “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起了退缩的心思。 老师大概是不愿看到他叛逆的学生了。 可贺承礼却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黎微一个肯定的眼神。 “早就跟他们沟通过了,严老师很欢迎你。” “闻到香味了吗?估计这会儿菜都做好了。” 当初跟老师不欢而散,这始终也是黎微的一个心结。 她抬头看向三楼,楼道窗户开着,隐隐传来油烟机作响的声音,饭菜飘香。 她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在梦里,她曾设想过无数次跟老师重逢,他或是怪她,或是斥她,又或是当一切没有发生当没她这个学生。 却没想到,真正重逢这日,老师给她开了门。 和蔼的眼神打量过她,是老师先红了眼眶,“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如今老师跟师母早已退休了,没有教课的日子,却依旧保持着关注新闻的习惯。 所以对于黎微的事,自然有所耳闻。 所有的心结,都在一顿温馨的午饭中消散。 饭后,老师嚷嚷着要跟黎微下棋。 他一直自诩棋圣,下遍职工小区无敌手,却在几年前,某个棋局里,败给了黎微一个小丫头。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还能耿耿于怀。 而师母也跟贺承礼多年不见,拉着他去书房里畅谈。 黑白子的博弈中,老师缓缓开口: “直到看到新闻,我才理解了你当初的选择。” “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自然也不能单纯用对错来评判,我一把年纪了,活得竟还不如你。” 黑子落。 老师笑逐颜开,“这次,你可没胜过我。” 黎微低头一笑,“当初也是我运气好罢了,我是老师带出来的学生,最多有老师的一点风骨,怎么可能比得上您?” 厨房里炖的梨汤好了。 师母最近着凉有些咳嗽,老师指了指厨房,招呼黎微,“去给你师母盛进去,不然一会儿又忘了喝。” 黎微照做。 只是当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摸到门把手时,整个人却愣在原地。 二人讨论的内容,竟是围绕着她。 师母八卦,“你们两个这算在一起了吗?” 贺承礼却淡然摇头。 “她只是知晓我心意,我想给她充足的时间思考,她的世界到底需不需要有我。” “还等?” 师母语调倏然拔高,有些恨铁不成钢,“你都等了多少年了,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好好把握!那她到底知晓了多少?” “微微知道你这些年一直临水江清两头跑,在她家楼下站了多久吗?” 原来在她爱裴桢的这些年里,亦然有人如她对裴桢一样,默默守护着她。 客厅里,老师迟迟不见黎微推门而入,理所当然以为黎微是怕打扰。 “黎微,你进去就行,他们俩今天没什么正事要说。” 话音落。 室内恢复了安静。 脚步声响起,师母走了出来。 只是嗔怪地对着老师翻了个白眼,而后看向黎微意有所指。 “什么叫没正事?” “我学生的人生大事,怎么不算正事了?” “你说是吧,微微。” 黎微抬眼,便撞入他潭影幽深的眼眸。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回去的路上,黎微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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