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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天司机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巷子口,早在被跟车的同时已经报警,时家的保镖随后就到,时望里懒洋洋地靠在窗上,还有闲心指挥司机帮他给班主任请个假。 柏深那时候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胃里一抽一抽地痛,他想站起来去翻翻更远点的垃圾桶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但是两条腿因为长时间的血液不循环已经麻掉了,脚趾也丧失了知觉,根本站不起来。 柏深那时候才六岁,还以为自己被冻成了残疾,整个人吓坏了,双手不停地掰着自己的腿。 整个垃圾桶晃来晃去,在外人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垃圾桶突然疯了似地自己晃了起来,诡异得很。 偏偏时望里瞥见了,不信邪地非要过去看个究竟。 垃圾桶的上方突然浮现出一张脸的时候,柏深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似的。 那张脸看上去精致又漂亮,整洁笔挺的英伦风制服,红色的领结系在领口,完美得像个小天使。 柏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喃喃地问:“你是来救我的神吗?” 时望里听见这匪夷所思的话忍不住嗤笑了一下,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垃圾桶里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 脸颊已经看不出本来的肤色了,倒是一双眼睛又亮又大,看上去可怜兮兮,像个想急切被主人摸头安慰的受伤小狗。 时望里指挥赶到的保镖把他弄出来,问他:“你父母呢?” 柏深捂着胃,懵懵懂懂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时望里以为他的意思是父母都不再了,顿时起了一点怜悯之心,又挑起一边眉,看起来嚣张又跋扈,在这个阴暗污秽的小巷里看上去格格不入: “那你想跟着我走吗?我缺个小跟班呢。” “那你会给我饭吃吗?”柏深怯生生的,眼里有仰慕的光,“我好饿。” 时望里嘴角一挑,“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4 柏深提着鱼片粥来到时望里的公寓时对方还在洗澡,时望里虽然私生活没有原则,但是从不带人回家。 这个公寓里有两个卧室,柏深之前睡在侧卧。 二十分钟后,时望里腰间围着浴巾走了出来,黑发微湿,水珠一路顺着胸膛隐入腰间的毛巾。 柏深的眼神略过对方腰腹部形状完美的腹肌和人鱼线,又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时望里长得很好,从小时候就是,长大后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看谁都像是含着情,追人从来没失手过,但是也没走过心。 倒是瘦巴巴的柏深到了时家后,经过时望里不断的投喂才逐渐看出五官的清秀。 青春期时柏深像一个树似的一下子就抽了条,整个人就削瘦了起来,小时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不知怎么也变成了狭长内敛的凤眼,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总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时望里看见柏深并不意外,他随意地拨弄了下自己的头发,挑了下眉,“真乖。” 柏深抿唇,神色有些不自然,“我去厨房。” 柏深捧着粥袋去了厨房重新加热,壁橱映出了他微红的脸颊和有些紧张的表情,他揉了下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柏深其实不怎么聪明,他永远猜不透时望里的想法,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立场来干预时望里的私生活。 时望里身边从来不缺女人,或者男人,可是柏深却只能像个影子一样默默跟在时望里的身后,看他和别人亲吻调情,约会上床。 甚至对方还躺在女伴的床上,仅凭一句话就让自己横跨一整个城区送来早餐。 有点可笑,又很可悲。 但凡时望里在乎他一点点,哪怕时望里在乎他一点点—— 大概都不会这样令他难堪。 柏深像一只被圈养的宠物,闲暇的时候逗一逗,不需要的时候又一脚踢开。 宠物不需要值得主人去花费心思,因为那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柏深就是时望里的那个不值得花费心思却又始终被掌握在手心的宠物。 “过几天有个派对,要带个伴。”时望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的门口,倚着墙看向柏深,“帮我找个女伴。” 柏深盯着微波炉,慢慢道:“昨晚的那个女士不可以吗?” “只是睡一觉而已,宝贝儿,”时望里很好笑似地说,“想当我的女伴她还不够格。” 微波炉响了一声,粥好了。 但柏深却没动,依旧垂着头,“难道和你睡觉谁都可以了么。” 时望里舔舔嘴唇,开玩笑似的,“起码年纪太大的就不行。” “那……”柏深忽然抬起脸,冷白的一张脸,狭黑嗔嗔的瞳仁里仿佛蕴着能将人淹没的湖。 时望里盯着那张脸,忽然就走了神,他发现柏深好像比前几天要瘦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想问他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又接着听见柏深慢吞吞地继续说:“我就不可以吗?” 时望里怔了下,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柏深,别开玩笑。” “我为什么不可以。” 柏深又固执地追问,声音毫无起伏,只是眼角有些发红。 这让他看上去委屈且不服气,就像是犯了错又拒不认错的小狗,哪怕要被主人惩罚。 时望里多情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冷冽,他的语气很重,明显动了气,“不要闹,柏深。” “不要闹,别越界,听话,”柏深一字一顿,表情中有种痛苦的解脱。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你要我不要闹,我就规规矩矩地把所有情绪都放在心里; “你要我别越界,我就战战兢兢一直在你身边当个助理;你让我听话,我就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等着你隔三差五的骨头。” 时望里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但我现在不想听话了,你想要床伴,为什么我不可以?”柏深平静地说。 “我可以随叫随到,也不会背叛你和时氏,工作也不会耽误,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 时望里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柏深,不要这么自甘下贱。” 柏深直直地盯着他,眼里的悲哀和难过仿佛要溢出来。时望里一怔,又听他道: “如果说喜欢你是自甘下贱,那我已经下贱很多年了。” 5 柏深也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变成这样。 两个人对峙良久,最后时望里黑着一张脸让他滚。 柏深听话地滚了,又自觉对方短时间内不想看到自己,便打了个电话向人事部请了几天假,准备回家去补觉,顺便等个复诊通知。 难得有不上班的日子,虽然依旧有时不时的头疼和眩晕,但暂时还不算影响生活。 柏深快快乐乐地吃了三天的外卖,拿到复诊的结果是在第四天。 虽然早就有心里准备,但看到确诊结果的那一刻柏深还是差点笑出声。 ——一个人的运气到底是有多背,才可以活成他这样? 这几天他没去上班,时望里也没有主动联系他。 柏深看到网上爆出的最新绯闻时正在火锅店里一个人吃火锅。 ——时氏太子爷携某三线小花酒店幽会。 柏深吃了一口肥牛,觉得这个汤底真的好辣,辣得他都快忍不住流泪。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柏深还在想,怪不得有人说难过的时候应该去吃火锅。 只是等到半夜,柏深被大脑里尖锐的疼痛唤醒的时候,好不容易等到救护车来,再睁眼时,就是医院里雪白的天花板。原来不能吃刺激性食物是真的,柏深想。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懂爱惜身体,净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医生说,“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柏深笑笑,“说不定等不到老了。” “……呸呸呸,乌鸦嘴,”医生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拿病历单敲了一下他的床角,“我看了你的检查报告,趁着还没出大事赶紧预约手术吧,叫家人什么的过来帮帮忙。” 柏深不可置否地唔了一声,而后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这个病会遗传吗?” 医生看了眼他的脸色,“……会。” “这样,”柏深点点头,又问,“我这样的,算是自己倒霉还是遗传?” 医生沉默了一下,“是因为作息和工作诱发的遗传病灶。” 6 第二天柏深在医院里无所事事地闲逛了一遭,从住院部逛到ICU,又从手术楼逛到门诊。 不同的脸上有不同的悲喜,对比起来也会觉得自己或许也没有那么惨。 回到病房已经傍晚,医生在走廊上把柏深逮住,先是教训了他一通今天又没有好好吊水,然后照例催促他快点去预约手术时间。 “明天我准备出院,”柏深说,“这几天谢谢您的照顾了。” “不可以!”医生的模样也很温柔年轻,他看着柏深毫不在意的模样有些生气,“又不是治不好,你不要这么轻易地就放弃的自己,你现在的身体还……” “医生,”柏深笑着打断了他,“我没有放弃治疗,我只是想换个城市。” “也是,肿瘤的话还是首都最好,”医生忽然就放松了下来,“现在的手术成功率都很高,你一定没事的。” 柏深的笑更真切了些,“谢谢。” 柏深对于别人给予他的善意从来都会报以更大的善意,但是这次他却骗了这位好心的医生。 他没想去首都,而是准备去一个可以称得上是落后的、小小的沿海城市里的综合医院。 但那家医院的后面却有一座高档疗养院,只要钱给的足够多,甚至可以帮忙料理身后事。 半年前柏深偶尔会头疼,一开始他只以为那是熬夜的后遗症,随着往后头疼的频率越来越高,柏深也稍微削减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量,只是没想到头疼并未减弱或者停止。 直到一周前他突然晕倒在公寓的浴室内,凌晨才在冷冰冰的瓷砖上苏醒后,他便预约了医院的体检。 ——恶性脑瘤,已经步入了晚期。 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大概有百分之六十,不算低,但或许会有后遗症,比如语言障碍、活动受限、记忆力下降,或者变成植物人。 太难堪了,比起变成一个话都说不清的傻子,或活动受限的残障人士,植物人或许是最好的症状了。 柏深不想死,但也不想如此没有尊严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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