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妈的后事很简单,墓碑,鲜花,永生陪伴的柏树。 她永远沉睡在了山顶,沐浴清晨的第一抹夕阳,完完全全能看见岁岁的地方。 孟九轶回来后就变得很沉默,再没和任何人交流过。 四合院的几侧七七八八有十来个房间,入住的时候便已清扫过一遍,后来就只清理需要入住的房间。 如今她全部抹擦拖好几遍,地砖缝隙甚至只有一丝污垢,孟九轶就会重新拖一遍,干净得都能照见人影。 院子里有好大片荒草园,之前照顾章妈无暇顾及,如今她除草松土,买种子,打理得像模像样。 院子里已然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污垢,可她的强迫症到达了某种令人发指程度,甚至要主动去找污垢,凡是发现一点就把整个院子重新清扫一遍。 周婷连落座都不敢,生怕弄出半点脏的又让她从早到晚折腾。 “够了九轶,你还打算清理多久,这院子已经很干净了。” 孟九轶低头不语,只一个劲地擦桌子。 “章妈看到你这样,你觉得她能安心吗?” 没人回应她。 谈屿臣看着她只是默默地拎着水桶,挪到了另外的房间。 她很平静,眼神却麻木,像是被掏空了心。 换洗抹布,拧干净水,反反复复,这成了她人生中唯一大事。 有道身影蹲在她跟前,水桶随之被谈屿臣往旁边一拉。 “别拿我的桶。”她格外执拗。 “没有要你的桶。” 谈屿臣丢了块帕子在里面,语气随意,“给我挪个位置,以后桌子归你椅子归我。” 他不阻止也不安慰,只是和她一起擦。 不管她要花多久时间走出来,他都陪着。 孟九轶反应很迟缓,过几秒后怔忡地眨了下眼,又困到自己的世界里。 许衍之来的时候,谈屿臣已经陪着她把所有房子都清扫完,可盆景还没有剪枝,她又拿着剪刀片刻不停忙活。 她瘦了好多。 衣服里面抽空一般,连同以往那些生气啊,笑意还有在他面前的虚张声势,都汇聚到了叫做死水的地方。 像是有炳小锤砸过心脏,抽痛一阵紧过一阵。 比起失去她遗憾和心痛,他宁愿她永远保持跨年夜那晚,急于奔向谁的生机勃勃。 谈屿臣一个眼神,两人便出去了。 隔四合院有一定距离,这段日子担心烟灰惊扰到她的清洁意识,谈屿臣半根烟都没抽,此刻拿手挡冷风点了根烟,烟雾往上缭绕,遮掩着他不曾示于人前的寂寥。 许衍之问:“她从回来就一直这样?” 谈屿臣“嗯”了声,似想起什么,牵了下唇。 “这几天要好点,刚回来那会我连鞋都恨不得脱外面,搞个真空膜将这房子里三层外三层套起来,有个蚊子飞进来我都想生吞了,总比留下尸体让她看见强。” 他还能开玩笑,许衍之不知道说什么好。 谈屿臣问:“你爸和高家早有渊源?” 许衍之微蹙了下眉。 “在我印象里,决定进行企业并购前他和高家只是点头之交。” 据调查也是如此,高董事长在国内表演大善人的时候,许云乾正忙着在海外扩张企业蓝图,大半时间都在国外。 他在国内待的日子还不如这一年来得多,因为要大力发展汽车,经常需要交际疏通政府关系。 谈屿臣缓抬眼眸。 “既然只是点头之交,前前后后你老爹护着姓高的那么多次,期间不惜以企业利益让步,你就没觉得奇怪?” 这事在撞车之时谈屿臣就曾当面问了许云乾,对方以企业声誉和护旧友之女回答得天衣无缝。 他这位父亲凉薄眼里的确只有家族利益,如果非得自圆其说也不是不行。 许衍之看他眉头深蹙,烟雾落下来显得高深莫测。 “你在怀疑什么?” 怀疑的可多了。 比如楼顶险些坠楼后,另一位当事人汪茹为什么恰好在那个点死于车祸,谈屿臣曾经找过肇事司机,疲劳驾驶,的确毫无纰漏。 比如高弦月如果真有这等计谋,十七八岁都可以让朱利建为她所用,还能让对方入狱多年半点不攀咬她, 那她后面的逃窜机场乃至于死都太过轻易了,前后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更像是背后的保护伞抽离,彻底放弃她。 甚至谈屿臣已经疑神疑鬼到,连警察开的那一枪都觉得古怪。 击毙犯人通常是衡量后的最终抉择,有些甚至还要向上请示,更何况当时高弦月拿刀时离她还有一定距离,这案子还有很多可疑之处,抓捕审问才是他们的首选。 种种怀疑如同蛇信子盘踞在谈屿臣脑海,但线索全断,一切毫无纰漏。 他摇了下头,“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有骑着单车的少年路过摇了下铃铛,墙上的海棠花瓣簌簌而落。 许衍之无端想起了西福公馆外的那条长巷——她气喘吁吁地追上他,在花瓣雨里叫他许先生。 许衍之面上浮起些微的笑意,心脏却是窒涩的。 “带她去国外走走,换个新环境。” 谈屿臣说:“这里才是她想待的地方。” “她只要在这,就会时时刻刻想起过去,你打算永远让她这样?” 谈屿臣掸了掸烟,“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许衍之一愣。 “早上醒来就能看见她,知道她在忙什么,还能一起加入进去,她的心里住着个小矮人,隔绝外界交流,只有清洁系统。 谈屿臣低笑了声,“这两天我正好摸到点门路,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如果她真想在这里过一辈子,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行。” 就是一样,太乖太乖了。 不提要求不哭诉,让她干嘛就干嘛,安静得让人心疼。 男人靠在墙上望向四合院她的方向,夕阳光映在他眸底,像是柔和的湖泊。 许衍之盯着他脸上的那丝满足,如同醍醐灌顶般。 谈屿臣掐灭烟,眼瞳如同岩石般笃定。 “她是什么样,我要的就是什么样。” -- 这段日子,孟九轶一般要忙到夜晚十点过,因为再久就会扰民。 然后躺在床上,任由睡意翻涌反反复复淹没她,可白天积攒的坐着都能发困的疲倦,如今却抽丝剥茧,荡然无存。 酝酿了几小时也毫无睡意,孟九轶缓缓睁开眼,还是睡不着。 黑暗密密麻麻涌上来,只有窗户缝隙漏进了几许光,可根本无法照亮她。 白天通过忙碌压下去的记忆,此刻如同洪水倒灌一般占据着她的脑子。 孟九轶眨了下眼,有泪珠无声从眼角滚下。 希望倒塌,蜡烛熄灭,最终所有念头只汇聚到一个地方。 想死。 她将被子往上拉,让自己埋在里面,如同前几个日夜一样等待。 等待睡意战胜清醒,拉她一把。 正在这时,鼻尖突然嗅到一股烤肉味。 被子扯下,孟九轶撑起来坐在床上,以为自己闻错了。 可那股味道越来越浓郁,不管不顾蔓延整个房间,好像是从院子里飘来的。 孟九轶穿拖鞋下床,拉开门缝瞧了眼——院子里火光明朗,有鸡翅夹在铁盘上烤, 而男人背对着她坐在火堆旁,身影被勾勒得立体沉深沉,有燃烧的灰烬落到他肩膀上,连同侧脸也被火光烤得炙红。 谈屿臣丢了根木棍在火堆里,扭头看她。 她本来想关上门的,可他的目光那样温和平静,丝毫没有惊扰她。 “睡不着?” 谈屿臣拍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 说完他已经去给鸡翅刷蜂蜜了,因为没人专门等待的局促,可以自己决定,孟九轶站在门边看了他好一会,还是迈步朝他走过去。 她不曾发现,坐在他旁边时,男人整个人都放松了,喉结滚了几滚,连同悬在钢丝上的心都落了回去。 刷完蜂蜜,又涂了点辣酱。 谈屿臣用剪刀剔了骨头,将肉放在碟子上,因为装盘这么认真,让人不免有遐想。 可他装完半碟子后,坦然自若夹一筷子送进自己嘴里。 孟九轶:“......”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什么?” 谈屿臣抬抬下巴,拖着腔调,“想吃自己烤,难不成还想着吃白食?” 孟九轶还是在看她,像是猫猫的眼睛。 他低头的时候,没忍住笑龇了下牙。 真他么可爱爆了。 -- 晚安。 第186章 再不用偷着难受 他是真没打算分给她,碟子里被他清扫得一干二净,连块残渣都没让她看见。 自己烤就自己烤,孟九轶又不是没有手。 旁边鲜盘上放着腌好的羊肉串和各种蔬菜,她都挑了点放在烤架上,自己忙活自己的,也不和他交流。 芝麻一撒,那股香味就出来了,然而刚烤好挪到餐盘上,就被他截胡。 谈屿臣脸皮也是厚到某种程度,直接全要,盘子里还剩半片叶子都拿筷子赶了过来。 “谢了。” 孟九轶扭头看着他,清凉如月色的眸子含着显而易见的自责。 “这茄子还差点火候。” 他半点愧疚没有,装模做样地点评,“我喜欢吃焦点的,下次记得再多烤两分钟。” 孟九轶:“.....” 烤架上还有羊肉串,让他吃点就吃点吧。 然而后面烤好的东西没有半点进了孟九轶的胃里,抢吃的她不在行,加上不想理她默默忍耐了。 最初男人是从盘子里摸过去,后来从她手里,最后还在烤架上八分熟的,都被他顺进胃里。 忙活十几分钟她什么都没吃着。 “你太过分了!”孟九轶义正言辞道。 “这是我给自己烤的,你全部都拿走了。” 这是她这么多天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情绪,鼻尖和脸颊由白到红只花了几秒,眼眶瞬间蓄满了泪。 谈屿臣瞬间慌了神,“祖宗别哭啊,我给你重新烤。” “我就要我自己烤的,旁边放着那么多你干嘛偏要从我这里抢,连你都要欺负我。”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丝呜咽泻出来时,眼泪从下巴上滚落如同金豆子,“而且你刚才都没有分给我,凭什么还要吃我的。” “给给给!这些全部都是你的。”谈屿臣一边哄,一边手忙脚乱把那些食材全部处理了。 她语气很凶,“我就要我自己的!” “那怎么办,不然先报警把我抓起来。” 他手上有油,只能拿着纸巾帮她擦泪,她脸蛋都哭红了,睫毛也是湿湿的,她透过眼前的雾气望着面前的他。 谈屿臣嘴角弯着,漆黑的眸子如同褐色宝石,定定地看着她。 像在哄小孩。 孟九轶被看得很难为情,转身要走。 可半个身子被他揽在怀里,她在他腿上无法动弹。 “别动,小心溅油。” 谈屿臣体内有暴虐因子在跳动,想捧着她的脸用力吻下去,通过最直接的掠夺来感受她这秒的鲜活。 可最后只是拿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下。 他鼻息滚烫,流连忘返,让她目光不由得仓促地瞥开。 所有东西都烤完了,还给她剔成了小小一块,用牙签就能穿起来。 孟九轶却什么都没吃,好像刚才只是为了跟他吵架,要回房的时候她见谈屿臣拿着个头盔准备出门。 现在可是半夜,孟九轶问。 “你要去哪?” 谈屿臣抬手看了下表,“睡不着,现在这个点正好可以去追追朝阳。” 他瞥了眼院子里还未收拾的残羹冷炙,语气十分不要脸。 “要是早上起来你看不惯的话,可以顺道把这一起收拾了,谢了。” 孟九轶:“.....” 她可以困在自己世界里不断找事情发泄,但她还是一身反骨的。 “想得美。” 谈屿臣跨上机车的时候,唇角勾了那么一下,他扭头看她一眼。 “或者我让江周来收,横竖也快天亮了,要跟我一起去吗?去的话回屋穿件厚衣服。” 他手指勾着的那个头盔是专门给她准备的,倚坐在机车上慢慢等她做决定。 孟九轶站定了一会,回屋披了件更厚的羽绒服。 凌晨的街道连霓虹灯都不复存在,机车飞速划过扫起一地落叶。 孟九轶双手揽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后背,有他胸膛和头盔挡着,半丝冷风也刮不到她。 那些漂浮在黑暗世界里的零星灯光,由于机车飞速拉成了银河,在她眼前不断环绕闪烁。 原来晚上也能这么亮。 到达山脚下的时间天依然没有见光的痕迹,周山海拔大概500多米,两个多小时的山程。 她静静跟在他后面,走不动或者过陡的时候,他就拉她一下。 密密麻麻的树荫深处,笼罩着登山的她和他,路程中遇到了不少徒步爱好者,都是看着这两天天气好来看日出。 还有些大伯挑着很重的担子在中途休息,明明大冬天却穿着短袖。 休息一阵后想要重新挑起,就如同再而竭三而衰,起来时甚至往后踉跄了下,得亏谈屿臣给他推了一把,不然铁定滚下阶梯。 老伯道:“谢谢你啊年轻人。你们也是来爬山的?” 谈屿臣“嗯”了声,语气随意,“我和我女朋友还没有一起看过日落。” 孟九轶因为他那句女朋友无所适从眨了下眼,听他问老伯挑这些东西是要干嘛。 “里面都是包子馒头,是我凌晨做的,山顶有很多游客,我靠着这些能挣不少。” 这全是力气活,半点利润都没有,谈屿臣问他家人呢。 “我老伴去年不在了,家里唯一的儿子因为犯事进了监狱,他在外面还欠下一屁股债,我想着现在还有力气一起帮忙还了。” 他脸上沟壑遍布,尽是平凡人在尘世间生活的艰难。 当谈屿臣要买他担子里的早饭时,他瞬间笑眯了眼,苦归苦,但半山腰的意外之喜还是让他在清晨之前露出了笑容。 突如其来的,孟九轶的心脏仿佛被戳了下。 男人买了那么多包子豆浆鸡蛋,少部分到了孟九轶这里,可起码是她一周的量。 孟九轶抿了下唇,“我肯定吃不完。” 谈屿臣闲闲道:“吃不完的喂江周。” 孟九轶:“.....”他那语气仿佛江周就是只小狗。 ..... 到达山顶还没到七点,围着的护栏边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甚至架起了相机,谈屿臣找了个靠近山顶护栏的位置,手臂扣在栏杆上,给她独独开辟出来可以活动的区域。 而旁边栏杆上挂着一堆凉透的包子,似乎是真打算给江周留着。 孟九轶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宽阔厚重,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他的呼吸也弥散在她耳畔。 谈屿臣握着她的手,“冷吗?” 孟九轶摇摇头,突然感到一丝鼻酸。 她知道他不是睡不着,他就是想带她出来。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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