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程知理恍恍忽忽回到庄内,思索片刻,定了主意,便让人去喊就在渡口的周、郭、鲁几位头领,连着刚刚过来的房彦释,一起做通知。 “所以,程大头领的意思是,你要从头伏低做小,将六畜交出去?”周行范诧异至极。“还要跟他们一起去打齐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程知理略显尴尬。 这下子,便是郭敬恪也有些受不了了:“程大头领,张龙头写信给你,说义军过境根本约束不住,让你早些搬到河北,守着蒲台立身,你说乡亲乡里,刚刚秋收,都不愿走,再看看;月前,李龙头也让房头领传话,让你早点过河让过王厚他们,往豆子岗进军,然后等着李龙头他们打过来,随时过河再来呼应,你还是不愿意动;如今更是要从了他们,岂不是让我们几位头领,许多船只白白在这里陪你空耗?” 程知理到底知道自己理亏,只能低声解释:“这些是我不对,我没有眼界和决心,但此时这个样子,也只能如此我一走,庄子就开始搬,庄内尚有些金银,决不让水军的几位兄弟空捱!” “这是金银的事情吗?”鲁氏兄弟里的老大鲁大月实在是没忍住。“是功勋!若是一开始,还能计较个金银,可上面三个郡都拿下了,若是俺们兄弟和小郭、周公子他们都跟着两位龙头,如今也是一县一城的长官了!周公子说不得都能做大头领了!” 程大郎愈发尴尬,便欲再言。 “程大头领是大头领,是张龙头和李四爷指认的蒲台军首领,真要是想做什么,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就在这时,自从上旬回来以后便一直沉默寡言的房彦释忽然开口,却意外的语气平澹,而语义则意外的严重。“只是程大头领,你毕竟是黜龙帮的大头领,此番跟着知世郎的知世军往齐郡打,到底算什么?黜龙帮什么时候成了知世军的马前卒了?” “胡说什么!”程大郎勉力来答。“我自然是黜龙帮的大头领,只是为保乡梓,一时不得已装样子罢了,怎么可能真为他们效力?莫忘了,之前去打登州帮里也是许的这次和上次有什么区别?想来便是两位龙头和那位首席,也都会体谅我老程的,也请诸位头领,尽量体谅一二。” 话到这份上,众人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只能面面相觑。 就这样,最终还是按照唯一一位大头领兼当事人程大郎的方桉来做,六畜被赶出来,一半送上船,连夜运走,一半送到军前,八百骑兵也一分为二,三百过河,五百骑兵也随程大郎去了知世军内果然,石二当家见到六畜数量,并未真的派兵过来清点,而是直接带着程大郎往前方去追赶王厚去了。 而知世军一走,程大郎家中那位老都管便督促着程氏自家的庄子和最亲近的庄园往河北迁移,但效果依然不佳,却反而无可奈何了。 “程大郎这个人,本事是极大的,当日只觉得武艺、军阵、处事,比单大郎、徐大郎、王五郎都要强一些,现在看来,却有些弄不清根本,迟早要在大节上吃大亏的。”隐隐为这支拼凑水军之首的周行范立在船上,望着越来越远的河对岸,到底是没有忍住那一口气。 “人不经历些事情,如何会懂一些关节,而且也有他自家领着蒲台军单独在下游,过于独立的影响。”出乎意料,居然是郭敬恪主动来劝。 周行范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多言他知道郭敬恪这很可能是肺腑之言,但这不耽误此人昨晚接受了程大郎的馈赠,将几十两黄金、几百两白银纳入私袖,与之相比,不要说自己和房彦释了,就连鲁氏兄弟都晓得分出一半来,给辛苦许久的水军兄弟做个散财。 只能说,人不经历些事情,果然是不懂一些关节的。 便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不还是有一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 “程大郎来了就好,来了就是自家兄弟,这五百骑兵也顶好,过几日我与他们几个说说,一定给你三当家、四当家做做可还有事吗?” 隔了一日,晚间时分,就在程大郎家乡还在勉力动员搬迁的时候,齐郡长山县境内一座矮山上,身材矮壮的知世郎王厚眯着眼睛看着来人,居然分外满意。 这是因为身前这位名头好大的程大郎一改之前在登州时的不冷不热,上来就毕恭毕敬,不光是言辞卑切,还一个劲的称颂知世郎首倡义军的大义,天然为天下义军领袖,甚至主动提出,也就是眼下缺少渡河船只,否则破了齐郡后,一定带路过河,尽量将那支蒲台军取来,为知世郎王大当家效力。 当然了,最主要的一点是,程大郎主动表达了愿意做先锋,率部为西向进取先头的意思。 “其实还有件事情。” 看到王厚意外的好哄,程大郎想了一想,就在对方跟前拢手言道。“来之前,属下将附近庄子里的上万头鸡鸭牛羊犬马驴都捐了出来而属下以为,别的辎重倒也罢了,这些牲畜,便于活动,应该都放在中军才对,这样才方便取用。” 王厚想了一想,立即去看石子江:“程大郎说的有道理,二当家,你回去,明日一早就把所有牲畜送到这边来” 石子江欲言又止,却只能应声。 毕竟,这支义军唤作知世军,而眼前的大当家绰号知世郎。 但是,这不影响这位二当家当晚回到济水北岸,回到自己的本营之后,立即在帐内破口大骂: “王铁匠!王烂枪!读了几年书,抄写小吏都做不好,只能做狱卒,狱卒也做不得,只能当铁匠,铁匠也做不成,枪头都打不了,不是我帮他遮掩,早就死在牢里了,如何摇身一变知世郎?!” 骂了一通,却也无法。 第二日,终究悻悻然让心腹头领将那些牲畜尽数赶到对面去了当然,这期间免不了就势宰鸡宰鹅,强行给车子套骡马,但经过琅琊登州齐郡一行搜刮,还是足足有六七万头各类牲畜被送到了对岸中军。 等到这日傍晚,知世军更是过了之前义军最深入齐郡的长山县,往章丘而来。 而翌日一早,大军继续前行,程知理领着本部作为先锋在前,下午时分,尚未见到章丘县城,他便莫名警惕了起来无他,他总觉得越往前走,这个地形就越有点夹山带水的意思,宛如天然的狭窄胡同,也就是所谓兵法上的死地。 当然,这仅仅是警惕,因为自夏日以后,这半年义军风起云涌,渐渐攻略州郡,各路官军不是没有能打的,却委实不多。 只不过,反复盘桓之后,素来小心的程知理还是决定小心为上,所以,就在距离章丘城四五里,几乎可以肉眼看到城墙的地方,程大郎挨着济水临时停下部队,就地休息了起来。 并且,久久没有动身。 程大郎此时的小心,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不管如何先拖一拖,最起码可以逃避攻城不是? 但是,一个时辰后,程大郎忽然迎来了一个奇怪的故人。 “小贾,你怎么来了?”因为身后知世军大队烟尘遥遥可见,所以被迫决定起身,并开始无奈套甲的程大郎颇有些诧异。 “知道程老大你来了,想跟你一起做大事。”一名年轻精干的武士立在程大郎身前,却正是齐郡历城的本地大豪兼郡中贼曹贾务根之子贾闰士,在周边郡县素来有名的。“程老大收我吗?” 程大郎想了一想,只是抱着头盔低声来问:“小贾,你爹有什么说法吗?” 贾闰士沉默了一下:“我爹说,你要是没问这句话,就带你往前走,往章丘城下走,要是问了这话,就带你扔掉甲胃,浮马渡济水逃命去也不枉咱们两家相交一场。” 程大郎怔了一怔,忽然将头盔戴上,同时不忘喊来一名心腹:“回去告诉知世郎,就说章丘城外的哨骑点子太硬,有点扎手,让他小心后面传完信,就不要回来了,直接寻路逃命去就行至于其余人,加速着甲,随我上马,准备作战。” 这次,轮到贾闰士目瞪口呆了。 然而,奸猾如程大郎也还是失策了,话音刚落,他的传令兵尚未动身呢,忽然间,侧后方的山岭间,便想起了一阵密集的战鼓声。 紧接着,是正南方的山岭和正前方的章丘城内,最后是济水上。 “我就知道,两军交战,怎么能把性命托付给别人呢?”全副披挂的程大郎翻身上马,却又看了眼还在发愣的贾闰士。“小贾,还敢跟我去做大事吗?若是敢,就先随我搏一条生路出去!不敢,就滚!” 贾闰士翻身就上了自己来时那匹马。 PS:大家端午发财! 第二十九章 振臂行(12) 战斗爆发的速度非常之快,这主要是因为官军令行禁止,等到义军大队进入埋伏区域后,便突然启动,而且几乎是各处同时启动,按顺序依次投入战斗。 这当然不是什么奇谋妙计,只是令行禁止,只是按照一位军事经验丰富的老革正常的安排,进行正常的、果决的多面出击。 所谓埋伏、包围、突袭,在知世军庞大的数量面前,似乎是要打一个折扣的。 甚至,没人怀疑,这次出击一定会有很多处跟程大郎这里类似的破绽,私下交通、伏兵败露,都很正常。 但是话反过来说,那又如何呢? 战场上哪有那么完美的计策? 哪有那么多完全妥当的地理环境? 官军这里埋伏的稳一些,占据的地形好一些,出动的整齐一些,投入战斗快一些,计划执行的坚决一下,就是最出色的计谋,最漂亮的埋伏,最值得敬畏的强大。 与之相比,进入这种地形后,连哨骑都不知道撒到山里,一种明显的虚弱无力了。 唯独这种强弱之分,是很难透过肉眼来判定的,而且对于没有真正军事经验的人来说,他们的强弱之分,似乎另有一番评判标准。 “慌什么?” 知世郎王厚拍了拍自己胸前的红色锦缎,厉声呵斥身前诸多头领。“咱们有十几万人!十几万!他一个齐郡,之前就丢了两个县,能有多少郡卒?!他要是招了五万郡卒,咱们会不知道?最多就是之前说的一万人!顶天了这一个月又招到两万人!十几万打两万,怎么不能打?!” 这话虽然语气激烈,但意外收到了挺好的效果,很多头领立即冷静了下来,甚至有人反过来头脑发热了! 毕竟,这话是非常符合他们朴素认知观的,而且绝对是大实话。 “大当家,让俺去!给俺三千人就行,俺去南面应敌!俺本就是南面的总管!” “大当家,其实哪要劳动六当家,还专门派兵?我不要人!大当家给我个令旗,我先去南面把人唤起来!南面七那几个首领加一起就七八千人,到底怕个啥?” “好!”王厚立即转怒为喜。“就你们俩!给九当家令旗,先去把人调度起来,然后再给六当家加三千人一起过去,帮刘三墩子他们把南边稳住!” 此言既出,此令既下,王厚周边居然一时喜气洋洋,似乎此番遭遇的突袭,已经得到了充分化解。 然而,此时此刻,官军多路多面来攻,只是正南方这一波率先交战,或者说交战情况率先反馈过来而已。 过了片刻,就在取令旗的时候,那位九当家似乎意识到什么,再度进言: “大当家,前面好像也响了鼓,要不要去援助程大郎?还有河上眼瞅着也不对路,官军要是有水军,隔断了咱们和对岸……到时候咱们这里倒不愁,可要是官军把主力放在河对面,想吃了二当家,又该怎么办?” 王厚收敛表情,严肃思考了片刻点点头:“说得对,我这就让人往前面去,继续催前面几家往前走,去接应程大郎,老四老五加一起三万人呢,让他们往前跟着程大郎的骑兵一股劲冲过去,谁也拦不住。” 众人连连颔首。 而王厚复又指一人:“七当家,趁着官军水军没到,你赶紧搭浮桥渡河,然后带你自家那几个头领一万多人去河对岸支援二当家!” 又一人领命而去。 到此为止,局势似乎得到了妥当的应对与处置。 先是第一个得了令旗的九当家,他本是登州一县令,新降之人手上无兵,只能匆匆唤上了几十个亲卫,连马匹都凑不齐,好在军中六畜极多,匆匆拽了些骡子和驴,顺便狐藉虎威的牵了几只狗、拽了几只羊,便往南面山岭地带而来。 然而,知世军的阵仗铺的太大了,这位手上无兵的九当家带着一群犬羊,匆匆穿越了密集而混乱的中军大阵,又赶了好几里地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小坡地,上去登高看了一眼,却发现南面挨着山区进军的那两只部队居然已经溃了下来……入眼乌泱泱的人头,却无旗帜,而且毫无阵列可言,甚至隐约有丢盔弃甲的姿态,正闷头往中军大阵而来。 说实话,这位前县令并没有太多的惊疑姿态,只是有些烦躁。因为即便是他自己都知道,两支半独立的外围小义军,互不统属,也没什么战斗经验,忽然遭遇到了居高临下的突袭,败了也就败了。 只是败的太快,没显出自己本事来,这才叫个晦气。 不过,这位九当家委实是个负责的,眼瞅着那两支部队已经败的一塌糊涂,只是骂了两句,便立即折返,乃是准备去找那位六当家,给对方说明情况。 毕竟,六当家本身是登州南部地区的大豪,登州一役中独自占了两个县,自家就有万把人的,再配上大当家给的三千中军,足够自家组织起来,挡住溃兵,拦住突袭的官军。 但他没有找到六当家。 因为中军太乱了,牲畜、辎重什么的不说,外面的部队看到败军都开始慌乱往里窜了,核心的中军大阵还在往前走,甚至还有部队侵占了村庄后,为了不被其他人分润,站住不动的,当然他九当家赶着一群猪羊也不比谁高明到哪里去……而乱糟糟的一大团中,九当家虽然是持着令旗,可一来一回,还是摸不着北,稀里糊涂就与六当家错过去了。 不过九当家忠心尚在,找不到六当家,还是立即往中军这里寻知世郎王厚复命来了。 其实,另一边六当家不是没有动弹,他获得了三千中军的指挥权,立即迫不及待的点验了起来,然后立即便动员起这三千部队往南面来营救。 这是知世郎老人家亲眼看到的。 于是乎,当九当家回到中军王厚这里,向大当家描述了前方战况之后,知世郎老人家并不以为意: “不要紧,老六自家有一万多人,加上三千中军精锐,就算是官军主力就在南面,那也能控制局面。” 九当家也深以为然:“不错,只要六当家的人动起来,局面就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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