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交气息难散,唯独身体贴在一处的两个人眼神相错,面沉如水。 此后萧澹澹只见过崔嬷嬷和春草一面,隔着长长的回廊他把自己拢入大氅中遮掩颤抖的身体,只道自己想陪伴阿兄,实则他已经对这样的攫取和掠夺厌恶透顶。但他也不再多费口舌、徒劳反抗,他越发晓得被众人奉为天心之皓月者是不容许腐草萤光与之争辉的,他能做的该做的便是顺从,顺从萧岺月的意志、顺从萧岺月的欲望、顺从萧岺月想要掌控所有的狂傲。 他早该知道,从他退一步始,他便会步步退、退无可退,他能守的只有原本在崖边将将陷落的心。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又一年的元夕到了,萧岺月和萧澹澹同居的栖星小筑外挂满了各式灯盏。这里本就依托小行川内一处高地所建,推窗可望星月。今夜月明,小筑内遍地清辉,与灯火两两相照。 屋内逸出低低的喘息,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各埋入对方颈间,陷于情事余韵中尚未回神。 萧澹澹在模糊的意识中想起这是他住进栖星小筑的第五十四天,这些时日里他与萧岺月只余肌肤相亲,他同从前一样再不肯发一语。这样反倒叫他觉得自如了许多。他从一开始就应该认认真真地当一个哑巴。 萧岺月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抚匀他的喘息,附耳道:“澹澹,一年了。” 萧澹澹想,这是开始还是结束呢? 他抽身躺下,不想再理会自己下腹和性器上的一片狼藉,有些困倦地合上了眼。 萧岺月起身披衣,为自己和澹澹擦拭了一番后悄悄推门出去。 他同样在数这样的日子是多久了。他服金赤叶果之毒算来已有两个多月,张珣偶得的制法不纯,弥觉思得金赤叶果原果后为他制出的毒成瘾更快毒性更大。数月来他反复为之,意识愈迷,却迟迟盼不到他要的疯狂讯息。 他望向天上圆月,想父亲为什么要以山月为自己名?山月随人,终不能及,他唯有困在原地。 伫立许久后迎来夜雪,雪粒簌簌落下,在他掌中消失。 他想起自己与澹澹同见的无非雪、月、烟火,所盼者花开、来年、一生,悉如梦幻泡影。 去年的灯谜四句不可不谓谶语。 如果他不曾去投那首灯谜,不去窥见这情海渺茫的四句,不去再遇那个提灯人,他和澹澹会不会各自比现在好一些? 他不愿去想自己,却忍不住去想澹澹,想澹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萧家,离开了建康,自此他们终此一生不会再遇? 想到此处他便觉得心魔作祟,此刻只想借金赤叶果之幻叫自己安心片刻。 走之前他轻轻开启门扉,想再看澹澹一眼。 这时屋里忽然传来异动,他急忙进去察看,发现萧澹澹正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未等他发问,萧澹澹便扶向阑干呕尽了腹中清液。 萧岺月先是担忧,随即心中一跳,下意识把住他的手腕。 弥觉思告诉他在祖师所记毒典上写得分明,金赤叶果致成胎者,虽同寻常孕脉一样脉象圆滑如珠走盘,但片刻后会显浮脉,当是孕体阳气缺损致。 萧澹澹的脉正是如此。 他既惊又喜,想自己近日来心气稍颓,竟没有早些把脉辨出这成孕迹象,一瞬间又后怕连连,生怕方才放浪情事伤到澹澹。 萧澹澹扶着阑干软倒,被萧岺月一把捞入怀里。他无力地歪头埋入萧岺月怀中,却依旧一声不吭。 萧岺月想起屋内狼藉,忙将他抱下栖星小筑,命人连捉带拿地把钻进被窝死活不肯起的弥觉思带了来。 堂内埋的铜管此时尽数烧热,萧澹澹被喂了些热水,又觉得身上燥,推拒着萧岺月手里的茶盏不肯再喝。 萧岺月唯有将他抱在怀中温声抚慰。 弥觉思一进来便看到这样的情形,猜是事成了,欣喜不已,顿觉自己将来写就的毒典又能多几页,于是赶紧上前来要察看萧澹澹的状况。 萧澹澹方才吐得天旋地转,见弥觉思来,下意识便觉自己是生了重病,竟难得开口问道:“弥大师,我多久会死?” 然而耳畔传来萧岺月的低语:“澹澹,你不会死,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这一声,如鬼魅祸祟,叫萧澹澹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刚想质问,胸腔中又翻起酸涩,将方才喝的茶水尽数呕在了萧岺月衣襟前。他顾不得旁的,先道:“那不如叫我死了。” 最新最全,实时更新,永久免费 又见一年春在 弥觉思投靠萧岺月的时候这位小郡公才刚袭爵。他初入中原,不是很明白萧氏和这位名为明月的少年究竟在南朝有怎样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只是想要一个庇护,能叫他免于西域数国的追杀,毕竟他为得大内奇珍毒杀了数位王公贵族。然而他这样一个人,有人和他说“弥大师,你是个好人”,弥觉思觉得很新奇。 萧澹澹倚在榻上,面容瘦削了不少。他抚着自己微凸的小腹,对弥觉思道:“弥大师,我肚子里其实是生了个瘤子,它在长大我会慢慢死掉,是不是?” 弥觉思摇摇头:“澹澹,我同你说了许多次了,它是一个孩子。” 萧澹澹仰面倒下,笑道:“弥大师,你是个好人,好人就不该骗人。你老实告诉我吧,其实我是快死了,萧岺月叫你和他合起伙来骗我,对不对?” 弥觉思上前按了按他脖颈两边的脉,又按了按他心口和小腹,缓缓道:“它长得很好,它很想长大。” 萧澹澹逐渐变色,把住他的手臂道:“弥大师,你是医者,你告诉我,男人怎么怀孕,男人肚子里怎么会有孩子?” 弥觉思无奈地按摩着他的鬓角,以防他又要头痛起来,而后道:“个中的原因你还要再听我说一遍吗?澹澹,你应该好好休养,让你和这个孩子都平安。” 萧澹澹挥开他的手,泪眼婆娑道:“弥大师,你救救我吧,求求你了。” 弥觉思想了想,而后道:“这样一个孩子虽然听起来有些怪异,但是它会是很聪明很漂亮的孩子,你真的不想要吗?” 萧澹澹摇头,弥觉思安抚着他道:“真的,我师父就是这样来的。他在七八个月的时候见天光,被祖师用极好的灵药滋养,天资胜常人太多。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到处找不见他。” 萧澹澹气道:“依我看是你太笨……”他自觉失言,心虚地别过脸嘟囔道,“不然你会被萧岺月哄骗吗?你明明说了,你师父的秘密是一辈子不能告诉别人的,你又为什么告诉了萧岺月,还被他利用了来害我?” “澹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自然是有利可图才帮他,所以你求我也没有用。” 弥觉思这样直白,叫萧澹澹没了气性,只能无奈道:“那我未见得能活到这个孩子长大。” 弥觉思立时道:“不会,弥觉思保你二人性命。”他又按了按萧澹澹蹙起的眉头,叹道,“这个孩子来的是很不容易的。金赤叶果的毒周而复始地在他身体里来去,剂量一次比一次重,我本来已经叫他放弃了,没成想竟有了。我想这也算天意。天意如此,最好不要违背。” 萧澹澹伸手覆住那片隆起,苦笑道:“这种逆天而行的事,怎么还能叫顺天意?弥大师,我已然觉得心力交瘁了。” 弥觉思摇摇头:“你没道理不活下去,你还年轻。”说罢他摘下自己腕间的佛珠串,捻碎了一颗珠子撒进香炉中,“睡吧,不睡又会头疼。” 等他走后,萧澹澹掌不住这香的魔力缓缓睡去。 进入许久不曾相会的梦乡,他走进了一处不曾到过的小院,有个妇人正背对着他坐在秋千架前。 萧澹澹觉得这妇人熟悉又陌生,止住脚步不敢再近。 那妇人叹息了一声,对旁边的侍女道:“现在还不发动,或许能等到三月吧。” 那侍女垂首道:“夫人安心,再稳一些时日就好了。” 这时春风骤起,吹乱了秋千架,那妇人转过身来,露出绝艳的面容。一见萧澹澹,她的秀眉猛地蹙起,艰难地扶着肚子起身道:“你来做什么?” 萧澹澹鼻子一酸,被她这样质问,不由得却步道:“阿娘,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哪里?” 梦中的温氏指着他道:“你快走,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萧澹澹攥紧了拳头道:“阿娘,我知道是谁欺负你,可我没有办法替你报仇……” 未曾想温氏冷笑道:“是谁欺负我,不就是你吗?你为什么不乖乖地在肚子里多待上几日?孩子就是要找母亲讨债的吗?” 萧澹澹立时委屈道:“我也不想的,我也想留在你和阿耶身边。我会好好念书好好习武,叫他们都不敢看轻我们。我也会保护弟弟,让你们都好好的。” 这时温氏身旁的侍婢发话道:“怎么保护我们?你自甘下贱同兄长乱伦,现在还有了个孽种,将来不知道生出个什么样的怪物,你是彻底不想做人了。” 萧澹澹这才看清这侍女是崔嬷嬷,连忙扯住她的袖口道:“嬷嬷,你明明最疼我了,我知道我身不由己的……不是,你知道我没有自甘下贱,我想好好活着。” 温氏不再理会他,转身坐回到秋千架上。秋千越荡越高,高得叫萧澹澹心惊。他连忙冲过去要停住秋千,脚上突然一绊…… 等他从惊叫中醒来,已被萧岺月拥入了怀里。 萧澹澹抬眼望向这个和自己姿态亲密的人,冷冷笑道:“萧岺月,我前世是不是欠了你许多?” 萧岺月替他拭去额前细汗,缓缓道:“原来在你心里,我们前世便该有缘吗?” 萧澹澹又一次绝望地闭上眼睛:“求你,杀了我吧。” 萧岺月揉按着他的手臂和小腿,柔声道:“你不愿出去走走,成日躺着的话也会难受的。” 萧澹澹按住他的手,冷冷地注视着他,许久道:“萧岺月,你喜欢我,就像喜欢一个杯子一样。你把着这个杯子,要它在你掌中,你并不害怕有一日手一滑它就碎了。我是一个出生便告不祥的孩子,我连我的生身母亲是不是爱我都不确定。而你现在要逼迫我生下一个注定被诅咒的怪物吗?我会比我娘更厌恶、更痛恨有这样一个孩子。我更会厌恶痛恨自己,就这么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可是你呢,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我的痛苦。” 萧岺月凝视着他,沉声道:“澹澹,它不是怪物,你更不是。我会拼尽全力爱你们保护你们。我们是一家三口,不会再分离。” 萧澹澹闻言别到一旁作呕,他近日来都吃得极少,仿佛要把胆汁呕尽了。他忍着满嘴的苦涩一字一顿道:“你让我恶心。” 萧岺月扶起他道:“澹澹,你娘不会厌恶你、痛恨你,她只会想你念你,遗憾你们缘分太浅。也求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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