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加广州对商人的吸引力,这位曾大人与薛奕、蔡确合谋,竟然从南海诸岛及注辇国控制的小岛上,掳掠了三千余土人为劳工,用于修葺道路,沟通河道,其中有一半以上客死他乡。这件事情被一位派往广南东路办案的监察御史发觉,一本奏章,让曾布与蔡确各降一级,薛奕削侯爵,成为熙宁十一年下半年震动天下的大案。宋廷因此也着手海外第一次人事调动,将狄谘调任广州,曾布调任凌牙门,蔡确调任归义城,而三地的监察虞候、常驻凌牙门与归义城的监察御史,也因为失职,全部罢职换上新人――这种程度的调动,既是考虑到南海地区在早期需要倚重熟悉情况的官员,又可防止他们在某地经营过久,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不过由此次调动,也知道了三地在宋廷心目中的地位:广州最重,其次凌牙门,其次归义城。 而在西北,熙宁十二年的春节,石越与刘庠正兴高采烈看着地图上的驿政网慢慢的延伸,眼见就要遍布陕西大部分地区。而更让人高兴的是,重修三白渠等水利工程,也进展得十分顺利。不过,这种表象的背后,却同样有着残酷的现实。石越将留在陕西路的众多西夏俘虏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下级军官和勇武的战士,被石越打散整编入宋朝的禁军――按当时的惯例甚至可以独立成军,这些俘虏会毫不犹豫地向昔日的袍泽挥刀――向朝廷献俘的那一部分,就被皇帝编成了一个营的完整编制,派往河北。但为了谨慎,石越还是按自己的习惯,将这些人全部打散整编,老幼派往马监,随军工匠编入作坊,普通士兵则成为免费劳力――当然,名义上不是免费的。这些人被告知,西夏拒绝了对等交换俘虏的建议,更不会出钱赎买他们,他们已经不可能回到故乡。唯一的出路,就是在陕西路的道路与水利工程完成之后,他们可以按自己工作量的多少,在宋朝的南方得到一块大小不等的免征赋税五年的土地。 无论这些俘虏对宋朝南方的土地有无兴趣,他们都别无选择。石越不过是为了避免御史的弹劾,减少道义上的阻力,用“南方的土地”为此来披上一块稍稍温情的面纱而已。陕西路的百姓为了战争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们得到战争带来的这一丁点好处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为了所谓的道义,让这些战俘编成吃白饭的军队,或者便宜各级官僚,成为他们的私佣,却还要征发陕西的百姓来修路通渠,在石越看来,这只是一种伪善。一开始还心存疑虑的刘庠等人,也很快接受石越的解释:这些战俘,不过就是没有正式的名号,将薪俸折成了土地兑现的厢军,如此而已。 宋朝的法律与道德都不允许野蛮的役使百姓,哪怕是他国的百姓。在宋朝,蕃商如果在宋朝病死,他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身后事,宋朝市舶司会保留他的财产,想方设法派人通知他的家属,让他们来继承这笔遗产。如果是为了通商而遭遇到海难死亡的水手与商人,也可以从市舶司得到一笔抚恤金――哪怕他根本不是宋朝的臣民。垄断海路,对蕃商征收高税是一回事,但这种温情脉脉的人情味却是宋朝所独有的。你当然可以把他当成一种招徕海商的手段,但却不可以违背这种道德习惯。石越是深知这一点的,至少他比曾布要理解得深刻――役使俘虏其实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事情要做得好看。如果他果真严酷地对待那些俘虏,不给他们任何报酬,他必然会面临朝野上下铺天盖地的谴责声。但如果他付了报酬,哪怕仅仅是名义上的,哪怕是画饼充饥,事情的实质立即就会变样,人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有时候,借口也是很重要的。 而在西夏,也有他们自己值得全神贯注的事情。 当“大安改制”得到地方,特别是实力派的支持之后,梁乙埋便更加不敢轻易发难了。但这并不是说梁乙埋会全然不知还手。老奸巨猾的梁乙埋,一方面继续称病隐忍,一方面却指挥党羽,在朝中不断的找出种种借口来阻挠改制。并且,从大安四年的腊月开始,在兴庆府的街头,便有各种各样不利于改制的谣言开始流传。这些谣言从兴庆府传到各地之后,就更加走样得厉害了。 但对于夏主秉常来说,地方的明确支持,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可以让他信心大增。在大安四年的十一月,秉常就再次派出使者,向宋朝与辽国拜贺正旦,不折不挠地执行他“睦邻邦”的政策。 除此之外,西夏君臣便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创建讲武学堂与国子监,并且计划在大安五年三月举行第一次科举考试。以培养、网罗改制需要的人才。 在大安五年的二月,秉常又向全国颁布了一份诏令。在这份诏令中,秉常宣布要裁减宫府用度,并且免征全国半年之税,保证在大安五年,不再征召男子服兵役,使百姓得到休息。 “真是大言不惭!”在兴庆府的某座宅院内,史十三读着抄录来的诏书,禁不住笑道。 回答史十三的,是一个女子。“不再征召男子服兵役,对于处于弱势一方面的夏国来说,未免也太……”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站在史十三身后的黑衣童子撇了撇嘴,讥道:“秉常倒也罢了,李清和禹藏花麻,便只尔尔么?” “倒也未必如此。”女子笑道:“我听说这一代的夏主,有时候懦弱少断,有时候却是刚愎自用得很。这份诏书,李清与禹藏花麻,未必做得了主。” “是么?”童子又撇了撇嘴,不太相信地反问了一句。 史十三摆了摆手,打断二人,沉声道:“现在不必说这些,且先看看石子明要如何做吧。” 二人立即收口,恭谨地应道:“是。” “李清给了我三千贯,托我阴蓄死士,说是要效仿当年司马懿对付曹爽的法子,在民间散养死士,要紧之时,便可以有大用。”史十三低声说着,语气中却有一丝戏谑之意,又似乎有一些不忍。 “何不便按他说的去做?”女子笑道:“要紧之时,说不定真有大用。” 史十三也哈哈大笑,道:“说得不错。栎阳县君名不虚传,真称得上是女中豪杰!” “奴嫁不过一小女子,哪里比得上史十三的英名。” 史十三笑道:“不敢相瞒,初听到是个女子,我也不免有几分轻视。现在却是不敢了。” “史兄说笑了。” 史十三凝视这个女子,想起她的种种传说,忽然生出好奇之心,笑道:“不知县君怎么会来这虎穴之地?” 女子淡然一笑,回道:“俚语不是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么?”顿了顿,又笑道:“其实这里有史兄主持大局,我来不来也无干紧要。且一个生人,到了这里,也未必有用。我来这里,实是给史兄打个下手的,一切都听史兄差遣。” 史十三似笑非笑地望了女子一眼,也不点破,笑道:“岂敢。” 对于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奇女子,史十三是很尊重的,这种尊重足够让他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虽然明明知道这个女子来这里,绝非给他“打下手”,多少还带点监视之意,但是他却生不出一点厌恶、排斥之意。 数日之后,西夏静塞军司,韦州。 仁多?纫苍诙磷疟?常的这份诏书。“不再征发兵役么?”仁多?瓤嘈ψ牛?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出声来。秉常一厢情愿的想法是好的,一面可以收买民心,休养生息,一面也是向宋朝示好,显示西夏无扰边之意。 可是,时势已经变了。这份诏书若是李元昊颁布的,那么宋朝一定会朝野上下,颔手称庆。但是他李秉常颁布的,却只能招人发笑。 是战是和,还是由夏国来决定么? 征不征发兵役,现在根本轮不到秉常来做主。 “报――”中军官打断了仁多?鹊乃夹鳎?他抬起头,望了这个新任的中军官一眼,他曾经几乎要斩了这个家伙灭口,但是最后他发现这个家伙非常的识时务,而且有能力,虽然他也知道这样充满野心的人很危险,但也许是看在他献上来的巨额赎金的分上,也许是一种类似于想要驯服野马的心理,仁多?攘粝铝四皆蟮男悦?,并且任命他做自己的中军官――虽然在必要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再杀了他。在西夏,好的人才,始终是缺乏的。宋朝人才众多,浪费起来一点也不心疼,但在西夏,无论是国家还是各部落,都很珍惜难得的人才,因为这几乎直接关系到国家或者部落的生死存亡。 “何事?”仁多?鹊哪抗馍ü?慕泽。 “宋朝张守约派人送来石越的书信。”慕泽低下头,恭谨地禀报道。 “这个时候?”仁多?刃闹幸徽蟛话玻?忙道:“请他进来。” 同一天,在宋朝陕西路的熙河地区与绥德地区,开始了宋朝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军事演习。 “什么?!”夏主秉常的语气中,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惊愕。 数日之内,沿宋朝边境的诸军司,向兴庆府告急的快马不绝于道。对于宋军大规模的军事集结,西夏的边将们,都有几分摸着不头脑。宋军集结大军,从常理而言,必定是为了进攻西夏,但是从宋军的举动来看,又似乎并非如此。摸不清宋军虚实的西夏边将们,全都迷惑不解。自古以来,都是兵不厌诈,无论宋军是否在搞“虚虚实实”的把戏,对于不知底细的西夏人来说,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保持备战的状态,高度警惕,同时一面派人去刺探宋军的军情,一面则向兴庆府报告。 “须尽快点兵迎战,国相知道了么?”秉常着急的问道。 李清与禹藏花麻交换了一下眼神,李清跨上一步,低声道:“陛下,这是千载良机!” 秉常愣了一下,没有明白李清的话。 “召国相进宫,商议军机,然后趁机……”禹藏花麻解释道,一面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秉常吃了一惊,旋即摇头,道:“强敌当前,万一激起内变,岂不为宋军所趁?”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李清语气中,透着寒意。 “先召国相进宫议事……”秉常犹豫着,下达了命令。 “是。”李清应道,退了下去。他知道秉常的决心,实在是不可以信任,有些事情终需要亲自布置。 目送李清退下,秉常又把目光投向禹藏花麻,忧心忡忡地问道:“宋兵人马多少,进兵方向,没有一样是清楚的,驸马以为怎生应对才好?各处都是急报,莫非宋兵是数路大出?”他一面说着,一面将目光投向一幅画得不怎么准确的西夏地图,游移不定。 “陛下莫急。”禹藏花麻沉吟了一下,“任他几路来,总有应付之法。各地烽烟未举,可见仗还没打起来。眼下之策,只得先在灵州一带集中兵力,以备非常便可。” 秉常此时早无主意,只听禹藏花麻胸有成竹的口气,心下稍安,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梁太后宫中。 “你是几朝的老将,这事究竟是何意思?”梁太后坐在胡床上,从容地问着嵬名荣。 嵬名荣想了一会,沉声道:“臣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 “怎么说?”梁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自古以来,有智者之名的,多是谨慎之人。臣观石越为人行事,一向多谨慎小心,每做一事,必是谋定而后动。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既是石越在陕西主事,若是宋军果真要来攻我,总不会只有一万两万人马。若是兵马上十万,这般大的调动,他便是瞒得再好,也总有蛛丝马迹可寻……” “你是说,石越在用诈术?”梁太后不禁倾了倾身子。 “兵书上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种事情,总是难料。不过臣以为,若是在陕西主事之人,是李靖李卫公那般的人物,那便是五千之众,也可能是实;若是石越,十万众以下,都是虚多实少。这点人马,他最多也就敢扰扰边。”嵬名荣下了断语。 梁太后沉吟了一阵,忽然叹道:“你这话纵是有理,但是国中只怕无人敢信。” 嵬名荣亦不禁默然,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梁太后说的,确是实话。休说他人,连他自己,内心中也会有几分犹疑的。眼下国内其实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前线情况不明,谁又敢保证说宋军真的就不会大举进攻?误国之罪,对谁都太沉重了一些。 “罢了,我先去见见皇帝。”梁太后忽然起身,又问道:“那个文焕,可有异常么?” “也没甚异常之处。”嵬名荣忙欠身回道:“他领了皇上的诏旨,现在专心负责筹建讲武学堂。” 梁太后微微点头,想了一会,忽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多疑了点?” “谨慎总是没有错的。”嵬名荣委婉地回道。其实他心里的确认为梁太后多疑了,以文焕的遭遇,救驾的功劳,实在没有怀疑的理由。“不是人人都比得上景宗皇帝的。”嵬名荣在心里安慰性的解释着,当年元昊对那几个汉族秀才,可不曾有过什么怀疑。不过强者有掌控他人的自信,这也不是人人效仿得来的,所以梁太后的做法,也不能算错。 “嗯。”梁太后点了点头,笑道:“我毕竟是比不上景宗皇帝啊。”目光悠悠,仿佛是无意,又仿佛直透嵬名荣的内心。 嵬名荣吓了一跳,连忙把头深深地低垂下去。 国相府。 “抱病”的梁乙埋,也在他的园中与一干党羽讨论着宋军的异常调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梁乙埋的态度便显得从容镇定得多。他这话并非是为了给手下打气,而是打心眼里这么认为的。虽然两次大败于宋军之手,但是梁乙埋并不觉得那是因为自己的指挥有误。 “国相所言甚是。”座中的官员们纷纷附和着。 梁乙埋捻须微笑着,却忽然发现大将梁永能默默不语,并没有如他人一般附和着,他心里顿时泛过一丝不悦,却移过头去,和颜悦色地问道:“梁将军,你怎么看?” 梁永能欠了欠身,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沉声道:“国相,此次宋军高深莫测,不可掉以轻心。到目前为止,除静塞军司仁多?纫酝猓?各军司所报,都只知道宋人在边境集结大军,但既不知道兵马之数量,亦不知道旗号,更不知其意图……” “意图还用问么?司马昭之心……”有人在旁边不以为然的插道。 梁永能冷冷望了说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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